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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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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七郎半信半疑:“我可告诉你,若是说错一句半句,你就要倒霉。”
贺僖笑眯眯:“好啊,请把手伸出来吧。”
花七郎依言伸出手,贺僖似模似样地端详了半天,点点头,又摇摇头,末了还叹息一声。
“少装神弄鬼,赶紧说话!”花七郎骂道。
贺僖叹道:“你今天将有血光之灾,然后会破财,但最终这笔损失能找补回来。”
花七郎大怒:“好你个满口胡言的小秃驴,竟敢说我有血光之灾,我看你是出门忘了给自己算一卦,今日该有血光之灾的是你!”
他挽起袖子,二话不说就要揪起贺僖的衣襟揍人,结果不知怎么回事,起身时滑了一步,哎哟一声,这个人往前扑倒。
贺僖见机得快,就地往旁边一个驴打滚,敏捷闪过对方整个身体往自己身上压倒的灾难。
花七郎猝不及防栽在地上,等后面的喽啰将他扶起来时,对方鼻子已经擦出血了,额头也摔破一块,鼻骨酸得眼泪哗哗掉。
贺僖遗憾道:“你看你看,我就说会有血光之灾吧,你偏不信!你们还不赶紧带他去医馆,再晚一步,还有更大的血光之灾呢!”
手下们被唬得一愣一愣,花七郎狠狠剜贺僖一眼,手指点点他,嘴里骂着不开窍的手下们:“还不赶紧扶我去治伤!”
一大拨人风风火火地来,又急急忙忙地走,贺僖是周围唯一一个被找茬最后却既没交钱也不用挨揍的人,周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登时多了继续佩服。
贺僖心里得意,悄声对明尘小和尚道:“师弟,你刚才那枚石子垫得可真好!”
旁人可能没看清,但贺僖看得一清二楚,刚刚花七郎起身想揍人的时候,膝盖下面忽然多了一枚石子,他才会因此硌到,现在估计膝盖也得流血了,难怪离开的时候走路一瘸一拐。
明尘小和尚宣了一声佛号,一本正经道:“师兄慎言,那石头是自己滚过去的,不是我有意为之。”
贺僖白了他一眼,心说信你才有鬼。
被花七郎这一搅和,今日生意门可罗雀,到了黄昏时,两人也才收获五六个铜板,省吃俭用正好够两顿饭。
但这也总比待在山上饿肚子的好,更何况贺僖还打着“游历红尘,洞察人心,化缘修寺”的旗号,让明尘无从反对,于是第二日一大早,师兄弟两个又蹬蹬蹬下了山。
贺僖对自力更生赚钱这件事特别有成就感,甚至不用明尘催促,也不赖床了,将昨天的望子重新拿了根竹竿系上,再一次来到昨天那个地方。
今日没有庙会,人不像昨天那么多,耳根子清净不少,但生意相对地也萧条许多,直到中午,昨天最早找他们看相的中年人过来,一脸惊叹:“大师,您可真是太神了!”
贺僖不动声色地微笑:“施主何事?”
中年人道:“昨儿您不是说那花七郎有血光之灾还要花钱消灾吗,立马就应验了,然后今日早上花七郎给人说,昨日回家之后,去给从娘家过来探亲的姑母请安,他姑母给了他一笔见面礼,可不正好跟您昨天说的一样,最后损失会找补回来?这简直是神机妙算啊,您可比城隍庙里那算命瞎子还要灵验!”
明尘小和尚听得合不拢嘴,周围的人看贺僖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贺僖双手合十,一派高人风范:“施主此言差矣,贫僧并非神机妙算,只是根据那位花施主的手相如实说出情况罢了。”
中年人也跟着双手合十,神态比以往尊敬庄严许多:“是是是,大师所言极是,是我浅薄了,能否请大师为我也看一相?”
他昨天本来要让贺僖看,结果中途杀出花七郎一伙,后来中年人生怕被连累,就先走了,此时从怀中摸出一个银元宝,放在贺僖面前的毡子上。
中年人见贺僖双目微敛,八风不动,心中越发佩服,俨然将他当成隐世高人了。
贺僖给他看了手相,有模有样说了一番,待对方心满意足地离开,明尘忍不住悄声问:“师兄,你怎么知道昨天那人会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将看大夫的损失找补回来的?”
见四下无人偷听,贺僖也悄声回道:“我随口胡诌的。”
明尘:“……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兄你破戒了!”
贺僖敲了他的脑袋一记:“那你昨天早就破戒了,还说石头是自己飞过去的!”
明尘委屈道:“本来就是,我只是轻轻踢了它一脚,它的确是自己飞过去的啊!”
贺僖:“但我也不是完全在胡说,他衣着光鲜,举止粗鲁,必是出身一般,但家境又不错,就跟那些人说的一样,是找着了门路,半途发家,所以花七郎这种人,一定备受家里溺爱,就算没有什么姑母给钱,回家跟老娘一诉苦,老娘肯定也会给他钱的!”
明尘哇了一声,两眼崇拜:“师兄,原来你不是在胡说八道呀!”
贺僖的尾巴顿时翘上天:“好好学着点吧!你师兄我出身富贵,中途沦落,而后家里又重新崛起,论看人,那是一等一的好手,没比我更厉害的!”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师兄我还有个三哥,还是比我厉害那么一点点的,其实我这看人的本事,也多半是从我那三哥身上学来的。”
说到这里,他不由想起远在长安的家人,此地虽远离繁华之地,但偶尔也能听说一些天下大事,比如新帝登基,比如朝廷率大军南下平叛,但再多的,却没有了,毕竟这里乡野僻壤,而非天子脚下。
贺僖知道,自己那些兄弟,一旦从竹山县那个小池子里出来,回到长安,就像龙入大海,虎奔深山,从此天地开阔,化鱼为龙,三哥与五弟固然出色,大哥二哥必也不遑多让,只不过这一番龙腾虎跃的热闹,他注定是凑不上了,也不想去凑。
小和尚的眼睛一眨一眨:“那你三哥胡说八道的本事岂不是更强?”
贺僖眼一瞪,抬手要打,小和尚早就闪开了。
“什么叫更强,你意思是我也在胡说八道了?”
明尘笑嘻嘻:“不对不对,师兄这叫点化世人,善意的谎言。”
贺僖:“明尘啊,我发现自打师父过世之后,你是越来越滑头了,我也快管不住你了。”
明尘:“师兄此言差矣,小和尚本性善良,是被师兄教坏了,原本并不滑头,所以不能说‘越来越’。”
贺僖气笑了:“好啊,那中午你别吃饭了,反正饭钱是我胡说八道赚来的,有悖佛门训示。”
明尘:“阿弥陀佛,菩萨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皆为空,吃饭与不吃饭并无差别,所以吃饭即是不吃饭,不吃饭即是吃饭,小和尚跟着师兄吃馒头,吃完之后师兄当我没吃就好了。”
贺僖朝他竖起大拇指:“师弟,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在这里看相!”
……
帅帐蓦地掀开,众人簇拥着一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入内,待他入上座,便纷纷行礼:“拜见殿下。”
贺湛抬手:“免礼,我与安王不在数日,这里多亏珍时与鸿渐了。”
谭今与周翊自然连忙谦逊。
贺湛无意寒暄,直奔主题:“眼下情形如何?我让各位作的准备,想必也都准备妥当了?”
谭今道:“回殿下,大军如今已兵临城下,将城池四面围得严严实实,只按殿下吩咐,留出城东一角小门,稍有疏漏,只等对方沉不住气,先行从此处撤离,我们就可趁机将他们拿下,破城而入,一举夺城。”
贺湛点点头:“上兵伐谋,此计也是伤亡最小的了,多等几日也无妨,对方眼见大军围城,业已慌了阵脚,不出三日,必有反应,我们不必急。”
谭今忙道:“是,鸿渐与我都估量着,对方应该会在这两三日内有动静,说不准就在夜里发动。”
周翊则问:“殿下,安王孤身留在南夷人那边,可会有危险?叛乱的黎栈等人,毕竟与桑扎他们同为南夷人,万一他们心怀不忿,想拿安王为质……”
贺湛:“所以我们这边要打赢,当然,打赢不是难事,非但要赢,还要轰轰烈烈地赢,让所有南夷人都能看见朝廷的能耐和魄力,越是这样,三哥反而越安全。”
周翊一点就明,含笑道:“殿下既是成竹在胸,那下官就放心了。”
议完打仗的事,贺湛有些疲惫,众人见状,都知机告退,让他可以休息,但谭今周翊二人却不动。
直到他人都退走,谭今才道:“殿下,京城那边还有几桩消息送来。”
贺湛揉揉鼻子:“说吧。”
谭今:“日前,陛下昭告天下,淮王被立为太子了。”
贺湛并不意外:“此事早在我们离京时就已经定下来了,迟早的事。”
周翊:“现在各方官员皆上贺表,我们虽然领兵在外,但既然知道消息了,是不是也上一份?”
贺湛失笑:“对,还是你细心,我们就联名上一份吧,把我、三哥和你们的名字都写上,由鸿渐来起草,然后快马送到京城去。”
周翊拱手应下。
谭今道:“另外,北面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张韬突发心疾,在夜里去世了。”
贺湛一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谭今:“就在二位殿下离开此地,启程去桑家寨之后,就传过来的,算算时日,恐怕也该是半个月到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贺湛皱眉:“张韬镇守甘州,有他在,突厥就不敢妄动,如今他一死,就少了一名能震慑东突厥的名将了。”
谭今苦笑:“殿下所言甚是,东突厥伏念可汗也得到张侯去世的消息,所以去信陛下,提出求娶我朝公主,联姻以换太平。”
贺湛变色道:“这伏念真会乘人之危,恐怕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吧!”
第93章
谭今与周翊都没有做声。
如今新帝登基不久; 虽然南北都不怎么平静; 但哪朝哪代没有这样的事?老百姓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升斗小民身处国家一隅,镇日忧心柴米油盐; 若上面有幸来了个勤勤恳恳的县令; 治下清明公正; 百姓日子好过; 身处其中; 自然觉得盛世太平,除非天下大乱,社稷将倾,四处都是兵荒马乱; 天灾人祸,他们才会嗅到改朝换代的气息。
所以; 从另一个层面上说; 虽然民心推动了一个朝代的兴亡,但民心同时也是愚钝的; 非得等到切身利益受损,他们才会有所感觉。
但对于中上层官僚而言,如谭今与周翊等人,因为官主政,站得高; 自然可以看得更远一些,他们却已经隐约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东突厥的态度。
先帝在位时,东突厥也曾时不时过来挑衅,与朝廷发生冲突,双方互有输赢,后来萧豫反叛自立,朝廷措手不及,让东突厥趁虚而入,裴皇后的父亲也因此战死沙场,但那一役,东突厥同样损失不小,加上东突厥内部有反对伏念可汗的部落势力,双方就此僵持,而后当时还是皇孙的贺融与贺湛亲赴西突厥,说服真定公主与朝廷合作,就此形成朝廷与东、西突厥,以及萧豫的凉国四方势力并立,互相牵制的局面。
总的来说,危而不乱,乱而未战,大抵是这么个局面。
然而现在,东突厥忽然又开始活跃起来,并隐隐有向中原进攻的势头,这种情况下提出联姻,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谭今他们在竹山县时,曾与嘉祐帝,也就是当时的废庶人贺泰有过不少接触,知道今上不是一位雷厉风行,做事果决的主儿,这样一位帝王,在太平盛世可以当个守成之君,但问题是,先帝留给他的,并不是一个人人称颂的盛世,而是危机四伏的天下大势,其中哪一个危机处理不好,都有可能发生接二连三的效应。
周翊就曾私下跟谭今谈到这个问题,当时把谭今吓得脸色大变,恨不得立马把他的嘴缝上,反倒找来周翊的鄙视:“瞧您吓得这样,这不是只有咱们俩吗,若有外人在,我也不至于随口乱说!”
谭今教训他:“你还想上哪儿去说?这种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而且情况未必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周翊不同意:“怎么不严重了?先帝在时,陇西就变成了大凉国,还姓了萧,这就是分疆裂土了,说得不好听些,先帝这是丢了祖宗打下的江山,难怪我听说先帝驾崩之后,周相那帮人一开始还不肯给先帝上太宗庙号。而且我不信以安王和兴王他们的睿智,会察觉不到,萧豫如今尾大不掉,若不早日铲除,一口肯定会变成心腹大患!”
谭今没好气:“你说得轻巧,怎么铲除?!朝廷要钱没钱,偌大一个东突厥还在那儿呢,回头打了萧豫,朝廷把底子都掏空了,伏念立马会过来捡便宜,你信不信?而且你别忘了,帮着高祖皇帝得天下的那些老臣,可有好一些还活着呢,像萧豫,还有之前造反的乐弼,正是功劳与能耐养出了他们的野心,所以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乱。”
这番话出自谭今之口,诉之周翊之耳,除了他们俩,谁也不知道。
但他们二人历任地方,尚能有如此感受,如贺融贺湛等,窥见的更不止帝国一角。
回到眼下,谭今想起那天夜里与周翊深谈的话,想要提醒贺湛,不可对东突厥掉以轻心,又怕此话出口,过于唐突,他犹豫半晌,忽然看见贺湛一拍大腿。
“不对!”贺湛道,“伏念并不是真想联姻,他只是在试探?”
谭今与周翊对视一眼,后者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贺湛道:“真定公主曾与我们说起伏念的为人,说他性情狡诈多变,野心绝不止于一个东突厥。三哥也说,伏念那样的人,可能不像历代突厥可汗那样,满足于入关抢掠一笔就走,一旦有机会,他必然会叩关与西进,将自己所能看见的疆域全部收入囊中。所以,这样的人,就算陛下真许配一个公主过去,他也不可能安分守己的,更有可能是想试探朝廷的态度。”
周翊顺着他的思路,沉吟道:“如果朝廷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会知道朝廷现在不想打仗,也没有能力打仗,想以联姻来求和。”
谭今一惊:“不错,看来伏念已经将东突厥内部反对他的残余势力都一扫而空,转而盯上中原了。”
贺湛:“草原铁骑摩拳擦掌,打一仗在所难免,只不过现在张侯一死,让伏念觉得机会降临了……不行,我得立马上疏,劝谏陛下,让他不要答应伏念的要求,否则以后就麻烦了。”
谭今委婉道:“殿下,要不要去信安王,与他商量一下?”
贺湛摇头道:“不必,三哥若在,肯定也会这么做的。鸿渐。”
周翊拱手:“在。”
贺湛:“你让人去与我们在城内安插的细作联系,让他们在城内散布我们大军即将攻城的消息,我要尽早将黎栈那帮人给逼出来,否则我军每日都要消耗大量粮草,这么拖下去,朝廷那边该着急了。”
“是。”
……
接连几日的阴天终于在今日消失,一大早,阳光就将整片天色都照亮,连带天空都变得湛蓝如水。
贺融与桑林踩着阳光回到暌违数日的桑家寨,桑扎没在寨里,一位长老出来相迎,酒水与饭菜是早就备好了的,当地人吃饭喜欢放香料,菜肴与中原也大有不同,贺融起初还不大习惯,现在这么多天过来,反倒逐渐喜欢上。
抬起头左右看看,贺融奇怪道:“往常这个时候,桑云怕是早就出来了吧,怎么这会儿倒不见人?”
桑林扑哧一笑:“那丫头成日聒噪不休,没个安静,也只有殿下会惦记她了。”
他花了将近一个月,跟着贺融一道走遍附近十八个寨子,其中就包括最大的安家寨和林家寨,桑云跟他们跑了几天就没了新鲜感,先行打道回府,还缠着贺融要了几道食谱,准备回来大显身手,也不知如今到底鼓捣出什么结果了。
所谓南夷六部,其中并不是六个寨子,每个部落都有好几个寨子,像桑家寨,其实底下也有几个小寨子,寨民并不姓桑。
贺融这一趟出去,原本想要让县令增加县学名额给南夷人的法子,却在各个寨子碰了壁,只因这些寨子的人,多数不会讲汉话,更不要说进县学去读书了,恐怕让他们认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贺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过于乐观了,与那些几近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的寨民比起来,如桑扎这些人,能读会写,已经算南夷人中十分了不得的了。
他不得不改变原本的主意,转而思索更为可行的方法。
正如他与贺湛所说的那样,对南夷的治理,并非一夕之功,而推进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碰见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贺融不希望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法子,会在自己离开之后被废止,又或者让南夷人怨声载道,那样就不会令夷民归心,而是把他们往外推了。
对桑林而言,他跟在贺融身边,同样受益匪浅。
自小祖母就教导他,天下四方,南夷居一,但中原幅员辽阔,有能耐的聪明人更是数不胜数,若有机会,定要走出去多看看别处,这样才不会一辈子都困在桑家寨,像黎栈那些人一样,偏狭偏激,鼠目寸光。
那时候的桑林听在耳中,并没有太大反应,直到黎栈反叛,竟还占了广州城,引得朝廷震怒,大军南下,祖母的预言竟一一应验,桑林这才惊觉,自己与父亲这两代,比起祖母来,实在多有不如,难怪祖母生前没少长吁短叹,为桑家寨的前程而忧心。
安王的出现,让桑林看见一丝曙光,一丝能够为南夷百姓带来福祉的曙光。
跟对方相处越多,交谈越多,桑林就越是感觉到自己以往的浅薄,越是坚定了一个想法。
那头贺融还在思索教化南夷百姓的难题,他对桑林道:“我打算让每县的县令,派出一定数量的蒙学先生,到每个寨子里教授孩童启蒙,从《三字经》、《千字文》开始,那些先生的束脩,由县里来出,每三年一考,学业优秀者,可得先生推荐入县学,你是南夷人,对民情比我了解,你觉得如何?”
这便是桑林觉得安王殿下另一个可贵之处了,对方明明博闻强识,胸中自有丘壑,却肯虚心询问别人的意见,不会不懂装懂,比他从前接触过的某些高高在上的地方官,不知要强上多少。
他认真想了想,点点头道:“我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不过殿下,安家寨那些地方,多数在山林之中,气候湿热,起居简陋,寻常教书先生,恐怕也不想到那等地方去。”
贺融:“所以要想法子先将寨民迁下山来。之前我跟你阿爹已经去看过了,这附近还有不少荒地可以开垦,回头等大军平定叛乱,我会让新任的广州刺史派人过来教授你们一些耕种的法子,给你们送些工具,把做法教给你们,你们再教给其他人,在山中打猎度日,靠山吃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其实南夷人现在已经有好些人下山与中原百姓混居,之前因为争牛而与汉民起冲突的南夷人就是其中之一,但这毕竟只是一小部分。语言习俗,生活方式的不同,才是他们与中原人发生矛盾的根本原因。
桑林高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殿下用心良苦,是南夷百姓之福!”
贺融还未来得及与他细说法子,桑云就出现了。
她先在门口探出脑袋,露出一个古灵精怪的笑容,然后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托盘。
“殿下,我琢磨了好些天的食谱,知道您要回来,特意做了几道菜,您快来尝尝!”
她性子活泼,连说话也透着欢快,让人听了就不自觉心情变好。
桑林故作吃味:“就让殿下尝,不让我尝啊?”
桑云鼓起嘴巴:“我做的不多,你两口就能吃一盘子,一下子就吃没了!”
她将几道菜放下,贺融一看:“哟呵,还有樱桃穑敚隳睦吹挠L遥俊�
桑云:“去县上买的呀!”
贺融失笑:“有心了。”
他将盘子推到桑林面前:“你也一起尝尝。”
桑林叹道:“还是殿下好!”
桑云冲他扮了个鬼脸。
桑林摇摇头,表示不与他一般见识,拿起樱桃穑斠乱淮罂冢懒肆较拢帕扯寂で恕�
“怎么这么甜!你到底放了多少蜜糖?!”
桑云不理他:“殿下喜欢吃甜呀,你看殿下,都没说太甜,是吧殿下?”
贺融点头,拍去手上碎屑:“头一次做就有这种手艺,不错!”
桑云甜甜笑道:“那您能不能将清安调回来呀?”
贺融挑眉:“你想见他?”
“当然!”桑云眼巴巴望着他,“我们南夷女子,爱恨分明,绝不扭捏,清安既然还未娶妻,就不能娶我吗?他是您的侍卫,您若肯答应将他调回来,包管一个月内,他就能答应娶我!”
贺融似笑非笑:“敢情我吃你这几个菜,还是有交换条件的?”
桑云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殿下英明神武,能为您做菜,我自然高兴还来不及!”
桑林打断她:“阿云,殿下与我有正事谈呢,你的事改日再说行不行?”
桑云正要反驳他,便见外头有人匆匆进来,正是贺融身边的侍卫之一。
对方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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