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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有九条尾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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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他不好和许皇后说,自然也无人可说,却没想到是这只小狐狸要跑来安慰他。
  九尾狐是真的,通人性也是真的。
  是自己坐井观天,以己度人了。
  李霖思来想去,唯有长叹一声,又轻轻摸了摸狐狸耳朵,柔声说道:“谢谢你,只是以后不要这么做了,这些鱼不是用来吃的。你若想吃鱼,我叫御膳房送来就行。”
  谈昌还想说什么,李霖就站起了身,问道:“德善,给父皇送过信了?”
  “太子殿下,陛下请您移步乾清宫!”
  不待德善回答,便有太监声音尖细地宣人。
  李霖示意谈昌别乱跑,自己小步出宫迎旨,那太监笑笑,曲身行礼,拱手让路。“奴才奉命给殿下带路,太子殿下请。”
  咸阳宫到乾清宫这路李霖十分熟悉了,派人带路无非是传话的意思。李霖心领神会,命手下人远远地跟着。那小太监果然凑上前低声道:“今早安嫔的人来乾清宫传信,说是娘娘去坤宁宫请安,经过御花园时看到……受了惊吓,陛下派人去看了后就有些不悦,又遇上殿下这事,高师父叫奴才给您通个信。”
  安嫔是近来后宫最为受宠的。景和帝修道,颐养精元,对女色并不过分追求。安嫔出身不高,入宫才封了美人,至今无所出,却愣是一路力压后宫女子升了三级,稳稳坐在嫔位上。若是诞下一个皇子,恐怕还能再进一步。
  是巧合吗?李霖脚步微顿。安嫔与他并无往来,但是从前却因欺负和嫔被他告到许皇后那儿,许皇后因而处置了她。还有就是,安嫔还是婕妤的时候,就住在惠妃的宫中。
  想到这儿,对于高公公的意思,李霖也明白了几分,便客气地说:“劳烦你跑一趟,也谢谢你师父。”


第12章 吱吱吱吱吱吱
  谈昌在咸阳宫里团团转,把一干宫女太监绕得眼花缭乱,不肯停歇。
  起先有些忐忑,李霖久久不回来之后,隐隐约约的忐忑担忧就变成了害怕。
  之前在青丘,大哥哄媳妇时,曾经去山下抓野鸡给她。谈昌那会还觉得他蠢,到手的野鸡送了别人。大哥嘲笑了他一通,告诉他:“把我的吃的分给她才说明我在乎她,你懂什么?”
  谈昌想来想去,一日三餐都是李霖供应,而想要给李霖抓点什么,这里也只有御花园的溪水里有鱼了。而且,人是吃鱼的,他很肯定。
  但他好像忘了,这鱼也是有主人的,既不是他家的,也不是李霖的。
  李霖与他的父皇不和,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推断的事。不管是觐见时李霖的态度,两人对于道术的争议,还是许皇后旁敲侧击透露的信息,都充分说明了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积怨已久。
  积怨已久的父亲突然把儿子叫去,而且是在收到了儿子的宠物闯祸的消息之后。
  长老碰上了小狐狸闯祸,会敲他门的脑袋,罚他们不准吃肉,还会让他们轮流打扫山洞。
  可是景和帝不是长老,他是皇帝,那李霖会受到什么惩罚?
  谈昌突然觉得自己闯了祸,忧心自己一时冲动的安慰是不是反而害了对方。丹田之中,每一寸气都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坠着,让他食欲全无,坐立难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许久之前。那是他第一次遇到人类。
  他在宫里横冲直撞,德善就追在他屁股后面跑,“北风,北风,快过来,你还没用早膳!”
  一提早膳,谈昌就更烦了,他把德善甩开,自己三下五除二爬上高高的宫殿屋檐上,攀着那些说不上名字的兽物,远眺皇宫,无视德善在下面哭爹喊娘。
  高处不胜寒。京城的冬天来得早,寒风如刀,利落地刮去皮毛,剥夺最后一丝暖意,插入全身上下最脆弱的缝隙。谈昌怕冷,此刻却缩在尾巴里,独自在这风中捱着。
  李霖走得太快,他来不及窥测前来迎接的太监的想法,也想不到景和帝会如何惩罚这个自己不喜的儿子。而未知正是担忧滋生的沃土。
  长老说的话不期然浮现耳边:“世人都言狐狸狡诈。可再狡诈的狐狸都比不过人类。因为他们说一套做一套,别说同类,同胞手足都能赶尽杀绝。”
  从前谈昌每听到这儿都会想睡觉,因为长老下一句必然是:“所以我们才要修行,增长法术,看穿万物的内心……尤其是你,小幺,别睡觉了!”
  谈昌排行最小,自小疏于修炼,没想到却来到龙气最盛的宫中。他循着龙气望去。按理,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应当是皇宫之中龙气最盛的地方。可是这位景和帝沉迷道术,整日烟熏火燎,被丹药包裹,他的住所也是如此,原先的龙气已经散去了不少。如今龙气最盛之处就是咸阳宫,再次就是长春宫。
  一东一西,两条潜龙在渊已成型,遥遥对望。龙气向后宫倾斜,而老龙仍牢牢霸占着皇城正中的位置,迟早有一战。阴阳不调,龙气外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循着气息,谈昌很快判断出李霖所在的方位,他蹲坐好,一动不动地看着乾清宫,就像可在屋檐上的雕像。
  “北风,快些下来吧!”这次呼唤他的是一个女声,被风打着弯吹了上来。是锦瑟。谈昌不打算回应,但是既然来的是个小姐姐,他也不好太过绝情,便吱吱叫了几声以示回应。
  但是他依然坚定地坐在房檐上,动都不动一下。
  “北风,等会殿下回来,看见你还没用早膳,又该伤心了。”锦瑟的语气循循善诱,腹中饥饿和猎猎寒风终于动摇了谈昌的决心。
  不能再给主人添麻烦了!坚定了决心,谈昌便跳下屋檐,落在梁柱上,又往下一跳,尾巴摆在后面做缓冲,轻轻落在锦瑟身边,抬起头歉意地吱了一声。
  锦瑟听出了撒娇的意味,终于松了口气,把他抱回殿中,示意其他宫女拿吃的上来。德善也得以解脱。
  李霖回来得很晚,但表情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大不同。谈昌一见到他,就爬起来一路小跑到他身边,蹭来蹭去,昂着头看着他,小声呜呜叫着,一双眼睛里全是哀求讨好。
  看来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李霖大感欣慰,又十分受用对方的撒娇,听锦瑟汇报小狐狸吓得饭都不吃爬上屋顶等他,还有一些感动。“锦瑟辛苦,这个月月钱翻倍。”
  锦瑟面有喜色,却盈盈一礼。宫女的月钱是按例的,主要收入却还是外面主子的打赏,翻倍也多不出多少,关键是这份体面。
  说话间绿柚来了,锦瑟忙迎上前叫姐姐。绿柚朝李霖行过礼,才道:“娘娘一听说这事就命奴婢跑一趟,方才却扑空了,娘娘说,这不过是件小事,殿下不必介怀,那些个背后说话的小人,直接处置了就是。”说这话的时候,绿柚的气势很足,还专门环顾了一圈,咸阳宫的下人们纷纷低头不敢对视。许皇后这“小人”不仅指下人,也指安嫔。既然是身体不适,想必就不能如以往一般盛宠了。
  “父皇并未责怪孤,叫母后安心,孤明日再去请安。”李霖微微一笑,心里如明镜一般。送走了绿柚,他的表情却顿时垮了下来。
  谈昌一注意到,立刻又蹭到他脚边,撒泼打滚,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
  “德善去请人,看看北风是不是生病了。”他继续吩咐。
  本狐狸才不会生病!谈昌的尾巴甩来甩去。李霖一叹,蹲下身将他抱起,放到了书桌上,声音平平:“父皇驳回了内阁和工部联合上的,重修桥坝的折子。”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没钱。原先修桥景和帝就不感冒,只是因为有姚家在前头推着,又有一众官员在劝,才勉勉强强点了头。如今姚家风声鹤唳,肯定要避嫌,又出了事,景和帝无论如何都不肯再从内库出钱了。成千上万百姓的收成性命,李霖与内阁、工部多少大臣的努力,都比不过,荷包里的钱。
  谈昌不懂,懵懵懂懂看着他。李霖一看,心中也后悔。再通人性的狐狸,不过是只狐狸罢了,说这些又能做什么呢?
  太医院的大夫来了,看着要他诊病的狐狸,眼神复杂。好在李霖也觉得强人所难了,在大夫看了又看,确定无事后,重赏了他一番。送走了太医,李霖抓了张纸,蘸了蘸墨,顺手画了一只鸡,塞在谈昌面前,敷衍地说:“自己玩会啊,孤有事要做。”
  被画“鸡”充饥的谈昌:……
  首先,画的鸡有什么可玩的,又不能吃!其次,这鸡画的也太不专业了!
  见多识广,认定了李霖见的鸡还没有自己吃的多的谈昌表示不能忍,他飞快的冲到砚台旁边,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没有抢笔,而是直接将尾巴尖往砚台里一浸,一错身挪到宣纸边,一气呵成。
  狐狸尾巴上的毛又长又软,末端收束,正如一杆巨大的笔。谈昌为自己的创意满意,扭着屁股用尾巴作画。
  小狐狸通体赤红,如今尾巴尖蘸上墨,与耳背上的黑色相映成趣。李霖索性停下笔看他要做什么。
  谈昌小心翼翼地甩尾巴,控制着墨水浸在纸上,而非直接溅出去:圆溜溜的脑袋,尖尖的嘴,翘起的屁股……很可惜,画画并不如谈昌想象的那般容易,即使他的尾巴挥洒自如,落下的图形却越来越抽象。
  怀揣着自娱自乐的情绪,谈昌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大作,自我欣赏一番后,他想了想,又把尾巴移到右上角,一笔一划写了一个“鸡”字。
  这个字写的谈昌颇为满意,终于在李霖面前挺起了胸膛做狐狸,于是大摇大摆溜到一边,把尾巴浸入笔洗中。
  李霖已经看愣了。谈昌见状,更加骄傲,洗干净的尾巴摆来摆去,一通甩水。怎么样,是不是沉浸在本狐狸的大作之下了?是不是更爱他这只有脸还有才华的狐狸了?
  李霖喃喃自语:“狐狸还会写字?”
  谈昌的心一提。
  “果然是孤教导有方。”李霖满意地点头。谈昌的心放下去了,对无良又自恋的主人又重新恨得牙痒痒。他突然不清楚自己早上是犯了什么毛病才开始担心这个家伙,就应该让他被皇帝罚死!谈昌一跃而起,径直扑到李霖身上,把湿漉漉的尾巴刷一下拍在了对方脸上。
  李霖将毛拨到一边,抱住狐狸,看着那双琉璃珠一般澄净的眼睛,一时欲言又止。
  一人一狐面面相觑,半天都没吭声。
  直接说“你能不能再拍一次”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不矜持?
  谈昌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怪癖又发作了,他高傲地一转身,跳到桌子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踩到奏折边,抬起一只前爪翻了一页。李霖终于回神。
  “过来再写几个字。”他迫不及待地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教育成果。
  谈昌回头,冷漠地看了一眼主人,觉得他病的太深已经无药可救了,于是转过头,悠然地摆着尾巴,继续翻奏折。
  “想吃什么东西,自己写在纸上,要不然晚上就饿着。”李霖祭出了杀手锏。
  谈昌磨了磨牙,却并未屈服,而是跳到自己的大作边,一爪子拍在那个大大的“鸡”字上。李霖抱着胳膊看向气势十足的小狐狸。“孤不喜欢鸡肉,换别的,否则就饿着。”
  “吱吱吱吱!”你不要太过分!谈昌扭过头冲着李霖一通交换,太子殿下无动于衷,“写字,孤听不懂。”
  谈昌委委屈屈,水还没干的尾巴重新蘸上墨,写了一个鱼字。
  在李霖的哄骗下,谈昌几乎写完了认识的所有动物,最后连虎、豹之类的都闭着眼往上写,写到了生无可恋。然而贪得无厌的主人并不知足:
  “嗯,不错,不过用笔太飘,从明日起跟着孤练字。”
  狐狸的尖叫声在整个咸阳宫回荡。
  那天晚上,谈昌还是吃到了烧鸡,也吃到了一整条鲜美的鱼。


第13章 吱吱吱吱吱
  自从被李霖发现了狐狸尾巴的妙用后,谈昌原本就凄惨的生活就又惨了十分。
  李霖倒是不曾问过他什么问题,可能是觉得他会写的字还有限,所以只是每日盯着他练字、识字。李霖将教他识字当成了一种批奏折之余的消遣,谈昌却不耐烦把学过的东西都再学一遍。可是他又担心,如果让李霖知道自己识文断字、博览群书,以他这主人的脾气,岂不是更加变本加厉?
  但,能够交流了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终于可以决定自己每天吃什么了,不过出现在谈昌纸上的,最多的还是“鸡”一字。
  李霖虽有意避着人,可是他与谈昌靠着写字交流的事在几个心腹那里都不是秘密。毕竟别人不说,天天负责给小狐狸洗澡,尤其是洗尾巴的锦瑟总是瞒不过的。锦瑟也没有辜负李霖的信任,事事躬亲,不假他人之手。
  不过李霖还是吃惊于几人的反应:不管是锦瑟还是德善,都对狐狸竟然会写字这件事接受度极高。连来咸阳宫讲学的先生,詹事府的杨学士,看到谈昌写字都先是一惊,继而镇定自若,甚至还拿起他趴着的宣纸鉴赏他的字。
  “既然世上有狼毫、羊毫和紫毫,那么有个狐毫赤毫倒也实属正常。”杨京润原本是随口一说,不料他身边正涮尾巴的小狐狸一哆嗦,差点掉进笔洗里。
  李霖伸手把笨手笨脚的狐狸拎到桌上,顺便不动声色地撸了一把毛。杨京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连连道歉:“下官……下官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冒犯的意思,还望殿下与……北风海涵。”
  “杨先生不必如此,他只是胆小罢了。”李霖见他向自己道歉还不忘提及北风,心下好感顿涨,便无视了小狐狸鄙夷的眼神,随口问道:“杨先生看到他写字,竟无半分惊讶,孤当初也没想到还真能教会他呢。”
  你哪里惊讶了,分明是镇定自若地抢功劳,明明是本狐狸天资聪颖,遍读群书!谈昌不屑地翻了个身侧趴着。他已经习惯了主人了没脸没皮,所以除了轻飘飘一个白眼外,已经没什么过多的反应了。倒是李霖的问题,让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耳朵。他其实也很好奇,李霖身为一国太子,当真对他一点猜忌都没有吗。
  “殿下此言差矣。”杨京润微笑道,“活物皆有心智,受训而启发。臣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臣家中小子爱猎犬,自小被养大的猎犬,尚且能听懂主人的口令。这狐狸日日见殿下写字,依葫芦画瓢,写得像模像样也不奇怪。只是模仿罢了,和幼子描红一样。”
  李霖微微皱眉,他很确定,小狐狸能听懂他说话,写字也并非不解其意单纯模仿。
  “再者,既然是国师口中的九尾狐,若是没几分神异反倒奇怪了。”杨京润微微一顿,才说完这句话,语气中有微妙的讥诮。
  李霖先是因这语气中的讽意沉吟,片刻后继而明白了德善等人毫不吃惊的缘故:在他们看来,北风本该是有神通的。大概只有他和朝中这些有识之士,才不把国师的话放在眼里。
  他也放弃了继续与之理论的心情,敷衍地应和道:“杨先生言之有理。”
  谈昌在桌上打了个滚,对杨京润看不起自己非常不满。但是诸如再三叮嘱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尾巴,他也不能自证身份,只能挑起来,姿态高傲地从杨京润身边走过,趴在桌边,一双黑眸亮晶晶的,死死盯着对方。
  杨京润陡然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看来看去,却只看到无辜又可爱的一只小狐狸,只好解释为错觉了。
  “先生可知,狐狸是怎么捕食的?”沉默了一会,李霖主动地问。
  杨京润听到太子的注意力还在狐狸身上打转,微微一皱眉,又迅速收敛,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狐狸奔跑迅速,可攀树、渡水,因而可捕食鸡鸭鸟雀,偶尔也食野果。狐狸天性狡诈,若遇与之体型相仿的野兽,也以诈死迷惑,借机攻其不备。”
  说完这番话,杨京润便主动说道:“殿下,上次微臣所讲,可还有疑惑之处?”
  见对方转移了话题,李霖便顺从地摊开讲义,接道:“仍有一处,请先生释义。”他心中仍有疑惑未解。按照杨先生的说法,狐狸抓鱼,肯定要下水游泳的,可是为何那日北风给他抓了一袋的鱼,被褥垫子都没有被打湿?
  他总不会是蠢到在寒风中吹干了皮毛,再回来睡觉的吧?
  天子经筵十分隆重,有展书官压平讲义,领天子朗诵,翰林院侍读侍讲分列两侧,为天子讲解经义文章。只可惜如今的景和帝连早朝都不愿上,更不用说经筵了。翰林院的官员们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太子李霖身上。李霖已加冠,每十五日才有正式讲筵,其他时候,比如杨京润只是定期来咸阳宫为太子解惑,并无那么多讲究,李霖才有机会与他东拉西扯。
  杨京润还主动提及李霁入朝一事,劝李霖表现得大度一些,李霖自然点头称是。
  又讲了一刻钟的书,杨京润要起身告退了,李霖才道:“杨先生留步。”
  杨京润躬身拱手,“殿下还有何吩咐?”
  李霖抿住嘴唇,“杨先生可知生财之道?”
  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大昭虽未将商人列入贱籍,也未禁止其子孙参加科考,但是商人的地位仍是十分有限。姚家能将女儿送入宫中,还成了宠妃,也是托了姚家出了一位户部侍郎,还有皇商的名号。
  杨京润听了他的问题,虽并无直接露出不喜之色,却也一脸严肃,挺起身回道:“殿下当以天下民生为重,不可与民争利。”
  李霖也并未在问。说来说去国库缺银子也是因为他的父皇宠信道士,大兴土木所致,他都没有办法,杨京润不过是詹事府的学士,又能有什么高见呢?
  杨京润退下后,李霖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谈昌主动跳到他怀里,也未见他主动伸手撩一撩。
  被宠惯了的谈昌对于冷遇十分不满。杨京润前来时李霖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人,如今看着四下无人,谈昌便一抖身子,九条又长又大的尾巴无声无息地施展开,将李霖从头到脚裹起来。
  李霖:……
  他已经努力在克制自己保全形象了,但总有个小狐狸不知死活地撩拨他,怎么办。
  李霖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唯一打湿了的那条,严肃地说:“孤是怎么告诉你的?不准把尾巴露出来。”
  周围又没有人!谈昌愤怒地吱吱一通叫。
  虽然没听懂他的叫声,但是光看他的眼睛,李霖还是准确地领会了他的意思,无奈地解释道:“你看着是没人,谁知道有没有眼线盯着孤和咸阳宫?老实一点,过几日带你出去玩。”
  对于李霖口中的“出去玩”,谈昌并没有什么兴趣。上次是带他去工部逗二皇子玩,这回还不知道是去哪儿呢。再说外面那么冷,有什么好玩的。
  这么想着,刚才神采奕奕找主人撒娇的小狐狸瞬间蔫了,收起了尾巴就要往桌上跳,没防备尾巴被人握着,一下挑了个空。
  “咳。”李霖清了清嗓子,将小狐狸捞回膝上,又装模作样地擦了擦他的尾巴。“你尾巴打湿了,擦一擦。”
  谈昌一愣,狐狸耳朵瞬间立了起来。这难道是暗示等会不用练字了?
  “不要把水弄得到处都是,歇一会继续练字。”李霖看出他的苗头,毫不留情地泼了桶凉水。
  谈昌没想到,这次李霖说的“带他出去玩”真的是字面意思。
  出宫。
  景和帝信道教,对于“二龙不相见”的立论更是深信不疑,别说兄弟大臣,就连四个儿子,连同太子,都不太搭理。不搭理也有不搭理的好处,比如李霖想要出宫,只需去坤宁宫向许皇后报备,再派人知会内阁一声,只说太子殿下今日有事不便前去内阁,便了了。
  一听说要出宫,咸阳宫的宫人们个个眼睛发亮。他们入宫多年,早就忘了宫外是什么样子了。李霖挑来挑去,最后只带上了锦瑟、广白两个宫女,还有五六个侍卫。德善眼巴巴看着他,被李霖残忍拒绝。原因无他,太监的特征实在引人注目,即便加以掩饰,落在有心人眼中,他们的身份仍然不言而喻。
  李霖换上了普通的丝绸衣裳,腰间系着玉佩扇囊,将违制的饰品一一摘下,最后将谈昌揣在怀里,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宫了。
  真正看着侍卫拿出腰牌给禁军过目,马车出了高大的宫门,谈昌才一点一点兴奋起来。他也许久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虽说真正进宫不过一个月,但是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无忧无虑在山林驰骋,追逐捕猎的时光,几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宫城之中龙气浓厚,对于修仙的妖怪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之所,可是对于谈昌而言,他仍然思念着外面这个鲜活的世界。
  宫城渐渐远去,谈昌也从李霖的外衣中爬了出来,扒着马车车窗往外看。李霖坐姿挺拔,看到他挂在窗边也并未加以阻拦,只是提醒道:“小心别掉出去。”
  话音刚落,伴随着尖锐惨烈的一声“吱!”,小狐狸就直接摔了出去。
  李霖突然觉得,他实在想多了,他养的这只狐狸,可能纯粹是傻吧。


第14章 吱吱吱吱
  太子殿下的宠物摔出了马车,侍卫扮成的车夫匆匆忙忙停下马车,李霖亲自下车把疼得嗷嗷叫的小狐狸捡起来。此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还怕把这小东西弄丢了。
  “孤……我真是有先见之明,你果然是没带脑子出来的。”嘴上半分不肯相让,李霖的动作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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