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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有九条尾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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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我真是有先见之明,你果然是没带脑子出来的。”嘴上半分不肯相让,李霖的动作倒是温柔,试探着捏了捏小狐狸的四肢。“摔得严重吗?”
  谈昌……谈昌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趴在窗上犯馋而已。偏偏这儿有人表演杂耍,他看入了迷,被李霖的提醒一惊,就直接摔下去了。有没有事么,当然是没有事了。他们狐狸一族最善攀爬跳跃,这么一点高度他若是摔伤了,有何颜面回青丘去见父老!
  谈昌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些日子他丢尽九尾狐颜面的种种。
  李霖检查了一遍,确定小狐狸没有骨折,也看不出什么外伤后,才松了一口气。两个宫女没敢直接露头,担心地掀着帘子看向他们。侍卫决明跳下车问道:“主子,继续走么?”
  “不了,这里看着挺热闹,就在附近转转吧,找个酒楼把马车停下,锦瑟和广白留下。其他人跟着我,一会再过去。”李霖也想知道谈昌是在看什么,把小狐狸强行塞回外衣里,便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一个杂耍班子正在献技,其中一个汉子正在耍一条大棒,玩得虎虎生风。周围人一阵一阵叫好拍手,谈昌也看得津津有味。李霖却嗤之以鼻,“我道是什么,不过如此,决明比他也不差什么。”
  不远处费力扮作家丁的决明被自家殿下呼入起来的夸赞冲昏了头脑。谈昌不满地吱了一声。一人一狐的对话淹没在潮水一般的叫好声中。
  不过片刻,谈昌就后悔了。那汉子迅速拉出一条大狗,看上去气势汹汹。汉子又从箱子中拿出生肉,引着大狗扑咬,在他肩膀上跳来跳去。
  谈昌吓得头都不敢露,缩在李霖的衣领中瑟瑟发抖。李霖见状,转身欲离去。
  在一群簇拥上来的人中,反方向离开的李霖格外醒目。那献艺的杂耍人看见,有心挽留住,便一声大喝,道:“各位客官,小人自山东而来,来了咱们京城,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才还有一独门绝技,今日献给诸位!”
  他说起了独门绝技,起哄声也更明显,看见那离开的人也停下步伐。杂耍人更卖力,又从箱子里抱出了三条狗。这三条都是小奶狗,断奶还没多久,一爬出来就呜咽着往肉旁边蹭。杂耍人毫不留情地一个抽一巴掌,然后将它们依次摆开。小狗挨打后乖乖地蹲坐好,他拿出三个果子,每只狗头上放一个。
  “小人这一手,叫飞刀破果。”
  李霖终于转过身。因为小狐狸突然扒紧了他的衣领要扭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杂耍人一声令下,顶着果子的一只小狗一跃而起,跳到高处,杂耍人手中银光一闪,冲小狗飞去。等小狗落地,它头上的果子上已经插了一把匕首。
  “好!好!”叫好声一时不绝于耳,不少人掏出铜钱扔了过去。李霖随意数了数,就有五六十钱。
  谈昌的身子僵直,见到那银光扑去时几乎不忍看下去。他的爪子把李霖的衣领都捏皱了,仍不察觉。远远看着那三只小狗低低叫着讨吃的,杂耍人随手一丢肉,就被旁边气势汹汹的大狗一口夺过去。谈昌一时也顾不上害怕,只是愤懑。
  杂耍人又吸引了一大波注意力,不由心情大好,示意下一只小狗跳起。就在这当口,方才还乖顺的三只小狗突然躁动不安地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大。杂耍人见它们不规矩,不由皱起眉头。那大狗立刻扑上去对吠,三只小狗一反常态丝毫不畏,反而扑上去与之撕咬起来。
  “诶诶,停下来,停下来!”
  杂耍人连忙要把它们分开。那大狗虽气势十足,可是被拴着,动作的余地有限,三只小狗神勇无比,配合默契,一起围攻之下,大狗狼狈窜逃,又被绳子拽回原地。
  杂耍一时乱了套,围观的人有嘻嘻哈哈的,有喝倒彩的,还有看了个过瘾的。杂耍人脸都涨红了,拦了这个拦不住哪个。
  李霖终于抬腿走,走了不远,那边的哄乱才平息下来。
  李霖眸子垂着,看向胸口突然又兴奋起来的小狐狸,轻声问道:“是你做的?”
  那三只小狗年纪都不大,正是畏惧大狗的时候。而且看刚才的表现,早就被杂耍人打怕了。不太可能突然起来反抗。而且就是那么碰巧,
  谈昌像犯了错一样勾着头,轻轻叫了一声。
  李霖没有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有默认的语气说道:“可是你今日过瘾了,回去之后那三只小狗,少不得要挨打了。”
  谈昌没有想到这个,一时愣住了。
  “决明。”李霖一叫,决明立刻上前,“主子有什么吩咐?”
  李霖摸了摸谈昌的头。“去给那杂耍人一点银子,告诉他有贵主子喜欢他家的小狗,叫他常常表演,但是要活的。若是小狗受了伤,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决明一听吩咐,立刻低头应下,就往人群中走去。李霖看到默不作声的小狐狸,不自觉地解释道:“我可以把它们买下来,但是没地方安置……何况这是那人吃饭的家伙,卖给我了,他自然还要买别的狗,否则会挨饿。不如给他点甜头,他不知道贵人何时来看,自然就老实了。”
  谈昌承认,方才是自己思虑不周,一时冲动了。那一刻三只幼犬的眼睛和哀求让他想起了青丘的小狐狸,眼睛氤氲,声音小小的,不同的是,青丘的狐狸仔是全族的宝贝。听完了李霖的解释,谈昌很受用。他用脑袋拱了拱李霖的手,主动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李霖的掌心。
  一阵酥麻从掌心传来。小狐狸的舌头有些粗粝,但他动作轻柔,还带着点湿润的触感,又痒又麻,李霖仿佛被一道雷从头劈到了脚,整个人被劈成一座雕塑。
  “再……再来一次。”李霖嗓音粗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谈昌有些奇怪。但是主人要求亲近,他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于是他干脆爬到了李霖的胳膊上,又舔了舔李霖的掌心。
  “主子,办妥了。”听到了决明的声音,李霖才回过神。他神色复杂地瞟了一眼谈昌,将小狐狸揽进怀里。“这里人太多了,往外走走。”
  李霖其实喜静,他一转眼就忘了方才自己说此处热闹的话,带着谈昌往外走。
  沿街有许多卖东西的,不少小吃香气扑鼻:鸭脖子,肉串,酥糖,糖葫芦,煎饼……谈昌沿路一直在吸鼻子,生怕李霖看不懂。
  “怎么这么贪嘴,平日何时少了你吃的?”李霖嘀咕道,又扭头问决明:“酒楼离得远么?”
  “回主子,离得不远,前头拐个弯就到了。”决明恭敬地回道。他本以为殿下会说离得不远就上酒楼吃点心,没想到李霖想了想,说道:“外头的东西不干净,尝个新鲜算了。决明,去买根糖葫芦,顺便问问生意如何。”
  身为太子殿下的贴身护卫,带刀官,官衔正四品二等侍卫的决明愣了。反应过来之后,他默不作声地摸出荷包,走上前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问价,问问题。
  卖糖葫芦的老翁见决明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以为是个大主顾,便耐心地回答了他的种种问题。谁知这人最后也只买了一串糖葫芦。老翁心里暗骂抠三,表情也不好看。决明察言观色何其敏感,自然有所察觉。他只能在心中默叹:一串糖葫芦的钱不算什么,只是殿下,下次出来能不能换个人?
  李霖接过糖葫芦,很有耐心地用另一手托着小狐狸,喂他一颗一颗吃。谈昌咬着糖葫芦,咯吱咯吱的响,李霖听着好玩,问起决明卖糖葫芦的生意如何。
  “糖葫芦一文钱一串,依他所言,平日一日能卖出十几二十串,若逢休沐集市,卖五六十串也不难。”
  李霖心算了一下收益,没再说话,抱着谈昌往酒楼走,沿路看到感兴趣的小东西,不时支使决明去买,同时问一问买卖做得如何。
  一路下来,决明的脸都快绿了。李霖也心有感慨:朝中官员提起商人,难免轻视,可他一路看下来,做买卖的讲究多了,哪怕是小打小闹,薄利多销,利润也不少。朝中不收商税,这些小大小脑的也就罢了。似姚家那般,官商勾结,利润又该有多少?
  李霖心不在焉地走到酒楼,由决明引着上楼。
  李霖出行,侍卫一来便定下了包厢。他原本直接上二楼即可,可是路上却被一人叫住了:“这位公子请留步!”李霖的步子一停,微微皱起眉。
  决明迅速摸向腰间的佩刀,语气平平地问:“阁下何人?”
  李霖终于转过身,叫住他的是一个男子,穿戴考究,笑容满面,看上去是个大家公子。李霖扫了一眼,不发一语。
  那人因决明的戒备和李霖不加掩饰的冷淡,笑容一僵,继而拱了拱手,和和气气地说道:“在下姚之远,敢问兄台贵姓大名?”
  他主动报出什么,李霖终于挑了挑眉。姚之远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姚家,李霁。他终于不吝开口:“李沐泽。”
  姚之远虽出身不凡,却没有关门,自然不认识太子殿下。他仿佛没察觉到李霖的疏远,便问道:“李兄这只狐狸,看上去俊美异常,并非凡品。小弟家中做些买卖,也见识过不少狐狸,均没有这样品相的。钱财皆好说,不知李兄肯不肯赏光割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小天使们假期过得怎么样呀,苦逼的作者在边码字边复习准备考试……


第15章 吱吱吱
  刹那间,李霖的表情非常精彩。
  方才还因姚家的名号有些迟疑的决明立刻上前。“姚公子,我家主子并无做买卖的意思,还请您……”
  “你这护卫怎生如此无礼,我与你家主人说话,岂有你插嘴的道理!”姚之远原是个公子哥,客客气气说话被这一主一仆轻慢,也发脾气了。眼看着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李霖只扔下两字:“不卖。”便要转身而去。
  “李兄……”姚之远还要上前拉扯,谈昌不耐烦了,吱吱叫了好几声。决明和其他几个护卫迅速拔刀,“姚公子可是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酒楼其他客人和小厮都是一惊。姚之远也不甘心地松手,冷冷地哼了一声。
  李霖终于得以顺利上楼进到包厢,但是他的行踪也暴露了,这会脸色十分难看。侍卫怕被追究失职,也个个噤若寒蝉。
  最初来的锦瑟和广白已经按照李霖的口味点了菜,李霖一一追问价格,谈昌则是听着各种佳肴菜品的名字酝酿口水。见太子殿下终于开口说话了,宫女也是大松一口气,便细细讲解起这酒楼的招牌,各种趣事。
  侍卫宫女挑选的酒楼自然是最上等的,李霖飞快地合计了一遍一顿饭的价格,与内务府内造的御膳一对比,脸又沉下半边。
  决明问道:“那姚之远出现在这儿,的确有些巧合了,殿下可要属下去查一查?”
  “查。”李霖简单有力地抛下一个字,“钱财皆好说,嗯?”
  没人敢接话。姚家官商合一,奢华富贵的程度只怕比宫里不差多少。
  谈昌知道李霖的怒火不光是因为他,但是方才的事确实是因自己而起,所以等他们谈完了正事,小狐狸便爬到了李霖的腿上,舒舒服服地趴好,用尾巴蹭蹭他的手,又冲他叫了几声。
  李霖察觉出这叫声中安慰的意味,却会错了意,直接低头说:“你放心,孤再怎么样,也没有把你卖了换钱的道理。”姚家那小子,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养!
  许是被方才那一幕吓着了,酒楼上菜也上的飞快。
  店小二还僵着一张笑脸问:“咱们店有说书的、唱曲的,客官可要点个人助个兴?”
  “我记得,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狎=妓。”李霖缓缓地说。
  店小二心道果然是个官儿,面上急急地解释道:“那怎么会,咱们店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女孩儿,自小养大的,只是唱个曲儿罢了,那种事是想都不敢想的!”
  “爷不需要,下去吧。”李霖很不客气地说。店小二看了看一旁的锦瑟和广白,又自以为了悟了什么,连连低头认错,最后被决明扫地出门了。
  李霖胸口一阵发闷。
  被错认为侍妾的锦瑟和广白含羞带臊,都低了头不敢直视。
  李霖感觉胸口的衣服一沉,低头一看,小狐狸已经扒了上来蹭着他。李霖终于展颜,“今儿可把你兴奋坏了,吃了一根糖葫芦,你还能吃得下饭吗?”
  我还能再吃一只鸡!
  谈昌的话这些人都听不懂,可是意思却传达的很到位。方才郁郁的李霖果然十分欢喜,欢喜的结果就是他的恶趣味又犯了。“若是待会点的鸡吃不完,回去抄几张‘鸡’字来。”
  侍卫宫女都只当他是开玩笑,配合地抿嘴笑,只有锦瑟低下头,笑意转瞬即逝。
  用过饭,在决明他们看来,差不多该回宫了。可是李霖却突然说道:“孤想去西市看看。”
  宫女侍卫面面相觑,皆不知该怎么劝。
  李霖很有分寸。大昭皇城在京城正中,其中南面是高官府邸,一直到城外,有围场和别庄。东面住的主要是富商,开的店也大多奢华。城西则是平民聚集的地方,城北多贱民,职业主要是屠夫、乐户、乞丐之类的。
  太子要去城南城东都无妨,若是城北,他们做手下的也可劝一劝,偏偏他要去的是城西。
  锦瑟道:“殿下久出不归,皇后娘娘怕是会忧心。”
  “不打紧,孤与母后说了,今日下钥前回宫即可。”
  决明也道:“殿下今日带的人手不多,若是走的太远也不方便。方才与姚之远那一遭又露了行迹,城西不比这边繁华,怕是不安全。”
  李霖依然坚持:“孤只是去看看,在马车里待着,不出面也可。”
  他们终究是下人,无法替主子做决定。谈昌吃了整整一只烧鸡,和各式各样的点心。他躺在尾巴上,小肚子圆圆。听说还能出去,要翻身起来,却半天懒洋洋的动弹不得。李霖看着好笑,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谈昌两只前爪抱住,借力攀到他手上,被李霖带回怀中。
  “走吧,去看看城西的集市。”
  他们一行人离开时,姚之远那边还没散。女声歌声不断,显然是点了歌姬作陪。李霖目不旁视,决明却莫名觉得寒意刺骨。
  李霖言出必行,马车一路开到城西的集市,他一直安安分分坐在车里,只掀起帘子和谈昌一道探头看着,指点着侍卫他们一一买东西、问价,最后把马车都堆满了,李霖才满意而返。
  直到一路回到宫中,随行的侍卫才算松了口气。
  李霖派锦瑟去坤宁宫送信,自己回宫歇下。他一回咸阳宫就直奔桌边,拿了一张纸快速地列下今日在宫外买到的种种东西,最后叫来德善说:“去内务府把这半年吃用的花销要来,孤要过目。”
  德善领了吩咐去了。
  李霖不喜欢留太多人在身边。这么支使一趟差事,正殿里立刻空了下来。他轻轻舒了口气,招手叫道:“北风过来,该练字了。”
  谈昌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明明在酒楼里那只烧鸡他全吃完了!
  李霖仿佛看透他所想,不紧不慢地说:“你今日出去,已经欠下了功课,若是拖到明日,就不仅要补上今日的,孤还要罚你了。”
  谈昌气坏了,张嘴就要反驳,看到对方等着看热闹的眼神,又悻悻地跳上桌,只当是饭后消食了。
  李霖早就在纸上写好了大字,都是一些常用字,以供他临摹。谈昌慢吞吞爬到砚台边蘸墨,痛心疾首。他这几日在水边看时都觉得自己的尾巴发黑了,原先那儿可都是白毛!
  看到谈昌开始写字,李霖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写奏折去了。
  德善带着内务府的账册回来时,李霖把他打发出去,自己翻看起来,越看越气。外头卖的东西都是收了利息的,宫中的卖的贵些也实属正常,只是他没想到,这账册能这么离谱!
  他们在酒楼里,一两银子买了两只烧鸡,三四道菜碟,还有侍卫的一瓮酒。在西市问价,一文钱可买一斗四升红豆,而这册子上娘娘喝了一碗红豆粥,就是十两银子!
  他越看越气,恨不得立刻发作了内务府。李霖攥紧了拳头,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扭头,却看到小狐狸吱吱叫个不停。
  “怎么了?”李霖一开口,火气就散了。
  小狐狸越叫越兴奋,尾巴一甩,拍在一个墨迹未干的大字上:谈。
  谈昌快要激动死了。
  他早就不满于整日被“北风”这个名字叫个不停,也想破了脑袋想不出北风跟狐狸有什么关系,难道要他喝西北风去?只是他一直懒,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如今看见李霖写给他的字里居然有一个“谈”,当真是老天有眼,此时不发还待何时?
  李霖看了看那个字,皱了皱眉。“你想和孤聊天?”
  谈昌用力摇了摇小脑袋。
  “你听到了谁的话,要告诉孤?”李霖又问。
  谈昌还是奋力摇头,连尾巴都跟着甩了起来。
  李霖沉思片刻,又问道:“你……名字里有一个谈字?”
  终于猜对了!谈昌兴奋地绕圈,尾巴在宣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一圈圈痕迹,眼睛亮晶晶看着李霖,快来问我叫什么。
  李霖看着小狐狸,不由自主皱紧了眉头。“你姓谈?”
  “吱!”可算猜出来了!
  李霖的眸光微微一闪,脱口而出的话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敌意:“如今连宠物都姓谈了。”
  已经准备好被问名字,正打算在纸上写的谈昌整只狐狸都懵了。什么叫宠物都姓谈了?本狐狸凭什么不能姓谈?!
  李霖却没有解释,说完那句话就迅速地沉默下来,连内务府的账册和奏折都推到了一边。谈昌也从没受过这种委屈,飞快地跳到笔洗里把尾巴洗个干干净净,然后迅速地窜走,回窝休息。
  咸阳宫里安静极了。一直延续翻页、写字声也断了。谈昌的耳朵微微垂着,用尾巴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起来,遮住眼睛和耳朵,蜷成一个球。
  他格外委屈。他好久没有主人了,也没有跟人亲近的打算。是李霖不让他走,给他吃的,摸他的尾巴,教他写字。
  现在又是李霖说他不配。
  尽管遮住了眼睛耳朵,但出色的感官仍然让谈昌意识到有人在靠近。正殿里只有他们两个,是谁不言而喻。
  “孤不是这个意思。”
  一声长叹。李霖伸手把装死的小狐狸抱了起来,无视对方的挣扎,把他的尾巴抓到一旁重新露出小脑袋。“抱歉,方才是孤失礼了。孤的确没想到狐狸一族还有姓。”
  李霖看向谈昌,谈昌扭过身子蹲坐着,背对着他,不理不睬。
  “孤……的确是失言了,因为上一个姓谈的人,是孤的老师,谈太傅谈先生。”李霖沉声说道,“谈先生过世已经六年了。”
  谈昌竖起的耳朵又动了动,他没有回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满的茫然和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  李霖:我错了
  谈昌:(委屈巴巴)
  李霖:给你下面条
  谈昌:(委屈巴巴)
  李霖:鸡丝面
  谈昌:(突然兴奋。JPG)


第16章 吱吱
  李霖没有察觉到小狐狸的情绪失控,寥寥几句后又把话题转向了道歉:“孤少年时曾随谈太傅学习多年,因而反应敏感了些,说到底,还是孤失礼了。”
  三言两语一笔带过,可是李霖这样克制内敛的人,能让他一时失言,就知道这位谈太傅的分量了。
  谈昌却没有出声,他正用思考着关于狐生和命运之类高级深远的命题。就在李霖以为小狐狸真的生了一场大气,苦苦思索该如何哄的时候,谈昌突然转过身,目光灼灼盯着李霖,然后飞快地跳到砚台边,蘸上墨,尾巴一挥,落下两个大字:“名讳”。
  “名讳?”李霖重复了一遍,“你是在问孤谈先生的名讳?”
  谈昌死死盯着他。
  李霖忍住了脱口而出的追问,但谈及先师名讳的失礼还是让他蹙其长眉。“谈太傅讳两个字,炳渊。”
  谈昌趴在桌上,前爪抱着脑袋,尾巴无意识地晃悠着,耳朵也微微下垂。
  夜路走多了,妖怪也会遇到鬼。
  跟随谈太傅学习过的,不止李霖一个。
  那时谈昌才刚刚一百岁,勉强能化成人形。他早早离开青丘,连天劫都忘记,刚逛过了几个村镇,就被一道雷劈晕了过去。
  是谈先生把他捡了回去。
  那个人说:“老夫讳炳渊两个字,你可牢牢记住了。”
  也是那个人扶须思索,脱口而出:“世人以九尾狐为祥瑞,至昌至盛,太平则出。你既拜在老夫门下,便取个名字叫谈昌吧。”
  “北风?北风?”李霖试探地叫了两句,谈昌终于回神,眼神复杂地看向他。最后小狐狸抖抖毛爬起来,在纸上蹲着,用尾巴写道:“谈昌”。
  “谈昌?”李霖愣住了。“谈太傅生前没有子嗣,兄弟也早早分家了,我还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谈昌不耐烦地冲他甩了甩尾巴,自己一头跳进了涮笔的大水缸。他得洗个澡冷静一下。
  “谈昌?你,你叫谈昌?”迟钝的主人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谈昌潜在水底看着幽幽亮着的水面,游了好几圈,才慢慢浮了上来。
  李霖早就等着了,一看到他露头就一脸嫌弃地把他抓起来放在洁白的绒毯上,裹得严严实实。“平时最怕冷的,今天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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