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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耍儿之西城风云-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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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伙是吗?石榴你还有硫酸吗?给我来两瓶!”
  4
  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我们仨人到了那家浴室门口,看看腕子上的老东风手表,时间是两点二十分。我先进澡堂子里面等候老哑巴,石榴和老蔫儿先在外面找了个地界儿躲起来,等我招呼。临出来时我一再嘱咐老蔫儿能打则打,见血不适立马收手就跑,没人埋怨你,但要是霸王硬上弓地强出头,耽误了大事儿可就悔之晚矣了!老蔫儿点头称是。
  到了澡堂子门口了,我把家伙偷偷递给石榴,手里只拿着从家里带来的毛巾和胰子进了澡堂大门。同所有的公共浴池一样,一进大门是个玻璃和木头框子打成的一道门,门上挂着两条厚厚的棉门帘子,往里走个两三步才是浴池真正的大门,也是二道门,再往里走是澡堂子大厅,一条拦柜里站着俩买票的姐姐,男女洗浴部左右分开,男在左,女在右。左首一条渍死了洗不出来了的白布帘子上,红色的大大的一个“男”字,从这条灰不溜秋的门帘子就可看出,那时的公共浴池的档次如何。一挑门帘儿,紫红色的木制玄关,迎面挡住了里面赤条条的老爷们儿们。一位上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站在门口,招呼着来来往往的浴客们。
  进得门来一股水汽、雾气、廉价香皂、臭脚丫子,等等混合的气味儿,直撞人的鼻腔。原本大门外清新的春风花香,顿觉被强压在胸腔,又在腹内与这污浊的气味儿混为了一体。放眼望去,大大的室内四溜床铺,一具具肉乎乎的躯体或坐或卧:卧倒的全然不觉嘈杂喧闹的声音,或屈体侧卧或仰面朝天地张着大嘴打着呼噜,不觉口水已经浸湿了头下的枕巾;坐着的仨一群俩一伙地在一起茶水青萝卜地伺候着,互相吹着牛。岁数大的倚老卖老拍着老腔,年轻的身上描龙绣凤,吹嘘着自己曾经的“光辉业绩”。伴随着脚下胶皮拖鞋“呱的呱的”的响声,迎客的师傅一声吆喝:“小老弟几位?”我冲他举起一根手指:“一位。”迎客师傅一扭身:“好嘞,一位跟我走!”把我带到里面,一把扔在我面前一只大筐:“鞋帽衣物扣篓,财务自理。”我一边脱衣服一边观察着里面的环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郁金香偷偷递到那师傅手里,低声说道:“师傅受累,一会儿我洗完出来后麻烦您了给我找一个靠边安静点儿的床铺,我刚给人家帮完白事儿,没怎么睡觉,想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眯瞪会儿,您了看行吗?”迎客师傅说:“没问题,交给我了,一会儿你洗完出来就找我,我给你安排啦!”说完他悄悄把手里的烟揣到口兜里。
  比写得都准,三点半一过,老哑巴果然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他一边和他熟识的老浴客打着招呼耍着贫嘴,一边拍一下这个的光头打一下那个的屁股,嘻嘻哈哈地全然没有发觉危险正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我见到老哑巴已经脱完衣服,又从我所在的床铺前通过。我赶紧侧身躺下,用毛巾被盖住自己装作在睡觉。老哑巴没有察觉,带着一身的染料味儿从我身边过去了。在他从我床铺边掠过之时,我顿时感到浑身上下让他老哑巴捅的伤口“腾腾”地跳着疼痛起来,我心中发狠:今天让你老哑巴落在我的手里,不办你更待何时?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老哑巴像一只过了水的鸡一样,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一边踢里踏拉地向他自己的床铺走去。我一看机会来了,在老哑巴的背后穿上衣服,偷偷溜出澡堂子,在门口长长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胸中多日以来的郁闷,伴随着浴池里污浊的口气一起吐了出去,吸进几口新鲜的空气,顿觉精神倍增,向西走几步,找到石榴和老蔫儿。我对他俩说:“老哑巴已经从池子里出来了,他不会在里面长待,估计也就十多分钟就会出来,咱就在澡堂子的大门和二道门之间办他!”
  5
  我再次回到浴池二道门前售票的地方,在一溜长沙发上坐了下来,警觉地观察着那道阻隔开公共空间与私密空间的白布帘子。石榴和老蔫儿在大门口棉门帘子里等候。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了老哑巴与别人打招呼道别的动静。我急忙用毛巾假装擦拭着头发,以免老哑巴见到我的脸。老哑巴果然没有发觉我在这儿,泰然自若地往大门口走,就在他刚刚下了二道门的台阶,发现大门口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满眼充血虎视眈眈的人,他似乎有所察觉了,急忙掉头要返回浴池里面,不料一回身,正与我迎面相对,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切都像是提前设计推演好的一样,老哑巴毫不意外地落到为他设好的圈套里了。老哑巴与我对视之时,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恐和慌张。开弓没有回头箭,没等他反应过来,我抬起腿一脚踹在老哑巴的肚子上。老哑巴一个趔趄,仰面朝天地倒向二道门外。此时五点多钟,澡堂子里的浴客都已经纷纷回家吃完饭去了,大厅里的人不是太多,但却非常嘈杂,我这一脚将老哑巴踹出门外,由于事发突然,而且没什么响动,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老哑巴从两级台阶上仰面摔倒,头一个出手的居然是名不见经传的老蔫儿!只见老蔫儿后退一步,让出老哑巴倒下的空间,在老哑巴倒地的一瞬间,他好似恶虎擒羊,将老哑巴翻了个脸儿朝下,用膝盖顶住老哑巴的后腰,同时伸出手去,两根手指向后一钩,死死钩住了老哑巴的两个鼻孔。老蔫儿这招是他在部队时学的擒拿术,此时用在了老哑巴的身上。老蔫儿的两根手指钩住老哑巴的鼻孔,另一只手往下压。老哑巴的头就被死死地按在地上了,再也动弹不得,要是再动弹老蔫儿的两根手指就能把他的鼻子眼儿给钩豁了。但见老蔫儿一手钩住老哑巴的鼻子,腾出一只手,迅速从腰里摸出那把鸭嘴榔头,手起榔头落,一下一下地砸在老哑巴的脸上。
  以往有关“晕血”给老蔫儿带来的一切自卑、憋屈、恼怒,仿佛在这一瞬间得以一股脑儿地发泄。老蔫儿的脸上分明是一副穷凶极恶的表情,我看到他的手里地榔头一下下地狠狠落在老哑巴的下腭和嘴唇上,他不是用榔头的平头砸老哑巴,而是用鸭嘴的那一头。其中一下,还狠狠地砸在他自己钩住老哑巴鼻子的那只手上,他却恍如不觉。老哑巴被老蔫儿的榔头砸得满嘴血沫纷飞,一颗颗牙齿从已经被砸豁了的嘴里被鸭嘴榔头带了出来。正当老蔫儿砸得起劲的时候,手中榔头往上一举,由于用力过猛,碰到了他身后的玻璃,“哗啦”一声,大块大块的碎玻璃纷纷落下。榔头把儿甩在门框上,一下子折断了,可见老蔫儿用力之大。老蔫儿扔掉手里的半截榔头把儿,从地上捡起一块带尖儿的玻璃碴子,一下子顶在老哑巴的脖子大动脉上,狠狠地对老哑巴说了一句:“别你妈动,再动一下我切了你的大动脉!”老哑巴的上半部被老蔫儿制约得死死的,就老蔫儿的这几下,老哑巴可能就已经感受出来这三位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是下狠手来的,尤其是老蔫儿砸他的那几下太恐怖了,没有嗜血如命的态度是打死也做不出来的,在老蔫儿的威慑下,老哑巴不敢也不可能再拼命挣扎了,他已经被老蔫儿牢牢地掌控在手里了。
  老蔫儿的一把榔头在老哑巴的脑袋上“上下翻飞、车钳洗刨”,重新塑造了老哑巴的面容,直至最后用一块尖利的玻璃碴子死死地抵在老哑巴脖子上的大动脉上,并恶狠狠地给老哑巴扔下几句极具威胁的话。话是拦路虎,加之老蔫儿这极其专业的擒拿术,老哑巴上半身在他手下动弹不得,但毕竟有保护自己的本能,促使他下半身依旧左右扭动摇摆。我和石榴此时早已刮刀在手,多年在一块儿形成的默契,使我和石榴根本不用言语,一对眼神儿心领神会,各自骑住老哑巴的一条大腿。从正面到侧面,又从大腿根儿到胯骨轴儿,刮刀所及之处,在老哑巴的两条腿上一个窟窿一个眼儿地一刀一刀捅了下去。开始计划的一定要双倍奉还挨捅数目,在我和石榴的一刀刀下去之后,终于差不多够数了。石榴倒还是像以往共事儿时一样,时不常地得弄几个段子出来。正当我在老哑巴的大腿上捅得兴起之时,猛不丁儿地石榴冒出一句:“我这儿已经二十刀了,你那儿多少了?咱俩加一下得几了,别再多捅了,我这儿已经没地方下刀了!”小石榴这货,也真是一朵鬼难拿的奇葩!
  6
  玻璃的破碎声,到底还是引来了浴池里的俩买票的,又有几个正在等人的浴客出来看热闹儿,一看老哑巴在我们三个人的摧残下已经不成人样了,俩买票的姐姐胆小,大声惊呼着往浴池里跑去。现在的局面是里面的人只能往里跑,大门处有我们仨人在门口拦着,谁也不敢靠前或者出去。我一见浴池里的人群要炸,急忙对老蔫儿和石榴俩人喊了一个字:“跑!”在我的一声吆喝下,三个人又同时为自己在这次办理老哑巴的行动中各自为老哑巴留下了一个“句号”——老哑巴舍命挣扎,他来浴池时穿了一双自己的拖鞋,此时这双拖鞋早已经让他连蹬带踹不知飞哪儿去了,两只脚光着,我和石榴便每人照着他的脚心处,一人留下最后一刀,而老蔫儿则更损,他一看我和石榴每人最后在老哑巴的脚心处又补上一刀,老蔫儿不甘示弱地从地上再次捡起那半截榔头把儿,“扑哧”一声捅进了老哑巴那张已经被他摧残得看不出什么模样的嘴里。老哑巴的嘴已经成了一个大血窟窿,老蔫儿仍然不依不饶,并且口中念念有词:“我让你变成真哑巴!”我见老蔫儿还没完,急忙冲他喊道:“行啦!快走!”此时石榴已经跑出大门外了,只等我和老蔫儿俩人一从浴池里出来,石榴立马将他提前准备好的一辆房管站的破地排子车推了过来,车上有百十来块砖头,以及一堆洋灰疙瘩之类的垃圾,车头冲着大门就去了,到了大门处石榴一放手,多半车的垃圾连同排子车一起堵在了浴池的大门处,不费点劲儿谁也出不来了。趁着乱成一团,我们三个人疾步而去。
  突袭老哑巴尘埃落定,但我料定老哑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没料到的是此事发酵得如此之快,并一发不可收拾!在老哑巴被我们仨搞定之后,还没过一个礼拜,城里的、西头的已经把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了。再加之李斌他们自恃与我的关系好,以此为荣地到处炫耀,当中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越传越厉害。城里的提气,西头的不服。
  原本李斌他们在我们仨办老哑巴之前,就已经将老哑巴要踏平城里所有玩儿闹的话原原本本地传了出去了。老城里的这帮人也都是一个个气不忿儿,已经有几位在城里站脚一方的主儿互相联系,要出人出力办沉西头老哑巴了。可在他们成事之前,我已然出手办掉了老哑巴。城里的这帮喜出望外,同时我和石榴、老蔫儿也因此声名鹊起。老耍儿们对我们几位小不点儿的到也都刮目相看了。然而城里的玩儿闹也有和西头的玩儿闹大耍儿有联系的,时不常地就有西头老哑巴周围的哥们儿弟兄,把话传到我的耳朵里——那天老哑巴在我们仨跑了之后,浴池里有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位,一同将他送到了医院,老哑巴浑身最严重的伤情,还是被老蔫儿所赐的口腔外伤,一口牙掉了好几颗,嘴唇开裂,加上两条腿上的捅伤,也就是救助及时,要不然也得因为失血过多而性命堪忧。老哑巴在养伤期间,以前他身边的哥们儿弟兄纷纷到场探望,这些人里不乏像小林彪那样的大哥级别的大耍儿,安慰抚恤的同时,都对老哑巴让城里的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不点儿给弄得如此之惨而愤愤不平。开始有人挑头要出面趟平城里,附和者众多。一时间西头是人不是人的玩儿闹们义愤填膺,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火药味渐浓,一顶剪绒帽子引发的血案,造就了如今城里与西头对立的局面,一触即发,后果难料!
  西城风云 马涛篇


第一章 
  1
  老城里,西头,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一时间城里原来各个城角占据一方的人物,彼此之间穿穿梭梭,各方头面聚聚合合。过了两个多月,老哑巴的伤情基本痊愈可以出院了,这根火柴棍儿算是点着了,双方也都已经准备就绪,都聚拢在各自的大旗之下,老城里的扛旗之人乃西北角的“马涛”。那时马涛已经三十多岁了,已经过了玩儿闹的最佳年龄段,但在城里一带的威望、资质、阅历,仍在那一段时期里是无人能及。要说人家马涛玩的就是造型,平常看不见这位大哥和谁混在一起,但周围的甭管是街坊四邻还是玩玩闹闹的,见了面无不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涛哥”,可谓人缘极好。从来没看见过马涛在家门口和谁翻过脸,或者跟谁打过架,但口口相传的都是人家马涛“隔着门缝吹喇叭——名声在外”!
  说话这会儿,马涛是三十多岁,当年在二窑和西监都待过。原本马涛在小时就好练武,刚上小学时也就几岁的光景,就在鼓楼北(原衙门口)小花园里学武术,尤其在二窑期间。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耳闻,二窑一向以拳击而闻名,在二窑里劳过改的,但凡是年轻力壮精力旺盛又好动爱玩的,一般都会练那么几下,当然这也得看你下的功夫深不深。拳击也就是咱老天津卫所说的“捣皮拳儿”,在二窑几年待下来,马涛的拳术日渐精湛,直拳、摆拳、勾拳,攻击拳拳到肉,防守滴水不漏。出来后又拜在河北金钟河的八极名家“皮云清”门下,苦学八极技法。这么说吧,但凡是跟打拳、摔跤、武术有关的,马涛都会一一尝试。成天在新开河边与一帮爱好者抖皮条、举石锁、玩儿墩子、攀杠子。可以说他从十几岁到当时三十几岁就一直没闲着,他自己讲话了“一天不练浑身发紧,两天不练大烟犯瘾,三天不练脚下无根”。在跟河北的皮师傅学八极的同时,这位皮师傅也教会了马涛很多道上的“理儿”,这让马涛受益匪浅,在打打闹闹的同时,更学着去讲理、讲面儿。马涛大我十几岁,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如果说赶上茬口儿,双方交手还都玩得特别规矩,几乎没有群殴,一般都是单挑,提前讲好了玩儿拳还是摔跤,是玩儿攮子还是玩儿刀子,然后才开始比画,一方学艺不精功夫不到喊服停手,另一方也会立即住手,不管两方之间有多大的仇,比画起来绝对规矩,那时玩儿闹的名声,也不像现在那么狼藉。
  如果说马涛只空有一身武功,单挑谁都不怕,就被城里的各大势力奉为扛旗之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关键是这位涛哥曾经有过多次单拳可敌四手、饿虎战胜群狼的光辉业绩。早年间,马涛在丁字沽被大老肥、二肥哥儿俩和金强、大猪四人团团围住,他在无法脱身的情况下,赤手空拳,以一敌四,非但没有吃亏,还将二肥手中利刃夺下,追得那四个人在自己的家门口落荒而逃。他又单枪匹马从零号路到三号路一路叫号,被众多老红桥的大耍儿堵在了勤俭道。马涛与红桥老耍儿贾玉弟贾老四抽死签,贾老四先一弓腿,先在自己大腿上扎了一刀。马涛一抬腿在自己的腿肚子上用刀旋下一块肉。这一回合马涛赢了,但贾老四依旧不服,再一次将左手放在了边道上,右手手起刀落,直接插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并不着急将刀拔出,反而一脸微笑地对着马涛说了一句:“兄弟,你老哥哥用自己的手给你试试刀刃,还行!够锋、够利,下面就看弟弟你的了!”众人在一边都对马涛投去挑衅的目光。贾老四面不改色地从手背上拔下刀子,扔给马涛。马涛微微一笑,没捡那把刀,低下头看了看,看见路边有一块砖头,抬脚将贾老四扔过来的那把刀踢在一旁,伸手捡起那块砖头,将自己的一只左手垫在便道牙子上,抬头对贾老四说:“大哥,刀子有尖儿有刃儿,进去得快,快来的也利索,那有什么可对付的?看兄弟我给你来个出彩儿的,周围在场的老少爷们儿们上眼看好了!”话毕,右手挥起板儿砖,一下一下地砸向自己的左手,每砸一下,马涛都大笑一声。一开始围观的众人也跟着起哄,在旁边一下一下地给他数着数。可是砸了那么十来下,但见马涛的手背已经血肉翻飞,烂肉鲜血与砸掉的砖沫混合在了一起,鲜红色的一堆,只隐隐约约地可见手背上露出的三根白骨,而马涛依旧谈笑风生地与贾老四对着话茬子。贾老四被马涛的这把骨头征服,大喊:“有签儿!是把耍儿!够杠儿!行啦兄弟,老哥我今天开眼了!”
  贾老四被马涛的这把铮铮铁骨折服了,不光贾玉弟贾老四,所有在场之人都被灭了气焰,再没有抢尖儿、拔横儿的人物出现。马涛此时一举那只血乎流烂的左手,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哥们儿弟兄们!今儿个怎么说?事儿有事儿在,我城里马涛在此现眼了,怎么着?还有看不过去眼的吗?弟弟我还有一只右手哪,还有想留下的吗?如果没有别人上前了,那哥儿几个我这只手怎么说?”贾老四急忙应答:“兄弟,没说的,没说的,既然小老弟你那么有腰儿,在场的也没人,都佩服你这样的,你老哥我是勤俭桥桥头贾老四,今儿个事儿在这呢,弟弟你也甭客气,有嘛想法你就说,你老哥我给你托屉,三防院先看伤,日后我必有一份心意奉上,以后红桥一带你就常来常往,一路绿灯,再敢有挡道的老弟你提一句我贾老四应该管用,倒是以后你老哥我要是哪天叨扰到了城里,还望兄弟你不记前仇啊,至少也不会凿你老哥哥吧?”马涛一歪脑袋脸上挂着灿灿的微笑:“哎!来日方长,我就高攀了喊声大哥,大哥您看我今儿个是怎么个走法儿?是横着走,还是竖着走?”贾老四立马给了马涛答复:“弟弟,一听你这回话,你就是道儿上的人,还怎么走?这要是搁以前,你哥哥我八抬大轿抬你走,现在不然了,咱没有八抬大轿了,但你老哥我也不会亏了你!”贾老四一回头喊了一声:“金强!把你的车开来,先把我弟拉医院去。”又转着圈跟他那些兄弟们说,“哥儿几个给让开一条大道,我城里的老兄弟今儿个在咱这儿挂彩了,真心的没瓢,够杠儿,你们哥儿几个谁也别往后靠,有一位是一位,都掏钱先给我兄弟看伤去,再有什么场面上的事儿我另外再告诉你们,甭你妈都干瞪眼儿啦,掏钱吧!”大家纷纷解囊筹钱,不消片刻,金强开来了一辆上海轿儿,贾老四亲自给马涛开了车门儿,俩人一前一后上车,去到三防院,该怎么看伤怎么看伤。此后马涛便在红桥丁字沽一带,有了自己的一片势力范围和人脉。这次是马涛独自打拼出红桥一带的“领土”,下边咱还得说,马涛从三条石一路滴血杀至河北西下洼,搏命帮事儿后自己扛下所有祸端,在红桥与河北交界一带留下的传奇,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扬名立万趁当时”!
  2
  话说我小时候那阵儿,北大关河的两岸,有一种几乎每条河上都有的现象,就是河两岸的小孩儿彼此叫号寻衅,隔着河互扔砖头,或者隔岸叫骂。夏天的时候都去河里游泳,河岸这边的游到河对岸了,你可千万别上岸上嘚瑟去,嘚瑟的后果肯定是让河对面的一顿狂砸。要么就是对岸知道你不是河这边的,不等你到岸边上,已经一通砖头、瓦片、石头子儿、胶泥瓣儿地把你砸回去。这原本一般都是小孩儿之间的一种游戏,无伤大雅,天边飘来五个字儿——那都不叫事,明白一点的人都不会因为这个翻脸。可还就是有那么个浑不懔的货,因为这种孩子间屁大的小事儿护犊子,从而闹出了一场血案。引发这场事儿的浑蛋家长叫“老古董”,按咱老天津方言讲,这“古”念二声,“懂”念轻声。老古董自己家里一直条件不太好,家住在河北大街好像叫作“荤油铺胡同”,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个什么“铺”的胡同。老古董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年过四十才烦门托窍找了一位沧州农业户口的女人得以成家。一年后老来得子,奉若掌上明珠。老古董两口子原本就没什么文化,处世为人一切以自己的主观意念为出发点,遇事儿的处理方法完全出于本能,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及后果,对自己的孩子更是宠爱有加,把孩子喂得是肥头大耳、脑满肠肥!
  老古董的儿子因家里溺爱,所以在他周围的孩子当中也是说一不二,相当骄横。这一天,老古董的儿子又领着一群和他一块儿玩的孩子,到河边洗澡游泳。河的对岸是马涛的弟弟,在水里正泡着呢。马涛家里哥儿四个,他行大,在他和他弟弟之间,还有两个妹妹,所以马涛与他弟弟之间年龄跨度较大。那时马涛的弟弟应该是十四五岁,也是因为他弟弟比他小得太多,因此马涛对他弟弟也是相当疼爱。马涛的弟弟叫马忠,马忠当时在河里游得正欢实,不料老古董的儿子带了几个小孩来到河对面,依旧是开始隔岸相骂,并开始往河这边扔砖头、瓦块。小孩子原本就没轻没重,越骂越上火,越骂越起急。马忠也不是什么好小子,他也是一群半大孩子里的孩子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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