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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s·双星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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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骑士……依柏亚、鲁里、卡蒙……”一个昏迷中的伤者喃喃低语,不断地重复着一些名字。
  佩列阿斯以手背贴上伤员的额头,他在发着高烧。魔物的唾液有毒性,被咬伤后容易感染。男人的右手掌整个地断了,好在被处理得还不错,只是黑色的痕迹已经漫过包扎的部分。佩列阿斯再次给男人施止血术,再以净化术尽量清楚残留的魔物唾液。两眼红肿的小姑娘一直守在男人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佩列阿斯抚摸孩子,小小的身躯颤抖着,她抬头凝视佩列阿斯,把一直紧攥在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两枚染血的黄金蛇环。
  佩列阿斯迟疑地接过两枚金蛇环,它们背面有凸起,可以扣在胸甲的凹槽上。蛇环之前一直被小女孩攥在手里,所以很烫。血迹已经干了,但还残存在蛇鳞的间隙……是真的,和特兰德和伊什塔尔所拥有的一样。学者翻至背面,辨认其后所镌刻的字迹:
  “回还之夜,我并非独自守卫着吉尔忒伽。”
  鲁姆·伊利亚多拉
  费勒·普路特斯·修·普拉斯里尔
  学者惊讶不已。这两个名字他都熟悉,两人都是特兰德的部下,尼尔的同僚。鲁姆年纪大,总喜欢开荤笑话,但非常照顾尼尔。费勒出身高贵,是普拉斯里尔家族的次子,魔旗的弟弟。因为看不惯哥哥,费勒在结束骑士侍从的生涯后,直接就加入了特兰德麾下,把魔旗气得够呛。而且佩列阿斯记得,尼尔以前经常和两人搭档……可能特兰德已经收到了他的信,所以派遣骑士来处理魔物。可如今两人都死了。
  尼尔……那尼尔呢?
  老镇长问:“您还好吗?您的脸色很差。”
  “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很高很漂亮,能让人一眼留下很深的印象。还有嗯……左手手腕内侧有锁链状的疤痕?”学者起身。
  众人面面相觑,持弓的少年开口道:“我们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且回来的人都还没醒。”
  佩列阿斯试图冷静下来。他和尼尔共享名册,如果假如尼尔受伤,他不可能毫无知觉。其实他更像一个已死之人,一个淡薄的影子。他不能再耽搁,得搞清楚魔物为什么变多了,得快。
  “那么我先告辞了。”佩列阿斯说着,却没人回应。
  这是他才注意到,厅堂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着他,哪怕是在走神,也要像在夜里靠近篝火般,凝望着法师。伤者、老人、妇女和孩子。人们都注视着佩列阿斯,似乎法师的在场让厅舍敞亮了几分。这些惊惶的人不希望他走。佩列阿斯感到为难,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弄明白事情的因果。
  “北极星”的罗盘时而失灵,时而又能勉强运转。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有魔物在附近游荡,数量不多,但其中有一匹非常强力……它在灌了油的罗盘上,占有一个比其他魔物都巨大的气泡。
  他还不能走,不能就这样抛下这些人。佩列阿斯思索了片刻……如果是尼尔就一定会留下来,他是天生的守护者,不愿抛下任何人。学者轻声叹息,虽然众人的目光令他出汗。
  他对人们许诺:“我来解决。”


第22章 少年
  男孩的名字叫瓦尔特,他背着弓箭,从议事厅二楼爬出天井。从暗处到敞亮的天光下,男孩不禁以手遮挡……风吹过后,黄昏出现在眼前。
  村庄睡熟了一般,建筑披覆着薄暮,对面山坡上的羊群亦是如此。木材好像重新变回了树,石壁也又归为未经开采的姿态……他所熟悉的一切都不在了,经过人手雕刻的屋舍、小路、栅栏、风车……都重新被自然与死寂所吞没,如同溺亡于浪涛的水手。
  只有暮色,只有山林仍活着,在他苦涩的注目下,仍颤颤地呼吸着。
  男孩用袖子揩眼角。今天清晨时人们一起醒来,他的镇子仍然完整,仍循着生老病死的律令在流动,就像老山羊缓慢地嚼着干草。可现在,男人们生死未卜了。他的舅舅、邻居们、教他捕猎的师傅……魔物应该是把他们都吃掉了。
  瓦尔特站在屋顶。一条半封闭式的露台环绕屋顶,如同城墙。屋顶齿轮状的边缘方便踩踏,如果男孩愿意,他可以自由地在大屋的顶部行走。银发法师说过,准备魔法需要时间,不能让怪物近身。因此他要设下陷阱,让怪物自投罗网。法师向瓦尔特寻求帮助,男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外婆忧心忡忡,不愿意让瓦尔特冒险,可他怎么能退缩……难道像那个肚大腰圆的磨坊主图皮一样做胆小鬼,遇到危险首先把老婆往前推?
  白银法师来到露台,却没有急着来找瓦尔特。男人手扶垛墙,安安静静地望向西方。
  男孩连忙把鼻涕眼泪一把抹去,等他整理好情绪后,法师才来到他身边。
  之前在议事厅里光线暗,瓦尔特没怎么看异乡人,只觉得这人白金色的长发古怪得很。他听说过,冰原蛮族的发色浅,女人都壮得像男人,而男人则可以徒手和熊搏斗。说来也是,这位法师虽然有浅色的头发,个头却跟瓦尔特差不多,身形也不像北方汉子。
  真的很奇怪,这人身上有种……泉井的气质。石头,湿润的青苔,以及黑暗中清凉的倒影。
  “老师。”男孩依照老镇长的吩咐,毕恭毕敬地对待法师。镇长总喜欢提起年轻时在学院的经历,但凡有学者经过,他都要款待人家。
  法师愣了一会儿,轻声问:“您今年多大了?”
  “下个满月就成年了。”
  “十五岁……”男人浅浅一笑,“您让我想起我的学生。”
  瓦尔特看法师神情忧伤,自己也不由地伤心起来。可能这个学徒也是不成器,就像他让外婆操碎了心那样。他不喜欢做农夫,也不想跟舅舅学习石匠的手艺……
  “您可以再换一个学生教,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行就是不行……世界上有九百万一千六百七十三个男孩,其中只有四十二个是笨蛋。您刚好挑中这四十二中的一个。我也在里面,舅舅说的。”男孩想起舅舅,不由地又一阵哽咽。他是附近最好的石匠,新磨坊就是他建的。可舅舅死了,就在今天。
  雨变小了,不过还没停。
  法师说:“是啊,九百万一千六百七十三个男孩……我挑中这一个。您会用弓,那么视力应该很好对吗?”
  男孩点点头。
  法师颔首,他看了看护腕上那些奇怪的表盘,然后指向议事堂前的空地。
  “您能够把箭射到空地中央吗?”
  这自然难不倒瓦尔特。
  “很好,那么我会先在第一支箭上写上阿贝尔文,让它暂时拟态为可以储存能量的魔物。您把第一支箭射到空地中央,紧接着再射第二、三支,它们的距离要近,这样就可以做出力量逐渐叠加的假象。魔物会探测到这波动,以为是正在魔物化的动物,就会赶来吃掉它。”
  “您要把魔物引到议事厅?!您疯了吗!万一它冲进去怎么办!”瓦尔特大惊失色。
  “相信我就行了,瓦尔特。”佩列阿斯不多解释,抽出一支箭握在手中,口中念起男孩听不懂的语言。
  法师指缝间开始发光,微弱的绿光如蛇般在箭身蔓延……须臾,箭身上就布满了纹理。瓦尔特发现,那花纹和法师护腕上的很像。这个俗称魔纹,佩列阿斯告诉他,可以作为临时储存能量的结构。原理和魔物类似。学者们在“兽”的角青枝上发现这种纹理,就把它运用到制作术士护腕“北极星”上。
  男孩接过施了魔法的箭,它摸起来麻麻的,有点烫。事到临头,瓦尔特还是有点怕,他喃喃低语:“我怕我射不准……”
  法师扶住男孩的肩膀,对他耳语。
  奇怪,瓦尔特听不懂这串音符,但其含义他却了然于心,就如同双眼尚未目睹,人就已经知道夜晚过后将是白昼的降临。男孩头脑清明,张弓指向雨雾蒙蒙的草地。他背脊紧绷,两臂前所未有地平稳,奇怪,他呼吸得如此轻,心脏则笃定如摆钟。
  雨水湿透了牛皮和弓把,冻得瓦尔特手指发僵。可这不影响,他已经知道了。
  “去吧,瓦尔特。”白银法师开口。
  飞矢应声中的,深深扎入泥土,一圈绿光如涟漪般扩散。
  “第二支!”男孩被自身所鼓舞,兴致勃勃地接过法师递来的第二支箭。他如老练的士兵般上弦开弓瞄准放箭,动作一气呵成,假如教他用弓的多蒙大叔看到男孩的表现,一定会大吃一惊。
  果不其然,第二支箭就稳稳地紧挨着头一支。橄榄色的光环叠加着荡开,图案比第一次复杂了些。而第三支箭也同样理想,瓦尔特看着空地上业已完成的魔法阵,眼瞳中倒映着轮转的圆环。少年踩在高处,胸中一片激荡。
  佩列阿斯说:“你能做到许多了不起的事,只是你还不知道。”
  诱饵布完后,两人开始等待。法师视力不太好,瞭望的工作就全然交托少年。瓦尔特爬得更高,紧盯着脉动不断的魔法阵……没过多久,他发现圆环在微妙地变化,它们在产生棱角,逐渐形似结构复杂的雪花。
  “西南方向!”瓦尔特从屋顶下到露台,重新回到佩列阿斯身旁。他得到另一支附着魔法的箭。
  “等它吞下那三支箭,你就射中它。”法师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两人屏息静待。天色渐晚,太阳已经下山……不过瓦尔特还是看到那东西庞大的轮廓,一双油灯大小的兽眼泛着红光。少年两腿发软,手也打颤,他已经能听见它粗重的喘气声。吃人的怪物……他惊慌地望向法师寻求鼓舞,这回佩列阿斯没有再给他鼓舞士气的咒言。
  敦实的蹄音越来越近,大地不安地紧缩。
  瓦尔特舌头发麻,暗自向“努”祈祷。月神似乎倾听他了,他感到手指虽然还是麻痹,不过已经逐渐在变暖。
  怪物的身影从虚渐实,一头大野猪正向魔法阵中央的三箭走来。它太大了,假如瓦尔特就站在那儿,大概能被它毫无阻碍地一口吞下。巨兽走得从容,似乎对魔法阵兴趣一般,不过是消遣似地来看看。它边走,边用鼻子嗅着。
  瓦尔特看到野猪的獠牙和上唇之间好像卡着什么东西,一直在晃。等怪物走得更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只断臂。
  人的手。
  少年一阵干呕。法师伸手指引,瓦尔特赶紧低头看。只见那巨兽已经来到了三箭之前,俯首嗅着。它感到其间所盛的力量,凭着本能打算将这些许魔力也吞噬下去。
  残臂,瓦尔特瞋目,那只手是谁的?可能属于死去的骑士,可能属于特鲁蒙德大叔,也可能是……不能原谅。只要一想到舅舅,少年的泪水就再不受控制。血债血偿,努神告诉他们,必定要血债血偿!
  弓箭的愤怒已经暴涨。
  巨猪张口,那只断手滑落到嘴里,被怪物连同地上的三箭一起吞下。
  啊啊啊啊啊啊,少年怒吼着放出杀敌之箭。安静已经无关紧要,因为末日将近。
  他射中了大野猪的背脊,野猪根本不痛不痒,继续闲庭信步。没用?!瓦尔特不能相信,又悲又愤地瞪着波澜不惊的法师。
  白银法师俯瞰着。
  只见巨兽又走了两三步,倏然就翻身倒下。自那支箭中滋生出的绿符文已经蔓延全身,并且和魔法阵融合为一。怪物被紧锁在地,嚎叫不止。藏身在议事堂的人们心惊胆战地目睹着这一切,孩子们被抱得紧紧的。巨猪越是挣扎,勒在身上的咒文就越深,蛛网般的环阵不会放过任何猎物。嚎叫声响彻山谷,震荡听者的胸腔,瓦尔特一时失神,以为时间不再转动。
  法师布下的不是普通的束缚术。巨猪站起,试图顶破勒得它鲜血淋漓的符文。它先前吞下的三箭与扎在脊背上的箭彼此联动,如共鸣的螺旋。大野猪磨牙吮血,整个魔法阵真正的力量一触即发!作为导线的魔纹深深刻入怪物的每一寸肌理,将魔物自身所储存的力量瞬间引爆——
  当怪物浑身裂开无数光缝的同时,老人赶紧捂住孩子们的眼。
  强光,吼叫,响声,雨。
  瓦尔特日后将反复梦见这一刻。佩列阿斯阖眼,手中攥着两枚金蛇环。
  光芒散去,少年的心狂跳不已,他小心地睁眼,生怕血腥的场面突然映入眼帘。魔法阵依旧旋转着,中间没有巨猪的尸体。两根粗大的獠牙倒在灰烬之中,四支附有魔纹的箭完好如初。
  瓦尔特刚想松一口气,白银法师就拉住他的胳膊。
  “别急,还没结束。”
  屋内的人们紧紧拉着彼此的手,松懈的精神正欲哭泣,又有眼尖的孩子喊叫起来!他们再次看到逼近的黑影,再次有怪物被引来。
  佩列阿斯抽出箭:“死去魔物的能量被魔法阵吸收了,也就意味着它更具有吸引力。”
  “那……那怪物岂不是没完没了……”
  “怎么会呢?”法师不解地望向少年,仿佛自己才是学生,“堆坟而已,正好一次性解决干净。”
  瓦尔特脑中翁地一声,他忽然想到一个场景:白骨累累的山丘,他在往上走。山顶有一座骨头搭建的殿堂,大门敞开着,黑洞洞地露出一点金光。贪婪者,被欲望指引者,循血腥味而来的巨兽统统排着队往里走……森然的白骨之门吞咽着这队列,同时殿堂也在变得更宏伟,胫骨拼成的尖顶直刺苍天,它在生长。
  法师的话打断他:“准备好,少年。”
  接下来的事,就是重复。正如瓦尔特所看到的幻想一般,他每杀死一只魔物,魔法阵就变得更复杂,形成更强力的诱饵,怪物自取灭亡。少年不断接过法师递来的箭,臂膀酸疼,头脑愈加发热。术士腕表的罗盘中的气泡渐次消失,意味着附近的魔物已逐渐死灭。佩列阿斯舒了口气,还剩最后一个气泡。干掉它,工作就结束了。
  七只魔物的骸骨与灰烬散落一地,法术光喧嚣如昼。那最后的兽已经来了,佩列阿斯明白,它就是头领。
  大野猪并未叫唤,只是诡异地做出仰天长啸的姿态。它背上深红色的鳞片片立起,刀刃般锋利。暗红的条纹从腹部延伸到长长的鼻子,就连那两枚有毒的巨牙上也缠绕着红纹。而且它有一条蟒蛇状的长尾巴。
  瓦尔特着急迎战,翻过露台,站到齿状的顶上。法师让他小心。不要紧,少年熟练地跨步,这就是最后的复仇了。
  大魔物走来,它首先抬头看了屋顶上的少年一眼。佩列阿斯心想不好,连忙呼唤瓦尔特。男孩怎么会听,他已经箭在弦上,只等大野猪进到魔法阵中。它停了片刻,而后低头走向魔法阵中央的箭堆,那些就是能量的核心,吃下去就能变强。就在瓦尔特凝神守候之时,巨兽突然加速冲向大屋,它没有像普通魔物那样被单纯的欲望所驱动,它改变了目标。
  巨兽狠狠地冲撞墙壁,屋舍的震动令孩子们惊声尖叫。瓦尔特一个踉跄,好在脚下没踩空,情急之中他放箭射中大魔物的鼻子。魔物受惊,遽然站起身挥舞前蹄,它太高了!蹄子正好能碰到屋顶边缘。法师伸手去拉瓦尔特,想将少年抱住,可巨兽再次迅速撞击屋顶,攻城车般的蛮力撼动墙壁,一部分屋顶塌陷了——
  少年踩不稳,掉了下去。
  “尼尔!”佩列阿斯惊呼。
  瓦尔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疼得要散架了般……他躺倒在地,动弹不得。模模糊糊间,他看到巨大的黑暗在靠他,兽眼中血光逼人。臭味,他闻到鱼内脏般的腐臭,热气腾腾的呼吸喷在他身上……什么东西?少年定神凝视。
  是魔物。
  就在离他不到十米远,是那只噩梦般的怪物。瓦尔特想尖叫,却被哽咽卡住了喉咙,想逃跑却浑身发软,只能往后挪动身体。
  大魔物似乎在享受猎物的恐惧,慢慢地走近。
  就在瓦尔特怔怔等待着即将发生的痛苦时,一个人从屋顶降下,挡在他面前。
  “老师……?”泪眼朦胧中,瓦尔特认出法师的银发。
  佩列阿斯挡在少年面前,以锡杖指向咧开血口的魔物——瞬发的风刃砍向大野猪的后颈!鲜血四溅,但它太大了,风刃不能完全切下兽首。
  怪物咆哮着后退几步,又毫不甘心地冲刺,法术风刃再次发动。佩列阿斯一身冷汗,魔法阵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导致风刃的力量减弱了。而现在还不能用先前在心中编织的法术群,否则之后就不好对付那东西了……
  双方僵持不下。怪兽伤痕累累,却战力不减,法师则几乎精疲力尽。野猪身上火焰纹非同寻常,束缚咒根本捆不住它,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不过迪恩里安人所信奉的“兽”也有类似的能力——法术的无效化。青枝上的纹理会打乱法师编制好的法术,将能量引流向无效。
  真麻烦……
  佩列阿斯气喘吁吁,向后退了一步。勉强站起男孩刚想上前迎战,就被法师的右臂拦住。魔物不再惧怕风刃的伤害,向人类冲来,风壁凭空而起阻隔在它和法师之间。
  法师趁机将短锡杖交给瓦尔特:“我来吸引它的注意,等我发出指令,你就把这根锡杖插到魔法阵中央……啊!”
  巨兽发疯般冲击着风墙,佩列阿斯胸口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法师缓了片刻,继续说道:“呼,然后从那四只箭里随便……呃、嗯,随便拿一根,射中它。”
  瓦尔特连忙点头,接过金色的锡杖。它原本表面光滑,此刻却布满了火焰的符纹,它们如炭火般发着光,瓦尔特认出这纹路和大猪身上的很像。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
  在法师解除风壁的瞬间,男孩飞速奔跑。
  魔物正要追,一团金色的光球在它两眼中间倏然炸裂,万张光辉如细针般刺入怪物的双眼。它一时目盲,原地周旋。
  瓦尔特背对着光亮,所以眼睛还能看清。他几乎是扑倒魔法阵中心,厚厚的骨灰扬起又飘落。少年咆哮着,将锡杖狠狠扎入土地——
  一瞬间,魔法阵的结构得以改写。
  温和的绿光与圆环扭曲着变形,如疾风骤雨,转变为火焰!被污染的能量迅速蔓延,荆棘般的魔法阵伸出爪牙,红光照亮所有不安的面孔。即便是年幼无知的孩子都能感觉到,那力量的狂暴、蛮狠与痛苦。
  魔法阵中央,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的图案。
  男孩、法师与魔物同时被震慑。瓦尔特最先回过神来,他赶忙在厚实的骨灰中摸索,寻找那支至关重要的箭。巨兽晃晃脑袋,视线已恢复了几成,它大概能看到那片红光中蠕动的人影,跺了跺蹄子意欲冲刺。法师捂着胸口,他估量着怪物行动的时机,无声地念出咒言。瓦尔特的手一直在抖,他不断扒开灰堆……手好像被划了一下,他顺着一摸——终于!
  瓦尔特摸索着,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箭羽刚刚搭上弓弦。
  怪物一声咆哮——就在它要攻击少年之际,弓箭射中了魔物的屁股。有人从背后攻击它!
  一位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正拿着弓瞄准魔物。她个子矮矮的,瘦得好像只剩一把老骨头,天知道她怎么还有力气拉得开弓。屋里的人们担惊受怕,呼喊着老婆婆的名字。
  “死肥猪!离我外孙远点!”凶悍的老婆婆吼道,又颤颤巍巍地抽出第二支箭。
  瓦尔特目瞪口呆:“外婆……”
  被人类作弄的大野猪恼羞成怒,掉头扑向老人。咒言准备完成,佩列阿斯发动法术。
  而那只附有火焰魔纹的箭,带着少年全部的愤怒与惊惧,带着幸存者的祈祷与亡者的意志,电光石火间划破夜色——
  瓦尔特射中了!
  大魔物的扑击没能撕碎老婆婆,因为它撞到了强有力的风壁。强风把瘦弱的老婆婆也吹倒在草地上。
  扎在大野猪后腿上的箭红光四射,顿时魔物身上的火焰纹与魔法阵彼此呼应!魔法阵中所储存的先前七只魔物的能量,以箭为媒介,霎时间灌入大野猪体内。它的力量陡然增强,背脊上怒张的鳞片变得更巨大更坚硬,有如龙翼;獠牙也如重新锻打过的武器,而魔物自身也变得更强壮,肌肉暴突。
  人们瞠目结舌,原本期盼的胜利时刻只是让他们跌落谷底。
  瓦尔特急促地喘息,两腿不住地打颤,恐惧同样缠绕着他。不过男孩说服自己,要坚定,要相信法师。
  获得大量能量的魔物好不得意,它嗤嗤地喘气,感受着那绝对的充盈。可也就转眼的功夫,事态急转直下,过于庞大的流动压迫着它,魔物自身作为器皿根本无法承受。大野猪两个眼球暴鼓,直至像鼓足气的皮口袋般炸开。它快要被挤爆了。
  佩列阿斯扶着墙,眼看着魔物身上的火焰纹中光芒四溢,烫得大猪嚎叫不已。
  他忽然想起,尼尔小时候在河边玩耍,正午的日光荡漾在波光中,孩子的金发也是,森林熠熠生辉,每片树叶都像涂了油,热量在转换为色彩,空间热烈而喧腾。男孩穿着短裤,在河边捞虾子,皮肤雪白。而他在树荫下看书,不时抬头看一眼尼尔。他们带了苹果和煮鸡蛋,等男孩玩够了就一起吃。忽而,男孩指着自己的倒影笑了:
  '老师,这里有两个尼尔呀!'
  是呀,岸边的孩子,以及河的孩子。他清楚地记得,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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