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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致力于让师尊走火入魔-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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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只是一个个噤若寒蝉得跪在地上,埋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御乾宫内安静地让人心脏紧缩。
  太医令跪在地上,抖得厉害,却还是不得不开口:“皇、皇上,洛王之前中的那箭上、那箭上淬了毒,臣等……”
  “淬了毒……”李延的眼睛发红,整个人明显已经发怒到极点,他看向一旁跪着的侍卫统领,“谁准许你们用淬了毒的箭去射洛王?!”
  侍卫统领埋着头跪在地上。
  能是谁命令的?自然是太后。可这句话却实在不是他能说的。
  李延虽气得厉害,却也明白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于是又看向太医们:“纵使是淬了毒,难道便没有法子可解吗?!朕记得宫内有一灵药,服用后可解百毒,你们就不知道拿来给洛王用吗?!”
  确实是有这味药,那灵药实在珍贵,整个皇宫也只有那一株,据说还是先祖皇帝打天下时偶然获得的,是留着给自己的后辈救命用的。
  现在皇上却命令他们拿来给洛王用……
  太医的头埋得更低,却无人敢反驳。
  既然皇帝愿意,他们自然只能照做。
  灵药很快就被煎煮好呈了上来。
  正当众太医们松了口气,以为洛王总算有救了、他们的脑袋也能保住了的时候,却发现这药洛王根本喝不下去。
  倒不是灌不下去,洛王此刻虽然中|毒已深,但隐隐约约仍有些意识。
  药到嘴边也能喝进去,但却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只要药汁一进嘴里,洛王就会将其尽数吐出来。
  他此刻眼睛紧闭,明显仍是神志不清,吐药的行为应该不是故意的。
  可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太医们面面相觑。
  李延接过药碗坐在床边亲自给燕雪风喂药,燕雪风却仍是药一入口就吐。
  吉祥在一旁踟蹰了一会,见了李延愈来愈慌乱的脸色终于跪下道:“启禀皇上,老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洛王他有这毛病已经有些时候了,据说是从……”
  吉祥说到这里顿了顿,竟是有些不忍心说下去,却还是不等不硬着头皮说下去:“据说是从日前皇上您开始给洛王赐药开始的。据说……洛王每次都是一用药就吐,止都止不住。下人们、下人们担心您生气,一直没敢告诉您。”
  赐药……?
  什么赐药?
  是……
  吉祥这话说的隐晦,可李延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能是什么赐药,自然是他每次宣燕雪风留宿之后……第二天命苏锦给燕雪风送去的药。
  都是补药。
  大昭有个风俗,皇帝前一夜若临|幸了某个妃子,第二日就会派人为她送去补身体的药。
  往常这个习俗自然是为了显示对妃子的恩宠。
  但李延这么对燕雪风做,却显然就成了……折辱。
  李延这举动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大家,燕雪风昨夜留宿皇宫是因为什么。
  近段时间李延宣燕雪风留宿宣得勤,第二日又总是大招旗鼓得送药,其实朝中的人若是稍微有些心的,早就都明白了。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说,只是偶尔看向燕雪风的眼神会带着些众臣都明白的暧昧。
  那样轻视的暧昧。
  现在想来燕雪风越来越不喜欢应付众大臣,也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也是,洛王心高气傲,怎受的了这般侮|辱。
  李延那样做确实就是存了些特意折|辱燕雪风的意思在里面。
  他不喜欢燕雪风风流,不喜欢燕雪风到处招花惹草,他想用这种方法来杜绝这一切。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燕雪风竟对此反感厌恶到这种地步。
  李延看着燕雪风越咳越厉害,几乎次次都咳出一大口一大口的鲜血,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药碗。
  明明救命的解药就在嘴边,可燕雪风却……什么也不愿往下咽。
  往日对燕雪风来说,自己赐给他的那些个补药究竟意味着什么?
  怕是……比穿肠的□□更难以下咽的东西吧。
  那被逼着咽下去的一口口补药,都是致命的耻辱。
  燕雪风每咽下去一口,就觉得自己仿佛又再次身处在了御乾宫冰冷的宫殿内,被逼着当着众宫人心知肚明的眼神走进殿内,被逼着自己脱下衣服,被逼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被逼着……听那人在自己耳边用愉悦的语气夸“雪风可真温暖”。
  那样刻骨的耻辱,足以逼疯一个人。
  让他觉得刚喝下去的东西将他的四肢百骸烧灼得疼痛入骨,却又恨不得能就这样被烧灼得更彻底。
  将自己烧灼到尽数毁去。
  那样的话也许自己就不会再觉得自己……有那么脏了吧。
  燕雪风紧闭着眼,神志愈发恍惚。
  可他咳得撕心裂肺,仍拼命地将所有送入口中的药都一一咳出来。
  哪怕那样咳出来的药汁上夹杂着血,也仍不愿入一口。
  李延的眼睛通红,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燕雪风。
  男人往日总是清冷自持、高高在上的声音里甚至似是带了丝哭腔。
  他说出的话近乎哀求。
  他说:“雪风,喝一口吧、喝一口吧……喝下去你就能好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朕都随你……你若真喜欢她,我也由着你,我替你把她找回来……雪风,你别这样……皇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宫人们跪在地上,噤若寒蝉地听着他们大昭最尊贵的皇帝陛下近乎声嘶力竭地带着哭意哀求洛王。
  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说话。
  李延想起从前,他喜欢一边折磨燕雪风一边与他说些过分的话。
  他喜欢跟燕雪风说日后便是你能逃离朕的身边,苏锦也必是不会喜欢你的,她会看不起你,没有女人会喜欢一个这么肮脏卑微的男人。
  听闻那日之后洛王每日一回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且次次一洗便是许久。
  他喜欢在燕雪风耳边调笑燕雪风模样生得好看,李延喜欢笑着抚过燕雪风通红的眼眶,说难怪从前他能有那么多红颜知己,这般风情无人能及,实在**。
  听闻那日洛王回府后砸了府内所有的铜镜,且再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夸他容貌。
  除了第一次,燕雪风从没在李延面前哭过,也曾不求他,他甚至不喜欢开口说话。
  可现在想来,那时燕雪风那双空茫的眼睛里写满的,分明次次都是绝望。
  李延从前不在意。
  他为什么不在意……
  他怎么就能舍得……这么折磨他……
  燕雪风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他怎么、怎么可能受得了……
  也许他不是喝不下药,他是……早就不想活了吧。
  燕雪风的气息愈发轻浅。
  李延紧紧地抱着他,可哪怕抱得再紧,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燕雪风生命的流逝。
  他那么喜欢这个人。
  他曾想,若燕雪风愿意,他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
  可到头来,却也是他自己亲手逼死了燕雪风。
  燕雪风似乎已经到了极点。
  他睁开了眼。
  燕雪风神识恍惚,他抬眼看向李延,却似乎根本看不见他。
  或者说他现在能看见的只有他想看见的那个人。
  李延听到他在叫“锦儿”,语气轻柔,就好像还在唤那个他从年少时就喜欢的人。
  他看着他,说:“下一次,我要和你从青梅竹马一直到白头偕老。”
  他说:“好不好?”
  李延的手抖得厉害,他紧紧地抱着燕雪风。
  燕雪风仍这样睁着眼看他,不愿闭上眼,似乎在固执地等一个承诺。
  李延觉得自己的心疼得近乎撕裂开。
  半晌后,却还是答:“好。”
  燕雪风听了这话终于笑起来。
  他拼尽全力的抬起身体,轻轻地亲了李延一下,语气轻柔:“好乖。”
  说着终于闭上了眼。
  李延抱着他,呆呆地坐在床边。
  刚才是燕雪风第一次主动亲他。
  从前他用尽手段都做不到的事,原来在别人那……竟这么容易。
  他腰间挂着枚精巧的锦囊,那是他特意命人找来的,里面装着燕雪风那日落下的姻缘符。
  燕雪风喜欢的女孩不要他的符。
  他却将其捡了起来,当宝贝似的放了起来。
  李延总奢望总有一天燕雪风也会喜欢上他。
  可到头来,他甚至得亲口应下那句燕雪风与苏锦的来世之约。
  燕雪风这辈子喜欢了苏锦五年,临死前还要固执地求一个与苏锦下辈子的白头偕老。
  那么他呢?
  这辈子没有机会……下辈子也不能有吗?
  李延想起那时他在角楼里跟燕雪风说的那句话。
  他跟燕雪风说“苏锦又扔下你离开了”。
  可现在看来,被扔下的那个人分明是他自己。
  他们两个天造地设、姻缘天定,只有他永远……一无所有。
  佛说以前世的五百次回眸可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
  佛说受风吹雨淋百年可换得来世那人的一个注视。
  佛说造桥修路、造福天下可换得来世的一个心愿。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换你下辈子喜欢我的一丝可能?


第30章 古代宫廷【完】
  若干年后,南疆通往大昭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正缓缓前行。
  这马车乍一看并不如何华丽; 浅青色的底; 上面绣了些简单的带着南疆风格的纹路。马车架子用的是最普通的水梨木; 赶车的两匹老马耸拉着脑袋; 无精打采的。
  要是只看外观,怕是谁也不敢相信这辆看似其貌不扬的马车里坐着的竟然是南疆现任的疆主以及她的继任者。
  穿着南疆特色服饰的小女孩趴在马车车窗旁好奇地挑起帘子往外望,回头时发间的银饰叮当作响:“师傅,中原可真富饶呀; 和我们那完全不一样。”
  她们此时已经进入了大昭京城外的街市,大昭富裕,京城街市更是热闹; 直让小女孩看得眼花缭乱。
  原来中原就是长这个样子啊; 果然好看。
  怪不得师傅这些年来总是心心念念地要来中原呢。
  小女孩眨巴着眼看向窗外; 街道一旁正有个小男孩跟着自家大人出来游玩。
  小男孩家里大约是习武的,男孩穿一身淡蓝衣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拿一把长剑; 一脸严肃正经。
  明明脸颊两旁还有未退的婴儿肥; 却一直努力地板着脸; 做出一副很有威势的模样。
  小女孩看得有趣; 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银铃一般清脆。
  南疆少女性子多热辣直接; 小女孩扭头跟一旁的人笑着道:“师傅; 中原的男孩子好看; 我喜欢。”
  她身旁正坐着一个女子。
  说不清女子此时究竟多少岁,只见她颜若少女、肌肤水润,一头长发却是已经尽数变白,如雪一般地披散在她身后。
  她也穿一身南疆服饰,手中却是紧握着一把玄铁剑。
  那剑一看便是中原的样式,剑身漆黑,光华凛然。
  女子一双白玉般的手指细细地从剑身上拂过,眼中沉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了小女孩的话,女子这才抬眼,看了窗外一眼,却也笑起来:“大昭人杰地灵,自然能生出世间……最优秀的男子。”
  女子说这话时眉眼温柔,眼中思念重重,显然是想到了谁。
  小女孩见状忙趴上女子的腿,仰着头跟她撒娇:“师傅是不是又想到他了呀,别难过,徒儿不说就是了。”
  师傅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份高贵,是他们南疆最尊贵的皇族,族里恋慕师傅的好男儿能从三星潭一直排到日月树。
  师傅却一个也不喜欢。
  师傅一直没有成亲,也没有生孩子。
  族中长老急得不行,师傅却宁愿选几个孩子做徒儿养在身边、做以后的继承人也不愿意成亲。
  她便是因此被师傅选中做了她的徒儿的。
  族里人都说,师傅年轻时曾在大昭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在那个时候喜欢上了大昭的一个男人。
  只是那个男人命不好,在师傅回南疆前就死了。
  师傅从此就不愿意与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小女孩仰头看着自家师傅好看而温柔的眉眼,在心里想,师傅喜欢的那个男人必定也是很好看很好看、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只有这样好的男人,才能让师傅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多年都这样念着他。
  那男人给师傅留下了一把剑,师傅便日日带着它,当宝贝似的,谁也不给碰。
  她有时偷偷去师傅房里看师傅,经常能看到师傅一边擦着剑身一边对着它哭。
  是因为师傅实在喜欢那个男人吗?
  可族中长老明明说,喜欢一个人是天底下最能让人快乐的事情。
  怎么师傅的喜欢,就那么苦呢?
  小女孩抬眼看着苏锦,眼神清澈,目光明亮。
  苏锦看着她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
  她看着窗外,也不知是在看什么,还是在回忆什么:“阿若你记得,中原的男孩子很好很好,但他们生性实在太腼腆了。他们不会主动告诉你他喜欢你,所以……”
  苏锦低头看着阿若,笑容里带着点回忆,温柔地仿佛春日的湖水,盈盈地映着谁当年的柔情:“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一定要告诉他。”
  “你要告诉他,你也很喜欢很喜欢他……”
  “……比喜欢这天下还要喜欢。”
  苏锦低头点了点阿若的眉间,忍住一时间突然蔓延上眼底的泪意,继续道:“你一定要告诉他,别让他以为你把其他别的什么东西看得比他重。”
  “中原的男子都傻,一旦他们以为你更喜欢某样东西,他们真的会为了你……用自己去换这样东西的。”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显然并不明白苏锦的意思。
  苏锦叹了口气,只再次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不再言语。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该是终于到了目的地。
  苏锦这次来大昭是为了与李延签订休战契约的。
  燕雪风死后,南疆与大昭的战争并没有因此结束。
  或者说因为燕雪风的死,苏锦与李延都恨死了对方,日日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这些年来南疆与大昭战争不断,且愈演愈烈。
  南疆因为燕雪风之前的部署实力强盛了许多,又因为占了地理优势,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打过胜战的。
  但南疆地小人少,人民也不擅长作战,短时间还好,这时间一长就难免显得疲软。
  苏锦原本都在想着要不要向大昭称臣来换取疆民们的安定生活了,没想到一个月前李延却突然发了诏书,说要与南疆议和。
  这等好事苏锦自然不会不同意,这才在时隔多年之后又再次跨入了这片土地。
  算来,此时距离燕雪风去世,已经……二十年了吧。
  苏锦重新站在皇宫内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恍惚。
  二十年的时光一晃而逝,皇宫内景色依旧,只是少了当年那个……眉眼温柔风流,会笑着看着她唤她“锦儿”的男人。
  苏锦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
  只要一想到燕雪风,她能感受到的仍只有心间剧烈的疼痛。
  但想来此刻的她便是再疼,也比不得当年燕雪风疼痛的万分之一。
  苏锦正垂着头发呆,一旁却突然传来了太监的唱喏。
  是李延来了。
  虽是两国会见,但李延却并没有将场地选在勤政殿,而是选在了御乾宫。
  这地方苏锦实在熟悉,尤其这些年这里的所有摆设李延似是都费心保持了原样,桌上的白玉镇纸,床上的锦绣被面,甚至连那盏燕雪风当年最爱用的酒盏,苏锦都在老地方看见了。
  这里一切的一切都仍是老样子,就仿佛是谁时隔多年仍不愿从梦中醒来,仍固执地在等待着一个……注定再不会回来的人。
  苏锦一边行礼,一边抬眼打量着李延。
  二十年过去,男人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却又似乎变了许多。
  他仍是一头黑发色泽如墨,皮肤光滑,眼眸晶亮,眼角也没有任何细纹,不见老态;但他浑身的气质却与当年显然不同了。
  如果说当年的李延是一个皇帝,那现在的李延……则更像是一个帝王。
  所谓千古一帝,总该是那个一眼就让人觉得高高在上、无人能及的……孤家寡人的存在。
  他的身旁是千里江山,也注定永远空无一人。
  苏锦垂下眼,寒暄道:“多年不见,陛下风华一如当年。”
  李延却没有说话。
  苏锦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男人一直盯着她满头的白发,竟似在发呆。
  苏锦笑了笑,摸你摸自己的头发,语气里有些自嘲:“当年在南疆听到他的死讯……我便白了头。”
  “挺好的……”李延听了之后沉默片刻,才开口轻声道。
  苏锦被他的回答弄得楞了一下,原本还以为李延这么说是在讽刺她,可苏锦回味了一下李延方才说话的语气,竟莫名地从男人说话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份……羡慕的意味?
  羡慕?
  苏锦在心中失笑,怕是她的错觉吧。
  李延与苏锦两人虽然说起来也是旧相识,但两人之间实在没有什么美好的共同回忆,有的那些都是两人都再不愿意诉之于口的,因此很快两人就坐下聊起了正事。
  苏锦原本还以为李延突然议和、还是在这种大昭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议和文书必定会有许多“不平等”条约。
  苏锦都做好了要与李延好好掰扯一番的打算了,可没想到议和文书一打开,里面的条约却都公平得很,甚至隐隐之间给了南疆许多自由。
  苏锦有些呆呆地看着这份文书。
  这份文书、这份文书……简直就好像是在担心她不愿意签订而故意做出了让步一样。
  可李延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锦虽然心中奇怪,但并没有把话问出口的意思,又确认了一遍条款没有问题,就快速地签了字。
  李延看都没看契约书一眼,见状只摆摆手示意宫人们将苏锦带了下去,自己却仍坐在原地。
  苏锦离去时回头看了一眼,竟觉得李延此时的身形显得十分佝偻。
  他独自坐在那里,苍老地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明明、明明他看上……还那么年轻。
  苏锦愣愣地想着,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外殿。
  阿若正等在那里。
  苏锦过来的时候,小女孩正仰着头背着手看着墙上的八幅画。
  苏锦也看了一眼,认出了这些画。
  其中四幅还是他们年轻的时候那个民间画家给他们画的。
  原本只有三幅的,后来民间画家一次来皇宫时无意间见到了芙蓉,这才有了最后一幅画,补齐了“风”“花”“雪”“月”。
  另外四幅却是不久前才画的。
  画风与之前的四幅别无二致,他们四人也仍是对应着“风”“花”“雪”“月”四字,画旁也仍提着词。
  只是画中的人都不是当年少年的模样了。
  二十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是中年了。
  之前单独看时还不觉得,如今这般与之前的画并在一起一对比,却是实在明显。
  苏锦看着这八幅画,眼中带出了丝怀念。
  听闻芙蓉如今已经成亲,做了孩子的母亲了,画中的她模样不再复当年的清艳,眼角眉梢的安宁却仍动人得很。
  听闻李延这么多年也不曾娶过妃子,仍一直孤身一人,画中的他看起来倒确实比二十年的清冷上不少。
  苏锦正愣愣地发呆,却听一旁的阿若突然开口:“师傅师傅,为什么这四组画里,只有最后一组不一样?”
  “别的画组都是一副少年、一副中年,为什么只有‘月’两幅画里的人看着都是一个年纪的?好年轻啊这个哥哥。”
  “师傅,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没有中年时期啊?”
  苏锦的身体一下子顿住。
  她抬眼看向方才她一直不敢看的最后一组画。
  画中的男子果然仍是那样年轻的模样。
  他眉眼如画、乌发如墨,男子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祥云仙鹤的华服,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的身后是初生的朝阳,朝阳如火,染红了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云彩。
  男子神色倨傲,眉眼风流。
  他的鞋底雪白,干净地仿佛从未染过一丝尘埃。
  这幅画的笔锋实在温柔,一笔一划都温柔地仿佛藏满了情意。
  苏锦却看着这幅画,慢慢地蹲下身,泪流满面。
  是啊。
  为什么四组画里,只有他的两幅画是同一个年龄的呢?
  大约是因为……他们四人中,只有他一个,是没有中年时期的吧。
  这个人、这个人他……早就死了啊。
  他……二十年前就死了。
  那年他才二十三岁,要让作画的人……如何去想象他年华老去的模样?
  苏锦捂着心口。
  她突然想起从前,燕雪风心心念念的便是能与她青梅竹马、白头偕老。
  那时他们都还太年轻,他们都觉得他们之间缺的只是个青梅竹马。
  未曾想到了最后,真正少的……竟是白首。
  自踏入宫门那一刻就开始在心中汹涌的泪水终于漫上了眼。
  苏锦眼前瞬间朦胧一片。
  她抬眼看向最后的那幅“月”,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多年前燕雪风骑在高头大马上俯下身来、朝她伸出手的场景。
  苏锦终于哭出声来。
  她想,如果还能有下辈子,我宁愿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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