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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为上[重生]-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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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惨叫。
  叫他吗?
  “师兄,师兄你醒醒!”
  “白小友,他这是……快让我看看。”
  “大师兄。”
  “江公子。”
  “糟糕,江小友的伤势……万仙神域终究是是非之地,你们师兄的伤势耽误不得,依我看,不如跟我先回空炤门,总比回扶瑶的路程近。”
  江暮雨的眼前一片黑暗,耳畔仿佛遮了层布,他听不真切,身体却是暖的,好像有人在抱着他。这个怀抱超乎寻常的温暖,胸膛甚至可以用“炽热”二字形容。
  虽然只有一次,但江暮雨记得。
  曾经在九天云榭,有个人抱着他喂药。
  那个人身上有种淡淡的花香,江暮雨形容不出来,是跟他房中那盆春兰一样的味道,沁人心脾,幽然清雅。
  他真的很累了。
  放纵自己,在这个怀抱中沉睡片刻,只要片刻就好。他不能贪心,一点都不能多,他所珍惜的一切都会消失,若不想痛苦,就不要去接触。
  与其伤心,不如无心。
  他注定是一个孤独的人。
  对于市井凡人来说,出身贵族乃前世修来的福气,从小含着金汤匙,衣食无忧,纸醉金迷、奢侈浮华。江暮雨就是其中一员,权贵豪门势力庞大,锦衣玉食挥金如土,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的母亲是皇家长公主,父亲是开国元勋之后,帝王恩待,子孙世袭爵位。朝堂党争肮脏险恶,父亲之所以迎娶母亲,是为了稳固自己在朝廷的势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在,只是利用罢了。而母亲怨恨着父亲,因为她早有心上人。
  江暮雨的出生不受任何人欢迎,父亲基本无视他,一年也见不到几回。母亲则是根本不想见他,对于她来说,这个儿子就是个冤孽,是个诅咒,是个梦魇。
  孤独是什么感觉?被人讨厌是什么感觉?
  从江暮雨记事开始,他就感受过了。
  爹的冷眼,娘的怨恨,兄弟姐妹的针锋相对,后院姨娘的冷嘲热讽。
  “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不好。”江暮雨抱膝坐在床上,望着荧荧烛光,苍白的安慰自己,“至少不会听到那些讨厌的声音,更不用面对讨厌的人。”
  “世子,世子。”
  伶仃的江暮雨倦缩在孤冷的床上昏昏欲睡,他听到门外有人叫他,是奶娘的声音。他忙跑去开门,赤着脚,连锦袜也来不及穿,因为门外的那个人是整个家族唯一对他好的。
  “世子,您看。”
  奶娘手中拿着一件衣裳,是朱红色的锦衣,前襟绣着精美的梅花暗纹,江暮雨一眼就看出那是上好的丝绸和金线,凭奶娘的月例银子根本买不起,怕是她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连棺材本都搭了进去。
  “奶娘,你这是……”江暮雨看惯了奇珍异宝,穿多了绫罗绸缎,此时此刻却好像山里野孩子似的惊喜交加,不敢伸手去接。
  “世子,今日是霜降,是您的生辰啊!奴婢连夜赶制的生辰贺礼,您别嫌弃。这衣裳的颜色和面料都是奴婢精挑细选的,奴婢见识短,但真心觉得世子穿红色的好看,又喜庆又鲜亮,世子穿它可漂亮了。”
  奶娘明明是送礼的,却比收礼的人还要开心。
  江暮雨问她为何要送这么贵重的礼,奶娘只是笑着说自己一时兴起,没什么特殊原因。
  奶娘也是娘,江暮雨视她为亲娘,尽管她总是奴婢奴婢的自称,尽管她总是毕恭毕敬的唤少爷。
  生病发热,奶娘可以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三天,后来奶娘病倒了,江暮雨亦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
  在偌大的豪门相依为命,有奶娘关心他疼爱他,他很知足了。
  后来,江家触怒皇威,被抄家被驱逐,盛世豪门衰败,父亲被发配充军,母亲忧郁而终,家徒四壁,树倒猢狲散。
  兄弟姐妹各奔东西,家中奴仆尽数变卖。
  江暮雨哭着抱紧奶娘不让她走,奶娘颤抖着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滴,哽咽的说:“世子爷,你得坚强,别怕别哭,奴婢会去看你的。”
  奶娘终于还是被带走了,买下她的人是京中某个官宦人家,当年三番五次来江府讨好过,贿赂过,如今江家失势,他神气的不行,像对待流浪狗一般棍棒相加曾经的天潢贵胄。
  骨肉分离,切肤之痛,六岁的江暮雨经历了抄家灭门和生离死别,他被带到了姑苏,住进了叔叔家。
  祖父的子嗣并不兴旺,只有江暮雨的父亲和叔叔两个儿子,长子继承家业和爵位,分家之后,这个亲叔叔就离开了杭州,在姑苏定居,他开了间商铺维持生活,日子虽没有多富裕,但好歹衣食无忧。
  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江暮雨就意识到了,他不受这个家庭欢迎。
  叔叔尚且温柔和蔼,可是婶婶的眼神明显是厌恶,是高傲和不屑,她从头到脚像打量野狗一样将这个六岁孩子看了个遍,用她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狠狠戳在江暮雨脸上,冷声冷调的说:“哟,这不是秦国公世子爷么?要不说话我还真认不出来,怎么穿的跟个叫花子似的?”
  “夫人,你别这么说话。我大哥大嫂死的死走的走,家破人亡,暮雨也可怜。”叔叔的劝说在婶婶尖锐的嘲讽声中显得空虚无味。
  “我说什么了吗?你不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儿子,反倒对别家孩子那么上心!大哥风光的时候你有沾到光么?你有求于大哥的时候,他有把你当根葱么?现在落难了想起我们来了,抱歉,咱家是小民百姓,这寒屋漏舍的住不下龙血凤髓的世子爷。”
  江暮雨好像一只被困在猛兽群里的绵羊,他只能无助的躲在唯一对他没有敌意的叔叔身后。可是这座大山还没等为他遮风挡雨便轰然倒塌了,叔叔急匆匆的去追婶婶,各种软语说了个遍,整整两个时辰,江暮雨就站在院子里一动未动。
  他告诉自己,不能随便乱动,不能给人添麻烦,这里不比自己家,虽然他在江府也不受爹娘待见,但他是名正言顺的嫡出世子,他有地位在,他有底气在,谁也不敢把他怎样。但是在这里,不能任性,不能恣意妄为,不然会被讨厌,会被打骂,会被撵出去的!
  他这样担惊受怕着,这样小心翼翼的想着。
  寄人篱下的日子,一过就是四年。
  他首先学会的就是看人眼色,叔叔的一个眼神,他便知道自己哪里触怒了婶婶,惹得叔叔为难了。
  婶婶的一个脸色,他便知道自己又要挨骂了。
  六岁的他没有多少心眼,却远远超过同龄孩子的心智,特别成熟懂事。他想到的不是远离婶婶,而是讨好婶婶。他觉得婶婶之所以排挤他讨厌他,必然是他哪里做的不好。
  叔叔家不是大户人家,没有买丫鬟奴才做家务。每次饭后,江暮雨主动洗碗,每日早起,江暮雨收拾家务,清扫庭院,浇花种草,他不是傻了吧唧不嫌累,他只是希望婶婶能对自己好一点,改观一点,他并非是那种光吃不干只知道享受的纨绔子弟。
  不过,无论他怎么做,婶婶永远对他冷言冷语,从一开始的假意谦让到后来的理所应当。
  叔叔在婶婶面前向来说不上话,他曾看不下去,悄悄地告诫婶婶不要这样对孩子。
  婶婶却说:“他已经不是养尊处优的世子爷了,干点活怎么了?还能累死他吗?咱们家养他,给他饭吃,他不应该感恩么?”
  谨言慎行,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洗衣挑水,生米烧饭,刚开始不会,总是弄脏弄糊,弄得满手是伤,免不了挨婶婶的骂。后来做着做着,渐渐熟练了,也就会了。
  生辰什么的,他没再过过,只在每年堂弟生辰之时忙进忙出,到了晚上,看着叔叔婶婶对堂弟又亲又抱,领着堂弟上街看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在出门的那一刻,堂弟附在婶婶耳边说:“娘,堂兄好像咱们家的奴才哦!”
  声音很小,可是江暮雨听见了。
  他背过身去,靠在那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门扇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第53章 撑得住
  生病受伤不能说, 要忍。
  受苦受累不能诉,要耐。
  一年后,奶娘从杭州跑来看他了。
  “世子……”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奶娘哭了,哭的泪流满面,哭的泣不成声。
  江暮雨也知道, 此时此刻的他一定很狼狈吧?
  粗布麻衣, 灰扑扑的围裙系在腰上,骨瘦如柴, 双手在冬日冰水里冻得发紫, 曾经被无数皇亲国戚夸赞的俊俏小脸变得蜡黄憔悴。
  奶娘抱着他哭, 哭了很久很久。
  “世子,你想吃什么就跟奶娘说,奶娘给你买。”破碗中那半个咬剩下的窝窝头,刺伤了奶娘的眼。
  “我什么都不想吃。”江暮雨环住奶娘的腰, 他什么也不想要, 他只想奶娘带他走,虽然这根本不可能。
  奶娘是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她在新家过的也艰辛,这次是主母开恩, 念在她这一年表现良好的份上准许她半月探亲假。除去路上的时间, 奶娘在姑苏待不了多久,陪伴江暮雨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天而已。
  奶娘又走了,原来分离的感觉是这样痛, 原来他这样害怕离别。
  这一次走是真的走了,奶娘生了重病,早在江家还未衰落前就诊断出不久于人世,所以她毅然决然的将所有积蓄拿出来给江暮雨做了身衣裳。
  消息传进江暮雨耳中的那一刻,他觉得天塌地陷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孤独。
  天大地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为他而亮,繁华人世间,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关心他,夜深之时,空寂寒冷,阴风噬心。
  他是悲是欢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哪怕暴尸在最热闹的街头,也是无人理睬,无人问津。
  心凉了,冷了,冻住了,跳不动了。
  也无所谓,反正早就这样了。
  千万不要有人再对他好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离别他不要再经历,那种万念俱灰的绝望他不要再体会。
  孤独一个人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小孩,你别不理人啊!这世道,黄口小儿一个比一个拽。我见你骨骼清奇,天资卓越,是个可造之材,有修仙长生之缘!我是扶瑶第十八代掌门人南华,你……肯定不认识,昆仑扶瑶仙宗……你肯定不知道!算了,要不要跟我去见识见识?”
  大概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老旧的道袍,手里拿着把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俩的蒲扇,胸前袍带系的乱七八糟,没型没款的往那一栽歪,模样尚且端正,皮肤有些粗糙,面带憨笑一脸热诚。
  该不会是个江湖骗子吧?
  江暮雨松了手,木桶摔在地上,“哐啷”一声,里面的清水撒了一地,溅了他一身。
  有什么关系呢?就算眼前的人是妖兽变得,专门跑来吃童男童女的,也没关系。就算被他吃了,也好过再在这个家待下去。
  “你是掌门?”他问。
  “对啊。”骗子答。
  “扶瑶是什么?”
  “是特别厉害的修仙门宗。”
  “修仙。”他不是真的市井乡民,他见过世面,知道什么是修仙,知道那些翻云覆雨的修士超脱世俗,无拘无束,他眼中透出向往的光,“你要带我走?”
  “我要收你为徒,你可是我的首徒,我的大弟子,怎么样?”骗子看起来比他还要兴奋,生怕他不答应似的上赶着说道,“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是个好孩子,且与我有缘,遵天命吧少年,跟我去扶瑶,上仙山修道,总比在这里开心。”
  骗子意有所指,看向了地上摔破的木桶。
  随波逐流,随遇而安。江暮雨跟着骗子……不对,应该叫师父了。
  他跟着师父走了,进入扶瑶仙宗,住进了新家。
  九天云榭,比他在江府的院子还要大,风景不知比那美上多少倍。
  他跟师父朝夕相处,听师父授业解惑,师父很温暖很和蔼,从来不发脾气,就算有时候变得严肃起来很吓人,但也只是架势唬人。跟师父相比,师父更像个孩子,他软绵绵的叫月河,哼唧哼唧的无病呻吟,像只树懒一样,见到月河长老就走不动道。
  师父的徒弟只有他,月河长老的弟子很多,凡是见到他的人无不惊叹,奉迎,市欢,或许是崇拜他的天资,或许是欣赏他的姿容,这些都无关紧要。
  师父吊儿郎当,没个正行,说出的话云里雾里,但都有其道理所在。
  师父关心他,爱护他,给他最好的东西,教导他,鞭策他。一晃多年,虽然师父经常外出,但每次回来都能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给他,顺便临时出难题,检查功课。
  看似不负责,其实很认真。
  江暮雨想,师父会永远陪着他。
  师父跟奶娘不同,奶娘是凡人,师父是修士,五百年修为在身,师父能呼风唤雨,上天入地,师父的寿元是无穷无尽的……
  他敞开心扉,去接受这份爱,去投入这份关怀,去回应他那卑微的渴望被爱又恐惧被爱的心。
  没关系,反正这份爱不会消失,这珍重的人不会逝去。
  不会,逝去……
  原来,修士和凡人的生命一样脆弱。
  师父说,一个人孤单着的活着,多寂寞。
  其实,寂寞久了也就习惯了,孤单久了也就不觉得冷了。
  与其得到了又失去,不如永远得不到。
  这就好像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不去管它,它苟延残喘的自己努力愈合,留下纵横交错的扭曲伤疤。虽然难看,但是不疼了。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拿着刀来说,伤疤太狰狞,我来帮你改造。对方一点一点的挑开伤疤,虽然轻手轻脚,但是很疼很疼。
  他忍了下来,并且欣然接受了,因为他也想去掉这块难看的伤疤,他也想变得完美无瑕。就在他满怀期待的等待焕然一新的自己之时,改造他的人突然撒手不管,丢下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的他走了。
  上一次,伤口可以苟且偷生的自行愈合。
  这一次,伤口只能源源不断的流血,直到死去。
  江暮雨睁开双眼,无神的望着床幔。
  这床幔并非织锦也不是丝绸,而是用蚕丝串成的一条条形状各异的贝壳,上面还有精美的粉红珍珠做点缀,类似珠帘的装饰围绕床铺一圈,乍一看有些晃眼,江暮雨撑着身体坐起来,屋内点着清馨怡人的茉莉熏香,紫檀八仙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是透明水晶的茶具,价值连城。
  是在空炤门么?
  江暮雨心中有所猜测,他拜入师门那年曾经跟南华来过一次,熟知这里的风俗布置。
  江暮雨轻喘口气,视线下移,无意间瞧见床边趴着一人,顿时吓得往后一缩,也不晓得扯到哪里的暗伤了,他轻声闷哼,就这样细微的声响便惊醒了沉睡的人。
  “师兄!”三天没合眼的白珒一双眼睛比兔子还红,他见到醒着的江暮雨,懵了一会儿,确定这不是做梦之后,几乎是喜极而泣的扑了上去。
  江暮雨被这一下熊抱惊的三魂拐走了七魄,也顾不得抓回携款私逃的神识,怔怔的扒拉开白珒越搂越紧的爪子:“你……一直待在这儿?”
  白珒心有余悸说:“师兄昏迷三天不醒,我寝食难安。”
  “南过他们呢?”江暮雨问,“这里是空炤门么?”
  白珒叹道:“是,叶展秋带咱们来的。你放心,南过他们都没事,空炤门的人拿出灵丹妙药救了咱们。”
  江暮雨扭动左腕,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可见是用了足够分量的草木精华。他拾起躺在枕边睡觉的凤血玉戴上,看脸色并没有轻松和高兴。
  江暮雨若有所思的说:“这下,算是欠空炤门一个大人情了。”
  江暮雨所说的正是白珒所想的,欠什么也不要欠人情,金钱好还,人情难抵。
  前世也如同今生一样,师父将他们送到最信任的空炤门,由空炤门的好友代为照顾,借此躲避上官余杭的觊觎,毕竟空炤门在下界也是实力不俗的名门,焚幽谷就算有那野心,诸多顾忌之下也不能大动干戈。
  空炤门在扶瑶危难关头伸以援手,门主林卫的意思是说,不图扶瑶的回报,毕竟千年前空炤门开山建派之时受过扶瑶子的救命之恩,空炤门始终欠扶瑶仙宗的人情,此举算是还情,不必放在心上。
  若空炤门只是帮这一下,那自然是恩情相抵,互不相欠。可直到江暮雨弱冠,整整三年,空炤门都在庇护扶瑶,以自己强大的势力和交友圈为后盾,将扶瑶保护的严严实实,断绝了三山五岳所有对雪霁有非分之想的人。
  如此恩惠,扶瑶仙宗根本还不起。
  受人滴水之恩尚且巨浪相报的江暮雨,更何况是空炤门长达三年的鼎力支持。
  风水轮流转,百年之后,空炤门蒙难,叶展秋和门主林卫身死,江暮雨不顾一切的拯救面临全歼的空炤门,还报当年之恩。
  而白珒前世就算再混蛋,再禽兽不如,他却保留着有恩报恩,饮水思源的本心。空炤门的一兵一卒一草一木他都没动,包括那个跟凤言纠缠不清暧昧不已的水蓉。
  当然,那是后话了。
  *
  空炤门身在南海,南海多产珍珠贝壳,其中在万仙神域卖的死贵死贵的灵贝,这里多的数不清,且价格低廉,毕竟想要的人直接去海里捞就好,没什么用处,只是装饰好看而已。
  江暮雨换好衣服,走在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上,尽头是一片湖畔垂柳,南过几个人就坐在绿树下的石桌旁。
  “大师兄!”南过就像个害怕被父母丢弃的婴孩,用力吸着鼻子,遵照师父的话,愣是忍住没哭。
  “没事。”江暮雨温声安慰,看向凤言和高家兄弟,见他们都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几个少年围坐在石桌旁,江暮雨听凤言讲述万仙神域的事,高家兄弟对月河长老的事绝口不提,可见在他昏迷之时,白珒已经将真相告知他们了。
  “首岛毁了个七七八八,焚幽谷成了废墟一片,但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恢复往日繁荣不过寥寥几年而已。尤其是焚幽谷,他们势力犹存,重建门宗轻而易举。”凤言的声音暗哑,面色憔悴,怕是几天没歇息了。
  事实上,每个人都是一脸倦容。除了伤病还未好利索以外,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打击,心中痛苦无法倾诉,只能埋在心里。
  “所有人都认为何清弦死于幽冥鬼窟,大大的追捧哀悼了一番。”白珒说,“落云鉴那哥三没有多嘴,天琼派的吴大有对咱们感恩戴德,自然不会乱说,关于何清弦的死就算过去了。”
  凤言点头,又道:“焚幽谷的烂摊子上官余杭赶着收拾,够他忙活的。所有门派都各回各家了,听水蓉说,他们都在议论咱家掌门,说他最后的力量强大的不可思议。”
  江暮雨的脸色略有苍白,他下意识攥紧衣料,没吱声。
  南过低着头,轻哼哼的说:“大师兄也是,我们跟叶长老回来的路上就听见不少人在讨论大师兄,说大师兄能驾驭雪霁,或许是扶瑶下一代掌门人。短短三天,这事儿就从或许变成了肯定,没有不透风的墙,归一堂和天琼派好像都知道师父他已经……”
  江暮雨在众目睽睽下猛然起身,南过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什么惹大师兄生气了,正要不明分说的道歉,江暮雨已经抢先道:“我去找门主。”
  南过:“大师兄……”
  “受人庇护,总该道谢。”江暮雨的余光看见同时起身的白珒和凤言,“我自己去,你们……慢慢聊。”
  江暮雨只身走远,南过小心翼翼的问:“二师兄,我说错话了?”
  白珒望着走到柳林尽头的绯红背影,只是缓缓摇头,没有说话。
  空炤门很大,江暮雨只来过一次,有些路记得不清楚。好在他半路中遇上叶展秋的弟子,由他领路走到林卫所在的花园。
  花园里桃红柳绿,风景宜人,有远山,有落水,绽放的荷花千姿百态,娇艳欲滴,嫩蕊凝珠,清香阵阵。
  在莲池之上有一座凉亭,亭中林卫和叶展秋面对面坐着。
  “展秋,你棋艺退步了。”
  “明明是门主棋艺精进了。”叶展秋心不在焉的说。
  林卫一点一点拾起棋子,收拢进棋盒,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几个孩子,他们……”叶展秋话音一断,回头看向远远走来的徒弟和江暮雨,下意识站了起来。
  “师父,门主。”小弟子站在垂花门前行礼,朝江暮雨引进道,“公子请。”
  江暮雨站在门口迟疑片刻,迈步穿过莲池走上凉亭,对叶展秋和林卫行礼道:“见过门主,见过大长老,晚辈与师弟一行遭难,承蒙前辈照顾,铭记于心。”
  “小事一桩,不足言谢。”林卫朝身旁的石凳上指道,“小友伤势初愈,请坐吧。”
  江暮雨犹豫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林卫幽叹一声,庄重的说道:“你师父遭此劫难,乃是为了万仙神域的千万生灵而死,顶踵捐糜,从容就义,小友切莫太过哀伤,保全金玉之躯。”
  江暮雨低眉敛目道:“幸有门主宽慰,晚辈……撑得住。”
  林卫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微笑,转而就被他一向肃穆的神色淹没:“你还真可靠,难怪他会选中你。”
  江暮雨唇角勾起苦涩的弧度,双手情不自禁的用力攥成了拳。
  林卫很有眼色,不再过多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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