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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凶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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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着头睁开眼看一看,乃是立在将军身旁的一个兵。她不认识,这些兵她全都不认识,她只认得大将军,还有身边已变得陌生的小姐妹。
“人呢?”仇猰又没头没脑地问起。
“来了。”这些兵丁总知道将军的意图。
仇猰摆摆手:“钱你们分了喝酒去吧!卖得越远越好。”
“是!”
兵卒们抱拳施礼,取出准备好的麻绳和口袋,呼啦将人围了,一条手巾堵了呼号,套进口袋捆扎好,扛起往外走。
矜墨不可置信地目送那些人训练有素地悄然消失在廊下,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或者是将军疯了。
“罚你,因为你错了。留你,因为你忠心。记住你今日的用心与气节,好好做事,明白了?”
矜墨直不楞登地望着将军,不明白他的话,不明白方才发生的一切。
仇猰居然很有耐心地教她:“这是我的将军府,我是你们所有人的主子。但对你来说,阿婴是你一个人的主子。你也是他最可信的人。每个人都该有一个可靠可信的人在身边。不然,他只会想毁了这世界,毁了所有人。我困着他占着他,但我不想他毁了自己。”
矜墨讷讷点头,仍旧似懂非懂。她好想问,接下来自己该如何,怎样做是将军所谓的“好好做事”?怎样又叫将军是主子,小郎君也是主子?
思绪一晃,人已回到房前,恍惚听得将军说了声:“回头把獬儿抱来吧!”
矜墨心念牵动,跨进门去,恭敬道:“将军,婢子回来了!”
仇猰不避她,吩咐道:“正好,老太太住在府里这段日子,小公子搬到这院来养。少许人进来打扰,也警惕老太太的人。总之你是执事长,这院的下人都听你的。外头的下人就去他的!”
料不到将军最后说了句粗言,矜墨还以为听错了,抬起头眨眨眼,小心地问一声:“将军是说,老太太那边的下人该……”
“滚!”
“啊?”
矜墨困惑极了,思考自己要不要就地滚一个。
仇猰补了句:“叫她们滚!”
矜墨听懂了不是叫自己滚,但她还是不明白将军干嘛要叫人滚。她愁死了。
忽听院中来报:“启禀将军,太夫人车已到达正门外!”
仇猰蹙了蹙眉,显得不快。
矜墨以为他是见这边覃婴人还在床内坐着,未得洗漱,怕短了礼数,老太太要怪罪。
却不想仇猰径自向外走,嘴里头居然骂骂咧咧:“赶投胎怎么不死去?”
慢说矜墨,就连覃婴都听见了,俱是一脸错愕,不认识这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第一章里有比较细节的内容,不贴的话跟后面有两章连不上了,可能会看得比较糊涂,还是把第一章删删减减贴上来了。
第3章 三、四
三、
说是将孩子安置在别院,并非仇猰狠心绝情不许覃婴见孩子不许他疼养,纯粹就是他嫌婴孩太过吵闹,耽误自己跟覃婴亲热。这人霸道起来,连亲儿子都犯忌。
但说到舐犊说到父子,仇猰也实在做得不够,或者他压根儿不想做。
覃婴总记得自己掴了仇猰那一巴掌。并不为自己,而是为孩子。
胎儿六个月大了,仇猰仍腻着覃婴厮磨,覃婴有所顾忌,手下意识在他胸口按了一把。仇猰兴致骤减,倒也没发作没使强,只皱着眉睨了覃婴的肚子一眼,瓮声道:“现在落掉还来得及么?”
覃婴自己都不知道手如何扬起来的,也许是出于护雏的一点本能,他当真恨,更怕得不寒而栗。
彼时,仇猰舔了舔内腮,手掌看似轻轻地放在覃婴腹顶,面上阴晴不明:“你喜欢孩子?”
覃婴抑制不住地颤抖,泪盛在眶里晃得他眼前模模糊糊的,压着一声哭腔反问:“你不是为了孩子才逼我吞的榴朱果么?你不要,不要的话……”他哽咽了下,话音扭出个古怪上扬的调,情绪却抑着左右撕扯,说,“又不是他要来的!又不是,我要他来的!”
仇猰三指捏住他下颚抬一抬,迫他颜面相对,眼色变了,情绪变了。这人在笑,初见那日恶龙嗜财般贪婪地戾笑。
“因为有了孩子你就跑不了了。我只是这样想着而已!”
当夜,仇猰自然又在覃婴身上纠缠了几轮。完事依旧扣他的手指,搂着他睡。
仇猰总是睡得很沉,从来不说梦呓,鼾都没有,很少翻身,该醒的时候,自己便醒了。多数时候覃婴猜想他其实从未睡着过。他就是恶龙,占着一堆宝贝欣喜若狂又提心吊胆,宁愿盘踞在宝贝上一动不动,饿死累死困死,同归于尽。
猜啊猜,把自己猜累了,才能在这恶龙身畔昏睡过去!醒来时恶龙已暂时离开,他便抚着肚子替孩子松一口气,也为他难过。
生产的时候“恶龙”亦寸步不离地守在屋外头,守过一天,一夜,又将一天。他没有在外头叫嚣喝骂对着出来进去的下人发泄焦躁愤懑,就是安静地坐在廊下,双目阖起。矜墨说他仿若一尊雕刻逼真的武神坐像,大马金刀,坐镇千军。
孩子终于落了地。
仇猰睁开眼,问:“他好吗?”
矜墨回话:“小郎君平安,就是累了!”
仇猰眼望着前头遭风拂过的一树枝头,淡淡道:“先把孩子抱给奶娘,别吵着他。”
此后便一直是这样,覃婴醒着将孩子抱来,他休息了孩子就由乳娘抱回隔壁厢院。仿佛是一起,又仿佛总在别离。
覃婴很矛盾。
他觉得仇猰这个人更矛盾。浑身上下,对任何人任何事,一言一行无不显出善恶两极,叫人捉摸不透,怕他多过恨他。
前院应该忙碌开了,但很奇怪,并没有嘈杂的人声蔓延至此间,一切如常,平淡如常。
太医果然入府来了。被径直领进了覃婴的厢院,诊过脉问过详细,斟酌着写起了方子。
他低头状似认真,同矜墨切切叮嘱:“夫郎神乏气衰心有郁结,胎相不甚稳。近些时日一则卧床,二要平心,不可劳心伤神,切忌惊惧,勿生大悲恸。汤药一日一回,午饭后服用最好,饮食还当妥帖仔细。七天后下官再来与夫郎请脉。”
矜墨内心不由得咯噔一下,登时紧张起来。原以为大将军找借口不叫自家夫郎同老夫人碰上面才让太医来府中作作样子,想不到成谶般果然诊出个不平安来,一人身子两人的命,自己这厢可是责任重大了。
更料不到的是,太医随后又说:“君上早前赐过几支外藩朝贡的芝草给虔翊伯日常补身用,他慷慨转赠给太医院了。上回相府三公子受伤失血来求过一回药,还剩二两,下官回去煎好了送过来罢!”
矜墨岂敢劳烦?只说一会儿自己随医官大人回去取回来便是,还多谢人家通融了。
太医笑起来:“本来就是府上的东西,怎说通融?姑娘太客气了!”
矜墨顿了顿,恍记起虔翊伯就是大将军,大将军正是虔翊伯。爵位是他的俸禄食邑,大将军则是武衔封号,两者不相冲突。不过府内府外多习惯尊一声“将军”,较少人提起这一等伯的爵名,一时间还真就忘记了。
饶是如此,总归是该谢一声的,毕竟东西给出去了,好赖高低人家说了算。没听说相府要用都得“求”么?一位乃百官之长,一个是武将之首,朝堂上平起平坐,大将军再威风,也不好盖过了相府去。凥卽国公侯伯皆王亲,异姓封伯不仅是钦点的例外,也是为了表彰仇猰的军功卓然,是王在跟全天下说将仇猰视作手足,倚重他,在乎他。君恩浩荡,是糖却也猛毒。从此仇猰被架在一个微妙的高位上,凡有行差踏错,扑扯撕咬他的声潮只会更汹涌激烈。因为他到底不是王的亲兄弟,是臣。
仇猰素日言行谈不上低调,纵使跋扈些,终究没有作下实在的把柄能叫人将他参倒了。矜墨自然不敢在这等琐事上轻易给他造了口实,还恭敬道:“总是大人提醒,婢子才晓得有这等好处,不敢再劳烦贵所役人!婢子送大人,顺路便将药取回来了。”
太医还笑了:“姑娘没明白!下官是说,我人也有药也有,放心的人做事才放心,药也可放心了。”
矜墨心头一惊,小脑袋瓜里拼命转呀转,好容易想明白一事:“大人您,知道鄙府今日会进许多人手?”
太医不承认亦不否认,只是笑,自矜墨手上接过诊箱,欠了欠身道“留步”,便出了厢院。
矜墨独自立在院门边双目发怔,莫名觉到怕。不是怕仇猰,不是!
四、
怕什么来什么。送走太医没多大会儿工夫,管家屠兕便匆匆忙忙地奔了进来,说是老太太不刻即到,催矜墨快着些准备起来。
矜墨讶然:“太医没同将军回明小郎君的病况么?”
屠兕焦头烂额:“就是回了话才懊恼,倒叫老太太捉了个由头,说儿婿身子要紧,肚子里的孙儿也要紧,定要过来探望。这可怎么说的?唉唉,将军也拦不住了,咱们见机行事吧!快,先给小郎君将头梳一梳,衣裳披一披!”
老管家原本出身兵营,军籍在负,一辈子耗在边关营房,经历过几次大战,着实是命大,也混成了老兵油子。他与仇猰的因连颇深,是眼瞧着一介小卒扛着军功步步爬到了一人之下的高位。战时他乃军中一值更老叟,仇猰班师回朝把他一道带回了京城,搁在府内做了管家。足见得信任非常。
听他言矜墨哪敢耽搁?赶紧要扶覃婴起来。却听屠兕阻拦:“嗨呀,小郎君起来作甚?病人就该躺着呀!来来,给靠枕垫一垫。药呢?一会儿太医院给送来?那参片豆蔻啥的,拣味道重的,打开屋里散一散。”
老叟一把年纪,胡子都是白多黑少,讲话做事倒是十分把稳,脑子转得飞快,忙而不乱,一番安排指示,周围人迅速动了起来。他吩咐了一圈,转头看见矜墨的脸,忽撇撇嘴,一扯袖子抬手把她本就薄施的妆粉给拂去一层,再将她鬓发揉了揉,好好的一个人顷刻间憔悴了不少,一副操心忙碌疲累缺觉的苦相。
矜墨想了想,索性把珠钗和耳坠也摘了下来,光剩两支固发的素簪子和几根发绳,瞧着愈发清汤寡水了。
屠兕频频点头,对这个机灵的小丫头不胜满意,又看看床内犹自不安的覃婴,立即笑开来:“小郎君莫慌张,将军在呢,吃不了亏!您好好养着,老朽先外头忙活去了。放心啊,放心!”
一番安抚,非但没叫覃婴镇静下来,心里头反而更生疑窦,猜不透仇猰究竟摆的什么阵做的怎样局。
还未参详明白,院里已有通传,老夫人进院了。
矜墨赶紧出去见大礼:“婢子矜墨,见过太夫人,太夫人金安!”
仇母蔺氏压根儿没瞧人一眼,也不叫她起来,由仆妇搀着兀自绕将过去直往内走。想不到才擦过身,就听后头仇猰道:“起来吧!”
矜墨有所犹豫,竖着耳朵添着心,察觉老太太那厢停了步,便没敢动。
她没看到仇猰脸凶得吓人,冲着老太太那厢浩浩荡荡的一行居然啧了声:“给死人服丧呐,要长跪不起?”
矜墨吓得一抖。她跪的是老太太,老太太没叫她起,冷不防说服丧,这霉头触得忒是肆无忌惮了。
不用看也能猜想老太太此刻面色定管不善。但听得身后头顶上飘下抹凉飕飕的话音:“为娘若是死了,恐怕还当不起孝子贤孙跪一跪呢!”
仇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钦赐的虔翊伯,没说让改孝贤,得空儿你找王上闹一个去?”
这话越听越叫人心惊肉跳,来言去语全不似母子,倒像前世有怨今生结仇互相恨得牙根痒。矜墨跪在地上没觉得膝盖疼,反是手掌心疼得厉害,拳头攥得太紧,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好在屠兕及时出来打圆场,先给老太太赔笑说好话:“太夫人莫往心里去!知儿莫若母,您还不知道将军么?跟王上说话都顺嘴胡说,好几次王上都叫掌嘴了,多亏周围大人们还有后宫主子给劝着。光言官弹劾的折子,每月里总有一匣子。一到月头上,王上便故意派内侍大人捧着一匣子奏章到府宣读。那措辞啊,嘿哟,不知道还以为将军捅了天窟窿呢!”
说完掩口一笑,恍然又想起来,一脸雀跃道:“可巧,明儿就是初一,太夫人您等着瞧热闹吧!还敲锣打鼓呢!”
他顾自说得兴起,冷不防仇猰一脚踹过来,正踢在他胫骨上。他站立不稳往边上跌撞出去,随即抱住腿原地蹦跳,嘴里头直呼“哎哟哎哟”。仇猰则气哼哼瞪着眼,脸凶得像要吃人。这下周围人全逗笑了。蔺氏也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无可奈何般摆摆手,便当作罢。
屠兕暗地里朝当真气得磨牙的仇猰挤挤眼,待众人转身往前去,他赶紧俯身把矜墨拉起来,叫她走边上小径绕到大家前头,先行回返厢房。
矜墨抬脚复站下,忐忑不已:“兕翁,将军同太夫人这是,玩笑还是不睦?”
屠兕一边推她快走,一边叹:“唉,是债,要命的债!”
第4章 五、六
五、
“这像什么话?”
料到了婆母必然会借故发作,只是她一没计较礼数二不挑剔出身,先就对覃婴的容貌大为不满。
“脸上弄得什么鬼画符?你讨的是人是妖?”
话向着儿子说,难堪却是添给了覃婴,他下意识按住脸颊上的刺青默默低下头去。
仇猰挑着一边眉毛竟是不屑地睨了母亲一眼,仿佛她少见多怪。
蔺氏也瞪着他,气势毫不相让。
还亏屠兕从旁圆场,告诉说:“小郎君面上原有块疤,文了面遮一遮,也是图个吉利。”
蔺氏调转枪头:“吉利?黥面刺配,外头还当我家娶了个充军犯呐!丢人不丢人?”
话音方落,忽听巴掌声落下,蔺氏吓了一跳,扭回头见自己贴身的仆妇捂着脸跌在地上,神情茫然。
毫无疑问,人是仇猰打的。
他犹是一副见人三分不耐的轻慢,半张脸挑着眉吊着眼,半张脸垂睑寡然,慢条斯理地问:“王后赏的象牙如意呢?”
矜墨恭恭敬敬立在床边,闻言立即回道:“同诰服一道收在衣箱中。”
“哦!”
仅仅是哦,没有意思,又很有意思。有心人的话说给有心人听,于是蔺氏明白了两件事:覃婴进宫见过圣驾了,以及仇猰已为自己的夫郎请了诰封。仇猰是虔翊伯,钦定特例秩同侯,贵一品,他的夫人或者夫郎便也是一品,是朝廷的命妇,荣可以享罪可以缓,可谓尊崇。
说朝廷一品命妇是充军犯嫌他丢人,当真是口舌的恶文言的祸,叫人扣个辱上都可算轻的,该打嘴。父母生养便为恩,为人子不得忤逆,要找个替身代受。仇猰打仆妇譬如教训母亲,就是他的忠孝两全。
蔺氏吃了瘪,气得不小,脸色微白,却只得强自按捺。压了压情绪,挤出两分笑意,幽幽道:“授了诰封乃大喜事,怎不传回消息来?”
仇猰睨着她:“你不是来了么?”
蔺氏嘴角一抽:“为娘若不来呢?”
仇猰哼笑:“你来了!”
蔺氏面上极为尴尬,深吸口气,终于不再勉强自己维持温善,冷然道:“这是要赶我走了?”
“谁请你来了?”
“混账!”
四下噤声,屠兕一躬到底:“太夫人息怒,将军息怒!”
蔺氏手已扬起来了。仇猰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直直立着,绷得似一杆长槊,一身的锋芒。
矜墨从未见过如此的母子凉薄剑拔弩张,她甚至觉得将军垂着的睑下遮盖住了磅礴的恨意,是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愤懑,宁肯对面亦作不见了罢。
她一直以为将军虽蛮横跋扈,到底是有情的。他尚知忠君,明权责善赏罚,这人的霸道是真的,对小郎君的痴迷也是真的,他做了一些错的事,但还不算是坏人。
那么顶撞忤逆高堂算得坏人吗?他因何有恨,又恨得应该吗?
矜墨想不通。她就是怕,越来越怕,怕这个人,怕这个家,怕得浑身止不住地抖。蓦地,恍觉并非是自己一人抖得厉害,捧住的这只手也在抖。
“小……”
才想张口唤一声,不防备覃婴自己掀衾下床,双膝落地扑通跪在了床前。
膝骨头磕在地上声音好重,矜墨光听着都觉得疼,慌忙跟着一道跪倒,紧紧搀扶。
他二人这一跪,原是这院里伺候的仆人连抱孩子的乳娘纷纷跪下来。屋外的人不明就里索性也跪,便剩蔺氏带来的人和老管家。屠兕是个机灵的,一把老骨头颤颤巍巍往仇猰跟前一伏,终于惹得蔺氏的仆从也不敢杵着了,登时满屋就见后脊梁,谁都不敢抬头,更不敢吱声儿。
除了蔺氏,没人看清仇猰脸上的神情,只知他阔步挟风直向着覃婴而去。他俯身揽住覃婴后腰托一托,一手捏他下颚迫他抬头,低喝:“干什么?”
覃婴本来怯懦,被一吓一悚,红了眼,战战兢兢地嗫嚅:“是婆母……”
“认你了吗?”
覃婴又被吓得一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仇猰一把将他抱起放回床内盖好衾被,转回身拧眉高声:“起来!”
果然是将帅武威,言如军令,朗朗威威,震得人心头一颤,不自觉奉从。屠兕起了头,其余人也都跟着起身低头垂手立在一旁。
仇猰看向蔺氏,依旧是不敬不顺,恶声恶气道:“人你见到了,威风耍完了,客厢收拾好了,请吧!”
蔺氏气得咬牙,手一指,换作了泼悍样:“年年写信催你去请,年年无结果,倒宠着个来历不明的下贱坯子来压我一头,我怎么养得你这么个好儿子?!”
仇猰额角青筋暴起,腕一抖,掌心扣住了什么,扬手打了出去。蔺氏身旁的仆妇仰面而倒,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周围人定睛一瞧,她眉心嵌着枚乌铁箭头,大张着眼,已然气绝。登时一阵惊叫,有几个胆小的骇得腿软,径自跌坐地上。
屠兕一个箭步蹿上挡在蔺氏身前,急急道:“将军三思啊,将军!”
不料仇猰面上并不见盛怒的狂戾,仅仅是从容地捋一捋衣袖,轻描淡写:“谁再对一品诰命出言不逊,这便是榜样。老屠!”
“在!”
“乱葬岗。”
“是!”
屠兕正准备招两个杂役进来搬走尸体,倏闻矜墨惨呼:“小郎君——”
仇猰猛回头,见覃婴面无血色双目阖着,瘫靠在床头昏死了过去。
六、
虽然覃婴被吓得大病了一场还伤了胎气,但在丫鬟矜墨看来倒有些因祸得福的庆幸。
事后经她转述覃婴才知道,当日仇猰岂止是大发雷霆?直接把老太太一行人全都轰到厅堂里,说等太医来看过再发落。父子平安,他便忍一口气,打发人送老太太回老家;父子俩但凡一人有闪失,他也打发人送老太太回老家,就只她一人回去,其余人统统坑杀掉,祭天。
据说登时哭喊声一片,那阵仗好像谁家大发丧,孝子贤孙们赛调门儿呢!
蔺氏却是不怵的,也扯着嗓子边哭边骂:“杀千刀的逆子啊!自己心狠手辣弄死了人,倒赖为娘的不是。大小若不保也是你害的,你去抵命罢!”
仇猰眉目一凛,话意森寒:“今日之前,偌大的将军府未死过一人。我的人!”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哭闹声倏地降了许多,蔺氏也改做抽抽嗒嗒,不再撒泼样的嚎了。
我的人,你的人,你我有别,亲疏有差。入我的地界做我的客,无有贵贱但凭我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是仇猰的道理,绝不许人越界试探。即便是自己的母亲亦不能答应!
“万幸小郎君无大碍,不然府里恐怕是要血流成河了。将军真敢的!”
仇猰自然是敢的。战场上敌我殊死,是跟世间的律法伦理都无关的杀戮之罪,这罪是一人的也是所有的。战士们每一仗都在杀人,但非凶手。他们不能轻易被称作凶手。敌我双方,死去的和活下来的,终究都不算无辜。而仇猰作为率军之将,如今的盛荣皆由军功缔造,他享受着无上的特权,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高尚清白的,同时也不怀有反省和忏悔。他知道自己只是在一开始活下来了而已。活下来,活下去,活着拥有了今日的一切。
这江山覆下,若要论罪,便该先问问谁为王?何以为王?
反正仇猰不想为王,他觉得现在的王还不错,给自己的封赏也不错。仗打完了,他依然是大将军,比谁都高,比谁都横,比谁都活得舒服。够了!
他喜欢现在的日子,符合他心里的安宁平和。谁敢来打破这安宁,他就打谁。他认为这跟两军对阵是同样的。杀奴仆跟杀敌军也就成了同样的。
这些亦是仇猰的道理。他独断的道理!
矜墨自然不懂仇猰的偏执,不过私心里她觉得能将覃婴百般维护的将军实在难得,他果然是对覃婴动了真心吧!
覃婴则摇摇头,叹得好苦:“他往昔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我不在乎,今日他若逞凶弑母我亦感念他迂执自当随他去了以为报答,可那嬷嬷何辜啊?荒里荒唐地死了,还要被丢到乱葬岗去,她家人还告不得官,主杀奴不成案的,不成案!说什么命如草芥,是下等人的命如草芥,权是天,身份是阶,一层又一层,踩着别人的头顶往上爬。爬上去就不是草芥了,不是!”
矜墨愣了下,想起了自己的身世,鼻头一酸,泪珠儿扑簌簌直下。她捏着帕子与覃婴拭泪,仍要将他劝一劝:“有小郎君这般心思良善的主子,便是婢子们的福气。”
覃婴带泪惨笑,自嘲:“我算什么主子?也不过是草芥,被连根拔起插在了雅瓶里,任人摆布罢了!”
矜墨直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小郎君切莫这样想!您是大将军正娶的妻房,有妻书为凭,钦赐诰封的。将军脾气确然恶劣,但对小郎君一心一意,他是真的向着您护着您的!”
“他哪里是有心护着我?只是他习惯了战场上的军令如山,所有人必须听他的,不许有人拂逆。他不是生气婆母不喜欢我,而是生气婆母居然不满意他的选择,他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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