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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热了他的冷血-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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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林尼的教育方式可谓粗暴。他对赫伦很严格,甚至到苛责的程度。他请了身价最高的教仆,教儿子拉丁语和希腊文。
  ……
  这一天,普林尼收到德莱特家族的葬礼邀请。
  德莱特的家主病死了,他的妻子格奈娅成为遗孀。他们还有个养子才十岁,名叫布鲁图斯。
  普林尼很奇怪。因为三年前,德莱特看起来十分健康而活力。
  去德莱特家时,圆月悬浮在夜空,被一道道郁闷的长云遮挡。于是月亮黑白相间,显得很狰狞。寒风袭到皮肤上,毛孔瞬间缩紧,体感如沾染了碎冰。
  范妮感觉很冷,为普林尼披上斗篷,在系带时打了个喷嚏。
  “看你的傻样子。”普林尼说起话来,就像刀子般刺痛人心,“身为柔弱的女人,就不要逞这种能,真的很可笑。”
  他不耐烦地拍掉她的手,脱掉斗篷披给她。
  他指间新打造的黑戒很夺目。
  范妮注意到他的手指,奇怪地问:“你的戒指变了颜色,原来的红戒去哪儿了?”
  普林尼神色一动,脸上的红晕被掩盖在夜色里,“你别管!”
  范妮很不放心,担忧地说:“印章那么重要,一定要保存妥当,千万别弄丢了!”
  “我知道。”普林尼点头,别有深意地瞄了她一眼,“我把它送给我最爱的人了。”
  范妮的喉头被封住,如鲠在喉。以强迫的手段得来的婚姻使她抬不起头来,只能硬生生地压制下去。
  “那好吧……”她酸酸地说,样子十分卑微。
  普林尼差点笑出来,可性子里那冷冰冰的一面又让他恢复了面无表情。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吧。”他轻描淡写地说。
  “嗯。”范妮疑惑地应声,“怎么了?”
  “没什么。”普林尼扭过脸,半张脸陷入阴影里,表情难以看清。
  他咳嗽两声,继续道:“今晚我不能陪你到结束晚宴,我需要提早离开,去一趟元老院……”
  “你要提前离席?!”范妮有些吃惊。
  “嗯……今天……恰好轮到我主持辩论……很巧……”普林尼目光躲闪,看起来很心虚,不擅长撒谎的他说起话来有些笨拙。
  他瞅了瞅范妮,神情出现罕见的怯懦:“你最喜欢……什么宝石?”
  范妮满心疑惑,觉得丈夫太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管得太多了!”普林尼很不高兴,“让你回答就好好回答!”
  范妮想了半天,说:“黑曜石吧。”
  ……
  两人进了德莱特的家宅。
  格奈娅穿着黑丧服,嘴唇涂得火红;红指甲伸出黑袖摆,好象开在黑荆棘里的罂粟花。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睛却不红肿,睫毛间夹一汪恰到好处的泪水,象玲珑剔透的琥珀,看起来很惹人怜爱。
  她看到波利奥夫妇,眼瞳瞬间晶亮起来。
  她的灵魂,是在看到普林尼时被点燃的,好象她一直都在昏昏沉睡,尘世繁华不能诱惑到她,而普林尼将她唤醒了,从此她的生命有了期望。
  她等这一刻已经三年了。
  格奈娅迎了上去,抱住范妮,哭湿了她的肩膀。
  “为什么神明要召回我的丈夫……”她看似很伤心,“他撇下了我和孩子。我是个亟待被保护的女子,如何守护这么大的家产?”
  范妮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我的朋友,布鲁图斯已经十岁了。你再熬短短的五年,就能全身而退了。”
  格奈娅拥紧她,哭得全身颤抖,“范妮,今晚你一定要陪我一醉方休,让我把这种痛苦发泄出来……求你了……”
  晚宴结束后,接下来的事情,范妮记忆模糊。她只记得自己和格奈娅一起喝了好多酒。
  她在奴隶的嘴里打听到,昨晚她在德莱特家逗留的时间挺长,被人送回家时已经是深夜。
  范妮十分惊恐,因为她头疼欲裂,身体有隐约的异样感,内衣也不见了。
  “你怎么到深夜才回来?!”普林尼面色不佳,“而且醉得不省人事!”
  “我对昨晚一点印象都没有……”范妮惶恐地说,“我的头就象装了块石头似的那么重。”
  普林尼顿了顿,将恼怒按压下去。他收起嫌弃的表情,从一只小银盒里拿出一枚黑曜石,挂在她的额头上。
  “还可以。”他说,微微翘起的眼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它把你黯淡无神的眼睛映衬得还算看得过去。过了今天的生日,你离衰老又近了一步,暗淡的黑宝石很适合你。”
  范妮惶惑地摸摸宝石,心里的害怕却丝毫不减。
  她的担心立刻就成了现实。
  一个陌生的奴隶在此时找上门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您胸口的胎印很美,被亲吻时还会泛起紫红。”
  范妮被冲击得险些昏过去。她酒后乱性了。
  这个情景就象涂抹了黑墨,以黯淡无光的、沉郁的色调在她脑际积淀;以至于只要回忆这一刻,她整个人都会陷入到地狱里的黑暗。
  普林尼的好心情转为盛怒。他气愤至极,愤怒使他眼前发黑,心脏跳动得剧烈,象有个横冲直撞的怪物在心房里上窜下跳。他的额头爆出血管,他冲动地推搡了范妮一把,还摔了赫伦的哨子,从未如此失态过。
  性情极端的他搬出了家宅,选择独居在拉丁姆,身边只带了塞西一个奴隶。
  他的心灵与他的眼睛一样,容不下任何与他个人意志违背的瑕疵。他的坏脾气就象鼓足了气的皮球,无论受到多大的冲击,都会以同样的力道还之于人。
  那副看似对世间淡漠的外表,常使人忽略他狭小如芥子的心胸。
  塞西曾好心地提起范妮,暗示他应该回家,去看看她和赫伦。
  “不要再跟我提起她!塞西,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普林尼愤怒地说,再一次失控了,“我恨死了她!”
  塞西叹着气,转过身擦着桌子,小声说:“总有父母把爱情看得比孩子重要啊……”
  普林尼的独居生活开始不久,身为遗孀的格奈娅就主动来拜访他。
  她不畏严寒,穿着薄薄一层的吊带裙,把动人的曲线和饱满的四肢都露出来。她指甲的红色还很新鲜,妆容华丽得象一张精雕细琢的彩色面具,连生动的眼珠都象是镶嵌上去的。她漂亮,年轻,明艳如王冠上的宝珠,使嵌入的黄金都黯然褪色。
  “范妮的事情……我非常抱歉……”她假惺惺地说,“我劝阻过她不要去看搏斗,毕竟一个妻子没有丈夫在身边守护,很容易被角斗士的肉体诱惑……”
  一听到范妮的名字,普林尼就觉得心脏象是被利爪抓挠一样,有种血淋淋的痛楚。
  “这是我和她的事。”他离她远了一步,没好气地说,“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管!”
  格奈娅哽了一下,心如针扎般刺痛。她屏住呼吸,整理好楚楚可怜的表情,尽量摆出娇弱的姿态。
  然而在她抬眼瞧到普林尼时,她的伪装被炽热的爱击溃了。她心跳加速,害羞的神色有点痴呆,原本准备好的词语也早就被遗忘了,爱情让她只能循着本能或直觉说话。
  “你那晚,根本没有去元老院……”她说,“我知道你去找了城区的工匠,拿回了一枚黑曜石……”
  普林尼警觉起来,语气尖锐地问:“你派人跟踪我?!”
  他想起那枚红戒,声音低沉下来,有隐隐的危险:“你还知道什么?”
  格奈娅猛然清醒过来,赶紧低下头,磕磕巴巴地撒谎:“我……我只知道这些……我的女奴恰好路过那里……”
  ——她自然不会说,那个工匠正是她前不久释放的奴隶,对她感激涕零,愿意把一切秘密都告诉赋予他自由的主人。
  普林尼怀疑地看着她,警戒地说:“你心虚至极的样子,和法庭上狡辩的犯人无异!”
  格奈娅怔忡。被揭穿的事实让她尴尬无比,尤其是在所爱的普林尼面前,这种尴尬使她面颊发烫,下巴止不住地发抖。
  她下意识地捂住脸,双腿发软支撑不住身体,终于跪倒在普林尼的脚前。她的脆弱被普林尼的质疑激发了,她就象一个被父母揭穿了谎言的孩子,对他怀有一种爱慕的、害怕被抛弃的畏惧。
  “我发誓!当时天色很晚……你没有让奴隶随行……我只是怕你有危险……”她抓住他的衣袖,哭着说,“我太担心了……所以才找人跟着你……”
  她跪着向前几步,流着眼泪:“我……我想保护你啊……”
  普林尼震惊,想用力挣开她。格奈娅纤巧的手指紧紧扒住他的小臂,力气极大,象铁钩一样紧箍。
  “范妮背叛你……”她在拉拉扯扯中哭泣,声音因为激动也变了调,急促而尖利,“但我可以为你做到一切,哪怕要我杀人、要我纵火!”
  普林尼一急,猛地扯开她,袖摆被撕下一小块。
  格奈娅激动地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即使她是女人,但发起疯来力气大得惊人。她的长指甲划破了普林尼的脚踝,眼泪流到他的脚背上。她疯疯癫癫地哭叫着,请求他不要驱赶自己。
  “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塞西!”普林尼嫌恶地说,“她就象一个恶心的泼妇!”
  格奈娅的哭叫戛然而止。她怔怔地抱着他的脚踝,身体因为时不时的哽咽还在抽动,“别用这种粗俗的词说我……普林尼……”她颤抖着,“没有人比我为你付出得多,包括你的妻子,范妮。”
  “别提这个名字!”普林尼被戳到痛处,立刻就愤怒起来。妻子通奸的事实如利剑般,一下子把他对什么都不为所动的面具劈开了。
  他清冷的嗓音带点凶戾,“就算她通奸,失去了贞洁,也比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女人强!”
  格奈娅颤抖一下,动作静止住。她抿住了嘴唇,慢吞吞地站起身,盯着普林尼的眼睛缄默着。
  许久,她才嘶哑着嗓子开口:“按照法律……揭发通奸罪行的人可以得到通奸者的一部分家产……”
  普林尼警铃大作,连忙问:“你要做什么?!”
  格奈娅脸色阴森,声音也仿佛从深渊滚来,阴涔涔的:“我有证据,人证物证都有。她酒后乱性,和葬礼表演的角斗士通奸,她的内衣也在他手上。最重要的是,他对她的身体印象深刻!”
  她换上诡异的微笑,威胁道:“如果我向法院控告她,她就会被放逐,我还能得到一些财产……”
  普林尼倒抽一口气,手掌猛地握紧。他震惊地盯着格奈娅,脸色一会涨红一会苍白,后背冒出阵阵冷汗。他惊诧之余产生轻蔑,最后化成了一句感叹:“你可真是个毒妇!”
  “我可以不去揭发她,只要你不再跟她见面!”格奈娅继续道,“我不求你现在就爱上我,只求你给我一个亲近你的机会!”
  普林尼僵硬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弹。
  过往的一切浮现在他眼前,范妮的里拉琴,结婚时披挂的橘红面纱,以及赫伦的笑脸,都好象打散了似的的漂浮在脑海里。他在那些回忆中衡量很久,身为父亲的责任感让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不要告她,我的孩子需要一个母亲。”
  格奈娅走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说:“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来照顾你的衣食起居!范妮能做到的,我会比她做得还好!”
  她顿了顿,“我要等到你自愿和她离婚的那一天!”
  普林尼白了她一眼,直接进了里屋。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格奈娅一开始天天来,她给普林尼做饭、织毛衣,学习各自家务活,尽量表现自己温柔体贴的一面,风言风语也因此传播开来。
  但普林尼从不跟她说话,对她视而不见。
  渐渐地,她被他的冷漠打击,来得越来越少;更多时候,她都是站在远处,透过玻璃窗偷看他处理公务,脸上挂着傻笑。
  以把柄而挟持到的机会,不会得到美满的结果。
  普林尼对范妮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个薄凉的世上,范妮以她的坚持和忍耐感染了他,日久生情比一见钟情更使人难舍。
  而他向来信奉夫权,对于妻子与卑贱奴隶的一夜风流,他始终心存芥蒂。身为丈夫的自尊心根深蒂固,男尊女卑的意识在他幼年时就萦绕内心了。他的独居,有被人胁迫的因素,更多地是他本身的选择。
  他曾犹豫着想给她写信,但一想到她背叛了自己,恨意就使他无法冷静,最终烦躁地撕碎羊皮纸。
  他的确爱范妮,但他不肯服软。和世间大多数人一样,他的爱以自我为中心。
  随着衰老和夜以继日地工作,普林尼的心脏有了毛病。他双鬓已经长出华发,经常刻着刻着字,就要伏在桌边捂着胸口休息一会。他的心脏时常疼痛,伴随着窒息的感觉,他必须大口喘息,以撑过发病时那段难熬的时间。
  他的病情愈发严重了。
  直到这一天,他躺在床上,眼睛昏花。他能感觉到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渐渐衰弱,最终就象垂死一样,时不时跳动几下,象征性地表明他还是个会呼吸的活人。
  他的眼前被一阵白雾笼罩,这时一道金光将白雾撕开,金光后是一道彩虹。他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耳边传来悦耳动听的琴声。他的血液就象被神光照射一般焕然一新,这一瞬间他好象回到最为风华正茂的年龄,远离了病痛的折磨。
  按照他所尊奉的教义,这是临终的时刻。
  “我终于要解脱了嘛……”他喃喃自语。
  从金光处传来轻柔的声音,“你终身供奉神明,自然有属于你的奖励。你有一次重返生命的机会……”
  “可我并不想重新生活……”他说,“我累了……”
  接着,他的眼前浮起一幅幅场景,那都是他曾经的经历。从小时候跟随教仆上学,到青年时继承家业,再到结婚、分居……
  他的心情也随着场景变幻而跌宕起伏。临死之前,他阅尽了自己孤独的一生。
  他还看到许多与自己无关的情景:
  在德莱特家的葬礼晚宴上,格奈娅往范妮的酒杯中添加了大量缬草,而缬草有致人昏沉和催情的作用。
  还有范妮将在半年后病逝于床榻,自己的儿子赫伦也在不久后死于冰冷破烂的墙角……
  当年的真相得到揭示,普林尼惊讶而心痛。
  “我错怪她了……”他悔道。
  “是你偏执而清高的性格使然。”那个声音说,
  “你有机会重生,去改变你的生命轨迹,避免你和你妻子的悲剧。”
  普林尼悲哀地叹气,“就算一切重来,我的儿子还是要在二十四岁时横死……我可以改变自己和范妮的命运,但无法拯救他的短命……”
  他思考一会,继续道:“我想把重生的机会让给我的儿子,这是我对他的补偿。”
  他想到了装着象牙哨子的金盒,“而且他的横死,也由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代受,趁我现在还有一口气。”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好象陷入了沉默。许久,才发出思绪万千的喟叹:“我满足你的心愿……要随我一同离去吗?”
  “不。”普林尼说,“我还要等一个人。”
  白雾很快就褪去,普林尼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走到那只小金盒前,拿出哨子轻吻一下。他的柔情罕见地流露出来,冲淡了原本凌厉的气息,与儿子极为相似的黑眼睛温柔许多,象黑玛瑙反射光芒的那一瞬。他的温柔从来不会通过嘴巴表达,而是以旁人难以注意的微小表情。
  他放回哨子,对着供奉的神像,将小金盒吞了进去……
  他赋予了赫伦的重生。
  普林尼横死。他的灵魂一直徘徊在灵柩边,在漆黑的族陵中忍受冷寂。他的视野里只有黑暗和空荡荡,无所归依的灵魄不会吃饭睡觉,只能在冰冷中忍受无事可做的无聊。
  直到半年后,他在族陵里看见长大了的赫伦,以及同样化为灵魄的范妮。他们相遇在登临神界的彩虹脚下。
  两人的样貌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鲜活而丰盈。他们的形象不能被生者看见,只能被彼此所视。
  范妮很惊喜。她激动地捂住了嘴,指缝间透出讫语般的感叹。同为灵魄的身躯可以相互触碰,她试探地去摸普林尼的脸,又猛地缩回来。她失去了生命,却感觉自己比活着的时候还要活力澎湃。
  她顿一下,想到了曾经的错误,面色为难起来。
  普林尼尽量保持镇定,说:“那并不怪你。”
  “你在这里等了我很久吗?”范妮期待地问。
  “才没有……”普林尼侧过脸,“也就一小会罢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石棺旁的赫伦,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抚摸他,又习惯性注意起威严,强迫自己放下了手。
  “普林尼啊……”范妮笑着说,“看看我们的赫弥亚吧!他已经长大了!”
  普林尼冷哼一声,眼睛却紧紧盯着赫伦。他不忍移开视线,勉强维持着强横的态度。
  “真丑。”他丢下一句不合实际的话,嫌弃的话语里透着隐藏很深的爱意。
  “你还是老样子。”范妮指了指额间的黑曜石,无奈笑道,“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普林尼弯起眉眼,似是有笑意。他做出一副傲慢而轻蔑的模样,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曾改变的性子。即使死了,他依然本性难移。
  他故作冷漠地说:“真是个蠢女人……”
  在话一出口时,他猛然觉醒到自己嘴硬的缺点,连同生前二十年的遗憾也全部翻涌上来。他象是有了启发,这一刻,他的性格象挣扎于泥泞里的车轮,终于有了往前滚动的迹象。
  他怔了怔,说道:“不过……不愧能得到我的喜欢……”
  范妮轻笑起来。她走过去,想要牵起他的手,将他拉到彩虹之上。
  那上面是永无诸苦的神界,也是他们的归处。
  普林尼主动抓过她的手,神情有种别别扭扭的温柔。他尝试改变形成已久的性格,这让他很象初识字的孩子,有种可爱的笨拙:“这种事应该由我来做……”
  

第64章 番外之永远的默契
  当金日渐渐滑落; 最终被挑在金字塔尖时,勤劳的埃及人还在劳作。他们多是黑发黑眼; 脖间挂着鲜艳多彩的项链,腰上围着及膝的白布。这片土地很干燥,金黄的风沙晕染开落日的金光; 空气就显得更加粗砺了。
  采石场的奴隶被晒得黝黑。挥汗如雨的他们用青铜凿给岩石打眼; 然后插进木楔灌水,木楔泡胀便胀裂了岩石。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
  埃及人多是神灵的崇拜者。他们塑造方尖碑; 在上面深刻优美圆润的图形,装饰在宏伟的神殿前。这就需要大量的石材,有时还要差使奴隶去高卢进口。
  卢卡斯赤裸着上身; 站在石块堆积而成的高处。
  他在埃及居住三年了。由于经常出门,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红润的小麦色; 风沙使其更加粗糙; 象揉入了沙砾一样硌手。
  他捧起水袋; 往嘴里灌水喝; 后背的一层汗水映出金光; 象浇灌在铜像上的烫金。
  隔得老远; 赫伦就看到他的卢卡斯了。
  他提起衣摆; 踩过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用手挡在眉线处遮阳; 冲那个健壮的身影喊道:“卢卡斯!过来!”
  卢卡斯闻声,笑了一下,从高处跳下来。他随手一擦额前的汗; 走到赫伦跟前。
  赫伦叹了口气,帮他揩去下巴上的汗滴,心疼而无奈地说:“你没必要亲自监督的。他们不会偷工减料,埃及人是最虔诚的供奉者。”
  “法老的坟墓都会被侵入,更何况尚未建成的神殿?”卢卡斯说,“这一批石材很优质,难免贪婪之心胜过敬仰崇拜。”
  “过几天我们就要回一趟罗马。”赫伦说,“我可不希望,你在舟车劳顿之前就劳累过度。”
  “所以,我们要保证神殿的建成顺顺利利。”卢卡斯笑道,“这样,您才能在皇帝面前有资格论功行赏。”
  赫伦挽住他的手臂,象他的夫人一样挎着他。采石场的奴隶很多,也有许多人注意到这一异常亲密的举动。
  他们没有刻意宣扬恋情,也没有有意地去隐瞒,一切都是这样自自然然。他们所做的,不过是遵循想要靠近爱人的、最自然的想法;在这个基础上,什么世俗的炫耀、或者是遮掩都没有。
  两人远离了人群,慢慢走回总督住所。埃及的平原干燥而平阔,灯心草制成的鞋子为他们带来凉爽。郊野的天空象一张涂满蓝颜料的纸一般飘落下来,很清爽。
  赫伦习惯性地去摸卢卡斯的手腕。他用手掌箍住他的手踝,慢慢往小臂一下下捏过去,摸索着骨骼的形状,感受皮肉和筋骨。
  他的做法象极了他的母亲。
  卢卡斯已经习惯。他覆上他的手,轻声问道:“这次是胖了还是瘦了?”
  “好象有点瘦了。”赫伦皱了皱眉,“以后别再去监工了。我可不想让你再遭受什么风吹雨打……”
  卢卡斯轻笑起来。他的蓝眼珠向下一斜,就将赫伦包纳其中,漫天烂漫的红云都倒映不进。
  他抬手,揽着赫伦的腰,凑近他的耳边说:“听你的,宝贝。”
  赫伦对这种绵绵的情话早已不再脸红。他们已经过了热恋时动不动就脸红心跳的时候。
  他自然而然地转过脸,微笑着亲了卢卡斯一下,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抓紧了他的手……
  回罗马的行程没有拖延很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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