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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s·双星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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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屏耸帧!�
“有趣,或许这些畜生就是以此控制魔物的。”
魔旗捧起蛮族首领的脑袋,这个曾经号称“吃心者”的男人如今仍张着血口,干瘪的舌头耷拉在左边,眼睛与眼袋的皮肤已经像要融化的蜡般垮下,男人死不瞑目,或者说西比尔人不可能让他合眼安歇,便用钉子钉住乌黑的眼皮。
“啧,保存得不太好,杂种做事真是粗糙惯了!”魔旗捧起男人的脑袋,死者浑浊的眼珠似乎仍在直勾勾地瞪着他,“不过这副怨恨的神情还在,不错……这么愤怒的样子,难道是特兰德·穆阿维亚对你做了那么恶劣的事吗?那边的,你过来。”
魔旗做了个手势,少女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旁人提醒她才战战兢兢地从魔旗手中接过蛮族的脑袋。她已经为皇太子制作了几个首级标本,每次她都以为自己对尸体会更熟悉一些了,可实际上当再次手捧血淋淋的脑袋时,她还是会紧张得大脑放空,手中冰冷的触感像是有电一样。魔旗要她把野蛮人的脑袋一起带走,看守们面露难色,但终究闭嘴了。
“再来看看这个……啧啧啧,多好的小家伙啊。”魔旗笑道,捧起兽首。
那是一只白老虎,光是脑袋就又大又沉,恐怕同时能同时咬下两颗人头,很难想象它还活着时又是怎样的光景……传说冰原蛮族就是骑着这怪物作战。魔物火红色的眼睛圆睁着,利齿又像玻璃那样透明,柔顺的毛上没有一丝血迹,哪怕是被切下的颈椎也白森森的,被擦拭得非常干净。看来特兰德的确很爱护这魔物,已经做好了基本的防腐处理。魔旗觉得有趣,就转身问发抖的人类少女:“宝贝,这个漂亮的老虎头,就由你来做成标本吧,这可是我送给皇太子殿下的礼物。”
女孩还未回答,师傅便抢着要选白魔物。他也想向皇太子邀功。
魔旗抽出马鞭就教训那无礼之徒,男收尸人滚倒在地哭着求饶。西比尔骑士力大惊人,被这种力道的鞭子抽打,男人的背不一会儿就皮开肉绽,疼得昏死过去。血腥味本来就以使魔旗极度亢奋,鞭笞肉体的手感又加重了这种焦灼,他口干舌燥,手指颤抖得都握不住鞭子。魔旗喘息着,瞥了一眼少女。
守卫们心领神会,退出房间,将铁门关上。
“好了亲爱的,你很荣幸,被选中了。”魔旗笑着逼近缩在墙角的少女,将鞭子和手套统统仍在一边,解开了腰带,将她一把抱起。
少女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哭泣。西比尔男人撕开她的长裙。伤痕累累的男收尸人倒在地上抱头痛哭,随即,痛苦也缠住了少女。她强迫自己去想一些美好的事。她想着今晚还得回去做饭,还得把房子收拾干净,期待已久的客人应该快到了。
视线变得湿润,雾蒙蒙的,最后少女看到了——
魔物的脑袋好像动了一下。
伊戈百无聊赖地守在一边,看着银发的学者不断地喝闷酒,卡洛亚洛这爱热闹的家伙早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而特兰德……伊戈还没有看到他。特兰德应该是被贵妇人们团团围住,端着那副让人喜欢的皮囊,熟稔地应对着来自各处的殷勤与讥讪。这么一想,伊戈不太高兴了。呵,特兰德·穆阿维亚,凭着那宽肩细腰的结实身板,女士们都爱贴上来要求被他挽住胳膊在花园里私密地绕两圈;凭着一双睫毛浓密的绿眼睛,还有左眼下的那颗泪痣;以及在人们私语中流传的他那“长枪骑士”的声名……
到这里,伊戈的确是生气了。他突然问佩列阿斯:“你干嘛一直喝酒?”
学者想放下酒杯又找不着桌子的边缘,几次尝试都放不稳,只好就拿在手里。佩列阿斯左右活动下脖颈:“你怎么不用体面人的方式说话了?”
“反正你醉了,什么都不记得,我怎么说都没关系。”
“然而您的贵族口音配合着,这个,感觉有点滑稽。”佩列阿斯轻声笑道。
伊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和特兰德两年没见。”
“太久了。”学者又喝一口。
“我们经常这样,毕竟他在帝都而我在公爵的封地伍尔坎,骑士们就是如此……佩列阿斯,你喝醉了对吗?请以学者的严谨来回答我。”
“没错!”
“很好,”伊戈顿了顿,压低嗓子说道:“实际上,我有点想念他……”
喝醉的家伙立马插嘴说:“没错,我很能理解。在尼尔出征的时日,我没有一天不画画的。”
“你画什么?”
“没什么……”学者好像忽然醒了酒,警惕地摇头,“就……画画狗什么的。”
“你还是在画尼尔对吗?”
“画他又有什么用呢?盯着他的肖像瞧来看去,有什么用?只能像偏执狂不断一样自我嘲讽:‘佩列阿斯你浪费这么多铅笔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在学院拿一个‘画尼尔’专业的学位?’”
伊戈觉得学者真是喝多了。加了丁香的白艾酒味道辛辣,只要小酌一口,蛮横的酒意就会像猛虎般从口腔一直窜到鼻子里,呛得人两眼湿润。伊戈很喜欢这种喝法,只是不知道佩列阿斯竟可以喝得这样毫无节制。
又有好事者伺机接近他们,若无其事地观看,从学者那不自然的银发一直打量到细鞋跟。就连一旁的伊戈都心感不悦。
光是“佩列阿斯”这个名字就能引起人们的好奇。三年前,这恶名在外的法师来到帝都,惶恐与好奇的传言也随之而来,人们总是想亲眼瞧瞧“白银法师”究竟长什么样。传说法师曾单枪匹马杀死过巨兽,而兽的死亡又让他身负诅咒,从此沉睡七年。有人说那七年间他是迷失在梦与梦的断层中;也有人说他的肉体已死,却能在别人的梦中永生……他曾经是人类,如今却像西比尔一般年龄模糊。传说他没有心跳,因此不能离开火源,否则被冻僵后就无法醒来。听说他还在地下室里饲养魔物……
大胆的年轻姑娘们嬉笑着,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悄悄凑过来,想要触摸学者的长发——伊戈将醉熏熏的学者拉到怀里,如豹子般冷漠地打量着人家,吓得姑娘们尴尬地笑着打开骨扇,匆忙走开。
学者摸索着,打算再抬起一杯已被洒了大半的酒杯,伊戈当即两指按住杯沿:“不能再多了,再喝我就得抱着您上马车了。”佩列阿斯摆摆手,又试着去拿另一杯酒,却碰翻了杯子。
不远处,公爵卡洛亚洛正得意洋洋地为朋友表演他的火焰法术。那家伙总是神秘兮兮地说,自己会施杀伤力极强的火焰法术。听的人几乎都信了,毕竟公爵的确享有“帝国之焰”的名号(伊戈以为只有十一二岁的学生才乐意给自己安上这类奇奇怪怪的呼)。卡洛亚洛摩拳擦掌,他也用这个把戏骗过佩列阿斯。
佩列阿斯笑道:“我就是……想再喝一些,尼尔回来了,我很高兴对不对?我已经一年多没见到他了,可是我每天都在想重逢的时刻。重要的时刻,我为他骄傲……但是如果不再多喝一些,我就不知道该怎么……”
伊戈扶住摇摇晃晃的好友。或许把他带到清静的地方歇一歇比较好,骑士这样想,狮子庭连着镜庭,那里不错。
“你知道吗,伊戈,很多人喜欢尼尔,很多很多女孩子。”佩列阿斯忽然说。
伊戈想起特兰德说过的一些事。
“是的,那些家族都在等尼尔册封骑士。”
佩列阿斯缓了一会儿,直到意识从晕眩的螺旋中挣扎着脱身。他摸摸戒指,好像上面有醒酒的药,音乐中夹杂着卡洛亚洛和女伴们的谈笑声,依稀间他又听到有人谈论起尼尔。自己此刻肯定很不堪,毕竟他都不清自己究竟是好好地站着,还是半依靠在伊戈身上。真是荒唐,之前他不过是边喝酒边思索该和尼尔说些什么……结果等他发现面前的酒杯竟然空了大半时,已经太晚了。
“瞧我在做什么啊……”佩列阿斯苦笑着扶住额头。自己怎么就坐下了?而且还是坐在泉水边,这个庭院安安静静的,远离会饮的喧闹。可能是伊戈扶他过来的?有人递给他一杯加了酸橙的冰露,佩列阿斯喝完后感觉好多了,伊戈正忧心忡忡地瞧着他。
“真是好笑,我上一次喝酒恐怕还是……”学者望着星星盘算,“至少十年前了吧?那时尼尔刚刚出事。”
“你没日没夜地喝酒,也不睡觉,公爵根本不敢放你一个人待着。”伊戈抱着胳膊,倚靠着廊柱。提到往事,学者看上去更低落了,骑士心生愧疚又无从开口。他很清楚那七年对佩列阿斯意味着什么。
少年长眠不醒,佩列阿斯将自己关在孤塔,七年不曾言语。
的确,失去了时间的两人不再分离……他们就共存于那座塔,朝夕与共,既无明日亦无他处。或许这正是尼尔当年所渴望的。
被隔绝于无法翻转的昼夜,两人只是存在,永无止境。
伊戈深吸一口气:“你好像在躲着尼尔,你们怎么了?” 伊戈不擅长交谈,只能凝望着好友。
“我并没有在回避。”佩列阿斯神情变了又变,刚要矢口否认,又将强硬的语气下咽,如悬崖边缘的告解者般拾敛着破碎的勇气。迟疑片刻,他忽而又改口道:“不,不一样,尼尔早就是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体内的酒好像被点燃了,空气变成了无处不在的海水,呛得他只想浮上去真真切切地吸一口气。酒精正在他身上一冷一热地发作。
“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我在他身边?”佩列阿斯忽然问,继而又苦笑着摇头。
音乐中断了一会儿,又懒洋洋地重启。骑士不安地偏过头看一眼宴饮的光亮。
“伊戈你理解,对吗?”佩列阿斯的肺还是火辣辣得发疼,“我和他……不能再一起生活了,因为——”
佩列阿斯没有说下去。
这个“因为”是多余的。他也不愿深究。每次只要一思考为何无法再与尼尔独处,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就会强行制止他。
或许是他自己变了,变得害怕尼尔,又不知因由。
第5章 重逢之庭
尼尔沿着长长的拱廊往存放着魔物脑袋的外堡走去,因为金熊喝得宁酊大醉,根本没法把特兰德的小雪球带回骑士团。至于夜宫,他总共也就来过两次,都是随同特兰德在狮子庭参加社交会饮。能接触到的也仅仅是皇宫西侧外围这几个连通的中庭与正对夜宫的阿纳巴斯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尊“栖身之龙”铜像,是学院赠予的。
越往东南走拱廊越是安静,因为它通往出口。宴饮也才刚刚开始。
酒精让尼尔的脚步有些飘忽,倒也不碍事,他只不过感到浑身发热。或许刚刚特兰德让他晚离开几秒,他就要出手揍那个混蛋“魔旗”了。酒精还是不太好,尼尔希望在回家前能醒酒,他不想脑子糊里糊涂地就见佩列阿斯。毕竟今晚的重逢……意义重大。
可是没走一会儿,尼尔就听到了朋友的声音。
似乎是伊戈:“你真的现在就要回去?你甚至还没见到尼尔。”
“抱歉,我有些累了……”
是老师!年轻的骑士屏住呼吸,倾听镜庭中的两人的对话。
“要知道尼尔这次表现卓越,应该能正式册封为骑士,难道愿你意错过?”尼尔听出来伊戈是在骗佩列阿斯。
老师没有说话,尼尔等待着那回答。
“不,我不会……”老师说,“难道我愿意再让他失望?他的庆功会饮,他的册封礼,或者是他的婚礼,我都不会缺席。”
尼尔心头一紧。
学者继续说:“不过我知道您说这话是出于善意的谎言。虽然我对帝国的骑士制度不太了解,倒也知道册封礼一般是在什么情况下举行。即便是对皇帝要给予特兰德正式的封赏,也要在三天后。”
伊戈没有继续说话。
“请原谅我擅自先行离开……”佩列阿斯说,“在尼尔回家前,我想把行李收拾好。”
行李?!
伊戈说:“您不再多考虑下了吗?”
“我决定了,月末就回学院去。因为……”
他竟然!他怎么能……尼尔又急又愤,三两步就跳下柱廊,黑暗有如一扇被粗暴推开的门。
佩列阿斯正思索着怎么说下去,听到脚步声他蓦地抬头——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镜庭中央的方形泉池倒映着他的身影,孤星怯怯地停在水面。佩列阿斯几次想呼唤,又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
“尼尔……”他的声音很小,不过对方无疑是听见了,因为泉镜对面的青年稍微立了立身又僵住了,像他自己一样。
他们果真相隔了一年?佩列阿斯不敢肯定,任何明了的事实在此刻都静默如谜。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于无法与情感保持距离,所以他总是需要论证,需要节制,需要抽离其中。大多数时候他都能持平,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来行事。但是佩列阿斯预感到了,长期以来他所构筑的堤坝对于这一刻来说将是无效的,他只会重蹈覆辙,然后输得一败涂地。
伊戈绕过去,深深地和尼尔相拥,像骑士们常做的那样。
看到这一幕,佩列阿斯才意识到原来尼尔已经比伊戈高了,肩也更宽。他们的剑术一脉相承,两人曾经持木剑对练的手,如今紧紧地一握。佩列阿斯莫名地感到沮丧,或许比起自己,伊戈对尼尔的帮助更大。
黑衣骑士略微说了几句就告别了,留下这对无言的师徒,愣在庭院尴尬的两端。
佩列阿斯承受不了,首先开口:“……还好吗?”
“……”
尼尔的沉默刺疼了他,他忽然决定放弃,却又不知道放弃什么才好。佩列阿斯接着说道:“好久不见。”
“……”
假如尼尔继续沉默,他就再也没有交谈的力气了。佩列阿斯决定自顾自地说下去,这种言说近乎自暴自弃。
“你受伤了吗?”
“啊。”
“……”这回反而是佩列阿斯失去了话语。哪里受伤了?来信里并没有提到这事。现在愈合了吗?我想要看一下包扎,对,立刻马上就得看。还会疼吗?怎么弄的……
庭院两侧的夹竹桃花期将尽,傍晚凋谢的还没来得及打扫。镜泉亮得晃眼,这其实是一种错觉,因为他既无法直视尼尔本人,也不能去看倒影。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早就把讲稿抛在脑后。
他再也不想说下去,一个词都说不动了。
这时尼尔忽然开口,似乎是认出了他最深处的疲倦。他的学生说:“你打算回学院,什么意思。”
“……”
“你说你打算在我回家前就把行李收拾好,这是什么意思?”
佩列阿斯懊恼地偏过头。
尼尔平静地说:“你是打算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独自离开,让我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因为找不到你而急得半死,然后让我有一天忽然收到你的信件,把这事正式通知我。”
“对,正是如此。”佩列阿斯冷冷地说,全然罔顾脑海里那个说着“不”的声音。
“哦。”尼尔脸上的阴影动了动。故作成熟而已,年轻人的怒气根本罩不住。果不其然,尼尔忍不住提高音量说:“你所有的决定都只能以‘通知’的方式让我知道吗?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做个决定,以为它万无一失对所有人都有益,哦除了对你自己,然后你就替我也决定好了,一意孤行地要照着做!”
佩列阿斯反驳道:“我们必须要分开生活了,我需要自己的空间来工作,你也不可能永远和曾经的监护人生活在一起。”
他的学生绷不住了,如被戳到痛处的孩子般急躁。
尼尔不住地左顾右盼,伸出手想比划却又气得双拳紧攥,身子绷得颤抖。佩列阿斯熟悉这种举止,当尼尔觉得事情荒诞至极时就会这样。他继续说:
“你需要时间仔细想想,虽然现在你并不习惯独自生活,不过很快就会适应的。你会发现独处是件极富创造力的事。”
“说起来你很习惯独处,是吗老师?可是你独处的那7年几乎把自己的身体搞垮,精神状态也糟糕到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要么连续四五天都不睡,要么醒着也以为自己在做梦。假如不是我和你再次开始一起生活,照顾你,让你好好休养……那么您连此刻见到的究竟是我还是海因·普洛斯彼罗都分不清!”
!
一阵风起,倒影被刮乱了。
佩列阿斯强忍着没有发作,他就知道孩子始终是孩子,喜欢以破罐子破摔的方式来激怒大人,而不会理智地去直面问题。他需要给尼尔足够的耐心,给他时间来接受现实。
“您不要逃避问题,”佩列阿斯尽力做到不动声色,“虽然这次我保证不会不辞而别,这样的确对您不公平。不过月底我就要回学院,这已经是事实。”
尼尔不断地解释,老师就一一驳回,直至双方都穷尽了词语,说过的内容又重新轮过一遍,仅仅剩下情绪本身在固执地燃烧。他们都口干舌燥,最后佩列阿斯反问:“为何执意要住在一起?即便回到学院,我们以后也可以见面。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来。比如在你受封为骑士时,或者你的婚礼……”
“没有理由!就是不允许你走,没有我的同意你哪儿都不能去。”尼尔不知怎么得忽然这样说。他终于也绕过泉池,来到佩列阿斯面前。他站得太近,以至于学者不得不稍微仰头才能直视。
佩列阿斯长长地叹息,事到如今他真的困倦了……不过他也怒气全消,他需要和一位少年人较真吗?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说的话根本不具有稳定性,他们总是一时激情,要么忽然被感动,要么忽然在某种号召下感伤或怒火中烧。他觉得自己并不老,但他太累了,再没有精力在情绪上追着年轻人团团转。
“尼尔,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就算在我面前,你也不可能永远是孩子。你真的不再需要我了……”佩列阿斯说着,竟为自己的话而感到悲伤。
他等待着尼尔继续发脾气,或者急得耳朵发红想要回嘴。佩列阿斯准备好了倾听的耐心,等这孩子发完脾再由衷地告解一通,然后他就会宽慰性地拥抱学生。
然而年轻人没有。
尼尔久久地凝视着他,那种眼神非常轻,却坚韧而平稳。很奇怪,佩列阿斯一时无法猜透其中意味,按理说他已经太了解这个孩子了。
“以德列。”尼尔忽然以原初名叫他。
这组音节如同震源,他的心志瞬间被巨大的不安所笼罩!佩列阿斯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头脑中计算着数种猜测。
尼尔抬头望向星空:“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出原因了,对吗?”
佩列阿斯不作答。
“好,既然你一定要知道。” 尼尔再次向前一步,竟然把老师逼到泉水边缘。年轻人的身体靠得太近太近了,两人胸口几乎要贴在一起,他的膝盖顶着佩列阿斯的腿。
还不等惊恐来驱散那种弥漫于佩列阿斯全身的麻痹感,尼尔就伸出手,轻轻抚摸老师的后颈与发根,抚摸他的耳垂。
他要在呼吸中溺毙。
“现在你明白了吧?”看到老师金瞳中倒映的自己,尼尔苦笑道。
第6章 告白
他轻推了一下青年的胸膛,根本没用力气,几乎只是碰了碰。尼尔向后退去,将他从拥抱中解放。
“不……我不明白。”
佩列阿斯不由地将脸埋入双手,又瞬间结束了这个动作。像失去了全部的信念般,他艰难地坐下来,两手支撑着额头,银发垂落。他不是没设想过这种可能性,可是甜蜜的妄想稍纵即逝,之后就是无休止的罪恶感。难道他们还能成为别的人?不能,绝不能。
尼尔看出老师在撒谎。
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做才不会显得孩子气?尼尔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今夜的情形,事情的的确确是这样发展的,佩列阿斯无法接受他的身份:自己的学生,被抚养者,或者还有……海因·普洛斯彼罗的儿子?学生与老师,追问者与逃避者?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审视与佩列阿斯的关系。
老师是坚毅的人,这种印象深深刻印在尼尔孩童时代的记忆中……他是守护雪夜的灯盏,是温柔地将男孩护住的大裘,是深受信赖的低语。然而直至某一天,法力耗尽的学者行将消失,尼尔才恍然明白过来:老师其实只是勉强支持着一切。
殉道者般的偏执驱使着佩列阿斯:他精心计算着剩余的时日,确保能保护学生直至成年;他对痛苦守口如瓶,宁愿在十数年间默默忍受着法术的反噬。佩列阿斯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一个怯懦的,将自己封闭在图书馆深处的人。
“佩利亚……”尼尔深呼吸,“我知道你正在为我的‘古怪举止’寻找借口。你想说:我是因为过于想念你、依赖你,所以才有了刚刚那一幕。那么我现在就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曾经那样。”
“你混淆了,尼尔,你不过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境况,年轻人总是……”佩列阿斯有些慌,竭力想制止学生的话。
“以前我拥抱你,只觉得温暖;以前我拉着你的手,只是想催促你在下雪前赶紧回家,但现在……”
学者蓦地起身:“现在也是一样,没有分别,没有!你搞错了。”
骑士静默了,耳膜也在随着心跳鼓动。他下意识地屈了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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