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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我要和你谈个恋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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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春生右半个身体的肉和着黑乎乎的血一层层往下落,与此同时他的腿骨也被剪了下来。
  现在他整个人只剩下了半片。
  头脸是半片,身子是半片,腿也是半片。
  他的身体忽然伸了出来,一伸就几米远的样子。
  陶丘一把把顾言推了出去,“你把他们带出去。“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陶丘推了一把顾言,让他带着周婷婷与崔铃远离现场,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掷了过去,那个叫梅春生的怪物,脑袋一摆,剪刀便被磕飞了出去。
  陶丘为了给顾言争取时间,迎着梅春生奔过去,要把他往相反的方向引。
  余光一扫,顾言已拖着周婷婷与崔铃往外跑了出去。陶丘放下心来。
  梅春生伸出去的头跟着陶丘的方向,扭转过来,灵活迅速,丝毫不受角度影响,如同一个橡皮人。
  陶丘为了牵制住他,便往楼梯方向跑,梅春生忽然就地爬了下去,身体一下子伸了出来,拉得有几米长,顶着半个脑袋,去追陶丘。陶丘拧腰,回身踢出一腿在梅春生脑袋上。
  但他的腿骨像是踢在钢板上,脚趾的疼痛让他跪倒在地上。
  梅春生张着半张血盆大口,歪着半个脑袋定定地看着陶丘一会儿,嘴里发出几个含糊的字眼:“精,灵。”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意识也是模糊的,他似乎还是梅春生,又似乎已不是。
  “梅春生。”陶丘试着叫他的名字。
  但跟着,梅春生的舌头伸了出来,带着诸多血水,像要把陶丘吞进去。
  一个黑影从陶丘的身体里窜了出去,咬在了梅春生的脖子上。貘的身体已养得十只充足,如同一只狸猫。
  “莫莫。”陶丘挥起一把椅子,砸了过去,梅春生一晃脑袋,椅子与貘同时飞了出去。但他那颗脑袋却,完好无损地在陶丘面前立着。
  梅春生张着大嘴的头已到了陶丘眼前,就在要一口咬上去的时候,却忽然掉转回了去。
  顾言这时已从外面赶了过来,手里拿着把从厨房里拿了尖利的餐刀,剁在梅春生一只脚上。
  那只脚现在又细又长,与其说脚,不如更像是一条尾巴。
  比肩兽有着十分强韧的皮肉。除了五行针等特殊制品,平常的利刃根本无法给它造成伤害。
  但不知是由是顾言出手又狠又准,还是别的原因,梅春生一只脚居然被砍成了两半。陶丘也有些惊讶于顾言的力量,如同片刻前,他挣脱手上的绳子一样。
  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那条断了的尾巴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地上蠕动不停,一下子缠到顾言的脚上来,与此同时,吃疼的梅比肩,顶着大嘴,转向顾言。
  陶丘扑抱了下去,把梅春生半片身子紧紧地抱住,拖在了地上。梅春生扭过头,凑向陶丘。
  陶丘腾出一只手,用力撑着梅春生半片脑袋,吃力地往外抵。手掌抵在一脸的腐肉上,又软又粘,像是就要簌簌地剥落下来。而他的一颗眼珠子只向外突,就像是要掉在陶丘身上。
  顾言几步飞奔过来,一刀又砍在了梅春生的脖子上,血肉横飞,兜头扑了陶丘一脸。
  顾言紧抿着嘴,一身一脸都是肉沫血沫,双手握刀,又是一下。梅春生的脖子折了下来,只连着一张皮样,垂挂了下来,从陶丘的手上滑了下去。
  就在陶丘心里松一口气的时候,梅春生的头忽然折转回去,飞了出去咬向顾言。
  顾言一刀砍了过去,脖子掉了下来,但头依然飞了过去。陶丘飞扑过去,一把推开了顾言。
  梅春生的半颗头紧紧地咬住陶丘的肩膀,一只眼睛,往上翻着,看着陶丘,又像是有些困惑,不明白现在发现了什么状况。
  他虽然身体还是思想已被比肩兽占据,但头脑里到底还有些模糊的残留意识。
  现在像是回到六、七岁时,跟着妈妈走夜路,走着走着,他丢了妈妈的身影,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他那只半是血的眼睛,开始湿润。
  陶丘抓着梅春生的脑袋,扯了几遍没扯下来。
  顾言越过陶丘的肩膀,看到梅春生孤伶伶的脑袋,挂在陶丘的身上。半张脸紧紧地咬在陶丘的肩上。
  “陶丘。”瞬间,顾言的眼花了。嗓子眼里被堵了严严实实。他又几刀砍在梅春生的脑袋上,肉沫飞溅,但那一张嘴依然咬着。一只眼睛,依然看着陶丘。
  充满了疑问。
  “梅春生,你该回家了。”陶丘轻声说。
  梅春生那只混浊的眼睛里,一粒豆大的眼泪滚了下来。牙齿松开,四分五裂的半只头颅从陶丘的肩上落了下来。
  整个大厅一遍狼藉,花香混合着腥臭,地上到处都是碎肉沫与脓血,如同屠宰场。
  顾言从楼上找到了陶丘的布包,陶丘拿出了五行针。
  比肩人成份复杂,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陶丘用了五根针分别刺向它的五个位置,把它钉在地上,进行净化。
  周婷婷这时也悄悄地走了进来,但她只是软在门口的地方,不停地干呕。
  这两天的经历,以及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面前颠覆了所有的认知与世界观,也刷新了她对于血接受的底限。
  比肩人扭动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扭动,一枚银针忽然溅了粒火星,似乎有些焦糊味,一会儿,比肩人的身体渐渐成了烧焦的颗粒。
  陶丘也坐在地板上,等着五行针把化兽的碎肉净化成灰烬,然后烟消云散。
  碎肉的焦糊味,以及花香凝密度大的如同浑浊的固体,塞在陶丘的胸腔里,让他不由张大了嘴,如同上了岁数的老年人一样喘了起来。
  这时,又有一种味道,如同刀锋一样劈开这些凝固的,腥臭的气味,拂面而来,他不禁扭转过头,顾言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顾言的眉头皱得如同一个死结。
  经历了如此一场浩劫,他全身上下没一处衣服是干净的,但他的气息却让陶丘觉得清新。
  “陶丘;你的头发……”顾言的声音有些混浊。
  不过这一会儿,陶丘的头发如雪一样全白了。眼皮无力地半垂着,薄薄的嘴唇乌青发黑。他像一下子又老了二十岁。
  陶丘抬起眼皮,撩起搭在额前的头发,“大概刚才被咬了一下,身体里的时间便跟着加速了。”
  顾言心里难受,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陶丘的肩上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哪些是比肩兽的,哪些是他的。顾言扯开了他的依领。
  陶丘光滑肩膀上,比肩兽在他上面形成几个深深浅浅暗红的坑。
  他的样子已苍老不堪,光滑的肩颈却依然停留在二十多岁。顾言用手摸了摸。
  豆香的味道更加直接,清晰,陶丘闭了闭眼。
  周婷婷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过来。
  她一一扫过这个屠宰场,心里开始迅速盘算,梅春生死了,尸骨无存。现场到处都是她、顾言与陶丘三个人的痕迹。
  虽然这里人烟稀少,但不用几天,物业就会发现这里的异状,到时候警察一旦介入,没有人会相信三个人的解释。
  她的小脑袋清醒了过来,顿时开始运作进来。
  她开始去寻顾言与陶丘。两人几乎是相互偎在一起坐着,陶丘低垂着头,双手无力地撑在自己腿上,顾言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撩着他的衣服,在察看什么。
  但渐渐地,她开始皱了皱鼻子。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越来越重,掩盖了刚才甜腥得让她感到恶心的血腥与花香,几乎都有些呛人了。这种味从比肩人开始被五行针净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若有若无的存在。
  但现在却越来越重,带着密而厚的颗粒。
  周婷婷腾地站了起来。空气中开始浮现出黑烟。她腾腾几步跑到顾言面前,“顾言,这屋里味儿不对。”
  说着,她又看陶丘,陶丘整个人都像是埋在那件过份宽大的帽衫里。
  “法师……”
  顾言这时也发现了。屋里已有点浓烟大冒的感觉。他四下看看,忽然像是明白过来,一手揽过陶丘的腰,把他从地上半扶半抱地拉了起来,“快走。屋里着火了。”
  说着,拉着陶丘就往外跑,周婷婷把刚才没用的力气,一下子使了出来,反而跑在了最前面,陶丘与顾言跟在她后面,出了来。
  浓烟是从相邻的别墅窜过去的。
  现在,整间别墅已是烟雾腾腾,楼顶上已有些小火苗蹿了出来,如同一个个灵巧的舌头,一蹿一蹿地舔着清晨的天空。
  天空晴白,光线却不耀眼,那些火苗显得艳丽无比。
  顾言把陶丘往周婷婷那里带了几步,“你们站在别去。我去看看。”
  外面没看到崔铃,几个人都在猜想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就往走。
  陶丘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他本来就显单薄的手,更加细瘦干枯。
  周婷婷一直看着陶丘,有些张惶。
  刚才那一役,这个不老不死的妖精像是用尽了自己的能量,终于慢慢地,开始显露自己的真实样貌。
  虽然他现在已是白发如雪,但脸上开始显出些红晕,依然有种跨越时间的美感。
  只是,他的腰背也似乎有些佝偻,本来已十分单薄的身板又窄了许多,以至于让他那件外套显得更阔大。
  顾言硬起心肠,把陶丘的手从身上拉下去,柔声说:“我就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顾言脱下外套,就着室外的假已水池里,浸透,拎了起来,疾步奔进大门。
  陶丘找了个地,坐了下来。面前的景像如同一个被业火肆虐的地狱图。浓烟已被明晃晃的火所占据。
  周婷婷急得在陶丘四周转来转去,这种情况顾言进去,实在危险。
  她也担心崔铃的安危,但这么大的火,顾言进去也无济无事。
  她去看陶丘。陶丘只是垂着眼睛,抱着膝盖。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顾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在二楼的卧室里发现了崔铃。但崔铃并没有打算从里面出来,而掉落的横梁也阻挡了顾言进去的道路。崔铃铃引爆了煤气罐,引发了大火。
  他试着想要冲过去,但四周已是火海一遍。透过火光,崔铃的神情平静而安详,像是陪伴着自己心爱的女儿。
  顾言转身飞奔到了楼下。
  周婷婷驾着车,要把陶丘送到济世医院,但被陶丘一口拒绝。
  他背上的伤,只需要消消毒,不用费那么大的周折。而周婷婷潜意识里觉得陶丘身体上出的问题,也不是能在他医院里解决的,她从后视镜里去找到顾言的眼睛,顾言冲她点点头。
  陶丘需要休息,他也只需要让家庭医生上门来给他消毒,挂水。
  陶丘不怎么说话,只是整个人倚在他的身上。顾言几乎在他身上听到时间在流逝的声音。
  不是那种清脆的滴滴哒哒声,而是如同瀑布一样,猛地掼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陶丘的老去是一点点地到来,但展现在他眼前的,分明是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周婷婷把车停在了小区内时,陶丘靠在顾言肩膀上睡着了。
  顾言并没有征得他的同意,便让周婷婷把他们送到了自己的公寓,现在,也没打算叫醒顾言,只是把他横抱了起来,直接上了楼进屋。
  陶丘的身体很轻,鲜嫩的肤肉一点点干枯,水份一点点消失,让他的体重一下子下降了不少。陶丘一路上都昏昏沉沉,但顾言把陶丘一放到沙发上,他却醒了过来。
  “这是我家。”顾言微微笑着。
  现在,总算是明正言顺地把陶丘带到自己的公寓,却是这种状况。
  “你先冲个澡,我叫了医生一会儿来给你包扎一下。”他柔声说。
  陶丘点点头。虽然眼睛都有些无法睁开,但还是勉强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走向浴室。
  陶丘冲了个澡,虽然后肩上沾了热水,有些疼,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感受。似乎五识五感对于他都有些迟钝。
  出去的时候,陶丘盯着洗面台上镜子里自己的一张脸,像是快要认不出自己。
  他抬起自己的两只手,细瘦干枯,轻微地颤抖,忽然一口气喘不过来似的,他按上自己的胸口。心脏也是毫无规律,横七竖八地跳动着。
  他的手扶上了洗面台,他身体里的时间如同沙漏一样地流逝,再过一天,或是两天,蟪的时间影响大概就会彻底消失。
  而这具老态龙钟的身体却像是已走到了极限。
  陶丘出去的时候,顾言正弯着腰坐在沙发上。佝着腰,穿着件宽大的白衬衣。
  他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孤独而沮丧。
  阔大的屋间,顾言像是坐在很远的尽头。
  远到如同那个他无意中闯进去的罅隙空间。在那里,他遇到了顾言。
  虽然他一直有些奇怪那个空间的顾言与现实的他有些微妙的不同。
  但这一刻,两个身影似乎交叠在了一起。
  陶丘一步一步走到顾言面前,像是走了很长时间。走到了,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
  深褐色的真皮沙发又大软,陶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斜斜地歪倒在沙发上。
  透过一丝丝搭在眼睛上的头发,他看到顾言站了起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日常他的视线便不怎么清晰,现在更是昏昧成一团。
  顾言低着头,用他的食指一遍遍地在他的脸上划拉,凉凉的。
  他合上眼睛,困了。
  这一觉过后,大约就会度过蟪蛄的时间吧。
  陶丘在顾言面前陷入半睡半醒状态,他的眼睛像是合上,但却又虚着一条缝,似睁非睁地看着顾言。
  像是睡着,又像只是处于混沌的惚恍世界,神智不明。
  顾言摇了摇他的肩膀,陶丘的眼睛就一直半虚着,看着他。
  极细的一条缝,又模糊,又脆弱。
  顾言在他耳朵边,呢呢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轻轻拍打着他的面颊,但陶丘毫无反应。
  “快起来,再不起来,我要占你便宜了。”顾言喃喃地小声说。
  反正他这么不清醒,占不占便宜于他也是毫无意义,顾言便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眼角一滴泪却滑了下来,落在了陶丘的脸上。
  门外似乎一直有铃声响动,他也没有力气与心思去开门。然后手机响了起来,才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出去。
  家庭医生进来,对陶丘的伤口进行了简单地处理,这些伤口只是红肿,并未见血,医生叮嘱了几句,饮食要清淡,便走了。
  顾言把陶丘从沙发上移到卧室。
  卧室的露台,整面墙都是玻璃。外面的风与夜倾泻了进来。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大敞的,里面空无一物,大风与夜,潮水一样穿过他的身体,他在这动荡中随波逐流,无情无绪。
  但他还是一点点难过起来。
  顾言神思恍惚地坐在陶丘跟前。他不知道这一夜过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坐以待毙毕竟不是他的作派,他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找到丢在沙发上的陶丘的黑色背包,翻检着。
  一个黑皮革包卷着五行针,还有几根驱虫的线香,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线装的书。
  顾言把书拿了出来。书页泛黄,书名涣漫模糊,用小篆写着《化物图谱》。
  顾言心里忽然一动,像是冰封的大地,开了一条缝,所有的希望与幻想,沿着这条缝无限生长,无限漫延。
  他站了起来,有点激动。拿了书,推门出去到了露台。整本书都是先秦文字,他根本看不懂,但他看得懂插图。他记得陶丘说过,蟪蛄,属于蝉的一种。
  没用多长时间,他已看到那只有着薄薄羽翼的类似蝉的生物。
  他用手机拍了下来,一张张地给周天发了过去。
  发完后,他拨通了周天的电话,几乎同时,那边接通了电话。
  那边的声音十分沉默:“你发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看的懂,你把他翻译过来,给我发过来。三十分钟后。”
  “顾言,我听婷婷说了,你是不是撞邪了。”周天那边说。
  “这你别管。我等你三十分钟。”
  那边叹了口气,“那图我看了,字各国文字都有,你给我两个小时吧。有的我也不太确定,要查查资料。”
  “那你尽快。我急用。”
  “用做什么?”
  “救人。”
  两个小时后,那边把翻译发了过来。绝大部分与陶丘描述的一般无二。但陶丘并没有告诉他全部。至少化解蟪蛄的时间有两个途径。
  一个方法是进入到另一以时间武器的叫作“巨虚”的化兽的空间里,抵消蟪蛄的影响。
  如果说蟪蛄的时间不过一春一秋,而“巨虚”的时间可谓是天地同寿。但显然条路是走不通的。这种化兽属于上古神兽,书中对他的介绍也只是了了几句,并没有图谱。顾言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却找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兽。
  而另一种方法……
  却是可行的。
  只是以另一人的生命时间为代价。
  蟪的外表似蝉,习性也相似。爱高温,夜间具有趋光性。虽然被蟪蛄的时间同步的躯体,只能在它短促的时间里,浮浮沉沉,用自己的身体机能度过危机。但到了末期,随着蟪的力量逐渐消退时,被同步的躯体逐渐冷冰,蟪蛄的残余生命,在一定的条件下,会向另一具高温身体过度,也就是说,蟪的力量会得到分散。
  而过度的另一具躯体也同时会同步到蟪蛄的身体时间里。
  这种方法的风险在于,如果蟪蛄的力量并没有走到末期,很有可能它的时间会把两种躯体同时带到终结。
  但这个风险是值得去冒的。
  陶丘蜷缩在床上,虽然他从外形到器官已近衰竭,但睡姿却十分安详,没有丝毫的不安与恐怖,但顾言心里满满的都是如果明天一早,这个人将不存在的想像带来的痛苦。
  如果能用自己的命换取陶丘的生存,他也是极其愿意的。
  顾言褪去陶丘全身的衣服,赤条条地躺着,又把他的双手双脚拉直,摊手摊脚地仰躺在床上。
  巨大的床上,陶丘如同一枚柔弱的落叶,飘浮在上面。
  床边摊放着五行根。银针大大小小,长长短短。一端尖利闪亮,一端扁平并缠着极细的绳子。
  针不同,绳子的颜色不尽相同。
  他看过不少次陶丘把它或捏在食指与拇指尖,刺入化兽的身体,或是把它们夹在手指缝里,当成武器,一拳挥出,如同动物的利爪。
  顾言捏起一根针,一只手轻轻撩起陶丘细柔的头发,往两边拔了拔,露出头顶一星雪白的头皮。
  顾言一狠心,针猛地刺了进去。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五行针在进入的那一瞬,如同一丝极强的光,瞬间埋进了陶丘的头发里。
  与此同时,貘影影绰绰地探出了半个身体。一双眼珠乌溜溜地窥着顾言。顾言伸手去触,貘便蹭着他的手,挨着陶丘的头发,躺了下来。
  顾言又摸了摸,轻声地说,“你是莫莫。我见过你。”
  他见过这个东西从陶丘的身体里跑出来过两次。他听到过陶丘叫他莫莫。
  有貘的陪伴,顾言似乎没那么孤单了。
  顾言又用五行针分别封住了陶丘足底的涌泉穴,手心与虎口。
  一切准备完备,他一只手捏住陶丘的双颊,把他的嘴捏开,露出细白的牙与粉红的舌。
  顾言无声的一笑,低头吻上他的嘴唇。蟪蛄的时间如何转移,什么时候转移,百兽图谱上没有明文说明。
  顾言这个时候,也只是关心陶丘冰冷的嘴唇。他只需要做到与陶丘保持口舌通畅,让蟪蛄的时间同步到自己身上,分担陶丘的身体负担。
  过程不怎么清楚,结果还需要验证,顾言只是转动着舌头,不紧不慢地亲吻着陶丘。
  陶丘在昏睡中依然发出了呢喃声,像是对他的造访抗拒,却无可奈何。顾言只是含着他的舌头,轻轻重重地吮吸。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
  并且想像了一会儿,如果两人都不会醒来,陶丘终将无法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丝毫不记得他与自己曾有过的贴近与温存。
  顾言心里涌出一股无以言说的失落与伤感。
  他辗转着一点一点品尝口中的美食,但渐渐的身体一点点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巨大的虚无的浪涛一样,一个浪打了过来,他全身一震,不及品尝或是回味任何感触,全身已如同冰封一样。
  这个时候,他觉得凉丝丝的陶丘的舌是热的,滚烫的,而他像是一块冰被灼烤得将要融化,并丝丝地冒着热烟。
  陶后的身体也是高热的,顾言保持着这个姿态已开始力不从心,如同即将被火焰吞噬的飞蛾。
  接着,他开始出现幻觉。幻觉即具像又虚无。如同在旷野中翻放,却又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的电影幕布。
  像是十分清晰,但一切都是扭曲的。
  他仿佛是看到一个湖泊,一个如他一样的人,终日在湖边对着永不升起,也永不落下的太阳,徘徊往返。
  然后幕布开始冒烟,燃烧。他自己也成了电影中的一员,是个纸片人,全身滋滋地冒着烟火。
  他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但还是呼吸困难,他痛苦的呻|吟一声,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从陶丘向上滑倒下去,缩成一团。
  顾言醒来的时候,四周黑乎乎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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