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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有九条尾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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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跑腿!”
“兄弟辛苦了,今儿这样大喜的日子太子殿下还派你跑腿?”
侍卫一边命人放行,一边说笑,决明便从怀里取了块碎银子抛过去,“谢了,请你兄弟也喝杯喜酒!”
按照李霖的吩咐,马车直接开向京郊。
谈太傅中年丧妻,独子早夭,没有什么近亲。他是寒门出身,也没什么家族,于是按照他生前遗愿,李霖将他与妻子儿子合葬在京郊的山寺旁。
谈昌一路听李霖诉说,心中一片茫然,李霖便主动牵起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谈昌,我陪你一起,不要怕。”
谈昌点点头。
初春多雨。今日是国师挑选出的吉时,然而他们抵达京郊时,天却阴沉着脸,还飘了两三点雨。
“主子,说不准会不会下大,还是早些回宫吧。”决明说道。李霖指了指软垫上的衣袍对谈昌说:“不急,先把衣服换上。”
李霖率先下了马车,撑起伞。四下望去,山上风光正好,郁郁青青的嫩芽刚刚探头。再过一阵子就是清明了,原本可以等到那时,光明正大地过来。可是他还是等不及了。
想让谈昌光明正大地祭拜师父。
想告诉师父,自己终于把师弟找回来了。
谈昌脱下太监的衣服,换上李霖准备的素白长袍。他甫一下车,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牵到伞下。
细雨茫茫,一黑一白,并肩漫步山间,决明则抱着祭祀用具,远远跟在后面。
谈太傅的碑也是李霖亲眼看着人立的。李霖放下伞,牵着谈昌走到近处,一字一句读给他听。“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先师谈氏炳渊大人之墓。”
谈昌跪在蒲团上默默看着那碑文,不发一语,他周身的灵气具已放出,包裹着那墓碑坟茔,以九尾狐的法力祈愿:愿谈先生在天之灵,早日……
不对!
谈昌骤然起身,快速顺着坟茔转了一圈。李霖不解地跟在后面看着他。谈昌并不急于解释,而是绕着这不大的墓地找了半天,终于顺着那隐隐的煞气,在堆放贡品的石桌下,摸到了一个石刻符号。他只摸了几下,就确定了刻的是什么,抽手站起。“这是谁刻的?”
李霖心里咯噔一声,也冒雨快步走去,伸手摸了摸。“这是什么?”
谈昌看着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是镇灵符。”
第34章 吱吱
“镇灵符?”李霖又重复了一遍; 神情严峻。
“正是。”谈昌咬牙说道,他不能急,他还要跟李霖说清楚。“此物是用来镇压不干净的东西的……刻在这里,是让死者的灵魂无法超脱; 无法……伸冤。”
李霖的脸刷一下黑得彻彻底底。
他一把拔出了腰上佩剑; 厉声道:“让开!”谈昌默默退后,捡起被李霖丢在地上的纸伞; 上前为他撑起。李霖刷的一声抽出宝剑。宝剑在石头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次; 一次。谈昌忍耐着。细雨在伞上招摇,喧嚣在耳边狂躁。
“主子; 让属下来吧!”终于; 决明也忍不住上前。
李霖却谁都不搭理,继续一下下的磨着; 直到那符号已变成粗粝的无意义凹凸,他才松开手站起身。当啷一声,已变成一块废铁的剑落在地上。
“沐泽……”谈昌小声地叫他。
李霖突然抱住了他。那是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抱; 他几乎是把谈昌按进了自己怀里,揉入骨血之中。
小小一方纸伞,将他们二人与世隔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早该猜到,怎么会,怎么会有那样蹊跷的病,老师又一向……我怎会猜不到老师是被人害死的……”
李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说到最后一句有些泣不成声。
听在谈昌耳中; 这话却是另一番意味。
“谁!是谁!”谈昌的手也箍紧对方的腰身,一股蛮横恼怒的样子。他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翻腾的灵力,只待李霖说出一个名字,他便要直接冲过去报仇。
决明已经识趣地退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避免听到不该听的。
谈昌的表现似乎让李霖的理智回来了,他稍稍放松了力道,以安抚的姿势抱住谈昌。“谈昌,你别急,不要急,我一定会给老师报仇,我发誓!”
“还能是谁……”
谈昌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镇灵符就刻在这里,懂得如何用,又能在太子太傅的墓动手脚,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做到,稍稍一动脑筋就知道。
“不够,我们要证据。”李霖的手从谈昌脸颊边划过。他才意识到方才磨石头时,掌心已经擦破了。谈昌感受着近在咫尺的血腥味道,不安地皱起眉,“你不该……”
“我必须这样。”李霖的声音冷酷,决然。
谈昌也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若是为了证据,不毁掉那镇灵符难道要让谈先生始终被困于此么?他定定看着李霖重新走到墓碑边跪下,拿起方才的香祷祝,“老师,学生李霖在此发誓,必定会找到是何人害您,将他绳之以法,以告您在天之灵。”
谈昌不由自主地把手贴在脸上,那血迹已经不再温热了。
“擦擦吧。”上香,摆上祭品。李霖走来,把从不离身的帕子递给谈昌。“我们得快些回去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李霖看起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他又扭头对决明说道:“快些回城,在外呆久了不安全。”
决明正有此想。
两人回到马车上。谈昌为了省事直接披上裘衣变成了狐狸,只剩一件打湿的长袍掉在原地。李霖把狐狸抱在怀里,用帕子细细擦净他毛发上的水珠和干涸的血痕。然后将小狐狸严严实实捂在怀里。
“小心着凉。”
说完这句话,李霖便靠在软垫上,静静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他在想什么呢。谈昌默默看着李霖。
他知道李霖在谈先生墓前立誓的分量,这不容易。最大的怀疑对象自然是国师,可是国师受景和帝恩宠,受官员百姓推崇,仅凭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几人空口白话,景和帝难道会信吗。
不说那镇灵符已经毁于李霖剑下,就算还在,恐怕他们也说不过国师。
马车快速折回宫城。
其实他们离开并不久,宫城之内,仍是满眼火红,喜气洋洋,但是在李霖和谈昌看来,那欢乐喜悦早已隔了一层。
马车直接回到咸阳宫。
锦瑟见到太子殿下浑身湿漉漉的,少不得气急败坏地骂上决明几句,又连忙吩咐准备洗澡水。李霖却说:“不要紧,让孤一个人呆一会。”
锦瑟一愣。
“孤独自坐片刻,便去洗澡,你先叫人准备吧。”
李霖又重复一遍,锦瑟立刻回神,叫其他人都下去了。
李霖把谈昌放在桌上,自己摊开一张纸。他先是写下一个“墓”,又在旁边写上一个“符”字,但是刚写完,他便在那个字上打了个叉,又在下一行写上“七年前”。
“孤在回忆当年的事还有哪些细节。”李霖沉声说道。
七年前,谈太傅去世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李霖也不确定到底哪些是和谈太傅的死有关的,只能尽可能地回忆当时相处的细节,一一记录。
也许是李霖疑神疑鬼了,可他分明记得那时候谈太傅的举止也十分神秘,他本该早料到什么,可是……
谈昌也在回忆。他离开谈先生的时间,比李霖更长。而且,是谈先生主动把他送走的。
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他和谈先生、李霖相处很好,他也能看出谈先生是真心待他,为他取名,教他读书认字,甚至谈先生会说,老天怜他丧子,又赐一子与他。
究竟是为什么……
那时候……那时候……谈昌趴在桌上,用两只前爪抱着小脑袋,努力地回忆。
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响起:“你是瑞兽,然而这世道容不下异兽,怀璧其罪,你还是快快离开这里,远离尘世吧。”
同一时间,李霖的笔在纸上落下了“入宫”两字。
他的确记得,在染病前不久,谈太傅入宫一次。那时谈太傅已经致仕,为何突然要入宫?
“殿下,莫耽搁太久,小心着凉。”门外又传来催促声。
李霖把笔搁到一边,起身去沐浴,临走之前不忘把小狐狸也带走,扔给德善。“带谈昌去洗澡。”
德善和锦瑟均是一愣。
论理,这种宽衣沐浴的伺候人的事,都应是宫女经手的。但是自从知道了谈昌其实是自己的小师弟后,再让他看着锦瑟伺候谈昌洗澡,却是不能了。
李霖自己沐浴也很少要人来,至多帮着拿东西,然而这个腿短手短的小家伙……想想锦瑟帮谈昌洗澡的样子,李霖就觉得无名火烧了起来。
谈昌杵着脖子,似有不满。
当然不满了,还他小姐姐!
“不愿意的话,跟孤一起洗。”李霖短促有力。
谈昌瘫在德善怀里,一脸冷漠。
洗过澡,又擦得干干净净,一人一狐重新蹲在纸边,摩拳擦掌。
可惜很快又有人来打扰:“殿下,建威将军已经抵达直隶,不日将返京!”
李霖动了动嘴角,最终只是问道:“这消息是陛下宫里出传来的,还是陈家?”
“回殿下,是陈将军来信叫人来知会您一声,让您做好准备。”
太监的声音尖尖细细,李霖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先前在淮阳就收到陈吉铭的传信,如今更是三番两次的递信进来。舅舅也是在外头待太久,变的莽撞了,也不想想,太子与边军将领来往过密,就算是亲舅舅,这名声传出去就好听么。
“孤知道,不回信了。再有陈家来信,都先压下来。”
太监唱喏退下。李霖推了推谈昌,“想到了什么?”
谈昌不知该怎么说,只好在纸上写:“暂无。”
“没关系,慢慢想吧。”李霖自己倒先叹了口气,方才转瞬即逝的念头已经无法捕捉了。“查,从太医院先开始查。太傅病重,宫里指了太医前去,肯定会留脉案和药方。”
李霖说得信誓旦旦,心里却未必那么笃定。那些人既然动手,想必会做得彻底。
谈昌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表面上依旧乖巧点头。
李霖在这宫里十年,早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二皇子大婚第二日,他便风平浪静地去坤宁宫问安,顺带喝一杯弟媳敬的茶。这位新妇果然如传闻,笑容温柔,举止文静,不知二皇子生母和嫔,连许皇后都颇为满意。
问安后,李霖便回到前朝理政,午后至校场练武。
一直到晚些时候,官员快要散值,李霖才终于起身叫来谈昌,只把他揣在衣服中,向太医院走去。
入春之后李霖的衣裳越来越薄,虽还未换上单衣,但也不必冬日大氅外套。小狐狸被揣在衣服里露出小小一团,热烘烘捂在胸口,把郁结的冰块暖化。
太医们见李霖过来,都是惊讶,齐刷刷跪倒问安后,才由为首的院判小心问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并非如此。”李霖展颜,“只是孤这狐狸去了一趟淮阳,着凉一次,孤怕外面的大夫不经心,想给各位大人瞧瞧,又怕打扰了大人们。”
太子殿下给足了面子,院判自然也得顺着台阶下,他随手指了指之前曾经给小狐狸看过病的朱御医。“就有你为殿下的爱宠看看吧。”
朱御医默不作声地上前行礼。李霖说道:“孤亲自前来便是不欲搅扰各位,若是散值或回家尽可自便,不必过问孤了。”
太子是来给狐狸看病的,凑热闹也显不出自己的医术。何况他们一群医人的,若是治不好狐狸反而不美,因此太医院的大人们纷纷告退,除了轮值的两位,其中之一正是朱御医。
朱御医为谈昌诊脉,李霖环顾一圈,随口问道:“孤能四下看看么?”
“自然可以。”朱御医应道。
谈昌心领神会,装着身体不适,又不喜人接近的样子,一再拖延朱御医诊脉断症的功夫,为李霖前去搜寻谈太傅的脉案药方争取时间。
小狐狸又跳又闹,朱御医无可奈何,只能等他自己安分下来。
好不容易抓住了这小家伙,再三确认他健健康康,朱御医总算松了口气,一回头,发现太子殿下就在身后等着,不由神情一凛,低头回道:“回殿下,这狐狸并无大碍。”
第35章 吱吱吱
李霖原本就是随口扯了个理由。谈昌一看他的表情; 就知道此行一无所获,不由有些丧气。谁知李霖不动声色,把狐狸抱起后再三谢过那朱御医,又仿佛不经意地说:“过些日子; 就到清明了。”
“正是。”朱御医只好应道。
“可能因为这个; 前些日子,孤常做梦梦到谈太傅; 不知是何缘故。”
“殿下想必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不必过分忧虑。”朱御医回答。
李霖抿了抿嘴唇; 刻意流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当年出宫为谈太傅诊脉的御医是哪一个; 可还在太医院?孤想见见他。”
朱御医明显面色一凝,像是被提及不愿提及的往事; 有些回避。
“那位是先前的张御医,已经过世多年了。”
朱御医明显不想再提,可李霖却不能轻易放过他;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他家人现在何处?孤也该叫人去慰问一番。”
朱御医的身体一震,只说:“臣也不知。”
“嗯,你为谈昌诊治,孤有赏赐。”李霖终于结束了那咄咄逼人的态度,说起赏赐也是一副感激认真的态度。
朱御医如今怎会不知给小狐狸看病只是个托词,只好连连婉拒。
“无妨,朱御医帮了孤一个大忙; 赏赐是应当的。不过,孤不想因为给狐狸看病闹到父皇母后那儿,朱御医想必能体谅孤一番。”
恩威并用,朱御医跪倒立誓,“臣谢殿下恩赏,定不会走露消息。”
李霖见他识趣就没有多说什么,一伸胳膊,方才还怏怏的谈昌一个打滚,跳到李霖胳膊上,顺着胳膊就爬了上去。
太阳落山,已经入夜。夜晚的宫城比平日更森严寥落。
“孤刚刚回宫时,很怕这样的夜晚。”李霖的声音幽幽响起。谈昌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配合地叫了一声。
李霖说不出口的,他都能想象。
十五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阔别日日相伴的老师,孤身一人回到这深不见底的宫中,漫漫长夜,只消想想这里埋葬了多少红颜白骨,怎会不恐惧。
可是他已经是出阁读书的太子,若将恐惧说出口,未免损了身份,又不知有多少人会暗地嗤笑。
谈昌都懂,所以他只是用自己的尾巴缠在李霖的脖子上。
有我一路陪伴,从此你夜晚不必恐惧。
一直到回到宫殿,屏退左右,李霖才说起正事,打破这温馨的氛围。
“果然没有谈太傅的脉案。”
猜想有问题和实际发现的确有问题的感觉是不太一样的。李霖目光沉沉,“看来关键就是这个张御医,只能从他身上入手了。”
可是他死了……
谈昌抬了抬脑袋,不用写字,李霖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错,他死了,可他生前的亲人伙伴,总有能入手的。”
谈昌又晃了晃尾巴,在纸上写了“谈宅”二字。李霖悚然,摸了摸谈昌的脑袋,“不错,你想的是对的,老宅之中,说不定还有些线索。”
那宅子原本是陛下赏给谈炳渊的,谈太傅固辞不受,后来还是陛下借着他丧妻之际,请他换个环境,另免了其他封赏,才叫他勉为其难收下,一住多年。
而谈太傅去世后景和帝恩封了许多,那宅子也没有收回。谈太傅没有子侄,所以宅子逐渐衰败下了,成了一座空宅。京中一时半会不缺少分封的宅邸,所以此处也一直未有人提起。
知道要做什么,心里便感觉好多了。李霖又摸了摸谈昌的尾巴,道:“早点休息。”
李霖不能连续出宫,寻访谈宅的事只能暂且搁置下来,调查张御医生平的事则交给了决明。李霖则专心应付来自朝堂关于取消皇商的各种诘问。此举动摇了太多利益,包括各家皇商和内务府。然而回京之后面见景和帝时,李霖便看出自己拿不问世事的父皇对此举是赞同的。毕竟,他也要给道士们发俸禄。
但是,景和帝不愿直面朝臣,这个工作理所应当交给了提出“三年竞选制”的李霖。这也是宣召太子回京的一个重要原因。
李霖心知肚明,父皇是想让他得罪大臣。太子的位置若是坐得太稳当,做皇帝的是要睡不好觉的。所以李霖便在朝会上舌辩群臣,毫无惧色。
甚至,他提前给阁老、吏部的许侍郎、工部的二皇子等于太子亲近的人打了招呼,叫他们不要站出来替自己打招呼。
最后拍板的还是景和帝,朝臣反对声越大,景和帝便越能安心同意。
所造成的结果就是刚刚回京的太子殿下突然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针对。不过明眼人能看出,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的官员保持了沉默。比如内阁元老们,比如户部尚书。
李霖不以为然,咸阳宫的宫人却人人自危。光明正大地听到锦瑟与坤宁宫宫人忧心忡忡的对话,谈昌翻了个身,在宣纸上继续睡觉。
真是一帮愚蠢的人类。
然而耳朵动了动,晒着太阳的谈昌睡着前想的却是:还有什么被他遗漏了呢?
大朝会一连开了三天,前两天,以三皇子、姚侍郎为首,与姚家交好的群臣,和翰林院的几位宿儒把李霖提出的新政从头到尾批驳了一番。第三天,姚信鸿终于反应过来。
“臣弟有一事要奏。”出列的是献王,景和帝唯一还在京城的同母弟弟。然而他的上奏却与新政无关。姚信鸿环顾四周,最后落在李霖身上,残忍地笑了。
“臣弟参太子怠政,办差时敛财,私交大臣、荒淫无道,以私谋公,钻营结党,排除异己……”
李霖面无表情地听着皇叔列举自己种种不是。姚信鸿终于学聪明了。光在新政这件事上跟他对着干是没用的,最好的方式还是把太子拉下水,指责他动机不纯。
景和帝果然动怒,叫太子自己来辩解。
然而李霖从容不迫,上前先行一礼,才拱手作答,神色冷清。“皇叔所言,句句属实。”
群臣大惊。
“姚家公子请儿臣前去吃酒玩乐,儿臣的确是去了。那姚家公子虽无官身,毕竟是皇商之子,说‘私交大臣’也不为过。姚家人赠一妓曰香荑,儿臣也收了,虽从未碰过她,事后退回姚家,但到底似乎收了,被斥荒淫无道,儿臣也无可辩解……”
话说到这儿,有脑子转得快的官员已经在心里小声叫好了。
李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钻营结党也属实,毕竟儿臣带詹事府两位先生同去,后又与工部的大人们汇合,常常谈至深夜,一同在河堤上风餐露宿。以私谋公……儿臣的确是以私谋公,以上种种,皆为满足私心。”李霖跪下,从怀中取出内务府早先叫上的账簿。“儿臣于民间得知,一文钱可买一斗四升红豆,而这内务府的册子一碗红豆粥,就是十两银子。一两银子一石米,十两,够普通人家吃上多久?若非以上种种,儿臣还真不知,这皇商制度,原来贻害的是我大昭国库的银子。”
内务府的账册和李霖出宫期间的记录,自然有太监呈上。
然而李霖却看了,不仅看了,还认认真真去问了,一个一个记了下来。
看完之后,景和帝阴沉着脸,没有急着动怒,而是说:“念。”
“糖葫芦,一文钱一串。酒,一壶三钱。猪肉四斤,银七分二厘。牛肉四斤,银五分二厘。活鸭二只,银六分。腌鱼二尾,银四分。茶果四色,茶叶一包,银五分……”
“红豆粥,十两。鸡蛋,一两……”
两厢对照,结果立出。
献王的脸也白了。他们敢在账册上这样写,不过是欺景和帝不会真的过目,即便看,对于物价也不会了解。
景和帝缓缓问:“诸位还有何说法?”
忍了三天的内阁元老纷纷下跪称遵旨,户部尚书冷淡地看了一眼姚信鸿,拂袍下跪。
大局已定。李霖却不见半分欢喜的颜色。
大朝会结束后景和帝将此事交给了内阁,李霖为避嫌,直接转回咸阳宫。
谈昌歇息够了,抖抖毛爬起来,爪子掀开李霖去朝会之前留在桌上的书,慢悠悠看了起来。那是一本《资治通鉴》。书上边角行间,还夹着李霖的批注。李霖的字迹一向好认:刚正遒劲,一丝不苟。
“看完了吗?”
李霖一进殿中,便扬声询问,谈昌装作聚精会神的样子,小爪子翻过一页书。李霖不以为意,开始复述朝会上的事。
听到献王弹劾李霖,谈昌终于一甩尾巴站了起来,虎视眈眈。李霖抿嘴一笑,手指插=在柔顺的毛发之间,缓缓地说:“他欺负不了孤。你放心。”
谈昌仍是不解。太子亲叔,为何反而帮着外人?
李霖似乎读懂了他的疑问,仍然耐心地用手指帮他梳理着毛发。“皇叔也是不得已,他是父皇同母弟弟,不能就封,又无实权,在京中除了俸禄只能靠皇庄皇商,内务府就是他总管。”
谈昌这才了然,又有些担忧。毕竟,景和帝已经不太待见这个太子了,又有个亲王出来上蹦下跳,李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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