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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海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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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静恒沉默了半晌,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面要凉了,你快些吃吧。”
  “哦。”景琛拿起筷子,拌了拌碗里的面,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无聊的滋味,便丢下筷子说道,“不吃了,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邹静恒也没多说什么,带着李瑭就跟着走了。
  景琛原本计划好许多事情,比如说中午带人去吃临江楼的全蟹宴,这入了秋,沧浪江里的螃蟹就开始长膘,中秋一过,就是吃蟹的最好时节。他最喜欢的就是坐在临江楼最顶层靠窗的位子上,喝点新出的米酒,吃着肥美的螃蟹,望着江中来往的扁舟。有时候他会坐上一天,直到傍晚,点点渔火散落在江心,秋水与晚霞交融,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不过如此。
  然而刚刚那么一闹,景琛便没了兴致,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尽管知道这样不太对,但就是心里有口气堵着,不痛快,潦草地带着人东转转西转转。
  邹静恒看出他的异样,却仍然保持沉默,他看不懂这个人,昨晚是个机敏豪爽的少年剑客,今早却又像个善变的小孩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只有李瑭一心一意地看着风景,这是他第一次远游,不好好欣赏一番怎么行?
  “阿琛!”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侧,景琛四下张望,只见卫冉挎着个菜篮子站在一个鱼摊上冲着自己招手。
  “小冉!”景琛快步走过去,邹静恒也跟了上去。
  “你们二位也在啊?”卫冉笑着打了个招呼,景琛翻了翻他的菜篮子,笑道,“你今天要做鱼香茄子吗?”
  “是啊,这是做给我和我爹的,不过今天不能请你了,我娘邀了几个和她一道念经吃斋的老夫人到家里来,不方便,改天我再做给你吃。”卫冉一边解释着,一边从篮子里翻出一个苹果来,“哝,你吃这个吧,今天早上路过水果摊时,宋家婶婶给的。”
  景琛也不客气,接过苹果就擦了擦,就啃了起来:“嗯,真甜!”
  “哈哈,那是,她家的水果一向很甜。”卫冉看了看一旁的邹静恒,道,“你们还在逛吧,那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聚一聚。”
  “好,你去忙吧,我改天找你。”
  “嗯。”
  景琛目送着卫冉走远,转身搭着邹静恒的肩膀,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江边转转,中午就在临江楼吃螃蟹!”
  “心情好些了?”邹静恒问道,景琛突然揽住他的肩膀,往人身上靠了靠:“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感觉你先前不怎么好。”邹静恒微微侧身,他对景琛这么亲昵的动作无所适从,对方松开他道:“嘻嘻,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走了!”
  说罢,景琛叼着苹果,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前头,两个人默默地跟在后面,李瑭悄悄说道:“公子,我觉得景公子,怪怪的。”邹静恒没有回应,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路无话。


第6章 游水
  “到了到了!”景琛跳上江边一块岩石,叉着腰眺望远处浩荡的江水,清爽的晨风袭来,十分舒服和惬意。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浊吾足。”
  景琛转过身来,好奇地问道:“阿恒也会唱?”
  “以前听过。”邹静恒笑了笑,眉眼尽是温柔,景琛心头一动,说道:“今天暖和,不如我教你游水,怎么样?”
  “游水?”邹静恒正错愕间,景琛便跳下岩石,三下五除二,解下桃花,脱去了外袍和上衣,连带着里衬都给扒了个干净,顺手丢在岩石下边干燥的空地上:“呐,你也脱掉吧,我带你下去。”
  李瑭震惊地张大嘴巴:“景公子,你——”
  “怎么样?”景琛没脸没皮地走过来,年轻的身体肌肉匀称,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蜜色,双腿修长,充满韧劲,李瑭整个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不怎么样!”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小屁孩,毛有没有长齐啊?”
  “你又比我大了多少,得瑟什么!”
  “我今年十九,过了腊月初八,就满双十了,”景琛竖起食指,晃了晃,说道,“而且,我已经佩剑出游了,你还什么都没有呢!”
  “你!”李瑭被戳了痛处,心里委屈,看向邹静恒,对方抬了下眼帘,道:“你们不要吵了,阿琛,这江上船来船往的,你还是不要下去了吧。”
  “这有什么,我又没全脱光,况且这沧浪,有几个男孩子没在这江里玩过水,船家的女儿都见怪不怪了。”
  “你以为我家公子是你?秋天水凉,沧浪又深,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存别的心思?”李瑭此话一出,邹静恒立马瞪了他一眼。
  景琛也不悦:“我能存什么心思,难不成你怕我把他拖下水淹死?那我现在告诉你,在这座城里,我景琛要取你的命,可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李瑭正欲辩解,景琛撅着个嘴,扭头就走:“你们不去,我去!”只听得扑通一声,年轻的躯体就淹没在江水中,邹静恒拍了拍李瑭的后脑勺,摇摇头:“你呀,管好你的嘴!”
  “我也是一时着急嘛!”少年委屈,眼泪汪汪的,邹静恒也不好再发火,道:“你好好想想错在哪里,想不清楚就一直站这儿。”
  “哦。”李瑭缩着手,诺诺地点了点头,邹静恒走到江边,放眼望去,竟瞧不见景琛的人影,心里不免有点惆怅。
  他蹲下身子,将手伸进沧浪江里,搅和了两下,柔润的触感倍感神奇。他自幼长在北邙山上,极少能见到这么宽阔的江水,刚刚景琛说要带他下去玩,心里还小小地期待了一下,现在被李瑭一捣乱,什么都做不了了。
  邹静恒心情复杂地蹲着出神,突然一个人影从水底钻出来,吓了他一跳。
  “阿恒!”景琛笑着,大半个身子浮在水上,朝他扔来一条大鱼,“接着!”
  邹静恒略显慌乱地接过鱼儿,足足有四五斤中,活蹦乱跳的,他只能双手抱着,滑腻腻的感觉竟也不觉恶心。
  “哈哈,你先拿着,我去问一个船家借个鱼篓,过会儿我们带着鱼儿去临江楼吃螃蟹!”说罢,景琛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消失不见。
  邹静恒费了好大劲才稳稳地抱住这条大鱼,还被甩了一身的水,他看向江面,也不知那人什么时候又会钻出来。但没多久,他就瞧见一个大竹篓朝着自己游过来,景琛将竹篓上头的纤绳绑在石头上,让整个篓身浸在水里,做完这一切,他游向邹静恒,说道:“来,把鱼儿给我。”
  “嗯。”邹静恒笨拙地将怀里的鱼儿递过去,景琛抱住它,将它塞进竹篓里,就回去爬上了岸,歇了歇:“等过一会儿我再下去。”
  邹静恒见他全身湿哒哒地趴在岸上喘气,长裤十分湿重,双脚还浸在江里,便关切地问道:“你裤子都湿了,有衣服换吗?”
  “没事没事,那临江楼的老板和我关系好,我去他那里找几件衣服换上就是了,”景琛摆摆手,转头趴过来,看着邹静恒:“他家小舅子给我做了不少衣服,你应该可以穿。”
  邹静恒也看着景琛,对方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他笑了笑:“好。”
  “哈哈,那你可得脱得只剩亵裤,不然衣服一沾水,你就游不动了。”景琛笑了笑,邹静恒的脸微微发红:“真得要脱成那样?”
  “是呀,我骗你干嘛?你要不好意思,我可以陪你脱。”景琛一向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他就利落地爬起身,脱掉了长裤。
  “呐,该你了。”景琛盯着邹静恒,目光炯炯,对方愣了愣,道:“你,能不能稍微背过去些?”
  “背过去?不能看吗?”景琛奇怪,“都是男人,我还会占你便宜?”
  邹静恒神色复杂地摇摇头:“也不是。”
  “那是什么?”景琛问道,忽然就醍醐灌顶一般,神秘一笑,”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会自己脱衣服?”
  邹静恒跟不上景琛的思维,未及回应,对方就扑了过来,“放心,我不会嘲笑你的,大户人家的公子都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嘛!我帮你啊!”
  说罢,景琛伸手就去扒邹静恒的腰带,被对方死死捂住:“不不不,阿琛你误会了!”
  然而景公子作弄的心思上来,死活不肯撒手,仗着自己常年练剑,一下就把人摁倒在地,转眼就扒了个干净。邹静恒皮肤白皙,肤质细腻,比不得景琛常年练剑,四处疯玩,阳光一照,胸膛处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你这么白,想必不怎么晒太阳吧。”景琛愣了片刻,随即笑嘻嘻地松开手,重新钻到水里,邹静恒坐在水边,心情难以言喻:“我极少下山的。”
  “这样啊。”景琛听他这么说,便明白有些事不方便问,笑道:“那你下来吧,我带你游。”
  邹静恒点点头,屏住气息就跳了下去,景琛扶着他的肩膀将人捞起来:“你抱着我的脖子,我带你。”
  邹静恒略有迟疑,景琛拉住他的胳膊就往自己脖子上一环,说道:“不要怕,我不会丢下你的,昨晚的事我又不是没看见,开始吧,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赶着吃螃蟹呢,他家味道好,去晚了不见得有座。”
  “嗯。”邹静恒环着景琛的脖子,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便乖乖地听从安排。
  景琛跟个欢快的鱼儿似的,窜来窜去,但顾及到带着个人,动作幅度没那么大,只是四周游了游,邹静恒得了稀奇,心情也欢快起来。
  “好玩吗?”景琛笑道,“你要是常来沧浪玩,我就带你到更有趣的地方。”
  “随缘吧。”邹静恒知道,两个今后的路不一样,这次小小的交集只是偶然,沧浪景氏与北邙邹家,自百年前就多有不和,如今虽维持着表面的太平,但日后说不准的。
  “那我去你家也行啊!”景琛眯着眼睛,像昨晚初次见面时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邹静恒一愣,继而笑了:“那好,改日有时机,我再邀请你去看北邙的雪山。”
  景琛觉得这个人不能笑,他一笑自己就受不了,就想做些出格的事情,但他不能这么干,所以他屏住气息,缓缓地沉入江水,邹静恒吓了一跳,双手扑腾着,大喊:“阿琛!阿琛!”
  “我在。”景琛又冒出个头来,重新抓紧他,灿烂的笑容暖得人心都要化了,“我刚刚看到一条大鱼游过去,想去抓的,结果让它跑了。”
  邹静恒刚刚一着急,不小心呛了一口水,满脸通红地咳了几声:“你吓死我了。”
  “哈哈,你难道怕我丢下你不成?”
  “不是,怕你被水冲走了。”邹静恒本就生的好看,桃花眼,远山眉,不笑的时候嘴角都微微上扬,此刻头发沾水,垂在耳侧,竟多了几分乖巧可爱。
  景琛顿时热血上涌,憋了许久才说道:“我下去再找找,你先试着自己浮一会儿,像刚刚那样就好,放松身体,不要紧张,我会看着你的。”
  “嗯。”
  景琛又沉入水底,周围的光线瞬间轻盈美妙起来,邹静恒光裸的大腿毫无防备地游荡在他眼前,景琛鬼使神差地上去戳了一下,感到对方微微一动,他又戳了一下,邹静恒自己慢慢伸展了两下腿。
  “噗,我上来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景琛淡定地撒着谎,邹静恒笑道:“我觉得就在下面,刚刚好像有条鱼儿靠近我了。”
  “是吗,那我带你下去看看?”
  “我?”
  “对,你深吸一口气。”景琛说道,邹静恒当真听话地深呼吸,“屏住,我们很快就上来。”
  说罢,景琛就抱着人,倏地沉了下去,邹静恒很不适应,紧紧地抱着对方,眼睛闭得死死的,景琛无奈,又浮了上去。
  “你别怕,相信我,睁开眼睛。”景琛贴着他的耳朵说道,邹静恒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只是趴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再试一试。”
  “好。”
  这一次,邹静恒调整了下状态,试着抬了抬眼皮,瞧见一张模糊的人脸向他靠近,好像还有个软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但很快那感觉就消失了,他甚至来不及考虑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就又被景琛拖了上去。
  “感觉怎么样?”
  “还行。”
  两个人相视一笑,景琛道:“那我再教教你其他东西,你学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去吃饭。”
  “嗯,好。”
  得了应允的景琛快活得如同一条过江的鲤鱼,笑容都比平时爽朗许多,他见这个人第一眼就欢喜,要是你能留在我身边该多好,若不能,就给你多一点回忆,不要忘记我,将来也不要仇视我,沧浪的水神啊,若您能听到您的子民的呼唤,就请庇佑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两个人游了大半个上午,邹静恒勉勉强强可以游出一两丈远了,景琛笑嘻嘻地拉住他:“成,今天就到这儿吧,至少淹不死了,哈哈。”
  “阿瑭刚刚多有冒犯,我替他赔个不是。”
  “我没放在心上,你不用担心。”景琛招招手,“来,我们上岸。”
  “嗯。”
  景琛动作快,爬上岸边就找到自己的衣服,胡乱地套了套,一转身,邹静恒披上中衣,他笑着:“我来帮你。”
  “不用,我没那么娇生惯养。”邹静恒笑了,景琛也不好硬来,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脖子,后背,窄腰,一股热血上涌,吓得他赶紧收回视线,这样子的两人,像不像刚野合结束?景琛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慌忙背过身去,调整了下呼吸。
  邹静恒穿好衣服,回头一看,景琛正背对着自己站着,便唤了一声:“阿琛,我好了,走吗?”
  “好,走吧。”景琛没回头,抬脚就走,猛地站住,一拍脑袋;“哎呀,我的鱼!你们先朝前走,那岸边边最高的建筑就是临江楼,我去把它捞上来给人送过去,趁新鲜煮了。”
  “好,那我们在门口见?”
  “嗯嗯。”
  “哎,景公子怎么走了?”李瑭见景琛踏着桃花,背着个竹篓,风一般地飞走了,心里还奇怪,“说好的螃蟹呢?”
  “去吃呀。”邹静恒走上前来。“去哪儿?”李瑭不满地嘀咕,“我们又不认得路。”
  “你怎么又闹脾气了,他去送鱼,我们沿着这条路,去那最高的建筑就行了。”邹静恒心情很好,便没有多做责怪,李瑭吐吐舌头,叫道:“那公子你等等我呀!”
  “快点跟上。”
  “来了来了!”


第7章 临江楼
  景琛踏着桃花就奔到了临江楼,直接跳到屋檐上,从顶层的窗户那里爬了进去,正在吃饭的食客万分诧异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其中有个认识景琛的人叫了起来:“哎,这不是景公子吗,也来吃饭呀?”
  “是呀!”景琛笑眯眯地回应道,“我闻到这味儿就忍不住,这不着急,扰了各位的兴致,对不住对不住啊!”说罢,他背着个鱼篓就噔噔地跑下楼,留下食客们哄堂大笑。
  “胖叔叔!胖叔叔!”景琛在厨房里到处嚷嚷,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裹着花围裙就跑了出来:“这儿呢!这儿呢!”
  “胖叔叔,”景琛将鱼篓背过去,打开网盖,说道,“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哎呦,四斤二两的沧浪鲈鱼!”壮汉笑得满脸起褶子,欢喜地接过鱼篓,景琛道:“胖叔叔,我想吃你做的糖醋鱼,好不好?”
  “好好好,我们琛琛说什么都好!”金海七满口答应,“要不要喝甜米酒?叔叔新酿了不少!”
  景琛笑着:“嗯!谢谢叔叔!不过啊,我得先去找林婶婶要几件衣服,为了抓这条鱼,我可费了不少工夫呢!”
  “去吧去吧。”金海七深知景琛的性子,满脸堆笑,欢快的年轻人就哼着小调,一路奔到临江楼后面的那座三进三出的院子。
  一进屋就瞧见一个美妇人站在窗前给她的鸟儿喂食,那雪白的信鸽滴溜着可爱的的眼睛,忽然“咕咕”地叫起来。
  那妇人头也不回地问道:“是琛琛来了?”
  “是呀,琛琛给婶婶问好来了。”景琛嬉皮笑脸地站在林茜儿身后,对着那只信鸽吐了吐舌头。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林茜儿佯装嗔怪道,“你要是想借两件衣服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地巴结我。”
  景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茜儿又说道:“我弟弟前几天刚送了几套衣服过来,都是按照你的身量做的,放在隔壁的衣柜里。就是今天杏仁卖完了,做不成酥子,我给换成了绿豆糕,你先尝尝,要是好吃,明天再来,我多做点让你带回去。”
  “好好,琛琛都记着了。”景琛万分乖巧,“那婶婶我先去换衣服了?”
  “哈哈,去吧,小心着凉。”林茜儿随口答应了几句,景琛就又欢快地跑走了,多多扑楞了两下翅膀,她仍然满是笑意:“小多多,你是不是想采儿了?不怕,过几天,我就带你去看她。也不知道我的小外孙长得怎么样了,小孩子长得快,就跟吹了气儿似的,一下就大了,会叫爹,叫娘,再过几年,就会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这姑娘啊,就回不来咯!”
  “咕咕——”多多蹦哒了两下,林茜儿抚摸着它的背,叹了口气,久久不语。
  景琛在衣柜里翻了翻,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又给邹静恒挑了一套,在铜镜面前照了照,十分满意自己的眼光。
  他收拾好,就火急火燎地跑到临江楼门口,邹静恒一只脚正踏进来,两个人都没留神,一下扑了个满怀。
  “哎哟!”景琛捂着额头轻呼了一声,待看清来人,又灿烂地笑起来,“阿恒都到了?”
  “我们又不傻,自然摸得到地方。”李瑭在一旁插了句嘴,邹静恒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冲了?”
  “没关系,回头带回去打一顿就好了,我有经验。”景琛笑嘻嘻地盯着站在邹静恒身后的少年,直盯得对方背后发毛。李瑭泄了气,低头闷声说道:“对不住景公子了。”
  “对不住我是小,丢你家脸事大,你也快十六了,说话前动动脑子比较好。”景琛说罢,便拉住邹静恒道,“走吧,我带你去换衣服。”
  “那我呢?”李瑭可怜巴巴地看着景琛,对方眨眨眼睛,道:“你去顶楼东南面靠窗那个位子坐着,我们过会儿就来。”
  “嗯,那你们快点儿,我先过去等了。”李瑭看了看邹静恒,自家公子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知道这次真过分了,便乖乖地上了楼。景琛见人上去,便拉着好友去了刚才换衣服的屋子。
  “呐,我给你挑的,好不好看?”景琛举着手里的衣服,问道,“我是不是很有眼光?”
  那是一件青灰色窄袖长袍,月白色的纹路从衣摆处飘渺而上,勾勒出云雾缭绕的群山模样,隐隐点缀着山间归雁,整件衣服宛若一副泼墨山水,飘逸安闲。
  “白云出岫,倦鸟知还。”邹静恒一下就看出了主人的用意,景琛笑道:“林叔叔一向喜欢这种感觉的衣服,你穿上我看看。”
  “好。”邹静恒也不多加推辞,抱着衣服就走到屏风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景琛就瞧见一个沉静雅致的翩翩公子朝他走来,心里欢喜,道:“我果然没挑错,阿琛穿这一身真好看!走走走,我们出去让那小子瞧瞧!”
  邹静恒这才注意到景琛的打扮,也是一件淡灰色的长袍,少了些月色云雾,下摆处多了几多墨菊,而他平时束发用的发带也换成了一个精巧的玉冠,少年人的朝气被掩去几分,透出些许风流。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你的这位林叔叔真是好兴致。”邹静恒嘴上夸着,心里却生出点忧虑,他想起早上景琛骗他戴花一事,这次的衣服又如此意境贴合,莫不是又要戏弄自己?
  “林叔叔可是我们沧浪最好的手艺人,他的店铺出新货,不提前一个月订货基本是买不到的。这家店的老板娘是他姐姐,所以我也就跟着沾点光了。”景琛沾沾自喜,没看出来邹静恒的异样,上前挽住对方,道,“走吧走吧,我们的螃蟹要好了。”
  邹静恒迟疑了一下,心里仍然别扭,说道:“我感觉这衣服宽松了些,吃东西可能不方便,能不能换一身?”
  “嫌大?”景琛奇怪,又上下打量了下邹静恒,道,“我是看着你的身量挑的,应该不大呀,这衣服又是窄袖,到时候把袖口收起来吃东西就方便了啊!”
  邹静恒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撒谎的技巧太拙劣了,以至于现在耳根悄悄泛红,景琛哪里猜得到他的心思,伸手就将人揽过来。
  “阿琛?”邹静恒一脸错愕,继而忍不住低笑,“痒,你别动。”
  “你嫌衣服宽松,我帮你把腰带束紧些就好啦,再换一身太麻烦了。”景琛贴着他的身体,双手将束带绕到背后,又绕回来打了个漂亮的礼节,额前的碎发摩挲着邹静恒的鼻尖,惹得对方一阵轻笑。
  “好了。”景琛抬起头,面前就是邹静恒温柔的笑脸,吓得他立马背过身去,“走吧,我的大公子。”好险,差点就亲上去了,不行,要冷静,景琛你要克制啊!
  邹静恒这下也没话说,只好乖乖地跟在景琛后面,不过一路走来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这心里的石头放下不少。
  “公子,你们来啦!”李瑭看见人上来,迫不及待地招招手,等看清来人的衣着打扮,又犯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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