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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海志-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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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些天都没去看姐姐,一天一个时辰,累积起来,够我吃了晚饭回来了。”
小静恒如是说道。
邹孝容倒没什么意见,于他并没有损失,便同意了。萧夫人又是一通闹,劝了许久都没止住,邹静恒不管这些,趁着个空档,就悄悄溜了出来。
等他跑到巨岩那头一看,年轻人已经坐在一块石头上,巴巴地望着自己了。
“大哥哥,你都来了?”邹静恒笑着,年轻人道:“既是赴约,自然要赶早,何况,让你这个小娃娃等着我,实在不合理。”
邹静恒笑得更欢了,稚气的脸万分可爱。年轻人举起手中的灯笼,问道:“你要我带的我都带了,接下来怎么办?”
“等。”邹静恒以手指天,道,“等到黄昏,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哈哈,什么好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邹静恒摇摇脑袋,笑道,“萍水相逢,给大哥哥一个见面礼。”
年轻人眼骨碌一转,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很懂礼数。”
就是不知这般早熟,是福还是祸。
年轻人想了想,终究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邹静恒笑盈盈地爬到那块石头上,挨着人坐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年轻人一手揽着他,一来防止小孩子一不小心掉下去,二来也可以挡挡风,不至于那么冷。
隆冬的白昼向来很短,北邙更是,两人仿佛没有等多长时间,天色就暗了下去。
“大哥哥,我们去岩壁那里。”邹静恒说道,年轻人跳下来,顺手就把小孩儿抱起来:“走,大哥哥带你去。”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方巨大的帘幕,宛若湛蓝的瀑布,飞流直下,壮美绮丽。
年轻人看得有点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蓝玉簪成群生长,可真是壮观。”
“这还不是最壮观的,你把蜡烛点上。”邹静恒说着,年轻人便已最快地速度点上了灯笼,抬头一看,小孩儿已经站到那藤蔓前,轻轻摘下一片叶子。
“嘘——”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年轻人很配合地捂住了嘴巴。
邹静恒开始吹曲子,悠扬轻盈的,如月色清辉般温和,渐渐地,那帘幕便开始微微颤动,似山风过涧,伴随着“滴答滴答”的清脆响声。年轻人看见一大群银白色的点点腾空而起,绕着巨岩舞动,缠绵悱恻的,恋恋不舍的,拂过盘根错节的藤蔓,一遍又一遍,直到曲子戛然而止,它们也迅速陨落,银色的光坠附在灯笼上,染得它出离尘世的淡雅。
年轻人沉浸在震撼中,久久不语,邹静恒道:“刚刚起舞的,就是夜铃子。经年生长,隆冬开花,雪夜成虫,闻声而起,曲终即坠。在我北邙的传说里,夜铃子是山神为迎娶盲女种下的神木,目的是为了他的爱人能习惯这里的生活。后来,盲女过世,山神也前往人间投胎,人们给他们立下墓碑,百年后,碑中生花,艳丽无双,谓之蓝玉簪。”
年轻人点头道:“可叹!可叹!”
“好看吧?”邹静恒不免有点得意,“这是我太|祖|爷爷教我的!”
“嗯。”年轻人抬了下眼,道,“你这个故事一说,我都不太愿意破坏这份情谊了。”
邹静恒念道:“传说已经十分遥远了,你就算不摘它,它也会枯萎,不如借此聊表心意,山神仁慈,不会责怪我们的。”
“是啊,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年轻人没由来地感叹了一句,道,“那我动手了?”
“嗯嗯!”邹静恒略显兴奋地点着头,年轻人身手敏捷,踩着佩剑,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大把回来。
“你看!多不多?”他笑着,邹静恒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谢谢大哥哥!”
“不谢不谢。”年轻人爽朗地回应着,“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当我感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么美的东西,成吗?”
邹静恒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好嘞!”年轻人又将小孩儿抱起来,道,“大哥哥带你御剑飞行,咱们很快就到了!”
“谢谢!”
黄昏的背面,一双眼睛露着精光,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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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年轻人
年轻人抱着孩子,风驰电掣般直奔邹雪晴处,不消片刻,就稳稳地落了地。
“啊!”正坐在廊下休息的温柔姑娘被冷不丁吓了一跳,失声叫出来,一看来人,就不由地嗔怪道,“哪里来的登徒子?”
“对不住,对不住!”年轻人连连道歉,赶紧把淹没在一大簇蓝玉簪里的孩子放下来。小静恒毫不迟疑地捧着花儿扑到人跟前,笑得万分灿烂:“姐姐,你看!”
邹雪晴愣怔了片刻,看了看这个满脸欢喜的孩子,发梢上似乎还沾着些许银白的花粉,衬得眼睛都发亮,便忍不住伸手拂去,笑道:“好看,好看,辛苦我家宝宝了。”
“不辛苦,不辛苦。”邹静恒将大把的鲜花堆到邹雪晴的藤椅上,然后就跑到年轻人跟前,介绍道,“是这位大哥哥帮我摘的。”
“多谢公子。”邹雪晴行动不便,只是微微点了个头,年轻人笑着,“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邹静恒拉拉他的衣袖,道:“大哥哥,我们过去坐。”
“不了,天色已晚,大哥哥还有事,要先走了。”年轻人婉言拒绝了小孩儿的邀请,对着邹雪晴点头微笑,“今天唐突了姑娘,还望见谅,他日有缘再见。”
话音刚落,就听见篱笆院外传来一阵笑声,邹雪晴心一紧,赶紧示意两人进屋,年轻人一头雾水,但看两人脸色,也知事有蹊跷,不敢多言,只能静观其变。
“四叔公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儿了?”邹雪晴温和地笑着,邹静恒站在她旁边,心中忐忑。
“晴儿这么晚了还坐在廊下会客,不怕坏了身子么?”邹庭秋飞快地扫过那几人,眼中精光一闪,便笑道,“那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是从哪里来呀?”
“是太|祖|爷爷新送给恒儿的仆役,四叔公自然看着面生。”邹雪晴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万分紧张,邹庭秋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的事情估计没捞到好处,这会儿又来找茬了。果不其然,这只狐狸眯了眯眼睛,说道:“四叔公才从你父亲那边过来,说是恒儿惹他母亲生气,独自跑到你这儿来了,我寻思着天色已晚,总归不好,就过来瞧瞧。没想到,好像撞着了什么好事,那公子玉树临风的,怎么看,都不像个门仆啊!”
邹雪晴一听,脸色登时就跨了下来,道:“四叔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说我偷人么?”她本就生性孤僻,不善交流,腿受伤后更是深居简出,极少与人来往,如今邹庭秋言语一刺激,明里暗里要给她泼脏水,便一时着急,点破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但此话一出,她便顿生悔意,因为这般的说辞不仅显得欲盖弥彰,反而会让新来的客人难堪。邹雪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一下失了方寸。
邹庭秋大笑:“四叔公可没这么说过,晴儿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前辈说笑了,”一旁的年轻人可算瞧出了点门道来,念着这人老大不小了,还欺负一个姑娘和一个娃娃,便忍不住戏弄几句,“您做长辈的,哪能这么轻易说破一个姑娘家的心思?”
邹庭秋愣怔了片刻,那人又道:“既然您来了,晚辈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与晴儿情投意合,已经征得太|祖|公同意,本想来年开春就登门求亲。可是天寒料峭,我不放心,就悄悄过来探望,这不,我还顺手去摘了许多的蓝玉簪呢!”
邹庭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噎得不轻,他素来盯得紧,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便冷笑道:“我这做长辈的都不知道,原来我的小侄孙女儿有了位俏郎君?你这情投意合的,可真不合礼数啊!”
“其实,我也不认得四叔公。”年轻人非常得体地微笑着,“我自出生以来,就只知道,太|祖|公是一家之主,一族之长,说一不二。我以为既然他老人家都同意了,剩下的自然不必烦心。”
邹庭秋冷哼:“不认得我也罢,那可曾见过父母?”
“没有。”年轻人说得十分坦然,“老太爷说了,晴儿的事情他一手接管了,只等我登门提亲便可。”
邹庭秋清楚,邹孝容一向心有余而力不足,对这个女儿关心甚少,萧夫人又不喜她,也只有老太爷将这孩子放在心上,那人如此一说,仿佛确有其事,他一时真找不出错处来。
年轻人又道:“所以说,我们是光明正大地见面,可没有做什么偷人的龌龊事情,前辈莫要误会了,传出去,怕是会丢不少脸面。”
邹庭秋典型地偷鸡不成蚀把米,面上却又端着架子,道:“但既便如此,这个时间造访,多少都会影响晴儿的声誉,我看你不如尽早随我离开吧,一来我可以做个证明,二来也可多加了解,毕竟日后成了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般生疏,总归不好。”哼,我倒要看看,你是哪家哪户出来的小子!
“四叔公说得是,是晚辈考虑不周。”年轻人见状,便给足了面子,俯身在邹雪晴耳侧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我明天还会来,你照顾好自己。”言语亲昵,表情温柔,仿佛真的是一位情人在与自己耳鬓厮磨,邹雪晴一下红了脸,微微点头道:“好。”
年轻人抿抿嘴,又搜肠刮肚一番,学着他大哥说了许多关切的话,在邹庭秋面前做足了样子,才装作依依不舍地随着人离开了。
邹雪晴这才长舒一口气,向椅背上靠去,突然碰到一个圆圆润润的东西,摸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枚玉佩。
“平。”她念着,大概是他的名字吧。
“姐姐。”一直沉默的小静恒说道,“要不要恒儿跟过去看看?”
“不用。”邹雪晴摇摇头,“你快些回去吧,帮姐姐看着父亲就好。”
“嗯嗯。”小静恒郑重地点点头,邹雪晴握紧手中的玉佩,难掩担忧的神色,这次事情可能真闹大了,她怎么都想不到,邹庭秋竟会这般步步紧逼,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摆脱险境。
作者有话要说:
四叔公这时候才三十几岁,感觉被我写蠢了的样子,还是无脑发糖最好了23333333
第33章 王平
邹庭秋与人并肩同行,时不时问上几句,譬如家世出身,师从何人,学得哪些本事,对方都一一作答,装得一副谦良恭谨的模样。邹庭秋琢磨不透,年轻人所说皆是有理有据,甚至话里提到的几个人,他还曾有过点头之交。
“前辈,很快就要到镇上了,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回去吧。劳你相送,晚辈着实惭愧。”年轻人抱拳行礼,眼神却很精明,邹庭秋掂量着,若是一直穷追不舍,这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便温言了几句,独自回去了。
年轻人看着他前脚离去,后脚就御剑而行,直奔邹雪晴的住处。
正在屋里摆弄蓝玉簪的姑娘,忽然听见有人在敲窗户,心下疑惑,便低声问道:“谁?”
“邹姑娘,是我。”
邹雪晴一听,赶紧吹灭了眼前的蜡烛,回道:“窗户没锁,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身影就推窗而入,转身又关好,笑道:“姑娘莫要紧张,我来时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邹雪晴顿时红了脸,又把蜡烛点上,才问道:“公子是来取玉佩的么?”
“不全是。”年轻人也不含糊,开门见山,“我来,是想帮姑娘一把。”
“帮我?”邹雪晴侧头,垂下眼帘,似乎在揣摩年轻人话中含义,对方解释道:“我看姑娘今天受了委屈,想帮个忙,权当送我蓝玉簪之情。”
“啊,这个啊。”邹雪晴轻叹,伸手取下瓶中花簇来,道,“公子想要多少便拿去,今日让你难堪了,是我不好,萍水相逢,不敢受人恩情。”
“哈哈,姑娘是位好姑娘,我就是见不得好姑娘受委屈。”年轻人看着她,略有同情地说道。
邹雪晴抬眼注视着他,第一眼只觉此人纯粹长得好,眉目如画,月朗风清,可这会儿眸色清亮,眼神坚定,仿佛天下无往不利,大有广避寒士的侠客气概。邹雪晴想想那些话本里勾勒的少年英雄形象,忽然就笑了。
“姑娘笑什么?我说得不再理么?”满心期待回应的年轻人还很认真地表达着他的不解,“实不相瞒,我有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妹妹,嗯,应该比你还要稍微大一些。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活蹦活跳的,跟个兔子似的,我都架不住。”
邹雪晴抿抿嘴,道:“那也是福气。”
她若双腿未废,本也可那般快乐啊!
“所以说,我是真心实意望着姑娘好的。”年轻人见她如此神情,就知道自己说到了点上,便继续道:“虽然我与姑娘缘分浅薄,可谁说一面之缘就不能出手相助呢?前人尚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说,我如今也算是英雄救美,何乐而不为?而且眼下这情况,恐怕也由不得我全身而退。”
邹雪晴一听,又是一阵轻笑:“公子这番话,就好像我不受这恩情,便对不起先贤,对不起你了。”
年轻人笑道:“我这人,书读得不算好,但理还是分得清的,姑娘笑我才疏学浅可以,笑我这番心意就不行了。我只是看上去豁达,内心还是很柔软,很容易受伤的。”
邹雪晴笑得有点欢,轻轻咳了几声,眼泪便出来了,道:“公子风趣,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那便好。”年轻人上前几步,取过邹雪晴手里的蓝玉簪,道,“某姓王,单名一个平字。”
“雪晴。”
王平跟着叫了一声:“雪晴?”
“对。”姑娘的声音很脆,和她这个年纪一模一样的美好,“邹,雪,晴。”
“挺好听的。”王平转而又把手里的蓝玉簪分出一半来,奉上去,道,“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邹雪晴惊讶于这人的举动,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当真如她猜想的那般,是位很有想法的公子。
“多谢。”她接过花,微笑着点了点头。
王平道:“今日虽然暂且瞒过你四叔公,但纸里包不住火,这戏还要演下去。”
邹雪晴想到今天他温情脉脉的耳语,难免微妙,问道:“如何演下去?”
难道真要在众人面前卿卿我我么?对着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人?
王平聪明,一眼就看出对方心思,道:“姑娘放心,只是做做样子,不会有越矩的举动的。”
“嗯。”邹雪晴迟疑地点点头,仍感不安。
王平又道:“另外,我的玉佩,烦请姑娘保管一段时日,若有人问起来,就当定情信物,糊弄一番即可。邹|老|太爷那边,我会处理好的,姑娘莫要烦心。双腿不便,本就抑郁,若是再劳心伤神,恐怕真会憋出病来。”
“不劳公子挂心。”邹雪晴见他话语仍是客气,便知道这人未做他想,就稍许安定下来,道,“不过我太|祖|爷爷那里,你打算如何呢?我四叔公肯定会提起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还要尽快打算。”
王平嘴角微微上扬,道:“我和宝宝商量即可,那孩子受宠,只能从他那里找个办法。”
邹雪晴困惑道:“公子如何得知我弟弟受宠?又如何断定太|祖|爷爷会因此让步?”
王平笑道:“这第一个问题,天下皆知,姑娘深居简出,不知外头人言,自然可以理解。这第二个问题,姑娘过几日便知。”
邹雪晴沉默不语,对方又循循善诱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爷不会不管的,姑娘养在深闺人未识,未成不是件好事。”
邹雪晴攥紧覆在腿上的毛毯,道:“可是困于笼中,就算一世平安,也不快乐。”
“事在人为。”王平蹲下身子,注视着邹雪晴的脸,道,“终有一日,会得偿所愿的。”
姑娘看着眼前这张信誓旦旦的脸,忽然就叹了一口气:“公子啊,你不懂,这恩恩怨怨,因因果果,不是一笔两笔算得清,写得明的。”
“我懂。”王平淡淡地说道,“父母逝世之日,家道中落之时,这人情冷暖,世道艰险,便已尝了个遍。”
言毕,他却又笑起来:“因此我见姑娘,才更有怜惜,不愿你过这种生活。”
邹雪晴愣住了,茫然无措,王平站起身来,道:“无论如何,我俩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请姑娘信我一回!”听罢,邹雪晴原本苍白的脸逐渐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烛光一映,尤为娇俏可人。王平也懵了一下,白天看不觉得,这会儿怎么觉着有些好看了?
“公子大德,雪晴必定铭记于心。”她垂首,小声说着,是啊,谁不希望过得快活自在,任它烟雨来去,逍遥平生呢?也罢,双腿已废,早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不如赌上一赌,兴许,还能有福气,见见山外头的样子。
“没事没事。”王平连连摇头,有些紧张,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日后可能还要请姑娘多多配合。”
“好,公子慢走。”
“哎!”王平声音不由地大了点,两人俱是一愣,他慌慌张张就溜了出去。邹雪晴无言,心情却畅快了许多,便早早地睡下了。
窗外有风雪,心中有山月,白日一出,便会是个好天气。
第34章 裴旻
邹庭秋回到自己院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唬得那些门仆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出。有个机灵的,看准时机,就悄悄溜了出去,直奔偏院。
一人正在梅花树下煮茶,松香未浓,眉眼出世,不沾风尘。
“裴相公,不好了,老爷发火了,您大德,救救小的们吧!”那门仆怯怯的,说话却不周全,透着平时累积的不敬,那公子都不曾抬眼,就淡淡地打发道:“先下去吧,我过会儿去。你早回,莫要被发现了。”
那仆役得了这么个回复,便心知无戏,草草地退下了。裴旻冷哼一声,手一抖,将茶杯掷于地上,拂袖离去。晚上,邹庭秋免不了作弄他一番,二人又多生嫌隙。
翌日一早,天又沉了下来,无风无雪,单单只是冷。裴旻心情更为不佳,就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散散心。邹庭秋盯他盯得紧,然而并不妨碍他暗地里动手脚。很快,裴旻就从暗道里,溜了出来,一路跑到孤鸾峰上,卷走许多蓝玉簪,悄悄来到邹雪晴的院子前。
说来这邹家的关系,是真真儿复杂。裴旻的姐姐,原本是邹孝容的发妻,可惜体弱多病,生下一个女儿就去世了。裴旻过来吊唁,却被邹庭秋看上了眼,强行要了去。裴氏弱小,哪里敢反抗?偏偏裴旻那几年年少气盛,厌恶之情摆在明面儿上,最终招得邹庭秋使了狠招,废去他全身修为,连带着邹雪晴遭了殃。邹孝容在压力下娶了萧氏族女,生了个儿子,邹雪晴也至此被圈养,前段时间还被害得摔断了腿,如今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裴旻想起这个孩子自出生以来,相见的机会就少之又少,心里不免酸涩苦恨,然而他更不敢贸然让邹雪晴知道自己的存在,唯恐给她增加负担。如此,裴旻只能远远地在门口观望一会儿。
邹雪晴一如既往地坐在廊下,点了灯,眼神有点痴,不知在想什么。英俊的年轻人如约而至,给她带了许多市面上的小玩意儿,说说笑笑,很是温馨。裴旻看不太清楚,心头却多有暖意,想来这孩子有人陪,多少开心些。
小静恒也踩着时辰来了,还举着把小伞,一进门就“姐姐,姐姐”地叫得欢快。邹雪晴难得一见地讲孩子抱到膝盖上,逗他玩,裴旻一下红了眼,渺渺天地间,仿佛真得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了。也好,至少走得时候,不会有牵挂。
“姐姐,我来之前打听过了,四叔公没有去太|祖|爷爷那里。”小静恒似乎很开心,道,“早些时候,我去给太|祖|爷爷请安,他老人家还问起你来。我说姐姐心情不好,太|祖|爷爷便让我常来陪你。”
邹雪晴随手捏了捏他得意的小脸蛋,笑道:“宝宝最机灵了。”
“嗯嗯!”小静恒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旁的王平大笑:“如此,我便要仰仗小公子了!”
“仰仗我?”
“对,还请小公子在太|祖|爷爷那里美言几句,在下有要事相商,能不能成,全靠小公子了。”说罢,王平还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邹静恒到底年纪小些,未曾明白个中缘由,就点头答应了。
邹雪晴蹙眉,拉了拉王平的袖子,对方弯下腰,小姑娘附在他耳边说道:“你可小点儿声,隔墙有耳,我这里的侍人精明着呢!”
王平笑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别担心,他们若是狐狸,我就是狐狸精了!”
邹雪晴噗嗤一笑:“好好好,随你。”想想昨晚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确实有分寸,不用自己担心。
几人又絮叨了一会儿,王平便随着邹静恒去了,邹雪晴也回了屋。站到腿脚麻木的裴旻突然怔怔地落下泪来,掩面而泣。
无处可归,无人可待。
小静恒很是顺利地就进了邹睿的院子,王平见着老人家,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邹睿心里诧异,但到底是见过世面之人,不曾慌乱,反而微微一笑,问道:“你说与我家晴儿相悦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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