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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美人鉴-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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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四万八千年,又到他闭关之日,相比一双儿女,他更放心不下心的,便是瑶华。她太牵挂人类了,牵挂到太息觉得奇怪。
闭关前,他推托说透云镜丢了,实则被他藏到寒潭的数万千尺下。又嘱咐瑶华说人间现下太平,毋须太过牵挂。瑶华信了他的“太平”一说,答应暂不去理会人间之事,他这才放心去闭关。
太息闭关一般都是两月,在他闭关十四日时,瑶华心中颇感不安,总觉得人间出了甚么事情。而这一日,正是十幽四大妖怪在人间实行大规模屠杀之日。《异妖志》中称这一天为“人界大清洗”。但有妖认为,称为“人妖大清洗”更为合适。因为最强的四大妖怪,宣称“以我之剑铸我家园”,力图建立最强大的妖族部群。他们已杀红了眼,对自己部族内弱势且心向人类的妖怪,也狠下杀手。
瑶华在一双儿女睡着后,打开了界门,偷偷去往了人间。
当她来到人间时,映入眼帘的,是满目满目的血红,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息。血光和着火焰,烧红了一大片土地。四处嚎叫声,她已辨不清那声音是妖怪的庆贺声,还是人类的求救声。
奋力抵抗者,杀之;跪地求饶者,杀之;非我族群者,杀之;心系人类者,杀之。同样为灵,但眼前的这些妖怪,她实在难有同根之感。
“太息,这便是你说的太平之世吗?”看着迎面而来的四大妖怪,瑶华湛蓝的眼眸变为血红之色,印着滔天的火焰,她取下额饰,在手中幻化为九节银鞭,朝他们挥了过去……
琉璃阁前的花树慢慢枯萎了,原先绽放的花儿飘落空中,有着奇异的粉紫色的光芒。仙气全无,只有妖气和浊气。
容与和九歌同时惊醒,“哥哥,阿娘不在。”瑶华的房间内,只有整齐的被褥。
“阿娘她定是去人间了。”九歌这样说着,便准备和哥哥一起去人间寻阿娘,想到阿爹不怎么待见凌晔,便要喊他一起去人间。可凌晔的房间,同样空空如也。
“阿陶,我……”容与想说出自己埋藏已久的怀疑,九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相信他,不会的。”
“你真的觉得他接近你,是毫无目的的吗?还是你明知他有异心,只是从不在意?”
“我们,去寻阿娘。”九歌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容与不再多言。他们在天上寻着,看见一处黑烟扑腾,便下去瞧瞧。
待两人一靠近那火海处,周遭便是空隙的黑暗,三千妖兵围住他们,周遭还围了满满的一群人。四大妖王知昆仑神闭关,便设计困住了瑶华,引来容与和九歌,势要在今日诛了这碍事的昆仑一族。
“阿娘——”九歌看见瑶华被钉在诛神柱上,周遭大火烧身,九节钢鞭碎落一旁,可她却似沉睡一般,无论九歌如何叫喊,她也醒不过来。若是太息见自己放在手心的人,此刻被这般粗暴对待,定要将此地夷为平地。
容与不愿废话,以和光剑开阵,从黑幕中劈出一道光芒,寒冽冰石拔地而起,火星四溅,火势倒是控制住了,但绑着瑶华的锁链却是浑然不动,瑶华也是毫无反应。很快,那被劈开的黑幕,又长好合起,周遭仍是黑暗一片。四打妖王一齐围困住二人,九歌的琉纨素、容与的和光剑,他们似乎是知道其弱点一般,不到半个时辰,二人便有些抵不住了。
而四大妖王在此刻却停下了。
“人类听着,只要今日,尔等助吾杀了这两位身穿盔甲的神明,十幽便不再为难你们这一方土地,妖兵即刻退下,绝不再犯!”四大妖王之首魑站在人群中心,对他们许诺道。
“可他们毕竟是神啊,弑神这等事,会不会遭天谴啊?”有人很是胆小,不敢答应这等要求。上有法度,下不敢越矩。
“你等看到这遮天黑幕了吗?今日在此地所做一切,都有它挡着,即便你们杀了这两位,也没有神会知道,更不会有甚么天谴!”
“真的吗?可是弑神这等事,毕竟耸人听闻……”
“你们若是助我杀了他们,还可留住性命,保这一方太平。若是帮他们来反我等,即刻就地诛杀。一个不留!”四大妖王眼中充血,睥睨众人。看着周围满满的妖兵,凶神恶煞的,有些人不免动了心,只要上面的神明不知,此刻就算他们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来惩罚他们。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但其中有些人类,不少是被这两位昆仑之神从十幽救出的,并不想恩将仇报。
刀声起,剑光落,一人倒地,妖王拿剑地上指着头颅移位的人类说:“你们每人手边都有武器,若是不能为我等所用,去帮助这两个势单力薄的家伙,下场当如他一样!”
众人素知四大妖王暴虐,人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一钱,这两位神明此时已经负伤,自己上去帮助他们,他们是神明,不会轻易死去,但自己只是个凡胎肉体,只需轻轻一剑便去见阎王了;若是帮助妖王,还可活命,得享一时太平。
半柱香后,一人人头落地,一人拿起了身旁的长剑;一炷香后,五人人头落地,十人拿起了剑。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拿起身边的武器,围成一个圆圈,指着九歌和容与。但所有人,都无颜抬头。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九歌从未想过要这些人类回报自己,却也料不到,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合起伙来要置他们于死地!
这时,魁大笑起来,“哦,我想起来了,你叫九歌。凌晔可是很讨厌你呢!”九歌心中一惊,只见四大妖王身后走出一人来,周身尽是冷冽气息,没了一星半点平日的温柔。
“要不是你如此信任他,将昆仑秘事全然相告,我们怎会知昆仑神闭关?又怎会知道你们神器的弱点?又怎会设下遮天黑幕请君入瓮呢?哈哈哈哈哈……”
“凌晔……”九歌看着他,凌晔只是冷冷地望着她。
只要你说,你没有,我就相信你,九歌心里,到底还是存了那么一点期望的。
但凌晔接下来的一句话,便将她打入无尽深渊,“我只要她的心,其余的,诸位自便。”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长笑,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九歌,虽不知她与高台上的凌晔发生了甚么,但见这姑娘生得玉颜雪貌,又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年纪,明明在笑,却比哭更让人心疼。但心疼归心疼,可没有人敢上前去安慰。
九歌看着台上那个自己自以为熟悉的人,宁愿自己从未认识过他。她微微抬头,将要落的泪憋了回去,“哥哥,对不起。”此时的她只能说对不起。
“阿陶,同哥哥,永远不用说对不起。”容与不会生九歌的气,永远都不会的。他手臂上被撕开几道口子,灵力也被四大妖王压制了。
“谢谢……”九歌拿起剑,向前走去,她每进一步,人群就往后退一步,毕竟,也没有人敢单独和神厮杀。
“凌晔,你是不是只要我的心,其余的,你都不会管?”九歌看着凌晔的眼神,再没有往日亲切温柔。
凌晔没有看她,只是道:“是。”
“不知你此番说话可算数?”
“除了从前与你的那些承诺,我今后所说的话,每一句都算数。”凌晔站到一边,表示自己不会插手。
九歌收好抽噎之声,“好,四大妖王,你们要诛杀我们,无非是想除了你们统治人间的阻碍,可碍着昆仑神的力量,我们又是他的孩子,你们不敢做这刽子手,所以把刀给人类,将来昆仑神要寻仇,也只是找人类寻,与你们无关。”
甚么?这些妖王只是想将人类作为挡箭牌?有人一听这话,有些忌惮起昆仑神的力量来。
“哼,休得胡说!”妖王反驳道。
“如果,我答应不再插手人类与妖族之间的战争,且会劝住昆仑神也不再管人类的事情,那我们于你们,应是没有威胁了罢?”容与看着与妖王谈判的九歌,看着从前总是欢笑着的她,需要自己保护的她,此时却站在他面前保护他,很是揪心。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你们逃出去,带着昆仑神来覆了我们怎么办?”昆仑神修为本就高强,因不愿卷进战争,才没有使出全力剿灭十幽,此次闭关,他的修为只怕又会提升。那时他知道他们对瑶华所做的事情,岂不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那今日,你是一定要杀了我们了?”九歌每走一步,冰寒之气便愈加逼近妖王。
“只有死去的灵,才是最可靠的。”妖王身旁戾气陡升,“人类听着,若不助我们杀了这两人,即刻受死。若是肯拿起武器,杀了他们,我们必护住你们。况且天界有令,神明不得随意杀人,届时就算昆仑神知道了,天界也会护住你们的!他们只有两个人,我等三千妖兵,加上尔等相助,定能一举拿下他们!”众人闻听此言,又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姑娘,不管你是不是神,我们对你不住,还请你莫要怪罪,我们也是不得已啊!你到了下面千万不要来找我们啊!”
原来,阿娘一直亲近的人类,是这般自私与虚伪;原来,自己一直想见的人类,是这般凉薄与胆怯;原来,自己一直欢喜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算计她而已。而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任何怀疑。直到现在,她都还在想,凌晔是不是有甚么苦衷。可就算再有苦衷,这般将阿娘和哥哥的性命置于不顾,她绝不原谅!
天界?护住人类?阿娘和他们在保护人类时,那群神明,只会在庙里心安理得地接受香火。不想再废话了,既然这些人类非要如此,那自己也找个借口,大开杀戒罢!
这些人类,一定不知,昆仑界,不归天界管罢?自己,就算杀了他们,谁又能管到她呢?
“哥哥,那个简单阵法,你可还记得?”
容与微惊,“用我做引,我受的住。”
“不,一人一半。”
容与知道,九歌要弥补所做的错事,“好。”
“如此,便好。”九歌嘴角溢出一丝寒凉,向瑶华的方向挥出一道灵气,九节钢鞭被勾起,在天空中放出一条白龙之象,梅花缠落,化为花刃,慢慢切开黑幕。
“快给我杀了他们!上啊——”四大妖王心大不安,号令群妖和人类,一齐出动。
然而只觉一阵之寒之气,像来自地狱,还有一股极为纯净的力量,似乎能化开时间所有黑暗与血腥。
只有一招,四大妖王便已重伤。
这个少女的力量,简直令人惊骇!
不甘就此落败,看着瑶华的尸体,四大妖王便想毁了,可他们只是轻轻一碰,还未使力,瑶华的身体便已经消失了。
不,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散灵,他们感觉不到一丝灵气。
“阿娘!找死!”九歌拿起随喜剑一抡,妖王便魂归西天,众妖见王都没了,四散逃窜。
只有凌晔和无启夫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陶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可有要解释的?”
“没有。”
凌晔的心里,没有阳光,也没有阴影。他的心里,对任何灵物都没有爱意。
无启夫人本该欢喜无比,但真的亲眼见到了,又对九歌不由得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她有些怜悯地看着九歌。
他与她曾经一同度过的日子,都只是在做戏?他从未说过他爱她,也许自始至终,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从头到尾,怕也只是她,在勉强他罢了。原来自己在他面前,是这副可悲的模样啊!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去问一句:“一切,如此?”她有很多想问的,你和我在一起时,有没有一日,哪怕只有一刻是开心的?曾经许下的誓言可以作假,可是一个人的心跳声也会骗人吗?还有你看我的眼神,也全是假装吗?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九歌看向凌晔。
“一切,如此,而已。”凌晔没有看她,早不复以往那般明朗的笑意。
“一切,如此,而已?”九歌微笑着,眼里有冰在聚集。
“一切,仅此,而已。”凌晔的嗓音从未如此低沉,如此笃定,像是终于说出了一件早已确定却一直未说的事情。
九歌想着与他相遇的一幕幕,原来都是设计啊。原来,都只是设计啊。我对你而言,真的任何意义都没有吗?
《异妖志》弑神篇中载:昆仑神骨血者,得其心炼丹,可救妖之濒死者,或助妖灵力大长。
三千道藏,五千异志,她早已烂熟于心,可她从未怀疑过,一刻也没有,看向容与,笑着说道:“哥哥,麻烦你转过去。”她在哥哥脸上看不到心痛的表情,但她知道,哥哥的心里,一定很疼。她自己不想让哥哥看见这一幕,如此狼狈,如此无奈。
“阿宁……”容与手下冰刃聚集,第一次清晰而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杀意。
“哥哥,你说过,人类有自己的选择,那么我,也有自己的选择,对吗?”
“但这一次,可以不选择吗?”容与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不选择也是选择的不选择。这一次,请容我拒绝你的好意。”九歌语气从未如此平静。
“不后悔?”容与手下的冰刃飞转得更快。
九歌拉住哥哥的手,道:“后悔啊====”她看着容与收起手里的冰刃愈来愈多,笑着道:“后悔没吃完那碟松糕,现在好饿啊——”
“别贫嘴。”容与手下的冰刃蓄势待发。
“好好,不贫嘴。”她嬉笑的脸变得正经起来,转向凌晔:“我后悔自己有心,若是无心,便不会有感觉,任尔等将神之尊严玩弄至斯。”刚刚说话的时间,她的手下已聚气成刀,干净利落地在自己心口划了两刀,从未有过的干脆利落,一颗澄明的冰晶之心被取出。她用寒冰将其封住,径直丢向凌晔的方向,转身梏住了容与的手:“哥哥,我们回家吧。”说完便昏倒在他怀里。
容与看着凌晔的方向,眼里是万年寒潭的冰度,他看着他手里的冰晶之心,收起冰刃,只留下一把,丢给他,密语传音道:“办好你的破事,待汝修成狐冥妖火,烧之,那时琉璃谷见。”他抱着九歌,消失在琉璃谷的上方天空中,一把桑葚从九歌的衣袖中掉落……
“凌晔,你知道吗?桑葚的味道怪怪的,且吃多了会头晕。”
“那便少食之。”
“可是我喜欢啊。头晕便头晕吧,谁敢拿神如何?”
“哦?这么肯定?”
“嗯嗯。不怕,放心,我和我哥会罩着你的。”
一群斑鸠飞过,站在桑葚枝头吃着鲜艳的果子,甚是欢乐。
凌晔收敛了目光,收了那桑葚,道:“归。”
“是,凌晔大人。”无启夫人看着枝头的斑鸠,心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果然如此吗?主子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若是心里的光明与黑暗一般呢,两两相抵了呢?可是何处来的光……”无启夫人惊诧止住,刻意不让自己往下想,看着主子又变为那个喜怒无常的凌晔大人了。
顾陶的记忆到这里也就快结束了,后来她与天帝的交易,千花明也看见了。只是看着凌晔,回了十幽,做了十幽之主,却去见了天帝,央他造一个九歌欢喜的人——这也是后来的千花明。
“造人之术,终究只是虚像。你不是非得这样做。”天帝叹气。
“我……不干净,身子总有一天会坏死,她值得更好的。”凌晔道。
天帝看了他一眼,“十幽有条小蛇快要出生,你可将自己的大半修为和九歌的心给他,日后,我会助他们相见,他们定然生情。只是你这般还债,她怕是不会领情。”
“多谢。”凌晔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昆仑篇完
第66章 归位
顾陶醒来,千花明也从她的记忆中出来。
方才所见,九歌覆灭于离渊中的前尘,顾陶是有些印象的。但此时又仔仔细细地重温了一遍,方才觉印象更深。而关于凌晔造就千花明来还债的事情,她却是现下才知。
本就生于黑暗的自己,白白受了这本该属于九歌的情意。明明说好要为九歌报仇的自己,却真的有些欢喜上千花明,以至于几番犹豫,终不忍下手。
千花明也知道,此时的顾陶,并非从前的九歌,而是她的另一重灵气和人格,但他不在乎,他知道的是,顾陶是顾陶,只是她自己,这就够了。
“你……”顾陶沉默良久,本应哭泣一番的她,此时连想哭的情绪都没了,“无启国是十幽入口,你回去罢。”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究竟是替九歌活着,还是真真正正成了一个独立的人。面对千花明,还是说凌晔,她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面孔应对。
“阿陶……”千花明想靠近她。
“我叫你走啊!”顾陶喊起来,拍掉他的手。此时每与千花明靠近一分,她对九歌失诺的愧疚与自责就多上一分。
“走啊!”顾陶不愿看他。
千花明没有辩解,自己也才知道凌晔造了自己来偿还欠九歌的债,心中烦乱,便出去了。
但不到半刻,他便拿了伤药和干净衣物过来,放下后,便真的回十幽去了。
他们两个人,都需要好好静一静。分开一段日子,或许对彼此都好。
至福城,傍晚,迎送客栈。
容与还未醒来,倒是安藏和颜曜灵,不知所踪。
苏离权和沈姝等人找了顾陶八日,此刻见她归来,赶紧迎过来,问她去了哪里。顾陶还是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正想解释时,那日见到的红衣女子,突然扶着修法师进来了。
修法师被走尸穿肚而过,要不是他自身的修为和扶桑的灵力帮他吊着,此刻早已魂归地府。
“我听人说,你们是春月的弟子,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请你们救救修法师……”扶桑哀求道,双眸垂泪,这副模样让顾陶想起了一个人,面容艳丽,性情如烈焰。
“阿陶,这几日至福城中出现不少走尸和傀儡,听人说修法师去旁边的村子讲经时被走尸袭击,当场毙……”苏离权还没说完,扶桑便否认道:“不,他只是昏过去了,会醒的……求求你,救救修哥哥……”
修哥哥?顾陶露出打量的目光,看着扶桑与从前不同的面容,道:“好,我帮你。”
世上不可得之事已然够了,自己以前欠了云极云修的,此时算是还债罢。
原来缘起缘灭,不过还债耳。
“真的?”扶桑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阿陶……”沈姝见她面有倦色,灵气受损,修法师只剩一口气,实在回天乏术,此时若是耗损灵力来救人,也只是浪费了。
顾陶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我来。”苏离权和穆起同时出声,“谢谢你们,不过,你们帮不上忙的,我若是撑不住了,会停下来的。”
“可……”穆起还想说些甚么,却见苏离权摇了摇头,“阿陶,撑不住了且让我来,别硬撑。你真的知道如何救修法师?”
“大姐,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你们先出去罢,我要做一个阵,来修复修法师的伤口,不能有旁人在场。”顾陶道。
几人见她说得慎重,便只好出去。
“扶桑,你……可以留下。”顾陶见她眼神恳切,喊住了她。“先前是你用灵力吊着他的命,在我布阵期间,你也要一直为他输送灵力,不得间断。”
“好。”
盛京,深夜,月明,王宫殿内。
云启帝昏睡一旁,不省人事。太后和稚子被颜曜灵差人绑了,捂了嘴捆在柱子上。颜曜灵玩着兵符,站在云承宇身旁,
“今日,父皇的龙气真的会尽?”云承宇看着那把王座,有些怀疑。
“人类,岂可和神斗?少司月允你,必然会为你达成所愿。”
“这些年,辛苦你了,在太后身边如此久。”云承宇道。
“陛下可别如此客气,只是即位后,允我之事,莫要忘了。”
“那是自然。”
王城龙气涌动,周围的树木山石皆有呼应,从上方看去,一个隐隐约约的太极八卦之象即将喷薄而出。
颜安藏身着道袍,立于王宫城墙上,城墙绵延万里,隐没于蓊郁山林间,不知通向何处,但颜安藏知道,王宫其下有龙脉,可直通乌啼村的“献岁四方”阵眼。
“安藏,他可就要醒了,此时有顾陶的灵力为钥,你谋划多年之事即将得成。”
“嗯。”
“你可在害怕?害怕那位会恨你?”
“恨便恨罢,这样,也是记住的一种方式。”
“你犯下这等弥天大罪,世所不容,若来日他要为了这世人而与你干戈相向,你又当如何?”
“一条贱命而已,他要,给他就是了。”
“想不到,当初的灌溉之恩,竟教你记了如此之久。你为他做了这些,早已不欠他的了。”
“我希望自己一直欠着,这样,我还有理由,多赖在他身边一会儿。可是,不能够了……”
“你明知这样的痴念,会使你堕入最深的无间地狱,你还执意如此……”
“无间地狱啊……也好,我一个人堕落就好。我所有的,都是他给的,已足够了,开始罢。”
月行欢立于云端,轻叹一声,发出几千根捻金线,以月光为桥,连通迎送客栈和盛京王城。颜安藏脱了外袍,向下抛去,化为点点银光,王宫内,一幅太极八卦阵,半黑半白之气,在月色照耀下,彼此缠绕交换。他拿出一棋子,扔在阵眼中,阵眼处黑白旋涡涌动得更加厉害。
地府,紫薇大帝。“黑白无常,去罢,那两位该回来了。”
黑白无常道:“是。”
迎送客栈。
顾陶布好“九歌吟”,正在为修输送灵气,发觉灵力朝另一个地方流去,想抽回手,却被几缕捻金线缠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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