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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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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我家殿下”出口,叶慕辰与崖涘四目相对。两人都于同一时间想到了昔日在遥远的下界大隋朝,于那个大隋亡国的上巳节之夜,彼时也是这样境况。于那个烈火与血腥的夜晚,叶慕辰执炬而来,护着他的殿下。崖涘从天而降,轻飘飘地,就将南广和拉了个满怀。
崖涘简直要压不住唇边的笑,笑得那样薄凉,又那样奇异。“叶慕辰!”
他唤他的名。
然后又唤了一声。“小叶将军……呵!”
这一声“呵”,意味不明,充满了讽刺。
叶慕辰欺身上前,刀锋过耳,整个人扑到崖涘面前,一身玄衣沉的就像这三千年的爱恨。
崖涘侧身,左手负在身后,只右手微提白玉柄麈尾,面上始终挂着那抹凉薄的笑。白玉柄麈尾挡住了叶慕辰的视线,令他只能见到崖涘银发下的半张脸,以及唇边的那一抹嘲笑。
叶慕辰大怒,手中长刀舞动,带动三十三天的漫天雨水,刷地形成一条笔直的雨线,朝崖涘脖颈处斩来。
南广和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一袭朱红色长衣,独立在两人身后。他眼中是滔天的雨水,与雨水中战在一处的叶慕辰与崖涘。
那种不安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了。
南广和抬起眼,一一循着这三十三天白玉天阶尽头的众多仙帝们望过去,见他们翻滚在云与雨水中,见他们与极情道众生捉对厮杀在一处,见云水中渗透出来的血色越来越浓厚……厚重的,就好像在很久以后的后世,会被载入史册。
数十万载的长生,十万年前此方四灵出世,朱雀神将陵光亦步亦趋执刀追随于他身后的一抹玄衣,三千年爱恨流转……于地府三途河中一瓢水一瓢水地舀下去,再仔细甄别,一点点拨开,寻找陵光一缕残魂的孤独与苦楚。
这依次,许多不可追忆的往昔前尘,都渐成迷途。
三十三天一直在下雨,南广和双眸中终于也渐渐起了水雾。
他凝望这翻作了血海的天宫,站在白玉天阶的尽头处,突然间昂首,以一种极清亮极宛转悠扬的声线,唤出了上古真言——
“崖涘,吾以无上荣光,唤你的真名。”
三十三天中,凤凰一声清啼,破开了漫长的雨雾,带来满天金光明霞。一道道明亮璀璨的光,自云层罅隙流泻而下。
凤凰口中所呼,字字皆是真言。每个音节,都借由昔日下界九嶷山中崖涘教予他的织梦术,传递至无尽虚空。层叠曲折的三千小世界内通道次第打开,宛若一朵朵于同一刹那尽皆盛开的繁花,又如同堆满了黑色星辰奔涌至凡尘的迢递银河。
天地震动。
山自腰部断裂。
下界四海之水断流。
支撑后土与苍天的天柱石上啪嗒一声,长出了一株数十万年前的生命树。
如此浩荡声势,不过为了挽回一场再也不能回头的爱恨,替这一切不该再继续下去的杀戮做个真正的了结。
南广和于那冲天的金光中化作了凤凰的模样,盘旋飞翔于三十三天至高处,羽翼垂落在生命树上,在叶慕辰与崖涘头顶投下大片彩色霞光。
“为何……”叶慕辰回望,抬起头一时怔然。
苏文羡等一众鸟族将军纷纷化作了原身,振动羽翼跟随于凤凰身后,徘徊于青空之上。
白玉柄麈尾拂过,银丝缠住叶慕辰颈侧,一念动,即可收割他的性命。
崖涘双脚踏在云雾中,缓缓地落下,将麈尾遮断成山,隔开了叶慕辰。也阻绝了身后一众义愤填膺欲要冲过来的仙帝与天兵天将们。
“真好,凤凰儿,这次你终于真的唤了一次吾真名。”崖涘含笑从那麈尾化成的山壁后缓步走来,紫衣在金光明霞中熠熠生辉。肩头立着星辰,银发下面容清淡而又辽阔。
“真好。”崖涘又说了一声,然后站在山壁的后面,立于南广和的面前 ,又笑着道:“总算只剩下了你我。”
已化身作凤凰原形的南广和眼波微转,语气不屑。“就算你用山隔断了我的小朱雀,挡住了你身后那些子民,你我也没甚可说的。”
“于你或许没了。”崖涘并不怒,只是依然含着那抹奇异的笑,笑意若有若无,话语也淡的很。“于吾,却有藏了数十万年的许多话,每一句,都想说与你听。”
南广和于高空中居高临下地将他望着,继续不屑道:“帝尊从下界身外身学来的一身好手段!说起这些温柔小意的话来,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丢!”
“那还不是因为你小性儿!”崖涘居然当真畅快地大声笑起来。
白玉冕旒一阵轻晃。
南广和略有些意外地撩了撩眼皮,随即又心下一阵焦躁。“我等走了三千年的路,生了死,死了又生,吃了无尽苦头,好不容易杀回来。你别指着赔上几句温柔小意的话,便能将这场兵戈给化了!”
“为何要化解?”崖涘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焦躁,唇边含的笑意愈发深沉。那双海水般蓝的眸子凝视他。“凤凰儿,先前吾问你的话,你尚未答。”
“没甚可答的!”南广和愈发焦躁,隐隐夹杂一丝不安。他快速打断崖涘的话语,左翅尖的羽毛指着崖涘紫衣领口,不耐道:“打便打!杀便杀!没的磨磨唧唧,你这厮到底想作甚?!”
崖涘含笑望着他,摇了摇头。
“吾看不懂你!”南广和又语速极快地道。如果一头凤凰能够拧眉,那么此刻南广和必定拧眉怒目了。“你的心思从来不说,从来不肯将话讲清楚!吾是凤凰,不是藏在你心里头的虫,吾如何能够根治你的病!”
他越说越快。
像是早就意识到了什么,拼命要将那不该萌生的什么,扑杀在尚未燎原之际。
崖涘却就这姿势,伸出白玉般的一只手,握住南广和翅尖处的一根翠金色羽翎,摸了摸。成功地令广和浑身打了个颤。
“不,你懂的。”崖涘赶在广和发狂前又笑了一声,语声越发奇异起来。“你一直都知道,这世界便是吾,吾便是这世界所化的精魂。你灭了吾,你便可获得永生,便可自由冲出此方世界的牢笼。”
崖涘手指夹着那根翠金色羽翎,就像昔日在下界大隋朝深宫,国师崖涘大人自后执着小殿下的手指,一笔一笔描摹画卷中的广阔河山。
“凤凰儿,你一直都知道,杀了吾,你便可自由。”崖涘缓声道,自白玉冕旒后抬起脸,迎着金光明霞,素来平淡的眉目有些异样。
“凤凰儿,你为何舍不得?”
声音不再平稳。
似是隐含一股绝了望的期待,莫名苦涩,又依稀正年少。

第131章 帝尊1

“屁!”
南广和出言不逊。
崖涘却忍不住; 笑得更欢了。他像是把这几十万年都堆积在胸中的笑意,都畅快挥洒了出来。直笑得前仰后合。白玉冕旒晃动个不休。
南广和越发焦躁不安,脆声道:“你这厮!怎地几十万年蹲在天宫; 身外身在下界待了区区几十年; 便学的如此没脸没皮!”
崖涘笑得不能答他。
南广和便要夺身而逃; 只可惜翅尖上那根翠金色羽翎还叫他夹着,走不脱。他提了提翅膀; 急得在半空中俯冲下来。“你松手!”
“不放手!”崖涘索性将身子往后一靠,懒懒站在云头中,摇动指尖中那根羽翎。“吾病了; 残了; 要死了,临死前却再也不愿放手了!”
南广和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时刹不住脚; 险些撞进他怀里。广和好容易悬悬地蜷缩指爪; 将身子卡在半空中,昂然抬首望向崖涘; 口吐人言; 语声清脆; 袅袅若有下界红尘余味。“帝尊,须记得你的身份!”
“哈哈哈,这些身外事; 虚名浮尘; 记得又有甚意趣!”崖涘笑得肆意,贯来薄凉的唇此际笑得隐含温柔意。“凤凰儿; 你如此回避,不过是因为你心中也惧怕着……”
他刻意沉吟; 迎着广和瞳仁内的不安焦躁,铁了心一般要将他迫的无路可逃。“你也怕呵凤凰儿,你怕于万年前,在凤宫中你所言不真不实。你也怕,于数十万年漫长光阴中,你也对吾生了贪恋……”
“放屁!”南广和倾身,右边翅膀扇动长风,猛地将崖涘掀翻在云头中,顺势抢出左翅尖上那根羽翎。他斜睨了崖涘一眼,又冷嘲道:“你以为你谁?凭什么说吾舍不得你?!”
“吾不是谁,不过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罢了。”崖涘跌坐在云头中,白玉冕旒倒了半面,越发显得白玉冕旒后头这张脸年少的不像话。像是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有青葱香气,又莫名青涩的令人心揪着疼。
“于无垠的宇宙洪荒而言,吾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砂。”崖涘却似毫不在意此刻的狼狈,兀自漫然道:“可是于此方世界而言,吾便是最好的了。”
他迎着南广和不屑的眼神,又强调道:“是此方世界所能给你的,最好的。”
南广和爪子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不经意蜇了他一下。
麻麻的,有些疼。
“放你娘的臭狗屁!”南广和凶巴巴地道。
“吾没有娘亲,也没有爹。”崖涘摇头。“就像万年前你曾骂的那样,吾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甚至没有真正的有生灵气息的子民。吾便是化身河川,也不过一无情物。”
“你又提这些做什么?!”南广和焦躁地在空中盘旋了一个圈,打算撇下他,去那白玉柄麈尾所化的山后救出他的小朱雀。至于这位帝尊,算了,还是任由其自生自灭吧!
崖涘一眼看穿他的意图,慢条斯理爬起来,广袖遮住他目光,又道:“别急!此方天地造化,他在山后待的越久,所能得到的造化越多。你且等一等,这是吾送给他的一场大机缘,千万莫要打破!”
南广和狐疑地看他。
“凤凰儿你还是不相信吾,”崖涘叹笑。“不过当年锁过你,你便记恨至如今!”
“那换我锁你试试?”南广和嗤笑。“你也亲手将心剜出来,然后拿那缚仙索将身子锁了,千万条锁链穿心而过,日夜泡在黑海中。你我换一换,可好?”
“吾求之不得。”崖涘笑得越发奇异,然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只是可惜,吾就要消逝了,待不了那黑海炼狱了。”
“你怎的开口闭口就是死字!”南广和又焦躁。“这场战也没打起来,你手下那许多仙帝都让你堵在山后,你……你到底要如何?”
“……”崖涘动了动唇,一双海水般蓝的眸子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一句话没说。
南广和在空中跺脚,这次当真再也不理他,掉头就朝着天柱所在的方向飞去了。
自南广和觉醒灵智以来,他眼中所见的便只有这个小世界,可是于他凤血中的先天记忆中,他约略知道他来自远方。来自一个极远的,光波声色都在黑暗中曲折流淌着的远方时空。在那里他是神庙中的神,是高树上的不死鸟,他的子民们穿着白袍赤脚行走在颜色缤纷的街道上。
那里的天空也是蓝色的,那里的海水……绿到几乎与留仙醉一样的色泽。
他想念那里。
虽然生平从未有一次踏足,但那是他真正的故乡。
他就像每个遗失了家园的婴儿那样,对故乡抱有不可解的乡愁。
在某种意义上,他甚至认同方才崖涘所言,虽然没什么好,但是于此方世界而言,他便是最好的。
于这个小世界而言,崖涘是最好的。
于他那个回不去的故乡而言,自然他凤凰儿才是最好的。
南广和微微笑了一声,带着不屑,以及满意的自得,振翅去了天柱石,双爪微勾,落在天柱石顶端,遥望那座崖涘手中白玉柄麈尾所化的巍峨高山。
那山中如今困着他家的小朱雀。
“想看他,就掀开了山去看啊!”一个笑不嗤嗤的声音自后传来。
南广和懒得回头,就知道必然是苏文羡那头雪鹰跟来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自后方越来越近,随后是翅膀在空气中划开的声波。苏文羡见他不答话,又补了一句。“帝君,咱们这闹到三十三天后,究竟是要作甚?”
南广和懒懒回眸,睨了他一眼。
苏文羡带着几个侯爷果然跟来了,只是其他几位侯爷都有些蔫头耷脑,独有这以羽毛化作一身雪衣的苏文羡笑得吟吟。苏文羡手持红缨长/枪,一身雪衣,眉目璀璨如明珠。
璀璨的,令南广和一眼瞧见他就觉得讨厌。
南广和抬了抬眼皮,淡声道:“三十三天都来了,尔等怎地还是心不定?”
“呃,”苏文羡笑得越发招人厌,狭长美目微眯,调笑道:“帝君你不一样!你可是带着你家的小夫郎一道飞升的!我等都是孤单单一人,啊不,如今是孤单单一头没巢没伴侣的鸟。这飞不飞升的,区别不大啊!”
南广和听了想一翅膀扇死这货。
偏苏文羡还特别讨嫌地又补了一刀。“再说这位帝尊也没怎么地啊!咱们上来后打了个天翻地覆,下界血都淹没了四海,这帝尊不还是好声好气地将咱们放入天界了?”
“谁放的你?!”南广和怒。“朱雀他们还在山中关着呢!”
“那是那位,”苏文羡下巴一挑,示意广和与他一道朝白玉宫方向看去。“那位舍不得你,一个招式都没过,就放任吾等随着帝君您一道进来了。至于为什么独关着朱雀么,那还要说嘛?肯定是那位嫉妒朱雀呗!”
“你!”
南广和叫这货一句话堵的说不出话来。
“少说几句,少说几句又不会成了哑巴!”鹤族跑上来解围,优雅地翅膀一抬,挡在南广和与苏文羡身前。“雪鹰你也是的!咱们好不容易陪着帝君一道回来,这三千多年没回来了,咱们也到处走走。别没的在这里讨嫌!”
鹤族拉着不情不愿的苏文羡好说歹说,那货终于啧啧连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几位侯爷化身鸟族后体态都较富贵,翠羽金翎白雪一般的翼翅,乌泱泱遮住了天柱石上的青空。一时间风声纷纷起,天际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南广和愤愤地转身,天柱石下却隐约有一大群不安分的脸在跳动,争先恐后地想跳上去与他闲话。
南广和避之唯恐不及,又心焦又郁燥。他索性振动翅膀,又飞去了别处。
然后身后却始终有那样一双如深海般的眼眸,如影随形地追着他一举一动,仿佛附骨之蛆,又如同芒刺在背。
南广和飞的东摇西晃。
那些侥幸尚未被高山镇压的仙帝们倒是都收敛了。无论他飞至何处,那些仙帝与天兵天将们都躲的远远的,踪迹全无。极其偶尔地,撞上小猫两三只,对方也是慌慌张张地踩着云头飞出了一道残影。
一时间,南广和居然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万年前,他还是凤帝,徜徉于碧海青空之中时,于瑶池畔无论撞见了谁,对方都是如此慌张。
只是万年前,他们惧怕的是他拉着他们的手,与他们开那个并不好笑的玩笑,灌醉后再扔入银河水中。
如今,他们惧怕的或许只是他口中喷出的凤火,以及他一身无所事事又像是要随时扑灭天下生灵的杀气。
南广和渐渐地,绕着这仿佛走不出去的怪圈,沿着广袤云海飞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那座白玉柄麈尾所化的高山之侧。
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山下,望着山前那个一袭紫衣仿佛一直都不曾走开的人。
“你回来了。”崖涘含笑望着他,银发长垂,眼眸深深如海。
南广和挪了挪爪子,那股焦躁不安又来了。
咻咻的,像一头巨兽。
“吾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崖涘悠然地继续说下去。“凤凰儿,此刻只有你与我。你又何须再回避?”
南广和拧眉,抬眸望向崖涘,突然道:“崖涘,我们打一场吧!”
他以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又重复了一次。“倾尽所有,以毕生所学,战一次!这个世界一直困住我,不知如何才能出去。”
崖涘淡笑不语。
于是南广和又继续认真地邀请了他一遍。“崖涘,孤想拼一次,以胜利者姿态出局。而不是任由你无尽地退让……你我之间,也许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第132章 帝尊2

崖涘终于动了动; 手指轻抬,似乎想要抚上南广和的七彩华羽,最终却只是颓然放下。
“也好。”他道。
“你我之间; 总该有一场了结。”
“不是了结; ”南广和又拧眉。“崖涘; 孤不想你死。”
崖涘笑。
“你死了,孤便会记得你。”南广和很认真地与他说。“一直一直地记得你。”
崖涘的笑容僵住。“……记住吾; 不好吗?”
“不好!”南广和一口否决。他昂首,胸/脯挺的高高的,七彩羽翅随风张扬。“汝贵为此方世界之灵; 万年前获天道至尊位; 成为此方世界唯一的神尊。吾自幼便在此界破壳,毕生见过无数生灵,历经人间世与地府三途河; 却从未与此方世界最强者一战!”
南广和凝视崖涘的眸子里终于隐约有了一丝笑意; 战意盎然。“崖涘,汝可愿与吾一战?”
崖涘望着他; 久久说不出话来。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法; 狼狈而又茫然地站在高山前; 一袭紫衣绶带,眉目轻轻抽动。
“此战后,无论输赢; 吾毕生无憾!”南广和居然当真笑了。“崖涘; 万年前你问吾的那句话,汝如今依然不明白。”
南广和缓缓地、一字一字地说与他听。
“崖涘; 吾心从来求的不是关关雎鸠,不是大道长生; 而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
崖涘抬起手,轻缓而又坚定地摘下白玉冕旒,一仰头,银发飞扬。“若这便是你所求的道,吾成全你。”
“好。”南广和亦迎着风飞起,羽翅在身后铺展成一道又一道绵延的影子。
一人一凤,迎着三十三天的浩荡长风,立在云头上。
崖涘再不开口说话,只手拈指诀,垂眸静静地划开一处结界。结界壁垒厚如城墙,结界内立着他与他。
南广和知崖涘必然让他,便抢先冲了过来。双翅带动烈焰腾空,口中直射出一道火线,直冲崖涘面门而去。
崖涘一挥手,双足踏在碧海滔天的波浪之上,脚下一双云靴若隐若现。风鼓动他的一身紫衣,紫衣下摆轻轻晃动了一瞬,随即头微侧,避开那道火线。手掌中翻出一座云山,朝南广和压了过去。
南广和迅猛地冲过来,不闪不避,直接用强悍肉/身撞开了那座山。凤身自山中穿过,硬生生将那座山从中撞成了齑粉。
齑粉在云海中散开,一朵朵,散发着袅袅的优昙花香气。
南广和屏住呼吸,一波三折的多情丹凤眼中此刻叫战火烧成了赤金色,瞳仁内仿佛淬了血,映射出此刻站在云头上一瞬间便倏忽变得与他一般大小的崖涘。瞳仁内的崖涘动了动,广袖下溢出漫天白光,一朵接一朵的优昙从袖管中潮水般涌出,每一朵优昙花都在空气中变作了山,连绵不绝地朝南广和推过来。
南广和撞开了第一座山,紧接着是第二座山,第三座……直到一连撞开了十几座优昙山后,南广和终于察觉到被他撞开的山中皆有优昙花粉。细密地,一点点地,渗透入他的羽毛。七彩华丽羽翼沾染了白色花粉,蚀骨地痒。又觉得抽的他心口疼。
南广和愤然昂首清啼,鸟喙中流焰吞吐,将空气中仍在细密纷落的优昙花粉焚烧殆尽。
崖涘于这时,抽出了一直藏在袖中的剑。
那是万年前崖涘登顶后,于云头将他打落云头的灭天剑。
南广和瞳孔微缩,一瞬间毛发怒张,尖爪勾住又一座扑过来的优昙山,愤怒地大叫了一声,直震的结界壁垒拼命摇晃。仿佛一瞬间,山河皆暗。
剑光森寒,如倾倒了天河的水,劈开了南广和的命门。划开南广和绝色的眉,令他在云海中几乎维持不住原形,肉/身内所有的灵气都汇聚在剑光所指的地方,锁定在那处罩门。
嘭地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开那把剑,令剑尖偏离了半寸。
剑锋自他眉头划下,割裂他的眼角。有一滴赤金色凤血,迸落在剑尖。
“……原来你从未入魔!”
南广和叫他这一剑,劈成了狼狈人形,穿一袭朱红色羽衣,着青翠色的长裤,青丝散落在肩头。
崖涘不答话,只持剑又斩,这次却是斜斜自他额头至右肩。
再不留情。
南广和险险避开,在空中翻了个滚,双足站在一座接一座浮动着的优昙山上,长衣猎猎。
剑锋自他脚下削过。带动长风一片。
森冷的杀气如潮水侵袭。
逼得南广和不得不再次飘摇升于高空,双臂平举,身子后仰,倒退着踢出一脚,脚尖下片片冰刃朝那把剑飞旋而去。
“你居然偷学了吾的道法!”崖涘笑了笑。“看来在下界的几十年,你虽然不擅骑射,却仍是在意九嶷山中吾那具身外身教给你的各式道法。”
南广和不答,只暗自运气,在冰刃外加了一层凤血。赤金色凤血自他指尖滴落,涂抹在手中数十万把飞刃,化作赤金色火刀,热气腾腾。
南广和趁着崖涘说话的功夫,将数十万把火刀尽数刺入崖涘脚下所立的碧海之中。
火刃一入海,便发出烈火延烧的噗嗤声。火于海水中愤怒往上蒸腾,试图将这滔天碧波化作干涸的枯地。海水却延绵不绝地自虚空中涌出,仿佛在崖涘脚下有一座永不枯竭的海眼。无论他怎样用力,崖涘脚下的海水却越来越多,一处处漩涡困住了他的火刀利刃。
崖涘站在如同炸了锅的海水中,周身却毫发无伤,只是微微皱眉,手中灭天剑突然掷出,旋转着斩向南广和双足。
南广和冷笑一声,双手往下一甩,啪嗒一声,朱红色广袖呈直线垂落,瞬间绷直如两面墙壁,推开大量气波。
优昙山在两人角力时不断现出蛛网般的裂缝,自裂缝罅隙开出漫山遍野的优昙花。花朵大如磨盘,叶片青圆,蕊心中滚动着不祥的赤色。
结界碎裂。
两人自三十三天的白玉宫外一直战到天阶之上,凤影铺天盖地,在南广和身后迷雾一样层叠铺展。覆盖的三十三天尽皆无光。崖涘却始终那样淡然地,一剑接一剑地刺出。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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