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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苦书卷-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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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爷的香槟正喝在兴头上,没有回应,七爷便道:“今日见到唐小姐还算不得缘分,若来日桥边谢某能再度见到唐小姐,那才是真正的缘分,到时谢某定同唐小姐一舞。”

  数十年后,异国的游魂回到故土,在奈何桥边排队等汤时,见到一身穿白色西装的公子,两鬼相笑,竟是真的在奈何桥前跳了一只探戈。

  谢必安的思绪从千年前的盛唐到灯红酒绿的夜上海,直到站在百乐门大门的侍者弯了身子,方才回到了今夜。

  “八爷身上有可以防身的武器吗?”谢必安朝范无咎耳语。范无咎的职责是保护孟三公子的安全,所以谢必安推测如果此时需要武器,向范无咎索要得到的概率是最大的。

  范无咎掏了一下西装裤的口袋,果然摸出一把黑色的□□。

  “把枪给我,八爷你在外面等着就行。”谢必安说。

  范无咎眉头一蹙:“七爷要枪做什么?”

  “你等着就是。”

  八爷只好听了谢必安的话,揣着兜回到了车上。一个人在车里等待,时间不好打发,范无咎翻遍了整辆车,才寻得了一包烟和一个火机,于是靠着车窗,点燃了烟,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起来。八爷看着自己口中吐出的烟雾,想起他当年和孙悟空聊天时听说的瑶池的雾气,觉得两者像极。但是,瑶池的雾是最阳春白雪不过的,而他口中的烟却是俗不可耐的污秽之气,可雅俗又有什么区别,八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范无咎突然听到二楼传来一声枪响,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所有的人都定格在了一瞬间。范无咎将手中尚在燃烧的烟头按在了车窗玻璃上,然后拉开车门,没命地朝百乐门二楼跑去。

  范无咎在二楼的舞池中央,看到了仍裹着孟轩皮囊的谢必安,一颗悬着的心陡然落了下去。他快步走到谢必安面前,将谢必安搂在了自己怀里:“七爷,你可把我给吓死了。听到枪响,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八爷,我本来就是死的,总不能再死一次。再说了,酆都是我家,就算再死一次,是鬼差敢来收我的魂,还是孟姜女敢把孟婆汤捏着鼻子给我灌下去?”谢必安笑着。

  范无咎这才如梦初醒:“做了几个月的人,我竟真当自己肉丨体凡胎了。我又犯糊涂了。”

  “关心则乱,说明八爷心里有我。”

  “没错,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兄弟,心里若是没你还能有谁?”范无咎说。

  对,你只有我一个兄弟,那你心里有我一个便够了,再别让旁人进去。

  范无咎接着问:“那这枪声是什么情况?”

  谢必安指了指范无咎的后方,范无咎顺着七爷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女子胸口中枪倒在血泊之中。

  “那是夏静荷?”范无咎问。不怪范无咎认不出夏静荷,这夏静荷的容貌和无间地狱里的完全不一样,当真是面似芙蓉胸似玉,一双凤眼似春风含露,就算是死了也难掩绝代风华。

  “真是奇怪。”谢必安说,“我本觉得,在夏静荷犯下大错前杀死她,便不会有后来种种,她就算是变成鬼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横死鬼,不会成为厉鬼。可我刚刚一枪下去,小卷就告诉我任务失败了。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

  “若是能如此轻而易举就完成了任务,酆都哪个鬼差不能做到,菩萨大可不必找我们两个人来办了。”范无咎分析道。

  谢必安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疑问,等到以后再去解决。

  “那七爷八爷现在要重新开始任务吗?”小卷问道。

  “暂时不必了。”范无咎说,“让七爷回去休息休息,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实在不行咱们跳过这个任务,最后做它也是行的。”

  “那就回去冷静几天再接着做吧。不过我是不会跳过的,都答应夏静荷帮她消除怨恨了。”

  “不是,七爷,是你单方面答应的吧。”

  “八爷,你怎么该装糊涂的时候偏偏不装,不该装的时候装得倒是挺热闹。”

  “我何时装过糊涂,七爷可别冤了我。”

  “比如……唉算了,反正谢某的词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二字,咱们回去从长计议吧。”比如,我对你这么好,你从来不问问为什么,我看起来像是这么重义气的人吗?

  八爷:确实挺像的。

  第一回合,黑白无常铩羽而归,回了酆都睡觉。

  酆都这几年学人间,也在搞房地产开发,住房区里盖满了高层楼房,专门卖给在酆都某得差事的鬼。像黑白无常这种政丨府里的高层鬼,居住的地方是前不久才盖起来的别墅区。范无咎和谢必安住的地方就一座连体的别墅,一栋两户,黑白无常算是邻居。但八爷自己懒得弄吃食,便在两个房子相连的墙上开了个门,所以虽然从外面看起来黑白无常住的是两户房,但其实可以算是一户。

  当初有一段时间,黑白无常被派去西方交流,八爷在欧洲地狱看到了三头犬,感觉非常有意思,打算买一只幼崽带回来养着,甚至已经做好了回家便拆了挡在自家和七爷房子院子里的围墙的准备。但后来因为考虑到成年三头犬体型过于庞大,七爷实在是不想给比自己个头还要大上几倍的宠物铲屎,于是才了了这个念头。

  “七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范无咎回到家便往沙发上一歪,半死不活地朝谢必安问道,“不如咱们去现世给夏静荷买几瓶护肤品?或者绑个会拉皮的大夫回去?”

  “……”八爷,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谢必安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觉得不行。不过,现世倒是可以去一趟。小卷只知道夏静荷的生平,但却不知道夏静荷死后夏家和孟家如何了。夏静荷生在民国,后人应当还在,说不定还能寻得几位故人。我们去打听打听也好。”

  “寻得故人又能怎样?”范无咎问。

  “不能怎样,但也说不定能找到突破点。多找找总是没错的。”

  半小时后,上海车水马龙的街头就出现了两个身穿西装的男子。

  身穿白色西装的俊秀男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朝黑衣男子说:“刚刚我向阎罗王借了查阅生死簿的权限,发现夏静荷的弟弟夏静洲尚在人世,我们去见见?”

  黑衣男子没有多言语,只是点头应下了白衣男子的建议。

  这两个男子正是范无咎和谢必安。正值盛夏时节,上海的马路上热气腾腾,远处的景色皆被暑气扭曲了形状,但黑白二人仍穿着正装,过路的行人看到他们,不由自主地觉得七月的暑热更加难以忍受了。

  两人到了一户住宅区,爬山虎爬满了老旧小区的墙壁。谢必安走到第三个单元,叩响了一楼右侧住户的房门。是老式的木门,淡褐色的油漆掉了一半,露出了泛白的木头,门上被孩童用红色蜡笔画了一个并不怎么圆的太阳,谢必安只是轻叩一边,便发出了很大的声响。老式小区的午后本来就安静地不可思议,除了楼道外尖锐的蝉鸣,整栋楼便只剩了谢必安的叩门声。

    





第12章 长生诀4
   “谁呀……等等,马上来。”中年女性的声音从房中传来,想来是夏静洲的保姆。

  保姆打开了木门,许是南方的春夏太过潮湿多雨,门的轴生了锈,发出“嘎吱”的声音。保姆看到门外的两个身穿西装的成年男子,不由地有些慌张,心道,从前看的八点档肥皂剧中,黑帮便总是这般打扮,该不会是夏老头的儿孙在外面借了高利贷,追债的人堵到了这里来吧。

  “请问这里是夏静洲先生家吗?”开口的是个眯眯眼的年轻人,看着不似坏人,保姆松了口气。

  但又瞥见他身后的黑衣男子面色铁青,似乎不似什么善良之辈,保姆又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忐忑道:“不知二位找夏静洲有什么事?”

  “我们是孟家的后辈,听父辈讲孟家曾与夏家有过姻亲,难得回国,便想来看看。”谢必安看过生死簿,将和夏静荷有关的一干人等的大致生平都看了一遍,得知当年抗战刚刚开始,孟家便举家移居美国,与国内再无联系,于是信口胡诌了个身份,倒也不怕被夏静洲拆穿。

  听闻是海外归来的华侨,保姆终于不再担忧,让两人进了家门:“老爷子还在午睡,两位先生稍等,我去叫他。”

  谢必安朝保姆摆了摆手:“不必了,让老人家好好休息,我们今天一下午都呆在这里。”

  谢必安和范无咎在夏静洲家一直坐到了下午三点,保姆怕他们无聊,特地打开了电视。夏静洲住在一楼,每到夏季都会因为返潮而潮湿得厉害。屋角处的墙壁已经起了皮,隐隐能看见些许水痕,老旧的电视也因为潮湿刚刚打开时屏幕一角糊成了一块蓝色的光斑。衰老的气味和霉变的气味混为一体,让人感到非常不自在。范无咎不喜欢太过潮湿的环境,这也与他的死因有关,中途实在受不了,跑到门外抽了几次烟。直到楼道里烟头满地,再扔下去恐怕要被住户投诉,午睡的老人才醒来。

  听到夏静洲的声音,范无咎伸出手在半空中一抓,满地烟蒂便无了踪影。范无咎推门回到客厅,看到了拄着拐棍的老人,老人一身朴素的装扮,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会是显赫一时的夏将军嫡子。

  谢必安已经同夏静洲寒暄了起来,听老人聊了聊这些年的种种,又将编好的经历说给老人听,将近半小时才进入了主题。

  “夏老,其实我兄弟俩此次来还有一事相求。我弟弟想写一本关于上海名媛往事的书,正好听爷爷说了三奶奶的事情,想将三奶奶的生平写到书中。无奈三奶奶在世时,我爷爷尚且年幼,记的并不真切。于是我们兄弟俩千方百计找到了您,想听您讲讲三奶奶的往事。”老人的耳朵已经有些背了,谢必安只能大声朝他说道。

  范无咎附和地点了点头。

  “你们想听哪些方面呢?”大概是夏家人瞒得很好,夏静洲好像并不知道姐姐生前做过的那些事,对夏静荷也很是怀念,非常乐意将夏静荷的过去说给小辈们听。

  谢必安拿手肘捣了捣范无咎说:“想听什么,跟夏老说呀。”

  范无咎的万年扑克脸挤出了一丝笑容,尽力乖巧地朝夏静洲说:“劳烦夏老讲讲三奶奶的风流往事吧,现在的读者最喜欢这个。”

  七爷看着八爷故作乖巧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在一边尽力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夏静洲没有注意到谢必安的小动作,一味地沉浸在了回忆中。

  “我姐姐一生有过三个男人,当然,也有可能更多,只是我不知道罢了,但有名有姓的正经人家的公子,却只有两个。”夏静洲说。

  范无咎一脸震惊地看向谢必安,心说,怎么会有两个男人?谢必安倒好像心下了然,摸了摸范无咎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第一个男人是我姐姐的初恋,叫做萧朗,是孟三哥的发小。我姐和孟三哥也是因为萧朗才认识的。我记忆中的萧朗哥,看起来没有孟三哥有文化,性子直来直去,和孟三哥虽然是好友,但却不是一路人。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当年我姐跟了萧朗哥,一定不会这么早死。

  我姐在上海成名比较早,当时的上海社交圈子里还没有唐瑛陆小曼这些人,我姐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交际花。不过她认识萧朗哥时才十七岁,刚刚从女子学院毕业,还没有出名。萧朗哥的姑姑是我的舅妈,所以我们也是有一层亲戚关系在的。萧朗哥和我姐见面,是在我娘和舅妈的撮合下。萧朗哥和我姐年龄都还小,而且彼此也都是俊男美女,很快两人就相互喜欢并订了婚。当时我才不到十岁,萧朗哥对我特别好,总是带我去永安百货买玩具。

  可是离婚礼还剩半个月的时候,萧朗哥因为车祸不幸去世了,我姐崩溃了很久。后来我妈为了让我姐能重新振作,认识新人,就把她带进了社交圈。我姐当年长得是真好看,我这儿还有照片,过会儿拿给你们看。反正当时整个上海的上流社会,没有一个人没听过夏静荷的名字。我姐成了每场宴会的焦点,受到很多人的追捧,代言了很多牌子的衣服,渐渐从失去萧朗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之后孟三哥回了国。孟三哥喜欢玩,也会玩,回到上海的第一夜就在酒会上看见了我姐。回去后孟三哥打听了我姐的身份,知道了我姐曾是萧朗哥的未婚妻,于是借着萧朗哥发小的名号接近了我姐。我姐知道孟三哥有家室,一开始和他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两个人常常在一起怀念萧朗哥。

  我姐一提到萧朗哥就会哭,孟三哥就常常先把她惹哭,再借机安慰她,打得一手好牌,一来二去我姐就渐渐对孟三哥有了感觉。当时两个人为了在一起,闹得整个上海满城风雨,最后逼死了林小姐,也就是孟三哥的前妻,我姐才嫁进了孟家。

  刚开始几年,两人关系还不错,但几年过去我姐还是天天去社交而且还没有孩子,惹得孟三哥觉得我姐不顾家,再加上我姐年龄也渐渐大了,脸上也有了皱纹,孟三哥就更不喜欢我姐了。后来听说孟三哥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我姐也闹过,闹着闹着夫妻情分淡了,也就不闹了。之后我姐的精神状况总是不太好,但人却比以前看着年轻了。

  后来我姐也在外面养了人,被我撞见过一次,不知道那男人叫什么名字,总之是个小白脸,看长相比我姐还妩媚。再后来不知怎地,可能是养的人被孟三哥发现,也可能是我姐发了疯,两个人在我姐租的公寓里自焚了。

  其实我觉得,自从萧朗哥走后,我姐就变得怪怪的,从前不明显,后来被孟三哥的事刺激到了,就显得更加不正常了。她嫁给孟三哥后,有一次问我。她说:‘小洲啊,姐姐老了吗?’我说:‘没呀,和前几年一样。’然后我姐笑着说:‘那就好,我绝对不能老,不然以后死了到了下面,萧朗就不认识我了。’她当时笑得很诡异,我一直记到现在,有时候做梦都能梦见她对我笑。”

  从夏静洲家里出来后,范无咎终于把之前的疑问问出了口:“夏静荷怎么会有至少三个男人,七苦书卷上一点也没写。”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七苦书卷的记载并不完全,很多关键的东西都是能省则省,就好像……”谢必安双眉紧蹙,严肃地说。

  “就好像有人把关键的东西删掉了一样。”八爷抢答道。

  谢必安点点头:“但也不能确定七苦书卷被人删除过,也有可能是里面的东西本来就不完整。毕竟这书是菩萨交给魏判,魏判又直接交给了我。魏判可是大名鼎鼎的魏征啊,刚正不阿,直言不讳,太宗麾下第一言官,若说是他动了手脚,我是不信的。菩萨托我们办事,总不会故意删了书为难我们。”

  “生死簿上可有更加详细的记载?”范无咎问。

  谢必安翻了翻手机,摇头道:“无间地狱的厉鬼动辄要关押几百上千年,他们的生平都被生死簿自动抹去了,直到他们怨气消除可以重新入轮回,生死簿上才会重新出现他们的名字。不然你以为菩萨为什么要把七苦书卷交给我们,直接去要阎罗王的生死簿不就行了吗?”

  “唉,果然这任务要是交给我一个人,是万万办不成的。”范无咎说,“我们现在回去重新办这个任务吗?”

  “对,我变成夏静洲的模样,你还是原样进入,回到萧朗出意外之前。听夏静洲刚刚的话,萧朗的死应该就是让夏静荷陷入疯狂的□□,只要把萧朗这个隐患掐灭,夏静荷的未来应该就能改写了。”

  “不止要防止萧朗出意外,更要断绝孟三和夏静荷的可能。七爷你想,若是夏静荷和萧朗结婚几年,夏静荷渐渐对萧朗失去了新鲜感,这时候孟三突然回国对夏静荷一见钟情,出手破坏了夏静荷和萧朗的婚姻,两个人再打着恋爱自由的旗号反对包办婚姻,未来的结局还是不会改变。”

  “难得八爷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口渴没?喝点水?”谢必安笑道,“你看,这任务只给我一个人,我也绝对做不了。我没八爷想得这么长远,一个人的视角,总是窄些。”

  谢必安变着法的夸范无咎,把范无咎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范无咎回道:“可我素来也只会听吩咐办事,没有主心骨,我是万万不能的,和七爷一起,也就只能帮七爷瞎想想,有时候还会帮点倒忙,索性七爷不嫌弃。”

  七爷(被夸得膨胀三秒,伸着舌头摆手):不嫌弃,不嫌弃。






第13章 长生诀5
  “姐姐,你今天下午去裁缝铺挑选婚纱,能带我去吗?”夏静洲扒着夏静荷的梳妆台,眨着大眼。

  夏静荷正对着镜子在涂一只蜜丝佛陀的粉色口红,看见弟弟趴在自己身旁,一双凤眸满是笑意,朱唇轻启,说:“好呀,但你得听我和萧朗的话,不准乱跑。”

  夏静洲满口答应,然后心满意足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间的一刹那,方才还天真烂漫吵吵闹闹的孩童,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在脸上留下了一抹微笑。只见夏静洲口中念叨了些什么,然后放松地眯上了眼睛,坐在床边自言自语了起来。

  这孩童当然是谢必安,此刻他正用千里传音同范无咎商量对策。此时离夏静荷与萧朗的婚礼已经不足一月,距离萧朗出意外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但他们不知道意外具体发生在哪天,所以只能时刻紧盯着。

  范无咎现在的身份是孟轩的哥哥孟二公子,在教育部任职,为了能时刻注意萧朗的动向,他已经决定从明天开始装病请假,乔装打扮后跟踪萧朗了。

  “八爷呀,教育部好玩吗?”谢必安的两条小短腿在床边晃着,中午的阳光从正对着床的窗户射丨入,刚刚好照在了他的脸上,将脸上的细小绒毛照得清清楚楚。

  范无咎刚刚在办公室吃了午餐,此刻正享受着安逸的午休时间,拿着一杯咖啡在读报纸:“我情愿跟你换换,每天除了开会就是在办公室喝咖啡读报,实在是无聊至极。”

  “珍惜当下吧,从明天开始你就得寸步不离地跟着萧朗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不如现在,你后悔都来不及。”谢必安嘲道。

  范无咎设想了一下,从明天开始半个月的时间,自己要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日夜跟在萧朗身边,不由地汗毛倒竖。

  “小洲,你还在午睡吗?”谢必安的房门被叩响,听声音,来的人正是两人正在谈论的萧朗。

  “说曹操曹操到,萧朗来了,大概是来喊我一起去给夏静荷选定制婚纱的,先不说了。”谢必安飞速地交代了范无咎几句,然后随手将头发抓得乱糟糟的,又把被子踢成了一团,这才跑去给萧朗开了门。

  “萧朗哥,有事吗?我刚醒。”谢必安又恢复成了关门前的天真模样,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萧朗奶声奶气地说道。

  萧朗本来就喜欢小孩子,看到谢必安顶着鸡窝头说不出的可爱,于是笑着说:“你姐让我来叫你起床,预约的下午两点去订婚纱,我喊带你的佣人来帮你梳洗一下,不要晚了时候。”

  “晚了的话会怎么样呢?”谢必安歪着脑袋,眼睛盯着萧朗问道。

  萧朗看着谢必安,用手抓了抓他的头顶,笑出了声:“不会怎样,晚了就晚了吧,晚了也照样去。”

  萧朗果然同孟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如果换了孟轩,大概会说,晚了你就不要去了这类的话。如果萧朗能好好活下去,他会是个好父亲的,谢必安想。

  谢必安梳洗完毕后被萧朗牵着下了楼,送他们出门的汽车已经停在了花园里,夏静荷撑着一把阳伞正靠在车上与夏夫人说说笑笑。看见“母亲”和“姐姐”,谢影帝挣脱了萧朗的手,朝两人跑去。

  夏夫人蹲下丨身将谢必安搂在怀中,拿出了手绢给他擦干了刚刚奔跑时出的汗。谢必安父母早逝,对父母的印象一直都非常模糊。夏夫人见对夏静洲如此疼爱,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丝感动。

  夏静荷订的裁缝铺就在黄浦江边的商业街上,是家新开的铺子。老板是个刚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年轻设计师,受了些西洋的教育,有很多新奇并且大胆的想法。
  一见到夏静荷,老板就不住地赞叹她的美丽,拿出了好几条新做的礼服让她试穿,甚至提出了聘请她当店里的模特的想法。现在的夏小姐还从未踏入过社交圈,更非远近闻名的名媛,突然受到陌生人的赞美,还有些受宠若惊,只是红着脸连连摇头,拒绝了老板的请求。

  趁着夏静荷试各式的礼服,夏夫人也没有闲着,她在忙着帮女儿挑选婚礼要穿的礼服,可挑了半天也没有决定好到底要哪件,最后还是试完衣服的夏小姐亲自拍板,选了一套白色婚纱和一套深色的旗袍。 

  夏家是名门大户,夏小姐的婚礼形式采用的是民国初年最为流行的方式,分为上下两场。上午在大华酒店摆宴,举办当今最摩登的西式婚礼,下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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