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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耍儿之西城风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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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董在看完和检查完我的随身物品后,我看到他和小陆耳语了几句,便打开门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了我和小陆俩人。小陆就叫我站了起来,但是依然让我冲墙站着不准回头。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小陆让我坐在他对面的提把椅子上,好像要开始审讯我了。我看见小陆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笔录用的专用稿纸,以及红色的印泥等,但小陆接下来的一个举动让我顿时又一次感到后脊背沟冒出阵阵寒意——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把“高压电棒”来,威胁意味十足地摆在了桌子上,并有意无意地触动着电棒开关,电棒顶头的电极顿时“噼里啪啦”地冒出阵阵蓝火星子,我靠——这是要过热堂的节奏吗?
5
小陆把审讯的文具、戒具准备妥当,坐在我的对面盯着我的脸,满目狐疑、眼光阴沉。小陆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小脸儿白净,戴着一副比较夸张的近视镜,岁数不大,却已经有些微微的谢顶,他此时紧盯我的眼睛,仿佛要从我的脸上找出什么答案。我心里有些发虚但依旧故作镇静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与他对视着并不回避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这是传说中的“心理较量”吗?我当时其实也并不知道,只是自己不习惯回避别人递过来的不屑或挑衅的眼神,一有这种眼神出现我必定要以十倍的不屑与挑衅给逼还回去。屋里静得只听见炉子上的那壶开水“咕嘟咕嘟”冒泡儿的声音。我心里知道,审讯一定是要同时两人在场方可开始讯问,此时屋里只有小陆和我,小陆是想先入为主地在心理上先把我拿下搞定,然后再开始审讯便可顺理成章、顺顺利利地把想要得到的审问材料搞到手。我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三傻子肯定已经成了他们的所谓污点证人了,但是他到底撂了多少?都撂的是谁?怎么撂的,撂得彻底吗?这一切还都是问号,看这意思小陆是在等老董呢,那个老董干吗去了?怎么刚要开始的审讯他却急急忙忙地又出门去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在我与小陆的对视中溜走了,直到屋门一开,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将老董卷了进来,他冻得直缩脖子,进屋后一句话没说,只是拿了一只茶缸子,提起炉子上的水壶往里倒了一缸子开水后,将茶缸子放在我的面前,并且还将一根烟和火柴一并也放在那儿了。我不领情地抬头瞄了他一眼,指着小陆从我口袋里翻出的个人杂物说:“我抽不惯您这个,我还是来我那墨菊吧!”老董都没拿正眼看我,一扭身将我那盒墨菊扔给我。我急忙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上了烟深深地狠嘬一口。老董在小陆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用深邃的目光审视了我几秒钟,扭头对小陆说:“开始吧!”以下我就以笔录的形式描绘一下,我第一次被派出所与老爷讯问的情形:
小陆问:“知道今天为什么把你弄到这儿来吗?”
我说:“不知道!”
小陆问:“还用我们给你交代交代政策吗?”
我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是吗?”
小陆说:“嚯!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染得已经够黑的啦,没少惹祸是吗?我告诉你,我们没有依据不会随便抓人找你,既然把你弄来了,你就肯定有事儿,要不我们也不会费心拔力地蹲你!”
我:“噢!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是吗?这话我在电影里听过!”
小陆绝对是被我的态度和回话激怒了,一拍桌子大声呵斥:“你甭跟我这儿油嘴滑舌,你甭看你现在满不在乎,一会儿我给你上上手段,我看你还能挺得住吗?”
我说:“你把这句话也写笔录上吗?”
小陆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并且伸手就要抄起高压电棒,却被他旁边的老董一把抓住了,又示意他坐下。小陆再一次坐了下来,口气有些缓和地说:“看这意思你还是在外面没撅够,就欠还让你在外面冰天雪地撅着去,好好想想吧,最好别等我们费事儿,自己竹筒倒豆子——有嘛说嘛,咱也别伤和气,你说你今天不撂出点事儿出来,这事儿能完吗!”
我说:“打一进来你就让我撂这个撂那个,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到底让我撂什么呀?”
小陆说:“你最好自己说出来,这样对你有好处,也代表你态度端正,你要让我说出来可对你不利。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所有材料了,现在也就只看你的态度了,最后该怎么处理你全凭你自己对事情的认识和态度,你这事儿可大可小,完全在你自己掌握,你要是顽抗到底最终是死路一条!”小陆在那儿义愤填膺、正气凛然地冲我吹胡子瞪眼,我心想可笑,你以为你在这儿审判十恶不赦的反动派刽子手呢?这一套一套的词跟演电影一样啊,别看小陆在那儿叽叽喳喳地乱咋呼,我对他倒不感冒。真正让我心里犯嘀咕的,却是一直在那儿不言不语的老董。这位老干警喜怒不形于色的阴沉劲儿叫我觉得可怕,我现在倒是希望老董开口审我,也好能摸清他的底牌,这人看这意思够老辣,不好打交道!
在我和小陆的对峙僵持下,老董一看还真是打不开局面,终于开口讲话了:“小子,你别太狂妄了,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小年轻的脑子里想的是嘛,你们这一捏儿的岁数,能有什么事儿?又能有什么大事儿,不就都是猫子、狗子那么点儿屁大的事儿吗,你老老实实地赶紧撂出来,没你亏吃,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比你事儿大的进来的有的是,有几个能扛住喽?不秃噜出点事儿来你回得了家吗?我们是干吗的?我们见天儿和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什么人没见过?那手起刀落提着人头过来投案的咱不是没见过,比你的事儿大不大?你这点儿事儿还真不算什么,赶紧撂吧,你要是不撂也没关系,自然有人会撂,你也甭给别人扛事儿,哥们儿义气没有铁板一块的,你最好主动点,到时候要让别人先撂了你,你可就被动啦,到那时我想保你可都保不了!”
这俩人一打一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对我展开了心理攻势,一时间几乎要攻破了我的心理防线了。老董的怀柔政策对我这吃顺不吃戗的主儿,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毕竟那时自己还是太小,没那么多的经验,对老董这种和风细雨的开导和家长式的聊天般的审讯方式心理准备不足,一时间弄得我有些无所适从。
6
最后我想:算了,任凭你老董再怎么和风细雨苦口婆心,任凭你小陆再怎么威胁利诱威逼恐吓,我心中自有定数,与其跟他们故作镇静、泰然自若,倒不如给他们来一出装聋作哑、装疯卖傻。您了别看老董不露声色地跟你在这儿像唠家常聊闲磕儿,你只要是一回话你就算是入了他的套儿啦。言多语失,但凡有那么一两句不该说的话让他抓住把柄,那他就会给你来个顺藤摸瓜,借着你自己的话,他就能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给你一点儿不剩地套出来。他们这套活儿在外面时就已经听二哥说过好几回了,眼下还是少说为妙。我把大衣领子往上扯了扯,把自己的脖子缩到大衣领子里,一耷拉眼皮给他们摆出一个“聋子不怕惊雷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老董依旧讲事实摆道理对我展开心理攻势,什么利害关系,什么法律常识,什么家庭教育,在老董的耐心说服中,偶尔还穿插着小陆的一句一句的呵斥声和拍桌子声。我依旧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一言不发偶尔抬起眼皮看看他俩,就在这种状态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几次小陆要起身动我,都被老董一次次拦下了,小陆气得太阳穴青筋暴露怒目圆睁,忍不住要伸手去拿桌子上那根高压电棒。老董一看一直打不开局面,就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又和小陆耳语了几句,就再一次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小陆了,小陆再一次让我抽了一根烟,然后对我说:“我们决定再给你一点儿时间,你起来撅那儿去,好好考虑考虑吧,你一会儿不说就真得后悔啦,去去去,门后面撅着去!”
再一次以标准姿势撅在屋门后,也就几分钟,耳轮中只听得屋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嘈杂声,掺杂着“嘎吱嘎吱”地踩着雪地的脚步声在院里泛起,就听得外面响动异常,吆喝声、呵斥声此起彼伏。小陆阴阳怪气地对我说了一句:“去!站窗户那儿去,好好往外看看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你当人看,你偏学狗叫!”我站起身来两步走到窗户旁边,透过外面漫天的大雪我看到了几个八毛将被扒得全身只剩下秋衣、秋裤的石榴团团围在当中,每人都手拿一支电棒正要在给石榴过热堂呢。小石榴被反铐着双手,在几个膀大腰圆的八毛围在当中更显得身形瘦小骨瘦如柴。与其说石榴已经是一位青年了,其实他更像一个发育不成熟、营养不良的小孩儿。此时他在八毛们的吆喝下瑟瑟发抖,撅在院里的大雪当中。石榴一挪动脚步我才看见——我靠!连鞋都不让石榴穿,石榴是光着脚站在雪地里。几个人好像是在问着石榴什么,石榴却一直佝偻着身体,几乎把头埋在了他细细的两腿之间,没有任何回应。几位老爷已经没有耐心了,虽然他们一个个的穿着厚厚的大衣,却也不认头在这冰天雪地里待的时间太久,便开始了轮番地对石榴进行电击,石榴始终还是一言不发,把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脚下的雪是湿的,加大了电棒的电流,石榴一次次地被电棒击倒,又一次次地站起来继续摆好姿势撅在那儿,好像在拿自己的意志和骨头和八毛们叫板赌气。最后这几个八毛一看轮流地去电石榴不起作用,便一起上手,五根电棒一起电向了石榴。石榴在雪地里站不住了,就在雪地里上下翻飞,左右打滚儿。院里昏暗的灯光下真真切切地能看清电棒接触到石榴身上时“噼里啪啦”地冒蓝火。石榴现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我在屋里看得满眼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立马拉开屋门就要往外冲。此时我心中的悲愤不可言表,这其实已经不是什么哥们儿义气的事儿了,完全就是一种本能的冲动,一种摘心撕肺的痛!那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哥们儿如手足啊!他们这不就是在我的胳膊上剁刀子吗?既然你们摘我手足,那也就怪不得我跟你们豁命了!
我大骂一声:“你大爷的!”说着,拉开屋门冲了出去,大院里的八毛们听到了我的骂声,当时也是一惊不过很快就回过神儿来,扭身向我冲了过来。我身后的小陆也忙不迭地起身跑了过来,小陆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我,从后面一把薅住我的脖领子用力将我拉倒在地,又使尽全身力气往屋里拖我。扭身跑过来的几个八毛有搭胳膊、有搭腿的,将我摁在屋里的地上,抹肩头拢二背地把我靠在了屋里一个值班用的单人床床腿儿上。一位八毛狠狠地朝我胸口踢了一脚,嘴里大骂道:“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甭急!一个一个来,收拾完他就是你,你等着啊,一会儿我弄不死你的!”我咬牙切齿地说:“别等一会儿了,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还就骂你了!”这一句骂,又一次换来了数不过来的耳光,只打得我嘴角流血口中发咸,可我仍是骂不绝口。
这一拨人在吵得正厉害的时候,老董一步插了进来,满脸阴沉地看看屋里的局面,对几个八毛说:“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把他交给我办。”那被我骂得狗血喷头的八毛临出门还不忘回头指着我骂了一句。我朝他“呸”地啐了一口唾沫。帽花老董看他们几个都已经出去了,拉了一把椅子到我跟前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老董开口了:“墨斗,你认为你们这事儿能那么不明不白地就完了吗?事儿闹得那么大,连市局都惊动了,没个交代过得去吗?你现在不是耍狠犯浑的时候,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我也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你就跟我说,我再告诉你,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得了,也别跟别人说——我和你爸爸关系很好,我自己的亲弟弟是知青,回城还是找的你爸爸帮忙办回来的,你老爹对我有恩,你出了事儿我也不能不管,更何况我们所里还和你老爹的学校有合作关系,于公于私我都得管你这事儿,你就得配合我才能把你浑身洗干净了,你懂吗?”
我知道老董不是胡说,我老爸有一阵被借调到知青返城办公室帮忙,有那么好一阵子,我家里经常有人来找我老爹办知青回城的事儿。我说:“董伯,我谢谢您了,您把我洗干净?我有什么事儿能麻烦您了把我洗干净?您就是不把我洗干净了我这浑身上下是挂满了屎还是沾满了尿了?您什么话都别说,你先让外面的几位伯伯把手停了,您要交不了差,您让他们有本事冲我来,我那同学剥皮净重才八九十斤,禁不住你们那么折腾他,我扛折腾,你们冲我来吧!”老董一听我的这一番话立即面色铁青地直起腰来,拿出一根烟来点上后又递给了我。我接过烟,狠狠抽了几口。老董见我是彻彻底底顽固不化,就背过身脸冲窗外说了一句:“我就在刚才去了你家,你爸一会儿来接你回去,你同学就走不了啦,今儿个夜里他得在这儿过,你一会儿回去,在家好好想想,明天一早八点半准时到所里报到,给你俩办个学习班,你们先受受教育吧!”说完老董出门叫停了外面的几位八毛,此时我才真真正正地有点傻眼,一万个没想到老董刚才去了我家,虽然在家里我老爹已经管不了我了,几乎就放弃了对我的管教,但让派出所找到家里去毕竟还是第一次,一会儿老爹来了我该怎么对付?小石榴该那么办?绝对不能让石榴在此过夜,不能让自己的弟兄一个人留在这儿!此时我的脑子是彻底乱了,千头万绪捋不出个头绪来,没有两根烟的时间,屋门一开,老董在前我老爹在后俩人进了屋来。
7
老董和我老爹多年的关系,促使老董想还我老爹一个人情。我偷眼一看我老爹,那把脸儿啊,真正是够十个人看半个月的,面沉似水,双眉紧锁,还好并没有马上发作。老董把我老爹让到椅子上坐下,给我老爹倒了一杯开水,又走到我身边把我腕子上的铐子打开了,让我坐在了床上。老董把事情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向我老爹叙述了一个清楚,过了一会儿,他喊来小陆,把我带到了旁边的屋里,好像老董有什么秘密的话要和我老爹说。我当时也管不了太多了,石榴也在那间屋里,我先见着石榴再说。出房门时老董与小陆耳语了几句,小陆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便将我带到了旁边的屋里。
一进这屋才发觉这屋才真有点审讯室的意思,十几平方米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审讯用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台灯,足有两百瓦的灯泡子锃光瓦亮地对着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照得人睁不开眼。在屋里的一个墙角,小石榴双手背铐,双脚离墙一尺多远,身体呈一定的度数,正用脑袋顶着墙罚站。小陆进屋后就把石榴叫了过来,让我和他一起并肩地站在墙边,随后小陆也出去了。此时屋里只剩下我和石榴了。我一扭头,几乎和石榴异口同声地说:“三傻子把咱都给撂出来啦!”我问石榴:“都问你什么了?”石榴小声说:“问了老么多了,我一句没撂,你呢?”我说:“我想问咱俩的问题应该差不多,咬住了牙口啊,不撂还有一闯,要是撂了可就彻底沉底儿啦!”石榴紧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又跟他说:“我老爹让他们叫来了,今夜可能让我老爹先带我回家,把你留下过夜,说要给咱俩办学习班,一会儿要是让我回家,咱俩就一块儿撞头,咱俩必须同进退、共患难!”石榴想了一会儿说:“一会儿要是放你走你就麻利儿地赶紧走,他们不会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回去之后,上我家里去一趟,跟我家打个招呼就行了。”我说:“你玩勺子去吧你!咱俩要走一块儿走,要留就一块留,我走了一会儿他们接着收拾你怎么办?”石榴一脸满不在乎:“他们要真想收拾我,你以为你在这儿能挡得住是吗?”我说:“最起码我能给他们搅和搅和啊,统共值夜班的也没几个人,咱俩谁挨收拾都一起闹,他们人手就不够了。”我和石榴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来回争论着,不知不觉声调渐高。小陆一开门探进头来喊了一句:“不许交头接耳谈论案情。”
随着小陆的一声吆喝,石榴小声骂了一句:“傻×!”便低下头不再吭声了。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老董进来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把我和石榴叫到了跟前。此时老董的脸上已经不见了先前的严肃和威严,虽然提不上和颜悦色、和风细雨,但也算稍微和气了一些:“你们小哥俩儿这次的事儿可闹得不小,但现在局限于整个事件还不清楚,你俩又是小毛孩子,都在上学,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和你们学校联系对你们的处分,好在墨斗你的父亲也在教育口,有事儿我们可以及时联系他,鉴于以上几点,我们研究决定暂时先放你们回家,但必须每天到派出所报到,参加给你们俩办的学习班,并且在学习班认真学习,石榴你今天也可回家了,墨斗他父亲已经签字画押了,担保你出去后不会潜逃,你可得对得起他老爹啊,你小子要是跑了你可就把墨斗他老爷子撂里了,到时候咱可就得公私段儿啦,行了,去旁边那屋找小陆办下手续走吧!”
提了几乎一天的心,终于在我和石榴签完字后放下了,以后到底会怎么样,只有到时再说,反正眼下是能回家了。临出派出所大门时,老董还看在我老爹的面子上送了出来,分手是又一次嘱咐,让我和石榴千万别再惹祸,最后重重地留下一句话:“你俩现在可是有案底的人啦,别积少成多零存整取!”老董说这话时声调并不高,但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深夜,却如同铁锤钉钉子般一个字一个字地砸钉在我的心里,年纪轻轻,哪儿还没到哪儿,十几岁的时候却早早地背了案底,不禁怅然——几时能洗清身上的污点!
老爹在前,我和石榴在后面跟着,“嘎吱,嘎吱”地踩着地上厚厚的积雪,一声不响地向西门里走去,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马路上也只有我们爷儿仨在昏暗的路灯下留下的长长的影子。尽管一次次吸到鼻子里的空气寒冷阴湿,但却格外的清新,这毕竟是自由的空气,我贪婪地狠狠地吸了几口这略带咸味的凉气,不由得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在暗夜中犹如炸响了几颗炸雷,在狭长的街筒中悠长地回响着,可算是有点儿动静了,沉闷得我快疯了!
第三章
1
终于到了中营石榴家的门口了,石榴推开院子沉重的大门,一看屋里还亮着灯。甭问,一家人也是看石榴一直到这点儿了还没回家音信全无不放心,正给他等门呢。我老爹和我站在大门口看着石榴要进院了,我老爹对石榴说了一句:“石榴,把你父亲请出来我和他交代几句话!”口气那叫一个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石榴“哦”地答应了一声便扭身向他家走去。不一会儿,石榴和他老爸一前一后地出来了。两位家长以前见过几次面,住得又不远,有几分熟悉,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了,无非也就是家长之间的相互托付。石榴他爹依然醉意十足,但倒不糊涂,一会儿石榴的老娘和他四姐也出来了,看看什么情况,非让我老爹和我进屋里暖和暖和身子。我老爹一看时间已经太晚了就推托着领上我回家了,走到西门里快到大合社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啪,啪”两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夜里的沉寂,直刺我的耳膜。
我转头一看,一辆马车从西门方向往鼓楼而来,马挂銮铃“叮叮当当”,车把式两声响鞭,催促着驾辕和拉套的三匹大马徐徐向前。大马车上好像是拉了一大车冬储大白菜,车载不轻,车上用厚厚的棉被盖着,大粗麻绳紧紧地勒着把式扣。那三匹大马浑身被汗浸湿了,在那么冷的寒夜里几乎全身都冒着热气儿,大大的鼻孔里也“突突”地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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