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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之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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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被梁良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了一跳,但还是马上回答了他的问题:“是昨天半夜一点到三点之间……有问题吗?”
“昨天半夜?”梁良再三确认道。
“嗯,”法医颔首,“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
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毛病后,梁良露出愕然的神情。
“太奇怪了……”他的视线盯着空中的某个方向,嘴里喃喃自语道,“这是密室杀人。”
7
“密室杀人?”这个词在同一天内出现了两次,冷璇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是密室杀人?现场的门又没有上锁……”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小冷,看来你的脑子转得不够快啊。”梁良吐槽了一句,“你仔细想想,储藏室只有一个入口,但在两天前,入口就被雨水淹没了。可是,死者的死亡时间却不超过一天。”随后他带着冷璇走进案发现场,并指着相对干燥的地板说道,“然而,除了几小摊酒渍,储藏室的地面几乎是干的。这就表示在入口形成积水之后,储藏室的房门始终没有打开过,不然雨水势必会流进屋里。在终日见不到光的地下室,又是在这种天气下,这么多雨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蒸发到这种程度。”
“啊……”冷璇突然也领会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终于明白了吧。”梁良投来欣慰的目光,“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物理上绝对解释不通的矛盾点——一具死了不到一天的尸体,是怎么进入到两天前就被积水封锁的屋子里的呢?”
对梁良提出的这个逻辑悖论,冷璇感到诧异的同时,内心也有些发怵。她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即向跟在身后的法医询问道:“张法医,您说一个人有没有可能自己把自己捂死?”
即使是这样一个有些不切实际的设想,法医还是以他的专业知识耐心地告诉眼前这位警界新人:“理论上,一个人是不可能把自己捂死的,因为在窒息前身体肌肉会失去力量,同时受害者很大程度上会失去意识。除非是直接用重物压住自己的口鼻直至窒息,但是现场你们也看到了,根本没有能够导致受害者窒息的凶器或疑似物。所以我基本认为,死者自杀身亡的可能性极低。”
冷璇有些失望地点点头,却又在几秒钟后显露出兴奋的神色:“梁队,那有没有可能中途把积水抽干,然后打开门,把尸体运进去之后,再重新把水放回去呢?”
梁良却不留情面地摇摇头,他跨步到门口,指着那排从地面延伸到眼前的石头台阶,边比画边说:“你算算看,入口前的台阶井至少有两米深,长和宽也各有两米左右,除去台阶占去的体积,整个台阶井积满水的话,里面的水少说也有四千升,也就是四吨。”
冷璇努力回忆着数学课上学到的单位换算公式,将梁良的计算结果默默检验了一遍。
“直到尸体被发现前,一直下着倾盆大雨,一刻都没有停过。如果仅靠人力一点点往外舀水的话,在将水舀出来的同时,外面的雨水也在不断流进去。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几乎不可能把那么多水全部舀光。就像那道经典的数学题:水池里,甲排水管正在放水,同时乙进水管又在灌水。”为了确保自己表达清晰,梁良举了这么一个例子。
“那如果撑着伞呢?这样就能阻止雨水又流进去了。”冷璇再次想到一个突破口。
“没用的。”梁良仍然一口否决,“储藏室外的地面有一定的倾斜度,即使在台阶井上方打着伞,周围地上的雨水也会漫进去。所以,如果非要将积水快速排出台阶井,只能用大功率的抽水机。但陆文龙刚才也说了,他并没有听到抽水机的声响。当然关于这一点,一会儿还要向陆家其他成员再证实一下。”
冷璇突然明白过来:“所以你才问陆文龙抽水机的事啊?”
“没错。”
“其实刚才跟张法医求证自杀说的时候我就在想……在下暴雨之前,陆仁会不会就已经待在储藏室里了呢?”冷璇依然不愿放弃先前的思路,“他不是前天就失踪了吗?兴许那会儿就跑来这里了。但是……”
“但是陆仁的死亡时间是在今天凌晨。排除自杀的情况,这个案子里无疑还存在一个杀人凶手。假如陆仁一开始就待在这间储藏室,那么,凶手又是怎么进来行凶的呢?行凶之后又要怎么离开?房门还是得至少打开一次,密室难题依然存在,逻辑矛盾照样无法消除。”
冷璇感到头晕目眩,她终于放弃了挣扎。面对这样一个违背物理学法则的现场,她的思维被逼进了死胡同,一股无力感涌遍全身。一阵沉默后,冷璇还是向一旁的梁良投去求助的目光。
而对梁良来说,从警这么多年,虽然也遇到过不少密室杀人事件,但最终都没有费太多工夫就解开了谜团。这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很擅长应对此类案件的错觉。然而,眼前这桩案子第一次让梁良产生束手无策的感觉。一间入口被雨水挡住的地下室,这样奇特的密室难题梁良先前从未遇到过。即使他能对现场做出冷静客观的分析,也依然对密室难题毫无头绪。相比起侦办刚才那起作家自杀案时瞬间看破真相的成就感,“陆仁被杀事件”就仿佛一个无底深渊,吞没了所有的理性之光。
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梁良再次搜查了一遍案发现场,比刚才更全面细致。可是,搜查还是以“屋内没有其他出入口”告终。而后,梁良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扇通风小窗上。他再度检查了窗户,小窗虽然无法上锁,但梁良刚才也试验过,狭窄的窗口根本无法让人通过。那里的位置又离门口较远,中间还隔着一个两堵墙壁形成的拐角,似乎也很难在窗户外面布置机关杀死陆仁。
梁良不甘心地摸了摸窗框四周坚实的墙壁,心想这扇小窗恐怕也只有婴儿才爬得进来吧……
等等……婴儿?
梁良顿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他回想起发现尸体前陆家小孩在窗前捡到的那根脐带。带着暗褐色血丝的脐带此刻仿佛就在他眼前晃荡。
梁良的脑中忽现这样一幅诡谲的画面:狂风骤雨的深夜,一个全身血淋淋的婴儿缓缓向地下小屋爬行。婴儿手脚沾满了泥浆,肚子上的脐带拖在身后,在泥地上形成一条浅浅的拖痕。婴儿爬至窗口,从那里翻入地下室,来到酒醉不醒的陆仁身前,空洞的双目阴森森地望着陆仁的脸。忽然间,婴儿伸出两只小手,分别按压住陆仁的鼻子和嘴。陆仁被捂死后,婴儿咧开嘴,发出如同弄坏玩具后恶作剧般“咯咯咯”的笑声。随后,他爬出窗户,身上的脐带被窗框上的细钩扯了下来,就这么挂在了那里。而婴儿则消失在了黑夜的深处……
难不成……凶手是婴儿?
不可能……
想到这里,梁良用力拍了拍脑袋,试图让自己即将崩塌的理智尽快恢复。
婴儿怎么可能杀人?
梁良不喜欢鬼神的东西,但此刻他的大脑似乎被某种魔力控制,让他不由得产生这种疯狂的想象。
“梁队,这案子有点诡异啊。”回过神来时,冷璇正一脸苦恼地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认识很多擅长破解密室杀人案的专家吗?都有谁?要不要找找他们?”
梁良拿出手机,翻看着上面的通讯录,道:“有一位叫赫子飞的物理副教授,之前解决过很多密室案件,不过最近他正忙于学术研究,估计脱不开身。还有F县一名姓王的警官,也是密室专业户。那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天蛾人事件’就是他解决的。不过传言解开谜团的都是他背后的一个女大学生。我调查了一下,那个女大学生貌似已经去法国留学了。”
“你人脉真广啊……”冷璇惊叹道,“还有吗?”
“还有一个青年数学家,解决过震惊全国的‘黑曜馆事件’,但他现在好像在美国……”
“所以都派不上用场咯?”冷璇挖苦道。
梁良继续下拉着通讯录名单,道:“倒是还有一个人……”
“谁啊?”
“先去陆家录口供吧,今天还有一大堆人要盘问,十分钟后让陆家所有人集合。”梁良下达了命令。他决定暂且将密室难题丢在一边,先完成基本的调查流程。
然而,此时的梁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起“水密室事件”,仅仅是陆家一连串死亡惨剧的序幕。
第二章 陆家宅
1
钟可睁开蒙眬的双眼,发现窗外连日来的阴云已经散去,久违的太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给房间带来些许暖意。即便如此,在这样的冬日,她依然不愿放弃棉被的怀抱,继续一头扎进被窝,呼呼大睡起来。住进陆家的这一年来,钟可已然养成了但凡休息日必定睡懒觉的习惯。这主要由于她平日里工作繁忙,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只得在假日里多补觉。
二十一岁的钟可是一名职业配音演员,也就是所谓的“声优”。童年时,钟可就对配音这件事狂热不止。她总是将电视调到静音,幻想自己是电视剧或动画片里的主角,看着画面念出自己任意编造的台词。大学期间,钟可加入了一个叫“月吟”的网络配音社团,成了一名“网配”。所谓网配,也就是混迹于网络的配音者。其间,钟可经常录一些广播剧和有声小说,偶尔也会为游戏角色配音。凭借出色的表演天赋与独特的声线,钟可也在网络上赢得了一些人气。钟可认为,配音是一份为角色塑造灵魂的工作,她乐此不疲。
毕业之后,怀揣着配音梦想的钟可来到上海,这里有一家名叫“悦音”的国内一线配音公司,那是钟可梦寐以求的向往之地。为了加入悦音,一年多以前钟可就报名参加了公司的培训班。功夫不负有心人,培训课程结束后,她终于以优秀学员的名义成了悦音的一名实习员工。从那时起,钟可就正式踏上了职业声优的道路。
然而,职业声优之路不比她想象中轻松。由于激烈的行业竞争,加上整个配音行业在国内得不到太高的重视,实际上,声优每接一单所得的收入并不高。这个行业的特殊性还体现在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在庞大的工作量面前,有时候一录就是一个通宵。悦音目前主攻动画领域,对录惯了广播剧的钟可而言,动画配音是相对比较生疏的。她时常把控不好人物的情绪,经常一句话反复录好几遍,这更增加了她的工作时间。
高强度的配音工作给了钟可不小的压力,这种压力其实不仅仅来自工作,更来自生计。独自一人跑出来闯荡,要在上海这样一座快节奏的大都市安稳地生活,最需要的是经济基础。首先令钟可烦恼的就是租房问题。现如今的上海寸土寸金,想要在市区租到一间厨卫独立的单居室,至少要耗去钟可一大半工资。为了尽量租到性价比较高的房子,钟可几乎跑断了腿。一年前,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一则报纸上的租房广告映入眼帘。
广告登在报纸版面的一角,不是很起眼。上面只有几行字,内容言简意赅。大致意思是一栋位于青浦区的大宅有空房出租。钟可定睛看了一眼租金的数额,非常便宜。在一阵欣喜之余,钟可也产生了一丝怀疑。即便青浦区离市区非常遥远,但就算是如此偏远的地段,租金也不会便宜到这种程度。
疑虑之下,钟可在网上搜索了关于那幢宅子的信息。她了解到,宅子里似乎住了一户姓陆的人家,因此那里也被称为“陆家宅”。陆家宅位于青浦区的一座湖心公园内,但眼下公园已经不对外开放。关于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神秘家族,网上还有许多传言。有人说这户人家从祖上开始就只有男性出生,从来没诞生过一个女婴;也有人说公园的湖里有吃人的怪物;还有人说晚上溜进湖心公园能听到婴儿的哭声,那声音时断时续,感觉就像在耳边……看到这些略带恐怖色彩的流言,钟可有些脊背发凉。然而眼下,悦音的入职通知书已经递送到钟可手里,她必须立即找到合适的房子住下来。当务之急是至少有个每天能睡觉的地方,钟可实在无暇顾及那么多,决定先去那里看看房子。而其实,钟可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女孩,在她的内心深处,对这种蒙上神秘色彩的大宅子,兴许还有一丝期待也说不定。
钟可拨通了广告上的电话。
2
那一天,钟可身着一件浅咖色的毛绒斗篷,里面是一条反季节的连衣裙,下身穿着带可爱印花图案的黑色大腿袜,脚上瞪着一双黑色短靴。为了抵御寒冷,她还在头上戴了一副雪白的绒毛耳罩,下巴微微埋在围脖里。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的,异常可爱。
钟可的脸蛋有一点点婴儿肥,光洁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吹弹可破。因为近视的关系,她的鼻梁上总是架着一副造型略微夸张的圆框眼镜。略带自然卷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散发出优雅的浅棕色,整齐的平刘海显得格外俏皮。
作为一个“声音工作者”,比起外形上的穿衣打扮,钟可更注重对嗓子的保养呵护。尤其是在这种容易感冒的季节里,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嗓子发炎变声,这就如同一位钢琴演奏家必须极力保护自己的手指一样。钟可曾经有一位声优圈的好友,就是因为嗓子出问题而无法参加某个影视项目的试音,最终错失发展良机。
计划好路线后,钟可首先搭乘地铁二号线,从中山公园一路坐到终点站。在地铁上,钟可遭到一个宅男的搭讪,对方问她要微信号,钟可婉言拒绝。
“小姐姐,你好可爱啊,能加一下你微信吗?”宅男挺着圆鼓鼓的肚子,递出自己的手机。
“不用了吧。”钟可摇摇手。
“你声音好好听啊。”
“呃……”
“你要去哪里呀?”
面对宅男的不依不饶,钟可感到忍无可忍,随即举起拎在手上的一碗麻辣烫,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对方凑近看了一眼回答:“麻辣烫吧。”
“知道我为什么不吃吗?”
“因为地铁上不能吃东西……吧。”
“一会儿它就会扣在你头上!”
对方一听吓了一跳,这时地铁正好到站,那人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摆脱了陌生人的骚扰,钟可长舒一口气,并庆幸地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麻辣烫,心想幸好刚才没有真的砸过去,毕竟这是她最爱的食物之一。钟可虽然也知道保护嗓子的重要性,但唯有麻辣烫的美味她实在无法抗拒,只得在吃的时候只放极少量的辣油,以防嗓子受到刺激。
下地铁之后,钟可又乘上一辆开往青浦的公交车,汽车沿着一条荒凉的公路行驶着,两边都是广阔的农田。三十分钟后,公交车终于到站,钟可带着疲惫的身躯下了车。这段路途要比她想象中遥远得多。抬眼望去,公交站牌孤寂地伫立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四周除了几间矮平房外没有任何建筑物。和市区的喧闹比起来,这里简直荒凉得可怕。
再度看了一眼手中快凉掉的麻辣烫,钟可决定先坐在车站把它解决掉。她很后悔没有买好直接在店里吃完,现在又不想扔掉浪费。解开袋子,钟可夹起一块鱼豆腐就往嘴里送,五分钟后,她彻底填饱了肚子。
钟可打开手机查看了谷歌地图,现在的位置离目的地湖心公园还有一段距离,她只得步行赶往那里。一想到如果定下这里的房子,以后每天上下班都要这样舟车劳顿,钟可就有些打退堂鼓。但既然来都来了,索性就先去看一看吧。这样想着,钟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十分钟后,一排黑色的围栏挡在钟可面前,围栏的正中间有一扇大铁门。钟可走上前,查看了铁门上的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青浦湖心公园”六个字。而那扇铁门被电子锁锁着,钟可用力拉了拉门,无法打开。
钟可注意到,铁门上有一个类似门铃的按键,边上还有一个摄像头和方形出声筒。她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指在按键上揿了一下,果然传出响亮的门铃声。
“您好,请问是哪位?”传声筒里发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声音很有礼貌。
“呃……”钟可嗫嚅着,“你……你好,我是看到报纸上的租房广告……”
还没等钟可说完,“哐当”一下,铁门就自动开启了。
“请进。”说完,对方就挂断了对讲筒。
对于这种爽快的迎客方式,钟可有些始料未及。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心里略感紧张。
沿着一条蜿蜒的路,钟可走入湖心公园深处。这座占地一百多亩的湖心公园原本是九十年代的高档游乐场所,听说公园最早的经营者正是陆家的一家之主——陆宇国。
陆宇国出生于一九二六年,战乱时期,他曾是民国某图书馆的职员。新中国成立后,陆宇国和第一任妻子结婚,生下了陆家长子陆仁。六十年代,妻子不幸病逝,陆宇国又娶了当时的沪剧演员吴苗,作为他的第二任妻子。在当时的沪剧圈里,拥有美丽容颜和曼妙身姿的吴苗是很多男人青睐的对象,陆宇国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因此,吴苗深受陆宇国的宠溺,就在婚后不久,吴苗接连为陆宇国生下陆义和陆礼这两个儿子。
后来,陆宇国白手起家,以前瞻性的理念打理起皮毛和服装生意,干得颇有起色。一九七八年国家提出改革开放政策,陆宇国的事业更是一帆风顺。在两年时间内,陆宇国就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足以与当时国际上的二三线品牌相抗衡。
八十年代,事业蒸蒸日上的陆宇国购入民国时期作为图书馆的宅邸,也就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宅邸紧邻某个湖而建,那个湖有个奇怪的名字——胎湖。一家人搬入位于胎湖湖畔的宅子,从此定居下来。那时,陆仁的儿子陆文龙已经出生。九十年代,陆义与陆礼也有了各自的儿子——陆哲南与陆寒冰。三代人共同居住在大宅子里,也就是现在的陆家宅。
然而,就在这之后不久,年近七旬的陆宇国突然卖掉了自己一手创办的服装公司,包括苦心经营多年的品牌和所有股权,并用卖得的钱买下宅子周围的地皮,花了数年时间将其打造成一个只对富人开放的高档湖心公园。就这样,陆宇国宣布从服装业隐退,要在这座公园里安享晚年。
公园里设立了高尔夫球场、星级餐厅、豪华旅馆、特色度假吊屋、水上摩天轮等休闲娱乐设施。在当时来看,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公园,倒不如说是一间针对高端人士的贵宾级会所。然而好景不长,毕竟那个年代富人不多,湖心公园最终因经营不善倒闭,不得不沦落成一处废园。如今,只有孤零零的陆家宅还独守在这里。
二○一二年,陆宇国病逝,享年八十六岁。那时,刚步入古稀之年的吴苗接过陆家一家之主的衣钵,掌管起陆家的一切。
3
在来这里之前,钟可也专门了解过陆家的家族背景,能搜索到的信息基本也就是以上这些。她总感觉陆家上下蒙着一层神秘面纱,有许多无法理解的谜团,比如陆宇国为何突然从服装业隐退?又为何要买下宅子周围的地皮?
当然,钟可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事,她只想快些确定这里的房子靠不靠谱。钟可继续沿着道路往里走,道路两旁是荒凉的草坪。干枯的野草给地面覆盖上一层苍黄色,偶有几棵树木点缀在草坪上,从远处望去像一个个没有生命的稻草人。
经过一个空旷的广场,钟可看到一些破旧的建筑。其中一座是高尔夫球场曾经的会馆楼,现已弃置,前方那排空荡荡的发球台如今长满了野草,建筑物的外壁也破败不堪,就算用“废墟”这个词来形容也不为过。钟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这里以前是高档公园,更无法想象现在里面还住着人。
穿过广场,越过一个小矮坡,钟可来到公园的中心,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广阔的湖。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波光,湖面上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雾,让这里看起来不是那么真切。远处有一条栈道直直地通向湖中央,那里有一个伫立在水面上的巨大圆形铁架,想必就是已经被拆除的水上摩天轮支架。
放眼望去,整个湖的形状宛如一个蜷缩在子宫中的胚胎,难道这就是“胎湖”名字的由来?冬日里的胎湖就像一个侧躺在大地中央的巨型婴儿,它的周围长满了失去生机的草木,它们仿佛都被贪婪的婴儿吸光了养分,垂死在岸边。就在“胚胎”肚子的位置,一幢独栋老洋房横立在那里。从高空俯瞰的话,洋房就宛如延伸在胎儿肚皮外的半截脐带。
钟可朝洋房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地面有一点湿滑,她的短靴沾满了泥土,略有些洁癖的钟可有点无法忍受。走过这段路后,她终于来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陆家宅。
竟然真的有人居住在这种地方?望着眼前这幢三层住宅,钟可在内心感叹了一番。老洋房的外墙涂刷成了酒红色。从外面看,洋房每一层都有好几扇窗户。一些窗户的外面还有用大理石罗马柱围成的小阳台,外观十分华丽。
民国时期常见的欧式折中主义建筑风格让宅子看上去颇有几分大户人家的气派,几根白色的装饰柱和一排排浮雕墙勾勒出宅子的基本框架。钟可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整座房子,她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一间私人住宅,这规模已经堪比一家高级旅社了。不过,因为多年没有修缮,洋房的外观显得有些老旧,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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