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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风起画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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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林越说越气,恨不得立刻跳上车子再去找晏棽吵一架。
林静池却轻轻笑起来,摸摸盛林发顶,道:“你呀,终于又像个二十出头年轻人的样子了。从美国回来后你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事事处处周到得体。虽然成熟点是好事,但成长太快也会很痛苦。”

盛林刚回国时林静池车祸病危,盛佳敏衣抛下手边事务衣不解带照顾床前。家里、公司全都一团乱。外公年事已高,坐镇大局自是没话说,处理具体事务却无法面面俱到。
盛林作为盛氏未来的继承人,只能咬牙扛起这摊乱局。多少青年意气,也都要磨平了。

这些事盛林从来没提过,林静池却都看在眼里。盛林不由握住父亲的手掌,轻声说:“爸,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成熟,还是有很多小孩子脾气。”
“觉出来了,”林静池反握住盛林掌心,淡笑着说,“多跟惹你生气的那位霸道同学相处一下,小孩子脾气会更多,也会更可爱。”
“爸!”
“你爸说的不错,”盛佳敏处理完文件从书房出来,她听盛林讲了一半故事,也跟着丈夫一起打趣儿子,“你自己说说看,上大学以后,你还跟谁这样计较过?我看那位霸道同学就是你的幼稚开关。”她一边说一边想起自己的往事,伸出手臂挽住丈夫的臂弯,笑意更甜,“就像我年轻时一样,特别容易对你爸生气。一来二去,反倒放不下了。”
“妈!”这算是什么类比?盛林哭笑不得,“我说的那个同学是男生!”
“是男生啊?”盛佳敏冲盛林眨眨眼,“好可惜,我喜欢这样霸气的儿媳妇。”
说得林静池也跟着妻子一块儿笑起来。

盛林捂着额角瘫在沙发上,拿这两个大宝贝完全没办法。
不过没有关系,如果父母亲能一直这样恩爱快乐,他情愿永远拿他们没办法。

晚饭后盛佳敏与丈夫去市中心听音乐会。盛林到琴房练琴,九点后回房间洗澡。翻了一会书,听到父母回家的声音,下楼道过晚安盛林就准备休息了。
晏棽给的那支药膏盛林特意拿出来看过,做工粗糙的淡绿色软管,连成份说明也没有。盛林随手放进床头柜没再理会。

接下去的几天盛林忙得停不住脚。校庆演出,课程论文,还有公司他负责跟的一个项目也到了收尾阶段。他没空再回秀春苑,自然也挤不出时间为了唇角一个小小的伤口去医院。直到三天后吃盒饭时有脓水滴落,盛林才有些紧张。
手边的事放不开,盛林想了想,记起被他扔在床头柜的那管药膏。打电话交待保姆送到学校。当天晚上盛林便没抱太大希望得用上了。
第二天醒来去洗漱,意外发现脓水已微微干涸。三天后,伤口逐渐收敛,又过两天结痂。到了校庆汇演的前两天,下唇已经完全没有伤过的痕迹。

盛林手里摆弄着刚用去一半的药膏,心里颇不是滋味的想:有时候自己也许确实有些任性、意气用事。但是婆妈什么的,肯定没有。

跟父亲通电话时盛林说起自己的伤好了。林静池低缓的笑声传过来,“向霸道同学道声谢吧。不要失了礼数。”
盛林挂断电话不太情愿。临睡前才打听到晏棽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伤口好了。谢谢。”
早晨起床滑开手机,通知栏里没有短信提示。晚上再看,仍然没有。

一直到校庆演出的当天,晏棽那边都没有回信。

七
大礼堂装饰一新,正门的前廊上挂了一排崭新的大红灯笼。花篮从前厅一直摆到主席台。正厅中央巨大的水晶灯打开,白亮的光线将礼堂映照得宛如白昼。
七点半校庆晚会正式开始,参演学生六点钟必须到齐,化好妆在后台集合候场。

过了六点四十五分,晏棽仍然没有出现。

晚会总负责是一位姓张的男老师。张老师脾气出名的暴躁。关掉音响里循环的迎宾进行曲,抓起话筒破口大骂:“晏棽!晏棽呢?死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到!这种演出都敢耽误,还想不想毕业了!”

盛林环视四周。谢晓云跟几个文艺部的女生正充当造型师,在旁边的休息室给不擅化妆的同学上妆。他周围这些装扮好的学生似乎都被老师压抑不住的怒火震懵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要给晏棽打电话催一催——又或者即使想打也没有号码。
盛林把放在西装口袋中的手机拿出来。翻到通讯录,犹豫了一下,拇指点在晏棽的名字上。

手机响了四五声才接通。晏棽的声音有些喘,夹杂着噼啪的电波干扰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喂?”
张老师急得一趟趟兜圈子,不停冲旁边的学生斥责晏棽。
盛林走开一些,过滤掉那些杂音,尽量把语调放平,“我盛林。你到哪儿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已经到学校了。”晏棽立刻回答。
手机信号不稳,盛林听晏棽气息喘息不定,应该是在跑步往礼堂赶。
“今天学校交通管制了,出租车不能入校。我已经到喷泉这边了。五分钟内一定到。”
盛林应了一声马上挂断电话,抬手向张老师示意,“晏棽五分钟内就到!”
“五分钟不到让他等着领处分!”张老师摔开手里的资料,气势汹汹跑到礼堂外面亲自去等着抓人。

七点钟,礼堂外等着看节目的学生陆续进场。
盛林看着腕表上咔咔走动的指针,隐隐有点焦躁。
“以后再敢这么没谱,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子!”张老师的大嗓门从后台入口处传过来。
盛林飞快转头往那边看。
张老师走在前面进来。晏棽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对老师说话。
晏棽进来时抬头往远处扫了一眼,视线对上盛林,很轻微地向他点点头。
盛林捏了捏兜里的手机转回头,走到舞台侧边找了把椅子坐下。这里位置隐蔽还能插空看两眼台上的演出,等待的时候没那么无聊。

观众席很快坐满了人。礼仪队的同学开始引导各位市里、校里的领导、教授以及往届知名校友入座。
盛林窝在位子上玩儿手机,偶尔跟跑过来往舞台上张望的同学聊两句。
七点半晚会正式开始。盛林的手机进来一条短信:结束后芳华园见——晏棽。
特意署了名。
大多数人通常都会以己度人,可见盛林的号码晏棽之前没存。
盛林手指动了动,把通知栏推上去,继续看网页。

晚会进行得很流畅。
盛林的节目经过调整后排在第五、六位出场。一个钢琴独奏,一个合唱伴奏。
第三个节目结束之后,盛林跟着引导员去候场。打到静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盛林拿出来看一眼,屏幕上闪动着又一条来自晏棽的短信:演出加油!

盛林四岁开始学钢琴,大大小小的比赛、演出参加过无数次。很多曲目对他而言是种惯性,只要双手搭上琴键,旋律便会分毫不差地流泻而出。如果不计较情绪的表达和感染力,单从技术方面考量,盛林的演奏可以称得上零瑕疵。从初中起,上台演出已经不能使他情绪激动,自然也没有紧张的感觉。久而久之,“演出加油”之类的鼓励对他来说似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于是也没有人再对他说过。

晏棽那种性格的人,还挺难想象他是怎么想起来发这种短信的。

盛林看着那简简单单的四个汉字加一个感叹号,唇角轻轻向上抿了抿。
主持人报出盛林的名字。他收起手机,跨步登上舞台。



八
演出毫无悬念大获成功。全场掌声雷动,盛林扶着钢琴向台下鞠躬致意。
P大校风向来比较活泼奔放,很多按捺不住情绪的同学,当场拆了要献给演出者的捧花,争抢着往台上扔。
盛林从善如流,弯腰捡起一朵玫瑰插在西装礼服的前胸口袋里。
场下的气氛越发热烈,欢呼喝彩声简直要把礼堂穹顶掀翻。盛林又鞠一躬,退下舞台。

进后台洗了把脸,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演出前盛林跟孟慎、徐鹏辉约好,节目结束后就出去聚一聚。之前太忙,他们几个也挺长时间没碰面了。
盛林擦净手脸接通电话,果然徐鹏辉那家伙的大嗓门伴随着他招牌式的猥琐笑声传过来,“你小子刚在台上发什么浪呢?还嫌咱们校的小娘子们不够疯是吧?”
“怎么?不服气?”盛林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徐鹏辉瞎扯,“不服气也给我憋着,谁叫你浪不过哥呢。”
“靠,”徐鹏辉笑得快喘不上气了,似乎在扭头冲孟慎喊,“咱们林林今晚上肯定吃错药了。跟被哥哥我的一缕香魂附体了一样。太带劲太可怕了!”
“别胡说了,”盛林跟着笑起来,“你们到礼堂外面了?”
“早就溜出来了。你也快点,嘶吼乐队的演出不到九点就开始,去晚了青木那边要进不去了。搞这三张票可费我老大劲了。”

盛林答应着往后台的暗梯走,将要下去的时候,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起晏棽那两条短信。
盛林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对电话那边说,“棚子,我临时想起有点事,不能过去了。你跟孟慎去吧。改天我请客赔罪。”
“不是,我没听错吧!都这工夫了你说不去了?”
“真有事……”盛林也觉得过意不去,声音不由低下来,“这回是我不对。改天一起聚会你想怎么罚都行。”
“怎么罚都行……这牺牲够大的啊。是跟美女妹妹有约吧?是的话哥哥就放你一马。”
盛林满头黑线,匆匆答了句“算是吧”,挂断电话。

盛林在楼梯口站了会儿,又回到演出前待的那个小角落,一边在幕布缝隙里看节目,一边觉得自己纯有病,为那么两条不咸不淡的短信放自己哥们儿鸽子不说还要错过嘶吼的演出。
嘶吼是近几年本市很火的一个地下乐队。盛林听过他们自己出的唱片很喜欢,现场表演还没看过。实在可惜了那张票。

学校的文艺演出主要看个气氛,水准只能说还过得去。盛林孤零零窝在一边儿,没看几个节目就两眼发沉。
掏出手机刷朋友圈,徐鹏辉往上面扔了好几个嘶吼演出的小视频。盛林一一点开,心里被勾得发痒。
正看得入迷,耳朵依稀捕捉到晏棽的名字。盛林立刻抬起头。

舞台上灯光已经熄灭,只余一束追光。晏棽一袭淡青长衫,提着二胡,缓缓地走上来。长长的衣摆随着他的脚步轻柔摆动,仿若一道隽永缠绵的水波。
盛林放下手机,起身往前再靠近一步,眼睛无法离开光束中的人。

晏棽撩起下摆坐在琴凳上,修长手指按下琴弦,一曲《良宵》悠然响起。
二胡本身的音色趋于哀婉,大众耳熟能详的二胡名曲也多具有浓重的悲怆之情。盛林不能免俗,每每听到二胡,无论什么曲子,总觉丝丝缕缕皆是凄迷愁思。
晏棽这首《良宵》,沉下心绪细细品味,盛林却当真听出了悠扬琴音中轻松欢快的情绪。好比一首婉转动听的小调,娓娓诉说着亲朋欢聚的祥和愉悦。
晏棽的面容此时看上去也分外平和,仿佛他身上那种不可忽视的疏离感,也消弭在了舒缓、愉悦,宛如吟唱一般的乐曲中。
他是真爱这首曲子。

三四分钟的乐曲很快便演奏结束。舞台的灯光重新点亮。晏棽提着他的二胡站起身,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与喝彩中鞠躬致谢。
鲜花又被抛上来。盛林听到有激动的女生大喊“男神我爱你”。男生也不甘示弱,更加疯狂地嚎叫“男神我也爱你”,还跑到舞台近前,把手里十几只花束一股脑地全扔上舞台。
一只百合刚好擦着晏棽的长衫下摆落在脚边。晏棽弯腰捡起百合,脸上似乎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将百合扔回去,刚好砸中那个男生的脑袋。
场下的学生都要笑疯了,连前排的领导们也忍俊不止。

盛林不觉一挑眉峰。
他不意外晏棽广受欢迎。毕竟有那样一张脸,即便整天板起面孔不理人,也会被自动解读为性情高冷气质独特。
但晏棽的反应盛林的确颇感意外——这人的性格,好像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呆板无趣。

晏棽在经久不息的欢呼声中退下舞台。
盛林也马上离开后台,从礼堂后门出去,绕近路去芳华园。
芳华园就在大礼堂背面,一个林深草密小花园,是P大情侣们最喜欢的约会地点之一。也就今晚礼堂有演出,前前后后人声不断,一对对小鸳鸯才暂时放过了芳华园。

盛林进了花园,在靠近栏杆的那颗银杏树前停下,暗暗腹诽晏棽可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身后不多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盛林转过身,看到晏棽分开垂柳的枝条,踏着月光走过来。他换下了演出穿的淡青色长衫,穿回自己那件不太合身的外套。月光下,只能看清一个挺拔却黯淡的身形。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晏棽走到盛林跟前,率先开口。他与人相处似乎没有太多顾虑,不在乎是否触怒过对方,也不在乎如果被拒绝会不会尴尬。
幸好盛林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样芥蒂深重,他摇摇头,“举手之劳。”想了想,试探一般,“你的手机信号是不是有点问题?”
“嗯,几个月前就不好用了,”晏棽低下头,下意识把手机取出来拿在手里摆弄,“前两天彻底坏了,拿去修了也不太管用。还是经常漏接电话短信。”
盛林借着月光看到那好像是一款老旧的直板手机,带按键的那种。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快了一下。

盛林不再纠缠手机的问题,转开话头道:“那个药膏……谢谢你。”
“我就说很管用的!”
晏棽的声音明显上扬,语调变得轻松欢快。盛林甚至觉得,自己在他的唇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俏皮的梨涡。
“算算时间的确该好了。这种伤口,用药得当基本都是一周痊愈。你之前是太大意了,拖那么久,再晚点没准会留疤。啊,不对,今天演出离得远,我没看清你嘴唇的状况……”
一提起专业相关,晏棽有点收不住话,完全不给盛林开口的机会。一手从背包里摸了摸,忽然上前两步,几乎挨到盛林身前,“我现在看看可以吗?如果留了疤,再去给你拿点药。”

盛林还没来得及回答可以或是不可以,晏棽已经一手捏住他下巴向上抬起,另一只手竟然是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只微型手电筒,啪得按开,明晃晃的光圈落在盛林下半张脸。

盛林反射性眯起眼睛,感觉晏棽的手指紧捏着自己的下巴,不时轻微地调整角度,方便他观察伤口。一面看,一面仍在不厌其烦的讲解,“不错,真的很不错。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新生的表皮柔软湿润,色泽没有出现偏差,唇纹也很细致,没有乱纹生成……”

晏棽身高与盛林相仿。夜晚碍于光线,要看清楚两人只能挨得很近,晏棽说话的气息都扑在盛林唇边。
盛林说不上有洁癖,但他也难以忍受,一个还只能说是有点熟悉的陌生人,这样毫无自觉的侵入自己的安全空间。
盛林眉心突突跳动,抬手打了下晏棽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背。

这一下打得并不重。晏棽只觉手背轻微一痛,不自觉松开手上的力道,拿手电的手也偏了一点,光线打在盛林整张脸孔上。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盛林猛地闭紧双眼。
晏棽却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忽然看清了一张分外鲜妍的脸。
他小小地吃了一惊,脑海中突兀地跳出金庸用来形容赵敏的那个词——
灿若玫瑰。


九
也许是自身外形过于出色的缘故,晏棽对于别人的长相向来不太注意。时下某些以颜值走红的偶像明星,在看他来跟身边的同学并没有太大差别。
谢晓云跟盛林谈了将近一年,期间每次跟晏棽碰在一起,都要不厌其烦得念叨她家盛林多么英俊多么有才多么完美无缺。
晏棽听得耳朵生茧,对盛林可谓是久仰大名,连照片都见过不少。
那时他并没有感觉到盛林的卓尔不群。只能用陷入恋爱的人自带滤镜,来理解谢晓云对男友异乎寻常的痴迷。
直到今晚,浓稠夜色中,盛林的脸孔猝不及防跃入视线。仿佛黑白水墨中忽然浮起一片桃红花瓣。
鲜活明丽,触目难忘。

晏棽怔怔得想,也许这就是环境对认知的影响作用。在一定条件下,不同的环境有可能会使人类的感官对相同的事物得出截然不同的判断。类似于心理因素对主观体验的干扰影响。

“看够了没有!”盛林忍受着强光直射,语气带出稍许不悦。
晏棽这才发觉两人距离过近,连忙后退几步,关掉手电筒。
“不好意思……”他低头道歉,捏过盛林下颌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一下,有些意外尚且停留在指尖的过分柔滑的触感。
“今天找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盛林碰了碰被捏疼的下颌,皱了下眉头问。
以他对晏棽为数不多的了解,他不认为晏棽特意把自己约出来,就为了关心下他伤口的愈合情况。
晏棽明显不是那么热络识趣的人。

果然,晏棽静了片刻,郑重其事地开口,“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清楚。”
盛林取了支香烟点燃,示意晏棽继续。
晏棽道:“我跟谢晓云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从来都不是。”
盛林吸烟的动作猛然顿住,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吸入的烟雾,透过袅袅扩散的青烟注视着眼前人。
晏棽目光坦诚,直率地与他对视。眼睛里没有矫饰的痕迹。
盛林转开视线,轻声说:“你们是什么关系与我无关,我也并不在意。所以不必特意告诉我。”
晏棽定定地看着盛林,“但我觉得你在意。”

盛林眉心一下皱得更紧,略显责怪地看一眼晏棽,又吸口烟,终于说:“好吧,我承认我介意。”自嘲般笑笑,“我原以为自己足够看得开,其实也不过是俗人一个。不得不说我现在……”盛林歪头戳了下自己胸口,“这里感觉好多了。”

在爱情上,盛林一向秉持好聚好散的原则。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快乐,当快乐逐渐被争执和怨气取代,分开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即便其中牵扯到第三者,归根结底还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出现问题,这个时候能做到不追究、不挽留方可将伤害降至最低。
这是他多年来,无奈旁观父母那场互相折磨、又不愿干脆放手的爱情所得出的结论。
一直以来,他也自认把这条准则贯彻得很好。前两任女友都是平心静气分手,至今仍是好友。
直到遇上谢晓云。

不,应该说直到遇上晏棽。
如果没有晏棽,谢晓云跟之前的两任女友不会有太大不同。他会用更多一些的时间去淡忘她,但也不至于太多。
有了晏棽,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他无法很好地掌握自己的情绪。晏棽“第三者”的身份,让他陷入了一种不甚明显,但却真实存在的怨愤情结。受此控制,他连与晏棽进行平和的正常交流都做不到。尽管在平时,晏棽会是他极为欣赏的一类人。
而这一切,已经无关爱情,只源于那所谓的被伤害的“男性自尊”。
被这种毫无意义、灰暗杂乱的情绪所操控,对盛林而言无疑是种打击——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完全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晏棽无疑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从盛林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已能窥探盛林内心一角,斟酌下语言,道:“遇到这种事,愤怒、怨恨是人之常情。你不需要对自己要求太高。”
“哦?”盛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跟你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好好干一架才正常?”
“嗯,”没想到晏棽真的点头,“像徐鹏辉那样一天堵我三回,的确更正常一些。”
盛林低低笑起来,他掐灭烟蒂,目光直视晏棽,真诚道:“谢谢你。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解释这些。以前的一些事……也请你多担待。”
晏棽双眼陡然明亮,仿佛融入了两朵皎洁月光,“那,你跟晓云是不是可以复合了?”
盛林讶异地挑挑眉,“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影响感情存续的外因消失了,理所当然会引导出复合的结论”
“你也说了你这个所谓的‘第三者’只是外因。而几乎所有感情的最终破裂,都是内因在起决定性作用。既然内因早已变质……所以,”盛林摊开双手,“答案显而易见。”
晏棽疏朗的眉心又纠结成一团,他似乎难以理解盛林的推导结论,“可是晓云仍然爱你。怎么能说内因已经变质?”
盛林只觉匪夷所思,“难道只要她还爱我,我就必须也爱着她吗?”
晏棽难以置信,“你是说在正式分手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你对她就已经没有感觉了?”
“不可以吗?”盛林脸上的表情跟言语一样冷静,“当发现一段感情不再能给彼此带来情感上的愉悦感、满足感,及时抽身是最明智的选择。我相信晓云当时提出分手也是基于这一点考量。我认同晓云的决定同意分手。这是我们两个人经过理智思考做出的决定,我不认为有改变的必要。至于爱情……”盛林眯了眯眼,“当理性认为一段爱情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不需要太长时间,这段爱情自然而然就会变淡。不要小看理性对爱情的控制能力。”

晏棽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显然对盛林口中理性至上的感情观无法认同。

盛林难得耐心地又对晏棽解释一句,“通常人们会认为爱情大多伴随着极致的疯狂与热情。但只要有过经历就能体会,源于理性的爱情才是最牢固而可靠的感情。”
晏棽看着盛林,月影的笼罩下,那张精致的脸庞像雪一样苍白,也像雪一样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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