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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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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根就藏着件天大的秘密,只瞒着谁也不说,更担心他与叶慕辰一旦对峙,问起有羊国的事儿,容易露馅。
于是乎一无所知的崖涘,心下还在暗自庆幸,小殿下醒来后果然忘记了昨夜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也忘了那一句……孤绝的恨。
崖涘抱着南广和,脚下不急不缓,闲庭漫步般飘过长廊。一路往韶华宫去了。
一滴逐渐干涸的鲜血,滴在南广和月白色纱衣上。纱衣吸水,那滴血渐渐渗入月白色十字经纬纹理。
如一滴春雨,落入沉寂了整个寒冬的黑色泥土中,温柔润泽泥土下尚未破体而出的种子。
如一滴泪珠,奋不顾身跃入一望无际的茫茫苦海,化作亿万众浪花水珠的一份子,随波沉浮。
如一滴晨露,无声无息消逝于清晨第一缕阳光下,永远不会告诉昨夜他呵护过的那朵花,他曾护过他。用毕生修为。用他的命。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植物】
1。 本文的优昙花,取佛经描述,不是自然界的白优昙。优昙花形浑圆,犹如满月,远远看去,雪白的花朵倒像是卷了千堆雪,有瑞祥之气缭绕。
2。 本文的娑婆沙华,原没有这样的树。在文中设定来自天界,由私自下界的凤华帝君带入凡间,种植在大隋朝深宫内。娑婆沙华遍植处,乃南广和殿下所居韶华宫。
第13章 蛮横
彼时的叶慕辰并不知晓今儿这一幕日后会成为他的黑历史,常年被那人嘲笑,剜心龇牙地痛。
当时叶慕辰眼角瞥见一个白衣飘飘的道人抱着一个小人儿从他们不远处走过,道人怀中那人披散着头发,墨云似的青丝在阳光下好看的紧。
在这深宫中,能被白衣道人抱在怀中的人儿不作第二人想,必是那位身份最为尊贵的长公主殿下了。
外界都道这次九嶷山下来的国师师徒二人颇有些与传言不符。传言中九嶷下来的国师们或性情跳脱,或乖张睥睨,或冷漠高华,但总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国师山下来的国师们,都技艺高强随手可撕裂时空乱流。
叶慕辰对于回溯过去不感兴趣,他只好奇大隋到了如今这局面,还能支撑多久?仙阁派来的师徒俩瞧着不像国师,倒像是暗桩。对于利国利民的大事儿半分决策都无,每日里只跟看护眼珠子似的看着这位小殿下。
尤其是国师的大弟子,这名叫崖涘的道长。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惟小殿下命是从。
叶慕辰一百个看不上,又被老太太闹得厉害,不得已,一前一后踉跄着挪到了御书房外。不料正赶上隋帝当时心情不好,龙爪一挥,让他们祖孙俩打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镇国将军府要娶亲,得拿出开国那会儿的丹书铁券来换,否则皇帝还不答应了!
当时隋帝的原话是,朕的宝贝变成了个痴儿,镇国将军府还要娶媳妇儿喜气临门?想得美!朕心情不好,诏令天下,三十六诸侯谁家府里都不许娶亲!
这次目瞪口呆的人换成了叶府老太太。
叶老太太颤抖着手指着传话的大太监,气的险些儿当场厥过去。
“这,这……昏君啊!”
回府的路上,叶慕辰面无表情骑在马背上,耳边听老太太一句一声地边哭边抱怨。马车帘子低垂,老太太哽咽的声音落在武功高强的人耳朵里,清晰的很。
叶慕辰皱了皱眉,挑帘低声道:“祖母,慎言!”
“啊呸!”老太太干嚎了几声,见闷葫芦乖孙终于开了腔,立刻精神抖擞。仿佛先前那个一哭三颤的人不是她。
“你就可劲儿得瑟吧!”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怒道:“别以为老太太我没招治你!”
叶慕辰摸了摸鼻子,面无表情地坐直身子,骑马护着老太太打道回府了。
那门老太太好不容易相中的亲事,自然也黄了。
只是那礼部诜家闺女也极愿意,听说镇国将军府有意,过门就可以向朝廷请封二品诰命,喜欢的丢下手里折的花枝,害羞躲到帘子后。说亲的广宁伯李夫人再腆着脸皮问下去,诜姑娘羞的直将身子扭成了一团麻花。
最后才极小声、极小声地,蚊子哼哼似的诺了一声:奴愿意等。
李夫人得了这句承诺,立刻趁着下一次摸叶子牌的机会,告诉了叶府老太太。叶老太太利落地数叶子牌,头都不抬地啐了一口。“晚了!我家那俩大小两只闷葫芦又带兵出征了!”
“啊!”李夫人柳眉倒竖。“叶家军这一出征,又要到年末才回来了吧?”
叶老太太哼哼两声。“可不是!这次据说是咸鱼国。听听!刚从有羊国回来,又去晒咸鱼了!”
“老太太,那是鲜虞国!”李夫人更正道,随即放出一张牌,又喜滋滋开始得瑟。“幸好我家李罗不爱那些打打杀杀的,已经说下了一门亲事,小名眉娘。再过几年待姑娘及笄就能嫁过来了!”
叶老太太越听越不自在。这牌没法打了!
谁让叶家老祖宗这么肯上进,开国那会儿拼了命地替南氏打江山。结果好嘛!封了个三十六诸侯之首!隋帝一个不高兴,全天下的诸侯袭爵之子都不得娶亲。叶慕辰打头第一个,雀屏中选!
“大家伙儿说说,帝君办的这叫什么事儿!”叶老太太忿忿道。“全天下的诸侯之子都不让娶亲,难道陛下要选驸马,从这些人里头挑不成?!白白的耽搁我家乖孙!”
“话不是这样说!”李罗与叶慕辰年纪相仿,却自幼比啥都比不过叶慕辰,被叶侯府这位小公子衬的黯淡无光。此刻难得有一项胜过了叶慕辰,李夫人高兴的眼睛都笑弯了,不那么诚心地安慰了一句。“说不定哪天你家就接到了谕旨,让你家小将军尚公主呢!”
“坐在家里想屁吃!”叶老太太气哼哼地爆了句粗口。
叶子牌一扔。躺回去养病了。气的全身疼。
牌局不欢而散。
叶家大小姐,叶慕辰的长姐,不得不迈着娇滴滴的一步一生莲的步子,出来收拾残局。险些没得罪了一票勋贵世家的夫人小姐们。
而居于深宫内的南广和当时尚不知晓,因为他变傻了这件事,父皇一怒之下,全天下多了数十条光棍。那位眼高于顶的小将军叶慕辰也赫然在列。
春尽了,七月里的光景极热。南广和赤脚躺在韶华宫的凉榻上哼哼,小三儿卖力摇着扇子,他提了一小串葡萄扔进嘴里。无聊道:“小三儿,你说崖涘什么时候回来?”
“道长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嘛!”小三儿脸上汗湿了,额头贴在清秀的小脸上,颇有些苦夏。“主子,你也不能老是缠着道长一个人玩。他们修仙的人,动不动就是活个三五百年,个个跟老妖怪似的,哪儿有咱们凡人这些苦恼?”
“那你说说,这日子怎么打发?”南广和没好气地一脚蹬在小三儿身上,赤着的小脚白玉似的,圆润可爱。指甲微微泛着粉光。
小三儿凑过来,傻兮兮笑道:“主子,你这病了之后,连折子都不用看了!还不可劲儿地出宫去转个够?”
“啧,”南广和懒洋洋又躺回凉榻,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可是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浑身提不起劲,好像身体里有团雪在烧。”
“主子您又忘了,”小三儿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丢下扇子,捂住自家主子的嘴。“您是公主,得自称本宫。”
“啧……”南广和没精打采地嗤笑一声,闭上眼睛。
脑袋里有许多画面冲上来。有时是崖涘颤抖双手抱着他,有时是崖涘坐在廊下陪他看星星,有时是崖涘一个人孤单离去的踉跄身影……许多个画面交织在一起,令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世人都道他病了,或傻了。只有南广和自己明白,他不是病,也不是痴傻,而是被迫封闭了修仙之路。
是了,那夜的事情,他其实记得异常鲜明。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变笨之后,便刻意瞒过了所有人。连父皇母妃也不知晓。母妃哭的梨花带雨,几次昏厥过去。他都没说。
七岁的南广和已经明白了,这天下没人能护的住自己。站在他对面的是弟子遍天下金丹多如狗的仙阁。
要想活下去,不祸及家人,他只能如崖涘所言的那样,继续痴傻下去。
做个痴儿好啊!比如他可以扯着崖涘的衣领可怜兮兮地哭泣,然后看他格外纠结格外小心地一去三回头。
南广和心里有种痛快的恨意。
他冷眼看着那个柔弱的自己,被崖涘抱在怀里,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而真正的他,躲在一大片茫茫的云海深处,抬头看不见天,低头踩不到地。每日只有一两个时辰能溜达出来,掌管这具身子。
那个柔弱的自己做的事情,他都看的清楚明白,只是不能阻止。
为了以示区分,他将那个娇弱的自己,唤作韶华。——娇滴滴的,正好衬这个女子的封号。
而此刻出来掌管身体的这个真正的自己,则叫做南广和。是南广和殿下。
无数鸣蝉躲在神树娑婆沙华枝桠里,叫的声嘶力竭。叶子在盛夏阳光下绿到透明,每一片皆翠的剔透,如一块块晶莹美玉。
南广和一个人,苦苦地熬。
熬过了夏末,八月将尽的时候,西京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暴雨冲刷朱雀大街大大小小的泄洪沟,水流了一地。街上行人顶着斗笠蓑衣匆忙赶路。一队快马奔入官道,带来了南广和的第二任驸马。
“爱卿所言当真?”隋帝坐在朝堂上,脸色不甚好看。
自打那个暴雪夜大隋朝唯一的长公主殿下大病之后,隋帝的脸上就没露过笑容。他此刻冷冷地瞅着下方一个身穿甲胄昂藏七尺的青年,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可想清楚了!朕的公主今年才七岁,爱卿已经十六了,这门亲事……爱卿求的太突然了!”
那青年微微一笑,抬头望着隋帝不闪不避,从容掸了下袖口。“陛下,臣乃三十六诸侯西南王府世子,论身份,臣自问不至辱没了公主。论年貌,臣虽然年长了些,却至今尚未娶妻,家中也无妾室。再说此次上京求娶公主,乃是……”
青年抬起一根手指,悄然往上空指了指,道:“乃是为陛下共同对抗那边。”
“王青霄,你!”隋帝闻言大怒,劈手扔下一串正在把玩的朝珠。
西南王世子王青霄不闪不避,稳稳地迎头承接了砸过来的朝珠。那一串朝珠每颗皆有拇指粗细,砸在他脸上,立刻落下了几点红印子。
隋帝怒而起身,居高临下恶狠狠瞪着王青霄。
“陛下,”王青霄仍微微笑着,自信道:“大隋如今皇室子嗣单薄,公主就算再强,将来监国时也需要有兵力支撑。况那边一直虎视眈眈我大隋!西南王家虽然只忝居三十六诸侯第二位,臣与王家将士们却是上下一心,铁桶一般,甘愿为陛下与公主殿下赴汤蹈火,成为皇家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隋帝久久不能言。良久,长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某日,南广和殿下的三位前驸马齐聚于地府幽冥。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乌答儿:咄!孤乃是小殿下第一任。所谓初恋情人最难忘,孤才是殿下心头的那一颗朱砂痣、那一抹白月光!尔等凭什么和孤比!
王青霄:就凭我活得比你长!第5章出场,第6章就领了盒饭的人,叫什么叫!你都活不过两章就凉了!
乌答儿:(怒)孤乃堂堂有羊国大皇子!
王青霄:就凭我活得比你长!
乌答儿:(怒极,撸袖子预备摔跤)你一个小小诸侯之子,竟敢对孤出言不逊!
王青霄:就凭我活得比你长!
乌答儿:……
乌答儿卒无可卒,喷血三升。
第三任驸马:……不好意思,我先蒙着黑面巾打个酱油。
第14章 鲜虞
待叶府老太太得知西南王府世子此番进京纳贡,顺便把自个儿当作贡品纳给南氏皇家之后,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这小子好!牺牲了他一个,拯救了我们三十六家的儿郎!”
她立即叫人快马加鞭地将这条讯息传送至叶家军大帐。
叶将军揉着眉头,苦笑着将老太太龙飞凤舞画的几帧小画重新卷成一个卷儿,塞回竹筒内。“胡闹!”
这竹筒原本是用来送军报的,分青色、黑色、无色三种。竹筒外用青色点了一片叶子,对叶家军而言象征最紧急的军报,一向极其少用。而无色才是用来传递家书的。
如今叶老太太用了这青色等级的竹筒,令人三百里快马加鞭、驿站只换马不歇脚地传递一则婚讯,于外人而言,实在胡闹。
叶将军苦笑着安慰了送信来的家将,然后一转头,独自无人的时候,整个人就瞬间沉寂下来。他抬头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五大洲舆图,默然无语。
“父亲!”叶慕辰从帐外进来,靴子上的马刺叮叮轻响。带来一身阳光下的热气,与周身挥之不去的寒芒。
叶将军见是他,回头,负手在后,长叹了一口气。
“祖母来信说了什么?”叶慕辰蹙眉。父亲又在看这舆图上的红色钉子。
每一个钉子,都代表一个仙阁派在五大洲的修仙者。十二岁的叶慕辰对于修仙者们并无好感,但也谈不上什么恶感,不明白为什么自家老爹一直对这些钉子耿耿于怀。
“前番有羊国大皇子无故病亡,陛下派人去奔丧,回来的人却说,那大皇子原是叫人一掌震碎心脉。胸骨连同脊椎一并粘合在一处,人却没立即断气,咳血一盏茶时光,才渐渐咽了气。堂堂一国皇子,竟死的如此惨烈!”
叶将军满脸忧色,对自家独子,他便吐露了三分心事。
“所以呢?”叶慕辰剑眉微挑,不明所以。
叶将军看出独子不以为然,再次焦心地叹了口气。“叶家与大隋皇族,犹如毛发依附于皮囊。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慕辰啊,叶家这一代,仅有你一个儿郎,大隋朝风雨飘摇……”
他默了默,这才愁道:“你祖母来信所言,西南王府世子今秋亲自入京纳贡,而后向陛下求娶长公主殿下。”
叶慕辰蹙眉。“王青霄?”
叶将军默默瞥了他一眼。“西南王家也是三十六诸侯之一,排名仅在我叶家之下。陛下与国师前次商议,替长公主招驸马,希冀能避过仙阁那边。结果议亲的婚书刚下,有羊国大皇子就遭人暗杀,死状极惨。此番王家,估计也是被迫无奈……王青霄是王家这一辈子弟中人才最出众的,他们倒也舍得!”
“嗤!”叶慕辰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随手抽过案上的纸卷。“祖母她老人家又不识字,怎么写信……”
他戛然而止,无语地瞪着纸卷上龙飞凤舞的“家信”。
老太太用黛色眉笔勾勒了几个小人。第一个画面是一群马在跑,马自西南而来,当先那匹马背上驮着一个火柴棍小人儿。第二个画面上,这火柴棍小人儿穿上了玄色婚衣,手牵着一个头戴雪白娑婆沙华花束的新娘子。
难为她老人家,这俩火柴棍小人,硬是分出了男女,还给新娘子精心画上了大隋朝皇室长公主出嫁才能戴的雪色娑婆沙华。
雪色娑婆沙华,是大隋朝皇室女子最高的荣耀。佩戴者或为一国之后,或为皇室长公主。若当今陛下再生一位公主,那么二公主殿下大婚的时候,都只能戴紫色娑婆沙华。
如今长公主之母,后宫身份最高的贵妃娘娘,额上也只敢点紫色娑婆。
寥寥数笔,倒是将事情勾勒的极清晰。
叶慕辰看完了,信手将纸卷捏在手里,蹙眉问道:“王家这是什么意思?”
“王家这是宁可舍掉这一辈最优秀的子弟,向皇家表忠心!”叶将军见独子仍然不开窍,负手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间。
“以此换取丹书铁券常存?”叶慕辰嗤了一声。“有用吗?前儿个祖母带我进宫请旨赐婚,陛下说,诸侯之子若敢在此时成婚,便拿出开国的丹书铁券来换!您听听!这分明是蛮横无理!”
“住口!”叶将军疾言厉色地喝断,随即再次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慕辰,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要明白,皇家有难,我们这些诸侯,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那孩儿也不愿拿终身大事来换!大不了不娶妻!”叶慕辰扬了扬下巴,剑眉高挑,傲然道。
“就怕仙阁不肯善罢甘休……”叶将军将眉心都快掐红了,愁闷不已。
实际上,叶将军也不明白为什么仙阁要和如今这位年仅七岁的小殿下杠上,从小殿下出世之前便预言此乃天降神女,神女必需要归附于仙阁。可怜隋帝虽然贵为一国帝君,凡人却无力与修仙界宗门抗衡,这些年来一直秘密令他调查仙阁执着此事的缘由。
叶家军东奔西走,几乎走访了每位仙阁安插在世俗的行走大人。却始终不得其详。
此次来鲜虞国,乃是为了拜访另一位仙阁行走,绰号百变星君的一位道长。
百变星君,人如其名,因为长期戴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而得名。此人性情捉摸不定,极其古怪。
据说,百变星君扮演一个角色时,便会以此身份自居,演的活灵活现,活像已经按照这个角色身份活了几十年。
角色不论美丑,不分老少,甚至不忌男女。
若非亲近之人,压根无从知晓走在人海中的哪一位,便是堂堂仙阁派在鲜虞国神殿的行走大人。
叶将军派人在鲜虞国王帐外驻扎了一个多月,才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面白如玉的中年人。那人一袭儒生纶巾,颌下一部美髯,眼神清亮。手牵着一头毛驴,溜溜达达倒退着走路。
鲜虞国外寸草不生,大片大片的盐碱地,地皮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盐碱。叶家军众人面上蒙着面巾,只露出眼睛鼻孔。大风吹来,灌了两耳朵沙。人人苦不堪言。
王帐前蹲点那名家将正咯咯捏着拳头骂人,突然一回头瞅见一个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一粒风沙都寻不见的人,大喜过望,立刻快步冲过去。
那人慢悠悠一回头,见了叶家家将一身沉重的盔甲,面上蒙着黑纱,活像个从地坑里刚挖出来的人俑。不由得抚须一笑,双目灿然如电。
“客自远方来,所为何来?”
——有门!
那名家将精神一振,立刻抱拳行礼,拽下面巾赶紧道:“道长,某乃大隋叶侯府上的家将,奉主人命在此等候百变星君道长!”
“唔,百变星君?”那名中年人微微一笑,笑得好生无辜。“可是在下是书生,不是道长啊,可惜可惜……”
家将还待再说,突然一阵风起,呛的他喉咙口倒灌风沙,连声咳嗽。他忙啐出口鼻里的风沙,重新取出面巾蒙上。
一抬眼,那个中年人已经遥遥坐在毛驴背上,溜溜达达去的远了。风中遥遥传来那中年书生带笑的声音:“……传话给你家主子,某有一句话奉劝,他所求之事,某已尽数知晓。只可惜,蚍蜉撼树……可惜啊可惜……”
那头灰白色毛驴眼瞧着脚程也不快,却无论如何都赶不及。家将当下也不顾风沙扑面,奋力上马,紧追了十多里路。一路只见黄沙蔽日,大漠里的日头仿佛一轮贴在粗糙黄表纸上的咸鸭蛋黄,又大又圆,就是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家将一直追着那人到夜半,始终见那头小毛驴驮着中年书生不紧不慢地溜达,却拼死赶不上。那中年书生偏还哼着歌,在大漠里传出很远。
险些将那名家将气的心肺炸裂。
“蚍蜉撼树……”得到家将禀告时,叶家父子正坐在篝火前烤肉。大漠里日夜温差极大,白天一身青布袍,夜晚就得披棉衣。叶将军重复了一遍这个评语,袖起手,敛眉陷入深思。
叶慕辰不以为然地将串肉的树枝翻了个面,肉串里滴出来的油脂落入篝火中,发出吱吱的声音。肉香愈发扑鼻。
“这些修仙的说话就爱颠三倒四,三分实在,七分虚。完全猜不出他们想说什么!”叶慕辰看不得自家老爹如此愁苦,开口道。“别搭理他!回去咱们就禀告陛下,说鲜虞国这人是找到了,却不肯管事儿,就完了!”
“胡闹!”叶将军斥道。随即又叹了口气,抬头对着天上一轮明月怅然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叶家追随南氏三百余年,这身上的荣华富贵,是嘉奖,也是锁枷。辰儿啊,你还是太小……”
叶慕辰愈发不悦。他高高挑起一对浓烈的剑眉,笑道:“这老天爷也管不得凡人婚丧嫁娶,父亲你替南氏那位小公主瞎操什么心!仙阁真要如此坚持,了不起,咱们将公主嫁过去就是了!”
叶将军闻言摇头,抬头看月。
“辰儿啊,你年岁还是太轻。若仙阁只是想要明媒正娶,或者如他们所言,将公主带入仙阁侍奉神殿,陛下为何如此惴惴不安?”
叶将军最后点评道:“只怕仙阁所谋不小,不仅要公主这个人,还要咱大隋朝开国元后留下的仙家秘宝!”
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朝暮追宛娘娘的手榴弹和营养液!
感谢人畜无害的小脸的地雷!!
第15章 希望
在叶家父子俩蹲守大漠,吹着风沙围着篝火边烤肉边闲话的时候,大隋朝内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大隋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联姻成功,此番终于不用嫁去那茹毛饮血的番邦小国,而是下旨与西南王府世子订了亲。
比起外邦,大隋朝百姓自然更喜欢本国的诸侯之子。
王青霄纳完岁贡,便借此赖在富饶秀丽的西京,顺便与隋帝交接西南王府事务。隋帝对此事一向淡淡,只让他将礼品册子重新誊缮一份,然后着人送去韶华宫给公主过目。
“殿下还管这事儿?”王青霄颇为诧异。
隋帝淡淡道,“朕这江山,将来都是他的。百姓家里一个主妇,还要知晓人情往来,韶华贵为长公主,总不能叫朕教养成了一个白痴!”
口吻极淡,却极傲然。
王青霄诧异抬眉,没敢吱声。
回头誊写礼单的时候,他亲自落的笔。一手酣畅淋漓的好字,虽然不及朝中文官,却胜在少年昂藏意气。都道字如其人,王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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