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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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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林打断她:“阿云,殿下与我有正事谈呢,你的事改日再说行不行?”
  桑云正要反驳他,便见外头有人匆匆进来,正是贺融身边的侍卫之一。
  对方面露喜色,抱拳道:“殿下,朝廷大军擒获黎栈等人,光复广州城,派人传来捷报,兴王请您尽快回城主持大局!”


第94章 
  桑林很是意外; 下意识道:“这么快?!”
  其实并不快; 他们出门一趟,兜兜转转,将近一个月才回来,而这些时日,已经足够黎栈等人眼看着大军兵临城下; 坐困愁城; 狗急跳墙了。
  但在桑林看来; 他并没有亲眼目睹朝廷大军如何强大; 而黎栈却是南夷六部中力量最强的一支; 归义夫人去世之后,黎栈就以“南夷自治”的名义将许多寨子拉拢过去,连桑家寨也无法与其对抗,所以桑扎选择了袖手中立; 直到贺融他们到来。
  这样一支强悍的寨子,说被打败; 转眼就被打败; 桑林头一回对朝廷的军事力量有了更清醒的认知,也不由庆幸父亲没有被黎栈说动; 否则现在被攻打的,同样有自己。
  贺融见兄妹二人神色怔怔,就点拨道:“你们南夷人最擅长的,乃是在山林间出没埋伏,而非守城攻城; 一旦失去这个优势,就只能坐等被攻陷,更何况黎栈等人本来就是乱军,乱军闯入广州,名不正言不顺,被当地百姓唾弃,百姓碍于黎栈淫威,不敢明着作对,但总能让黎栈感到处处不便,觉得还不如回到黎家寨里去当个土霸王的好,日复一日,内外人心思变,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对抗朝廷?”
  桑林恍然:“说到底,还是黎栈贪心不足蛇吞象,到头来反倒把自己给噎死了。”
  桑云没有他们那么多的想法,迫不及待插口道:“殿下,您要回去吗,能不能带我一起?”
  桑林:“阿云!你怎么成天烦扰殿下!”
  桑云朝他扮了个鬼脸:“阿哥你也好意思说我?你敢说你自己不想让殿下带你出去?”
  桑林气呼呼瞪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贺融挑眉:“你真想跟我去?”
  桑云眼睛一亮:“可以吗,我想去找清安玩!”
  “人家不愿意陪你玩!”桑林嘀咕。
  桑云没搭理扯后腿的哥哥,一双明眸期待地望着贺融。
  贺融沉吟:“带你出门,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须得说服你阿爹答应,还有……”
  桑云生怕他反悔,忙道:“我愿意天天做樱桃穑敻裕 �
  贺融似笑非笑:“天天吃,那我也得腻死,只要你见到他之后别后悔就行。”
  桑云想也不想:“当然不会,能见到清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贺融对小姑娘不撞南墙誓不回头的架势有些好笑,但他更期待自家五弟看见桑云之后的表情。
  ……
  千里之外的张掖,当白日喧嚣悉数褪去,这座热闹出名的边城,也像中原无数座城池那样,在月凉如水的夜色下静静屹立,巍然城墙只余苍冷寂寞,在岁月流转中凝视世间悲欢。
  当地百姓有早睡的习惯,也因此地不像长安城那般通宵热闹,刚过戌时,许多屋子的烛火就已经熄灭了,若有人从高空俯瞰,便能瞧见大片大片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几点光亮,摇曳不定。
  窗户前,烛火微光,这间屋子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他正坐在桌前,手中毛笔已然蘸满墨水,却迟迟未落笔,过多的墨从笔尖滴落到宣纸上,顿时在米黄纸面晕出一朵墨花。
  他有些烦躁,蓦地将纸扯起揉作一团,随手丢向窗外。
  伴随着他的动作,外头响起敲门声。
  “殿下,是我。”
  贺秀吁了口气,趁机搁笔。“快进来!”
  推门而入的张逸看见贺秀面前那一叠白纸,不由笑了:“殿下这是要写信?”
  贺秀轻咳一声,有点窘迫:“你来得正好,我以为你已经睡下,就没让人去喊你。我想给陛下写一封奏疏,但太久没写了,手有些生,那些措辞用语,还得你来帮帮忙。”
  张逸挠挠头:“其实我也没写过奏疏,只见过我爹写过。”
  他爹正是武威侯张韬,张韬膝下三子,张逸排行第三。先前张韬突发心疾骤然离世,他的长子次子,也就是张逸的大哥二哥扶灵回京,余下张逸与贺秀二人,依旧留在甘州镇守。
  贺秀笑道:“那也比我强,你知道,我小时候在房州,没有先生教我们读书,我也不爱读书,整天净想着耍枪弄棒,平日里看书写字也就罢了,奏疏上那些骈俪用法,我可写不来。”
  张逸:“殿下想向陛下汇报什么?”
  贺秀也不说话,抽出一份文书,递给张逸。
  张逸打开一看,里面是以丞相府名义签发的公文,其实说白了就是圣旨,但没有圣旨那么雷厉风行,要求接收者得立即执行。
  “陛下想让我们尽早回京?”张逸一目十行很快看完,脸色却越发难看,忍不住提高声调。
  贺秀淡淡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镇守甘州,依靠的是张侯,如今张侯一去,朝廷肯定会尽快调任其他老将过来,我从未上过沙场,在朝廷许多人眼里,自然无法担负重任。”
  张逸皱眉:“但现在陈巍驻守灵州,轻易调动不得,难道陛下想调李宽过来?”
  贺秀:“我也不瞒你,日前李侯给我来信,说太子上奏陛下,想让陈谦过来。”
  张逸茫然道:“这、这又是什么说头?我完全被弄糊涂了!”
  贺秀神色淡淡:“陈谦乃是农家子弟出身,而李侯的女儿李遂安,却是陛下打算指给我当继妃的,相较之下,陈谦虽然跟三郎走得近,但太子殿下自然宁愿选他,也不会让李侯过来。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不想让我在这里,立下任何功劳,所以才急着想要让我回去。”
  张逸瞠目结舌:“原来如此,这里头的水也太深了,您的意思是,陛下让我们尽早回京,是因为太子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贺秀流露出一丝厌烦之色:“若不是这样,丞相府又怎会签发这样一道命令?”
  他忽而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你爹的心疾,来得毫无征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张逸想了想,摇摇头:“其实我们张家男子或多或少,都有心疾,我小叔,就是张泽他爹,也是因为心疾去世的。从前我爹的心疾就发作过,当时及时就医,大夫告诉过他,不宜过度劳累,不宜骑马、喝酒,但我爹本来就是武将,怎么可能不骑马不打仗?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他没战死沙场,却是这样……”
  他眼圈一红,有些说不下去。
  贺秀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兄弟三人,跟着张侯上过沙场,可谓满门武将,朝廷想要收回凉州,震慑突厥,单靠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是没用的,还得靠你们才行,李宽、陈巍他们,毕竟年纪也大了,将来的沙场天下,定是你们的,张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张逸收拾心情,拱拱手道:“多谢殿下安慰,您让我给朝廷写奏疏,是希望朝廷允许我们继续留守甘州吗?”
  “不!”贺秀摇摇头,“我希望陛下不要答应伏念的要求,朝廷决不能派出和亲的公主!”
  张逸:“殿下是担心,伏念因此看低了朝廷?”
  作为主战派,他当然不希望朝廷跟突厥和亲,但张逸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他也很清楚,眼下的朝廷,南边正在收拾南夷人,根本就没做好两线作战的准备。南夷人叛乱,毕竟只是小打小闹,但若跟突厥开战,他们的实力却不是一小撮南夷人能比的。
  贺秀道:“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当年我们在房州时,京城传来消息,说先帝想让嘉娘去和亲,当时我们全家措手不及,却又束手无策,那种感觉,我至今还记得。如今嘉娘虽然死了,但我想,她在天之灵,一定还在看着我们,她肯定也不希望还有一个女子像她一样,被迫离家万里,把自己下半生都葬送在突厥人手里。”
  张逸听得愣住了,他竟不知这位风风火火的殿下,还会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他闻言有些感动,断然道:“殿下说得不错,开疆拓土,扫荡叛乱,本该是男儿责任,到头来却让弱女子去代我们和藩,这岂是热血儿郎所为?突厥人想打,那舍命去打就是了,我爹若还在,肯定也宁愿自己能轰轰烈烈,在沙场上与敌人一决胜负!”
  贺秀苦笑:“要是陛下和朝廷百官,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我怕陛下本来就不敢跟突厥人开战,再加上太子与众臣危言耸听,最终向突厥人服软,那我堂堂天朝,到时候必然会颜面扫地,为天下人耻笑!”
  张逸提笔坐正:“殿下,您说吧,要怎么说,我来写!”
  “好!你就以我的名义,向陛下陈情,说甘州目前形势……”
  话未说完,寂静夜空,倏而响起一下尖利哨声。
  二人面面相觑,俱是一愣。
  哨声并不大,但因大多数人早已沉入梦乡,四下俱静,遥遥传来,竟是无比清晰。
  长哨一声之后,又是短促的三声。
  张逸腾地起身,毛笔从他手中跌落,在宣纸上滚动,留下一行深深的墨痕。
  “是警哨!有人夜袭!肯定是突厥人!”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激动与紧张。
  也许还有一丝丝的兴奋。
  “来得好!就让朝廷那帮人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能力守住此地!”


第95章 
  箭矢离弦而出。
  嗡的一声; 百步开外的稻草人胸口上多出一支箭矢。
  谭今忍不住击掌喝彩。
  马屁精!周翊偷偷白了他一眼。
  谭今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 回头看他。
  “殿下还没射完,你急着喝什么彩!”周翊压低了声音道。
  “我夸殿下射术精湛不行吗!”谭今没好气。“就你清高,就你一身风骨,要没有我,你早就……”
  “早就回乡种田去了!”周翊接下他的话; “使君; 您这话都说了千八百遍了; 我也说过; 我家乡下没田; 爹妈都死了。”
  贺湛听不见两人的嘀嘀咕咕,或者说没有去注意谭今他们,他将弓弦拉满,又是一箭射出。
  原本应该落在稻草人肩膀的箭偏离半寸; 擦肩而过,落在它身后的草地上。
  贺湛微微皱眉; 就听见有人道:“这是攻城时还没打过瘾?”
  熟悉的声音让贺湛瞬间多云转晴; 嘴角扬起。
  他没有回头,反倒抽出脚下箭筒里的箭矢; 又一次上弦,瞄准,射出。
  这次不偏不倚,正中稻草人额头。
  贺融连同谭今等人都鼓起掌。
  “你这射术是越发精湛了。”
  贺湛放下弓箭,回身大步上前; 将贺融紧紧拥住,瞬间分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许久没练,手生了,三哥你可回来了!”
  贺融眼里也多了一抹笑意:“怎么,盼着我回来?我听说大军围城三日之后就拿下叛贼了,兵贵神速,这次不费吹灰之力就平息一场叛乱,证明你完全足以独当一面了,兴王贺湛能征善战之名,很快就会传遍天下。”
  贺湛:“我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当时我们故意空出一道防线,想引对方出城,结果对方还真就按捺不住,他儿子黎桥连夜想要逃出来,被我们逮个正着,因此才知道黎栈那些人正在闹内讧,有些人觉得守不下去,主张向朝廷投降,黎栈却一意孤行,想要以屠城威胁朝廷退兵。”
  贺融:“这黎栈也算是心狠手辣,可惜他打从进入广州,决定守城开始,就已经是个错误。”
  “不错,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我就连夜派了一小队人,循着黎桥出逃的侧门攻入城中,趁其不备迅速拿下附近城防,打开大门,让大军入城,直扑刺史府。这个黎栈既狠毒又虚荣,入城之后一直占着原刺史府,很快就被我们找着,余下零星抵抗已不成气候,我便是想身先士卒,也没有这个机会。”
  贺湛摊手道,神色有点无奈。
  贺融:“身为主帅,不可轻易犯险,更不可与下属抢功,少冒点险不是坏事。”
  贺湛嘀咕:“你自己留在桑家寨到处乱跑,还好意思说我!这天底下哪里有副帅教训主帅的道理?”
  贺融挑眉:“行,那我不说了。”
  他转身欲走,贺湛忙回手一捞,顺势转身,将人家的肩膀给揽住了。
  “诶诶!三哥,我的亲三哥,求求你多说我几句吧,我求之不得,如闻天籁!”贺湛陪笑道。
  谭今与周翊看得眼角抽搐。
  周翊心想幸好那些南夷人没在场,不然兴王殿下还不得威风扫地。
  贺融也没推开他,拱拱手道:“还请主帅拨冗听我奏报。”
  贺湛讨好道:“玉树临风的安王有话要说,本帅哪怕听上三天三夜也甘之如饴!”
  贺融扫了他一眼:“你这嘴上功夫若用在姑娘身上,保管京城早就红颜遍地了。”
  贺湛:“我才不招那情债,没的给自己挖坑!再说这嘴皮子还不是跟你学的,都说近墨者黑,没法子!”
  贺融举杖欲打,对方轻轻巧巧就避了开去。
  “不过还好,我没学了三哥这招,说不过就动手,三哥,你这习惯可不好,要打坏了我,你上哪儿去找个这么好的弟弟?”
  贺融轻哼一声:“满大街都是!”
  两人沿着刺史府后面的芳草小径往回走,贺湛眼尖地注意到兄长走路比平日慢了一些,竹杖落地时的动静,似乎也有些大。
  “你的腿怎么了?”
  “从安家寨回来的时候跌了一跤,没什么大碍。”贺融轻描淡写道。
  但贺湛知道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他三哥是一个很能忍耐,而且不会轻易喊痛的人,当年在竹山县时,每每旧患复发,疼痛难忍,贺融甚至会死死咬住衣袍来避免自己呻吟出声。
  贺湛甚至觉得,对方这辈子所有的哭喊,可能早在幼年落马受伤,差点一命呜呼之际,就已经通通耗光,在那之后的三哥,无论遇见什么境况,都不会允许自己再软弱。
  “我看看,是膝盖吗?”贺湛道。
  “已经上药了,你怎的这么啰嗦?”他居然还不耐烦起来了。
  贺湛威胁:“三哥,你要这样,我就当着谭今他们的面背你了。”
  贺融停住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坐在旁边大石头,撩起下袍和裤管。
  右腿小腿中间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根本看不出到底伤成什么样。
  贺湛轻轻碰了一下,贺融下意识往后一缩。
  “你看看你这动作,还说没大碍!”贺湛气道。
  贺融:“当时是流了点血,但没伤到骨头,反正本来就有拐杖,无妨。”
  他越是平淡,贺湛就听得越是心酸,忍不住又伸出手,几乎只有指尖的碰触,蜻蜓点水一下,很快就收回来,还抬头问:“很疼吗?”
  贺融摇头:“走路才会疼。”
  贺湛:“那我们就在这里坐着休息会儿。”
  大石头上足够宽敞,贺湛在他旁边坐下,见兄弟俩有单独叙话的架势,谭今周翊二人先行告退。
  贺融:“黎栈那些人,你都处理好了?”
  贺湛:“宝安县令投敌,黎栈、黎桥等人,皆已收押大牢,按照规矩,这些人都要被押送京城,明正典刑。”
  贺融:“黎桥是黎栈的儿子,跟随其父反叛,论罪自然也当诛,但我建议将他就地正法,就不要押送京城了,一来节省些人力,二来,这也是我把桑扎他们带过来的目的之一,当着他们的面,将黎桥正法,正可震慑人心,也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趁机死了那条心。”
  贺湛点点头:“那就听三哥的。还有一事,你在南夷,不方便书信往来,就没来得及与你说……”
  他将张韬病故,伏念提出和亲的事略提了一下,见贺融越发面沉如水,不由停住话头。
  “是不是我处置得不妥当?”贺湛不确定道。
  贺融沉吟道:“张韬一死,朝廷肯定会调人去接任镇守甘州之职,此地与灵州一样,同属边关重镇,非同小可,但二哥如今身在甘州,寸功未立,肯定不会甘心就这样走人,更不希望从天而降一尊大佛压在他头顶。”
  贺湛叹道:“二哥离京之前,好不容易稍稍平静一下,可别因为此事,又与大哥生了罅隙才好。而且,我怕陛下会慑于突厥之势,答应他们的和亲要求,不管派宗室女,还是随便封一个公主出塞,都有碍朝廷脸面。”
  贺融:“我们离得太远了,想管也管不了,先将这边的事情做好吧。”
  坐得久了,小腿的疼痛感消退许多,他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回去吧,桑扎他们还在等我们,桑林兄妹俩也来了。”
  贺湛顿时拉下脸:“你成心的吧?”
  贺融扬眉:“什么叫我成心的?桑扎优柔寡断,做事迟疑不决,将来的岭南经略副使,他也坐不了多久。”
  贺湛闻弦歌而知雅意:“所以你看好桑林?”
  贺融:“桑林年纪尚轻,没有其父的摇摆,倒有几分归义夫人的果决,要治理岭南,单靠谭今他们是行不通的,还得有一个南夷人在,这就是我向朝廷提议设立正副使的缘由。桑林知道南夷人想要什么,我会将他带在身边调教两年,再放回岭南去。”
  贺湛笑道:“你倒是不担心他变成白眼狼。”
  贺融:“一个见识过中原广阔山河的人,是不肯再回到原来那口井里去观天的。”
  贺湛轻哼一声:“那桑云又是怎么回事?你总不至于也想把她带在身边吧?”
  贺融:“人家小娘子是冲你来的,她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一心一意想要嫁给清安呢。”
  贺湛听出三哥话语里的调侃,没好气道:“说白了是某人想要看笑话吧!”
  贺融无辜道:“看谁的笑话?桑云天真漂亮,又是桑寨主的女儿,若两情相悦,不失为一桩金玉良缘,我这当哥哥的容易吗,简直把当爹的心都操尽了。”
  贺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可思议道:“三哥,你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
  贺融若无其事:“我脸皮厚。”
  ……
  贺秀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除了当初在宫廷政变中未能及时救下妻儿之外,就是竹山被围时,他与贺穆出城去求援,没有参与守城之战。
  后来虽然论功行赏,他同样也有一份功劳,却因此没能亲身上战场,旁人提起纪王贺秀,也就少了一份“骁勇善战”的认知。
  实际上,人的机缘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有些人拼了命却求之不得的东西,有些人却阴差阳错就得到了,譬如五郎贺湛,当初他并不是特意想要留下来守城,跟随贺融出使西突厥时,也没想过自己能够拿下伽罗,一举成名。
  而与他同母所出的贺秀,曾手把手教贺湛防身功夫,带着贺湛上山打猎,贺秀自己却至今没有真正上过阵,杀过敌,这让贺秀内心深处时常引以为憾。
  今日他终于等来这个机会。
  只是机会来得过于凶险,突厥人想必早已盯上张掖,趁着张韬病故,交接出现缺口,甘州守备薄弱之时忽然发动夜袭,所有人猝不及防,很快被突厥人窥见空隙,纷纷攀爬上城楼。
  贺秀与张逸赶到时,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正在城楼上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
  贺湛:三哥你脸皮就跟猪皮一样厚。
  贺融:我腿疼,走不动,摔得血肉模糊,弟弟还不待见我,唉。
  贺湛:……我错了。
  贺融:(~ ̄▽ ̄)~


第96章 
  面对凶悍如狼的突厥人; 甘州守军猝不及防; 一开始就处于被动局面,直到贺秀他们抵达城楼上,各方才逐渐反应过来,增援陆续赶来,但突厥人很快上了城楼; 以一当百; 杀向城中。
  “守住城楼; 不能让他们再上来!”张逸嘶吼道; 身先士卒; 长刀挥舞着砍向突厥人,双方近身肉搏,他身上很快多了数道伤痕。
  贺秀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确没有真正上过沙场; 但面对嗜血凶狠的突厥人,贺秀不得不拼尽全副心神; 咬紧牙关与对方血战; 身边士兵哀嚎声此起彼伏,贺秀强忍着不去听不去看; 刀锋厉厉生风,朝眼前的敌人砍去。
  天色暗沉沉的,城楼上的火光再亮,也无法将夜幕烧穿,城楼上喊杀声震天; 想必整座张掖城也都被惊动了,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慌忙走避,多年的边城生活已让他们有了经验,许多人觉得如果突厥人破城而入,肯定又会烧杀抢掠一番,索性带着干粮躲入地窖中。
  但贺秀与张逸没法躲,从他们来到甘州的那一刻,命运已经注定。
  他们很清楚,如果这里风平浪静,那么他们迟早要被召回京城,眼下突厥人忽然从天而降,若是度过眼前难关,危机就可以转化为大功。
  当然,若是无法度过,别说功劳,连性命都难保。
  贺秀将长刀从眼前的敌人身上抽出,心头升起一丝警兆,身体反应却比脑子更快,直接回身一刀,生生格挡住意欲从他背后偷袭的刀,铿锵一声,他的虎口震得发麻。
  耳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对方用突厥语叽里呱啦喊了好几句话。
  贺秀听不懂突厥话,但他大概能辨认无非是激励士气,或者让突厥士兵尽快入城劫掠的内容,于是也大声吼道:“都给我听着,今日不能把这帮龟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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