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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遥无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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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最后一丝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繁茂的土地上,那红砖绿瓦的艳丽,突兀横出的飞檐,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粼粼而行的车马,还有川流不息的行人。
这对时询来说,都是崭新的形象。而这些,又叫做平阳。
越过较为低矮的内城城门,显然耳边的吵杂都要弱下许多,内城多是居所和仙家用品买卖的地方,闻名仙界的听晓上仙门下的法器和其他丹药,在内城皆可购得,同时内城也是名门望族安家落户所在。
内城中央笔直入云的高塔是平阳郭家的地标,此塔名为字库塔,是郭家修炼出仙骨的族人递烧写有名字的金帖的地方,也是郭家族人最敬重的祠堂。
谈到仙骨,这是修炼至玄仙境界的修仙者因灵气充裕才会逐步改变骨血的特异之处,寻常人仙只是灵气富足,并未有这样的仙骨。
而仙骨也是修仙者最重视的,这代表的修仙身份轻易不可动摇,而剔除仙骨正是仙界最严厉的惩戒。
进了内城,时询首先就感觉到了仙界灵气的非常态化聚拢,在灵气富余的仙界,这种感觉异常鲜明。
对于修仙者来说,仙界灵气之充裕是远非人界所及的,所以只要稍加感应,便会有明显感应,这般对比之下,更是说明了仙界有异。
与此同时,时询在进入仙界后对人界灵气若有若无的感应也愈加明显,那些脱离人界领域已经成为浮灵的灵气,也未曾逃脱那样的命运。
此行目标,对时询来说是调查灵气之异,对顾遥来说,最重要的则是炼器大赛。
无论是仙家大会还是炼器大赛,这些都是仙界最具盛名的活动。
仙家大会每四年举办一次,由四大上仙、八大山派主人和三大主城的家族家主共十五人伦次在三大主城私下举行,普通修仙者将无法与会。十五位闻名仙界的仙人将秘密商讨四年内仙界事态,提出整顿意见,其内容结果一月后将公布仙界。
此次由郭家举办的仙界大会将在平阳城中心的郭家地标字库塔地下一层于柑香月十日举行。
如果说仙家大会是仙界庄严肃穆的充满仪式感的协商大会,那么炼器大赛则是其他众多修仙者和山派家族趋之若鹜的原因。
炼器大赛,顾名思义,是修仙者通过炼制修炼法器而进行比赛,炼器大赛与炼药大赛每两年轮换一次,如今紧接着仙家大会的便是炼器大赛。
只要修为步入玄仙的修仙者,拿出以往制作的法器接受举办方鉴定,若是检定合格便有了参加炼器大赛的资格。
每一位修仙者一生能够参加三次大赛,且每一次拿出鉴定的法器,其品级必须要胜过以前拿出的法器,这是炼器大赛报名的规定。
所有参加过炼器大赛的修仙者皆记载于册,而举办方邀请的鉴定人员也有仙界颇有名望的大师。
炼器大赛开始前三个月向举办方递贴报名,入选后再自行前往比赛主城请鉴定师鉴定。此次,由于郭家提前举办仙家大会与炼器大赛,故年后这几日大约是平阳最忙碌的时候了。
柑香月十一日,由郭家举办的炼器大赛将于巳时准点在平阳外城东广场举行,参赛者将于七日内制作出品级功能皆是上乘的法器,结束当日由听晓上仙及其他炼器大师共同推选出比赛结果,公布前十名名次。
顾遥二十一岁还是听晓上仙的入室弟子时参加了第一次炼器大赛,获得了第七名的等次,如今乃是他第二次参加,四年修炼不仅提高了他的修为,炼器水平自然也有极大的提升。
炼器大赛目的在于选拔修仙者中制作法器的英才,尤其是各方势力招揽炼器师的大好机会,那些并非归于名门山派的炼器师,若是在大赛中拿到好的名次,无一不是一步登天,能在仙界引起惊涛骇浪的。
毕竟法器对于修仙者来说与丹药一样,都是能够提升修为器物。
法器大类有二,第一种是战斗类法器,例如武器或是轻巧的暗器,这些都是修仙者在游历、捉妖除害中必不可少的东西;第二种是辅助类法器,有的辅助类能帮助修仙者聚集灵气,同丹药作用无二,却更加有效迅捷,且副作用更少,更是天赋不佳的修仙者追求的至宝,还有一些便是有特定的效用,也十分奇特。
而法器品级则更为简单,现存三种等级:仙器、灵器、凡器,而每种等级又各有上中下三个品阶,而上古传说中的神品法器却至今无人见过。
“来去归一”是仙界知名度最高客栈,十洲之内的城池都有涉猎。此次暂居平阳,顾遥却并未选择客栈,而是直接住进了听晓上仙的别院。
如今,距离柑香月十一日还有二十日左右时间,顾遥要趁这段时间琢磨炼器大赛的法器,而凌霄中途留下兔子回了一趟生洲崇吾山,向药元极交代了药王谷的近况,将随身空间袋里药元舟和药元星塞的许许多多年货和药材一堆都掏了出来。
期间,时询只能让灵一抱着玉兔,在平阳城里一点一点探查灵气聚集的异常之处。
此刻,灵一手忙脚乱地抱着兔子,兔子的爪子里缠着时询的衣带,这是玉衍生怕灵一走丢做的预防,毕竟灵一怀里除了它,还有一袋小零嘴儿。
零嘴儿是逛了许许多多铺子才捡漏来的,华岁月二十四日开始就要正式辟谷了,许多食肆都已经休业了,此刻压着灵一不吃东西怕也是做不到的,时询只能允他吃个够本。
渐渐停留在一排坐北朝南的铺子外围,那些个诡异的气息似有似无地集中在城中的那座尖塔之上。
尖塔大约十丈高,七层左右,远远看去,塔底一层就独有两三丈的样子,再往上,塔身逐渐收拢起来,一层一层的飞檐,直至塔尖。这座塔的构型是八角飞檐,每层飞檐的檐角都挂有一串圆球,离得太远,看不太清它的细节,虽隔着风,却依稀能听见圆球间碰撞的声响。
这条街在内城不是民坊,临街都是贩卖法器的铺子,虽是商铺,外部装饰却美轮美奂。
别具一格的楼宇风格,精致的兽纹磐徽雕刻在店门的汉白玉石上,漆朱红的匾额泛着暗沉的光泽,配着沙金的文字,倒显得意外深沉。
店内摆出的法器,品级各异,大小不一,大到掺杂了百种阵法的仪盘,小到只有一两种阵法的暗器……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不同于外城的熙攘,内城街道没有那般宽敞,大约三辆双架马车并排的宽度。且这些商铺街道上的行人皆穿着精致,广袖深衣,看来,都是有些家底的修仙者。
时询正想继续向平阳城中心塔走过去,倏地,身后传来撒泼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声驾马的娇喝。
时询自觉拉着灵一朝路旁走过,只是来人全无你礼让于她她便让回来的仪态,横冲直撞的根本一点不顾及路上或者路旁的人,飞扬跋扈地驾着烈马在这街市奔腾。
骑马的女子倒也是巧,她穿着与那日前来报信的信使一样的杜若色,只领间腰腕皆是紫苑的绣花,一串紫藤绕着那把九霞,栩栩如生。
她的马和主人一样,傲气得很,响鼻的哼气声丝毫没有顾忌,马蹄脖间皆是黑橡镶金线的锦缎流苏,清脆的马铃不绝于耳。
那女子乍一看尚未桃李年华,飞扬的柳眉和上挑的杏目却使得青涩的脸庞带有丝丝妩媚,一股若有似无矜骄的傲气从眉眼间溢出来,端是一幅艳丽的妖姬。
虽然年幼,周身的灵气随主人的意愿大肆散成气场,压人得很,一点都不逊色于那副容颜。她笑得张扬,马蹄扬起了翻飞的尘土呛得行人无法睁眼也喘不过气来,一鞭一鞭抽着马速。
第26章 平阳(六)
时询和灵一本站在波及不到的地方,但感觉着那股灵气的波动,时询皱起了眉来,那女子散出的灵气,因为杂乱而异常强大。
骑马的女子似是察觉到时询的打量,对着他的视线,嘴角勾起肆意的笑来,却又带着那么点暴虐,与她的年龄极为不符。
她驾着马径直朝时询那边冲过去,口中似乎喃喃着:“真是胆大包天,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小姐我今日心情好,留你一个全尸,践过马蹄也就算了。”
方才,时询和灵一已经往街旁偏僻的角落里躲了,如今这女子这般骄纵跋扈,马速不减,不问缘由便随意草菅人命。
这会,时询虽然依旧冷颜,但那种神情,比起之前的淡然,却冰冷得让人不敢接近。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引了一团灵气,那波动,时刻准备着释放其中的威力。
然而,等那女子真的要靠近时,却见那疾驰而来的马蹄,生生刹住了,带起了满地尘土。
时询将灵一护在身后,半转过身挡住玉兔,扬起袖子遮掩着飞来的尘土,手中的灵气迅速化成了壁障,他此刻心中已是极为不快,不料那女子依旧骄纵。
突然刹住的女子放松手中的缰绳,见时询闪躲,眼间满是轻蔑,她娇俏俏地笑出声来:“哈哈哈…”不分青红皂白对着灵一提出要求,“嘿,你怀里的兔子不错,我想要,给我吧!”
灵一怀中的玉兔即便是上神,也克制不了兔子胆小的本性,刚才那一下早已把他吓得够呛,爪子紧紧扒着灵一的衣袖,抽搐得厉害。
灵一一直抚慰着兔子的脑袋才使得他微微安稳下来,时询用袖子掸落了灰尘,不曾抬头看她,言语淡淡,便欲离开:“小姐强人所难,恕在下不便奉陪。”
那女子依旧高傲地骑在她的马上,听了时询的话,倒是一副不相信的疑惑:“新入城的?连本小姐也不知道?本小姐是郭家小姐郭冉冉,劝你识相一点,立刻给我那兔子,不然定让你们二人死于马蹄之下。”
“郭家?”果然是灵气有异的郭家。时询不理睬她,自顾拉着灵一便想要回别院去。虽嘴上不说,心里早对郭家是嗤之以鼻,一个小辈就敢如此嚣张,平阳郭家怕也是做多了仗势欺人的勾当。
郭冉冉见他竟如此不识脸面,自是一阵恼怒:“多少年未见敢顶撞我郭家的人,你自己想死,也怨不得我!”说罢,郭冉冉的马抬起前蹄,上头蕴含的劲气,竟是要生生把时询踢死。
时询甚至没有回头,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有松动,他的手中牵引过来的砂石灵气瞬间凝成灰色的碎石球,一记精准的角度,那碎石便在郭冉冉的马前碎开。顿时,那马受惊极大,立刻就迷了眼,暴躁地屈下了前蹄,而郭冉冉猝不及防便在众人面前摔了下来,几个翻滚后在随从的搀扶下才停下。
爬起来的郭冉冉完全没有之前的仪态,整张漂亮的脸扭曲成恐怖的怒意:“你胆子不小,敢这样对我!”说罢推开随从,提了脚边的马鞭,一鞭子破空之声便向时询抽去。
时询并不慌张,腰间的玉佩随心而动,瞬间化成一丈长的冰凌长鞭,尖锐的冰凌角迎着郭冉冉的马鞭过去,凸起的尖端立刻搅烂了材质上佳的马鞭,打落了郭冉冉手中金银错的鞭杆,冰凌的尖角顺势在郭冉冉的腕间划过一道血口,口子不大,却汩汩地冒血,一阵阵极寒的凉意直往郭冉冉体内窜去。
郭冉冉口中“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左手捂住了细小的伤口,却依旧不能阻止鲜血的流溢,一阵钻心的疼和寒意直冲郭冉冉的脑门,她痛得直接跪坐下来,脸色苍白的很。
这时候,碎凌收回,瞬间又幻化成通体水冰色的长剑,剑尖已指向郭冉冉的心口,甚至已经入了肉。郭冉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她以为的只是个怕惹事的人,此刻确真的几乎要了她的命,那冰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甚至比腕间心口的凉意还让她恐惧:“你家长辈没有教过你不要觊觎别人的东西吗?”
说罢,时询缓缓收回长剑,碎凌的水冰色剑尖已见血,鲜血的颜色让那把剑显得更加妖异。时询不曾拭剑,那剑一阵清雾中便缩成了那块玉,更奇异的是,这玉丝毫不见血色。
“道行不够就好好修炼,仗势的不过都是鹰犬罢了。”
郭冉冉此刻早已浑身冰凉,腕间的血也根本凝不起来,明明怕得浑身在抖,这般境况却仍不忘放狠话:“你走着瞧,我郭家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等我郭家大事一成,到那个时候,定要你这贱人跪在我的脚下,让你痛不欲生。”
时询显然不喜欢这些不干净的话,一道灵气印子直接打向郭冉冉的脸,带着灵一在众人恐惧而又敬畏的神色中回了宿处。
“天啊,他刚才对郭家的二小姐动手了!”
“这人是不要命了吗?”
“在郭家的地境对郭家人动手,这份胆识实在是高!”
“高也得看他还有不有命享呢!”
“……”
众人间七嘴八舌,而此刻跌坐在地上的郭冉冉捂着半边脸,却更加惊骇,脑中一阵一阵回响着旁人都听不见的传音:“那个时候?怎么会有那个时候。你以为,郭家这几年的歪门邪道,就一定能帮你们?”
时询从灵一手里接过兔子,一路摸着它的脑袋回了别院,到时却发现顾遥和凌霄还未归来。
时询有点烦闷,他今日惹了郭家的人,依着那郭冉冉的性子,以后几天未必会清净,他倒不怕自己有什么麻烦,只觉得扰了顾遥特别不好。他的顾遥那么认真,如果再添些麻烦事来,岂不是平白生事。
一旁的灵一倒是沉稳的很,一副老气横秋的情态,将假正经学得十成十:“不要担心主人,顾遥给你撑腰呢,何必怕那个凶丫头。”
灵一从小就是放养,小时候,自个儿在里界乱跑,翻山倒水的玩了个遍,后来霓凰又和它一块儿疯。现在下了界,什么人□□态它都能自己从别人身上学来,虽然是个照猫画虎,但倒不用担心它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
想起刚才的事情,他觉得比起灵一,自己倒更像是会惹是生非的那一个。
这会子,玉兔已没有方才那么哆嗦,只是时不时还在发着抖,时询又好气又好笑,手上便不知轻重了,玩闹着撸了兔子两把毛:“瞧把你吓得,等会让凌霄看见了,指不定以为怎么欺负你了呢。多少也是个上神,你怎么不练练你的胆子。”
玉衍“叭”一口咬住了时询的手指,不轻不重,嘴里嘟囔着:“怪我咯?怪我咯!从前你还怕我吓死,这会子倒又怪起我胆子小了!”说罢,羞得沿着时询手指来来回回啃着,像啃萝卜似的,三瓣嘴砸吧砸吧的。
没一会,顾遥先回来了,腰间身上挂了一堆零零碎碎,各种成串的玉石碎料和菩提根缠了一身,还有些奇奇怪怪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拆了身上的杂物,随意堆了一桌,极不温柔地扯了还在咬的玉衍,一手拎起它的耳朵来:“干嘛呢你,嘴巴不要了?”说完拿着另一只手在玉衍的兔子脸上瞎胡撸起来。
可是还没动作两下,顾遥便察觉起不对劲来,兔子还在隐隐发抖,不像是平常胆大肥天的样子。于是便把它安安稳稳放在桌上了,一把一把地顺毛,疑惑的眼神朝时询投去:“这是怎么了?平常从未抖得这样厉害的。”
时询蹙着眉,想着还是不要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顾遥的好,正准备胡编乱造理由一番呢,灵一的嘴却又痛快起来了:“刚才我们被欺负了!”真真是立竿见影,一句话概括了一整件事。
还未等他想开口解释什么,灵一便一轱辘嘴,连气都没喘上几口,声情并茂顺便添油加醋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就这么兜出去了。
时询望着他不断开开合合,真是半点都插不进去,怎么从前没发现他这么能说呢。
话都被灵一说完了,时询也不知作出什么情态才好,只能淡然然地坐正了身体,小口饮着茶水了。
那人说不上是生气,整个姿态都是平静似水,连一点儿波动都没有,目光只这么丝毫不移地一直看着他。
这是个什么意思?
时询想着他今日是惹了郭家,大不了来个仇怨相加,鱼死网破罢了,只要碍不着顾遥的声誉,是让他立刻离开别院他也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时询便以一本正经的神态认真地分析起来:“今日我做过了,郭家若是深究,一定会牵扯你,不如我离你远些…”
就这样说还没说完,时询无意间抬头,这么一瞧却让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顾遥的脸色在他说话的时候已变得格外沉重,鼻尖转瞬变得微红,眼眶里蓄满了泪,再多眨一下眼,泪珠就立刻能啪嗒啪嗒溅落出来。
“这,这怎么了?小时候都没哭过,现在可哭个什么劲啊?”时询也是慌了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要离我远些?”顾遥气的哪里是时询惹了郭家人,明明气的是这人自己,惹了郭家不跑到他身边求庇护反而变着法儿要和他摆脱关系。顾遥以为这个人不会再这么容易扔下他了,可现在呢,他说远离就要远离,真是不把他圈起来,他就没有那点自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顾遥:(护妻攻哭唧唧…)你…你…别走…
时询:我没走
顾遥:(抱着继续哭唧唧…)
时询:(没脸看…)我真不走
第27章 平阳(七)
忙着擦眼泪的时询哪里能细想,顺着就回了他:“没说没说,我不丢下你,只是住远一点而已。”
顾遥见时询惊惶无措的样子,一丝带着算计的兴奋在他嘴角勾起,目光灼灼,默然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收起这些表情,顾遥端着之前严肃的神色按住了时询替他擦眼泪的双手,不在意地说道:“哼,不过一个郭家,何须你如此在意?”
我在意的是你,可时询不能说,“伦常”二字可是直挺挺的大山,压得他难敢再说一个不字,面色也带了点僵硬,可身体却是不能控制地继续给眼前这个人安抚。
心里太多小九九的顾遥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只趁着这机会把软乎乎的委屈表情摆出来,非常得寸进尺地提各种要求:“郭冉冉确是郭家比较受宠的小辈,你今日刺伤了她,按理郭家定要来为她讨回公道的,只是我的面子他们也不会不给,恰又正逢仙家大会和炼器大赛,郭家此刻也分不出神思来对付你,所以,这大半月你切莫独行,日日夜夜都要在我身边,这样,郭家断然不敢随意出手的。” 说罢,笑容满面,正气凛然地等他回答。
时询从来敌不过顾遥带笑的桃花眼,可“伦常”就目前来说对他的影响也是莫大,诶,到底是意难平,这唾手可得的近距离,作祟的占有欲又怎么会放过。
于是,时询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好,日日夜夜在你身边。”
而后半月多,灵一自觉跟着凌霄照顾玉兔,而时询就跟着顾遥同进同出,白日里闲晃乱逛地买各种各样的东西,夜里隔着时询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帘子安眠。
※
日子过得很快,平阳城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喧闹起来,每日都有来自归墟四面八方的门派家族和许许多多的炼器者,各式各样家徽山纹的锦旗和马车流连在整个平阳城。
内城已然不复以往的宁静,“来去归一”也人满为患,日夜都有杂乱的人声。
平阳郭家宅邸居内城中心区,西北方向的清辉院是郭家待客的客居,今次四大上仙、八大山派先行的弟子都在此处休息。
如今是柑香月九日,明日便是仙家大会的日子,客居的清辉院,各家弟子大约已来齐了。
垂羽上仙的九十九位弟子不分级次,只按入门先后排序,如今来了四位。这四位分别是位列第四的染寐,大成散仙,染寐散仙是垂羽上仙四位衣钵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位列二十一的古蕴,大成玄仙,古蕴玄仙的修为与她的位列或是不符,但她炼丹的技艺却是仙界中少有的佼佼;位列六十二的亭赋,中成散仙,评价亭赋散仙,独能用潜力得天独厚来形容了;位列六十三的高岑,大成玄仙,高岑玄仙与亭赋散仙为挚友,个中感情令人羡慕。
听晓上仙来了衣钵弟子的两位,大师兄木彦深和三师弟顾遥,他们俩同时也是以参加炼器大赛的选手身份而来。
阮庭上仙只来了一位衣钵弟子百里闻,可其下却浩浩荡荡带了约莫百名记名弟子,散居在平阳城内。
而八大山派只各自派了两位入室弟子,另两座主城各自有自家宅邸,所以未与他们同住。
说来也是怪异,自那日之后,郭家居然没有找时询麻烦。
时询跟着顾遥常日奔波在各式各样的仙界材料铺子中,有时也见过郭家的人,却没再见到郭冉冉,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郭冉冉由他的碎凌刺伤,不让对方养个个把月的,他也是对不起自己的剑。
而这几日所见的与郭冉冉眉眼肖似的姑娘,大约是她的同胞妹妹郭冉冬,时询几次见她,看见的尽是阴狠毒辣的恨意,即便如此,那郭冉冬也是一次都没动手。时询自然不会以为郭家就这般放过他,平日里已是比以往更加谨慎了。
※
第二日,天将明朗,内城中央的字库塔十丈之外已派驻了郭家护卫和武师,清一色都是大成人仙的修为。
时询与顾遥分开,独自带着灵一站在外围,如今离塔已十分近了,在他的灵识里,前些日子里灵气的吸拢此刻更为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奔涌而去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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