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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药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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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打仗了。”
“以前还从没觉得,这家里少了个端茶倒水的浇花的洗碗的擦地的洗衣服的……”
“还真不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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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爱你们qaq
第19章 哭梨园 四
“不行。”李重棺却道。
“不行。”
“为什么?”柯纪眼皮子一抬, 轻声问道, “理由呢?”
“太危险。”李重棺言简意赅道。
“易魂易的是人的魂魄, 你以为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东西呢。”
“他是头遭,因着巧合才成功一次的。”
牵魂作桥,哪有那么容易。
“别的不说, 万一伤了什么地方,”李重棺淡淡道,“你叫陈家唯一的天师成了个脑/残, 谁来负责?”
“虽然本来也是个傻的……”李重棺小声嘀咕一句。
陈知南:“……”
“那和我没关系。”柯纪左手轻轻在椅子把手上敲了敲,好像有点不耐烦似的,又硬是把脾性压了下去。
“难度大么?”
“大。”李重棺瞟了陈知南一眼。
本来似乎是不大的,搁这人身上怎么就比登天还难呢。
反正在他眼里, 陈旭做什么事情都仿佛很轻松容易。
陈知南?
唉。
陈知南点了点头:“刚刚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嗯, 就翻个墙进来就这样了。”
“翻墙?”柯纪忖度了一会儿,抖搂抖搂袖子,道,“这园子里的墙头都是老物件了,墙皮都落了不少,掉得满地的白灰, 都没去收拾。”
陈知南说, 是老物件了。
“那再翻一次吧。”柯纪道,“麻溜的。”
“别闹了。”李重棺硬邦邦回了一句, “我不许。”
柯纪冷笑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 颇讽刺地嘲道:“你又要我这园子,又不肯替我做点这小事,是打算着白拿了?”
“李重棺,你自己想想,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李重棺沉默地看着柯纪,没答话。
“我柯纪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柯纪继续道,“不答应。”
“那滚吧。”他说。
柯纪眉尾一挑,身上颜色似乎淡了几分,忽得掠过一阵风,只片刻功夫,柯纪便隐去了大半。
戏台子上亮着的灯光倏得灭了。风愈发大,连着地上的砂土瓦砾碎石子儿通通卷到了天上,跟木质的椅凳房梁敲的噼啪直响。
李重棺却是这时动了。
他擎了一把黄符——陈知南这几日刚学了制的——簌得冲上前去,那纸符在他手上竟仿佛铁签一般硬了,刷刷飞出,死死的钉在了柯纪所靠的木椅的周围。
不多不少,恰好八根。
“对不住。”李重棺踩过几条桌子椅子,飞身而来,“同旁人有约,”
“梅园我要定了。”
八道定魂符,清化戾气,天大的怨鬼都难逃其手。
那些个桌椅板凳原本也是极名贵的,却终究在时间的催磨下腐朽成一堆嘎吱作响的烂木,有几只松散得很,直接被踩成了木条,整个厅内搅起了一股朽木的酸味。
李重棺手里身上衣间还藏了些东西,本来是预备着冲过去给他一个痛快,便能简单了结这事情。然而任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李重棺还未近身,那钉在那儿的八道黄符,既没有燃起叫鬼神惊惧的白焰,也没有生出什么捆人勒魂的锁链来,
静静地,仿佛无事发生。
三秒过后,在呼啸的狂风中,八道定魂符忽然咻的拔地而起,
在空中炸出了八道缤纷绮丽的巨大烟花。
火/药味儿溅了李重棺一脸。
李重棺:“……”
陈知南:“……”
得,陈知南那不着调的孩子书没看仔细,指不定哪儿多画少画了几笔,整成了这个样子。
烟花都画出来了怎么没画几个炸/弹出来呢,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陈知南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神笔马良啊。
饶是李重棺再如何淡定寡言面沉如水不起波澜高冷内敛沉默是金,此时也只想一声长叹。
呜呼哀哉,陈旭,你在哪,我好想你。
你来救救你孙子吧,我是真的熬不住了。
烟花炸得很好看,紫的红的黄的一朵一朵交错着,高高低低地颇有层次感,还有漫了一屋的满天星,亮闪闪地落下来。
却并没有感觉到哪怕是一点点灼人温度。
更多的烟火只拉了炫目的一道红,就一头栽进屋顶房梁子里,孤独的了却这短暂的一生。
当然,李重棺没打算欣赏,也并没有闲暇去欣赏。
他再往前蹿了几步,纵身跳上了戏台子,隔着柯纪三四米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柯纪似乎已经被惹怒了。
“你刚才是想要干什么?”
“李重棺。”
那椅子虚虚浮浮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上面却并不见柯纪鬼影,他似乎一瞬间就隐在这黑夜里了。
戏台子缓缓地,又亮起来了。
台上的陆丹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凌厉的尖叫,几乎要划破陈知南的耳膜。
李重棺只稍稍皱了皱眉,好像没听见这闹人噪声似的,说道:“刚才?送你上路。”
“那有点困难啊,不好意思。”柯纪的声音在戏台上弥散开来,显得格外空灵又阴森,说幕牛安蝗纾宜湍闵下罚俊�
陈知南要被陆丹的尖叫声逼的发疯,头顶上却忽然罩下一面龙凤帔来,惊了他个措手不及。那龙凤帔带着的颇古旧的尘土的味道尽数招呼进了陈知南的鼻子,吸得他好一阵咳嗽。
却感到有人在他脖子后头轻轻刮了一把,耳边传来柯纪的声音:
“紧着小心些,这里头好大五成是我男人给置办的砌末戏服。”
“小孩,赏你几个彩头玩玩。”
“彩头”,是指戏里每逢砍头杀人一类时候专用的假头。
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知南大概也懂一点,这个彩头是不大方便讨了。
陈知南险些就想撕了头上顶着的龙凤帔,又想着这玩意儿对柯纪没准还挺重要,一时没忍心,费了点麻烦劲儿小心翼翼给揭了下来。
紧接着,咕噜咕噜滚过来三个彩头。第一个是白面的,煞白的脸皮,眉头上挑拉得细长,眼周抹的血红的一片,在灯下照得泛光,笑眯眯得看着陈知南。
第二个彩头是黑底的面,涂得胡里妈擦的,红色的胡须一半拖在地上一半裹在脑壳上,湿淋淋的,满是血。
第三个彩头滚过来,和陆丹有八分像。
陈知南有点儿犯恶心。
那三个彩头先是滚过来,一个叠着一个在陈知南脚边蹦跶,然后转眼又散开来了,绕着陈知南打滚儿。
黑面的彩头忽然睁开了眼。
那眼珠子布满了青白的浊色,小却狰狞,活像个真的,阴测测地瞪了陈知南一会儿。
白面的彩头滚了两下,不知道勾了木地板上哪根叉儿,刺啦一下撕下一大块头皮来。
那是真的头。
白面感到疼似的顿了一下,而后眯着眼,嘴巴一咧,露了满嘴的獠牙。
“陆丹”又茫然的滚了两下,定住不动了,忽得一开口,居然是本戏。
《玉簪记》
“此情空满怀,未许人知道。”
彩头高声唱着,
“明月——照孤帏”
“泪落——”
“知多少……”
那彩头开口却是陆丹的声音。
陆丹没学过戏。
唱腔生涩,半点没有原先唱词的味道,音调一高便断断续续地哑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和这环境当口有没有什么联系,陈知南听着这几句词,腿下居然是一软。
而戏台上真真正正的陆丹,还在摆着那姿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泉哥!”陈知南一脚把那三个彩头踢到一边去了,一转身,发现戏台子上的陆丹。
没有头。
“你看看卤蛋儿!”陈知南惊叫道。
李重棺现正和一堆奇奇怪怪的行头们发生肢体冲突。扎头箱一揭,金银扣烟毡帽,抓子兵盔二郎叉,一股脑儿不要钱似的全数招呼上来。
蜀地湿气重,这些个行头久未保养,掀起了一股子冲天的霉味儿,掺着烟尘灰土抖落下来。
虎头牌咻地冒出来,往堂中间石破天惊地那么一拍,场面上赫然多了几个鬼影。
泥灰的破旧衫子尽是孔洞,拖着镣铐带着夹棍,一晃一晃的走过来,铁锁拖在地上,和石子儿一起敲出了环佩之响。
那几个鬼影的面目皆被腐肉覆盖,嘴巴皮子也掉了,露出萎缩的牙龈和黄白的牙垢。
李重棺对陈知南的叫声充耳不闻,面无表情握着匕首削了鬼影的脑袋,一跺脚把地上的木牌子震得飞起来,不偏不倚地挡了身后急飞而来的咀掌。
“他不会管的。”柯纪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孩儿,你知不知道,李重棺那是出了名的面冷心更冷。”
“哦,差点忘了,你应该不知道吧。”柯纪懒洋洋地说道,“李重棺的秘密。”
“想听么?”
柯纪似乎是笑了一下,说道。
“那个秘密,只有死人知道。”
李重棺的眼中爆出怒火来。
陈知南却无暇再顾及了。
这地方的确陈旧,木地板踩起来都吱呀吱呀得响。
陈知南一个趔趄,就感觉到脚下一空——那脆弱的地板忽得就自个儿裂了一个大洞出来。
陈知南感觉到自己正在急速坠落,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没有到来。
很久,陈知南才感觉到有人踢了踢他的小腿。
“小孩儿,起床了。”
是柯纪。
陈知南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周围站着李重棺,陆丹,和柯纪。
一个个都直直地瞅着他。
“恭喜你第二次易魂了。”李重棺打到一半被拉入这奇诡的幻象中,居然也不大喘气,只道,“还成功地把我们也拉了进来。”
“这对你身体很不好,回去记得好生休息。”
陆丹冲陈知南做了个口型道:南哥,你小心一点,要是被泉哥发现坠落状态容易易魂,他可能会天天扯着你往天上抛……
陈知南先是惊喜地看了眼陆丹:“卤蛋儿,你好了?”
柯纪半飘在空中,道:“我放的,怎么?你既然已经冒危险来行这事,出于仁义,我便放了她。”
陈知南颇震惊地想到,这家伙居然还知道仁义。
哪知柯纪一转头,轻蔑道:“你以为我们唱戏的便只知道儿女情长?在折子戏里打小浸到现在,哪怕是头猪也被家国仁义给浸入味了。”
“方才若不是他先动手,我便好生请你们回去了。”
陆丹又嚷嚷道,你硬拉一个女孩子去唱戏,一点都不绅士。
“你唱的真难听。”柯纪只说。
李重棺对着柯纪的挑衅眼都没抬,只生硬地回了一句:“你不放梅园。”
又对陈知南说:“你们现魂魄绑了一起,别想东想西,他都知道。”
陈知南觉着神奇,便在心中想道:李重棺是猪。
柯纪深以为是地点头赞道:“有理。”
李重棺:“?”
“这是梅园旁头的老街。”柯纪道,“看见长江没,我当年就是在那儿同一帮小破孩吊嗓子。”
陈知南想着,你那时候也是小破孩啊。
“不一样。”柯纪说,“我是要成角儿的人,他们怎么能比。”
“这里头的人看得到我们么?”陆丹道。
“看不到。”李重棺答,“这里只是柯老板的记忆。”
“不过——似乎多了些东西。”
李重棺顿住脚步,警惕地看了看路边的几个穿着洋装的女子。
陈知南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些个女孩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新潮的洋装短裙,小皮鞋,挎着包,
面上却是空空一片。
没有脸。
何其熟悉。
忽然,其中一名女子好像是感受到李重棺的目光似的,猛地转过头来。
一咧嘴,露出了一嘴的大白牙。
那女子原本是背对着四人的。
此时脑袋凭空的调了个一百八十度来,身子却依旧是背着。
那女子微微抬头,诡异地冲陈知南笑了笑。
陈知南大脑一空。
随后转过头看了看柯纪。
这是……柯纪的记忆?
周遭的景色似乎有几分恍惚,陈知南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头晕,身子一歪差点倒在地上。
李重棺及时伸手把他捞了起来。
陈知南再抬头时,那女人却不见了。
够邪门儿的。
“悠着点,别栽跟头。”柯纪道,“小孩。”
“我想回一趟家,看看我男人还在不在。”柯纪皱了皱眉头,道,“麻烦……现在该是几几年?”
“51。”陈知南毫不犹豫地回答说。
“蠢猪。”柯纪笑斥道,“我说这幻境里。”
“过去太久了。”他道,“我都快忘记,我男人什么时候走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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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年负”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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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更新的时候并不好意思回复小可爱们的评论qaq
对不起,直男脸皮比较薄
薄如蝉翼
第20章 哭梨园 五
风起, 挟裹着干黄的落叶和沙土, 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卖报的报童怀里成沓的报纸被吹起来一份, 飘飘忽忽上上下下地飞过了半条街,从地上唰地飘起来,一下子呼在了李重棺脸上。
盖了他一脸的灰。
李重棺揭下来, 看了几眼,顺手丢给了柯纪:“一九三一。”
报上用浓厚的碳墨印了头条,顶大的四个字。
东北三省。
饥馑交集, 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呜呼哀哉!
柯纪只看了一眼时间,并没怎么在意内容, 便把报纸丢到了地上, 不知怎么的忽然笑了笑,说道:“早了,这年我还没遇着邱悯归。”
“这是我登台的第一年。”柯纪道,“去看看么?”
这话的确是问句,当然,柯纪也的确是没打算问的, 话音刚落, 便循着记忆往前飘去。到了半路却又停下了,回过头看着陈知南道:“想来时间该紧迫, 不看也罢,定没有现在唱得好听。”
陈知南摇摇头, 这祖宗脾气大得很,说什么也只能依了他,道:“那现在?”
柯纪稍稍皱了眉头,说道:“这段能跳么?难不成得在这里等上好几年?”
“陈知南。”李重棺点点头,道,“凝神。”
于是周遭景致倏得一转,竟是到了梅园内。
柯纪的脸却是一红。
“怎么刚好到了这时候。。。 。。。”柯纪居然是袖子一提半掩了脸,“啧。”
“天意。”李重棺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面冷如霜,“因缘。”
陈知南脸上十分尴尬,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
陆丹两眼冒着金光。
戏晚上才开场,早上天才刚亮了两个小时,正是早起练功的好时候。
这当口,就是柯老板也不得闲,早早地拉练起来了,给崽子们当个榜样。
邱悯归么,当然是也没得闲,早早地过来骚骚柯纪来了。
“……邱悯归!”柯纪终于是受不了了,斥道,“邱老四!你有病去医院治,别来我这园子里讨嫌!”
邱悯归的副官老实巴交地守在一旁,捏了把汗。这柯老板的性子的确不是盖的,你说说,在这地界上,哪个人还有胆量冲着邱悯归吼一句“邱老四”?
对,邱悯归农历四月初四生,算不得多吉利,人称“邱老四”。
这帮丘八人怂,龟孙子一群,都只是背地里喊喊的。
很显然,他的师座如此放纵柯纪,要么是吃饱了撑着,要么就是真栽了。
恍惚间,副官居然有一种即将失宠的错觉。
邱悯归嘿嘿一笑,递了茶水过去:“唱累了吧,喝口水歇歇?”
柯纪正在气头上,习惯性的接了水喝了,然后才反应过来,一口“呸”在了地上:“滚一边去,别扰着我练嗓子。”
“我不想也不会去给一帮丘八唱晚戏!”柯纪把杯子往后一丢,揪了邱悯归的耳朵不放了,“你尽早绝了这心思!”
“别气坏了身子,小阿纪,”邱悯归吃痛,嘶了两声,道,“他们就想看看夫人长什么个倾国倾城样……哎哎,疼,轻点啊。”
柯纪“切”了一下,道:“你还知道疼的?邱老四,你说你现在这个耙耳朵的样子,怎么不给你下头那帮丘八看一看啊?”
副官很尴尬地咳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看到了。
哪料得柯纪边揪着邱悯归耳朵,边回头,脸上凶色更甚,吼道:“还不快滚!”
副官毫不犹豫地娴熟得滚了出去。
邱悯归看着自家副官那毫无骨气的屁滚尿流的样儿,乐出了声。
柯纪一瞪眼,手上力道又加了一分,邱悯归大声呼痛。
“我说邱老四,您老一共才追了我几月啊?”柯纪咬牙切齿地道。
“一月半一月半。”邱悯归半张脸都要麻了,道。
“放/屁!”柯纪都要气笑了,“这一月半里你拉着我去邱府唱了一个月的堂会,吃了一个月的宴我重了多少你知道么!”
“我说你们邱家这夫人还真不好当啊,又是唱堂会,现在怎么的,拉一群丘八前面搁着唱了,”柯纪道,“唱什么唱?看猴儿呢!”
“届时你低下的兵一看,哎呦喂,这夫人不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这么一大老爷们,你是不是才算满意了?”
“搞笑。”柯纪训起人来不带停,这么一下又觉着渴了,但方才杯子也摔了,只得挥手叫学徒端碗茶来吃。
柯纪在台上的确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可这一下台一卸妆,除却眼角眉梢那堪堪一丝半缕遮掩不住的秀气之外,余下的便是大把大把凌人的清冷孤傲,棱角分明。
那脾气吧,自然也是同长相差不了分毫,仿佛台上的娇媚柔弱与他都无半点干系了似的。
况且柯纪个子生得出挑,体态纤细却丝毫不柔弱,气力确实也过人,在满园儿或纤细或温润或娇媚或秀气的旦角儿里,柯老板独树一帜的,比那菜市场宰猪牛的屠夫还吓人几分。总之——同邱家夫人这名头一对上,哪哪儿都不对劲就是了。
邱悯归道:“小阿纪也是如花似玉的大老爷们儿啊。”
“……”柯纪默了半晌,用更大的声音吼道,“滚蛋!”
邱悯归早就习惯了柯纪的脾气,自然不会说滚蛋就滚蛋的,接了柯纪端着的茶碗,邱悯归手上用力一拉,就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吻了下去。
柯纪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姿势着实费力得很,邱悯归倒是有的是力气,又怕柯纪累着,便径自把茶碗忘后头一抛,空出手来搂住了柯纪的腰。
方才端茶那学徒接着了茶碗,很有眼力见地回避了邱悯归作案现场。
柯纪有点喘不过气,一只手攀上了邱悯归的脖子,另一只手探出去,捏着了邱悯归的耳朵。
半寸春光入怀。
陆丹本看得津津有味,周遭景色却忽然地又是一转,便撅着嘴冲着陈知南道:“你干什么啊!”
陈知南强颜欢笑地表示接下去内容少儿不宜。
“最后呢?”李重棺道,“答应了?”
柯纪颇坦诚地点了点头,道:“嗯。在床上。”
陈知南:“……”
陆丹笑道:“柯老板脾性还真是厉害,对邱悯归也不放过。”
柯纪眉头一抬,道:“自然。”
李重棺看到柯纪的眼眶有些发红。
柯纪却是转头看向了戏台子,道:“这是……我头一次见着邱老四那天。”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
台上,一场《琵琶记》后,柯纪正在谢幕。
却传来一声粗吼。
陈知南循着声音一看,差点没吓得坐到地上。
那台下的观众老爷们,依旧是没有脸的,中当口还坐了一头黑黝黝的水牛,一双眼瞪得血红,穿得是锦缎衫子黑棉帽,脖子上的褶子跟重庆的山路似的一叠又一叠的。
旁边坐了一头穿着花哨的红狐狸。
多花哨呢陈知南没法形容,反正花哨程度甚之于陆丹,骚包程度甚之于李重棺。
呃,也不对,他们泉哥不骚包。
那水牛一开口,吐的却是人语,一嘴儿东北味儿,骂骂咧咧地要包柯纪去唱堂会。
按柯纪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去理的。幕谢完了,眼神也没给一个,转了个圈儿下了前台。
后台窜上来一个穿着蓝灰长衫的中年人,作了揖,陪着笑说道,这位先生,咱园里的堂会吧,得提前个把日子来帖子订的,多担待担待。
“我师父。”柯纪忽然道,“柯琬宁。”
柯纪忽然往前伸出手去,似乎是想同他打招呼,随后才想起来柯琬宁看不到他,颇好笑地收回了手,掩饰似的抖了抖袖子上的灰。
“那东西是原先东北的王大老爷,哎,小孩,你这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啊,”柯纪看着台下那二人,道,“他怎么长成了这个牛样儿。”
陈知南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怎的 ,他总是有些慌张。
“不就一个堂会嘛,几个戏子,摆什么谱呢。”那红狐狸摇了摇尾巴,半靠在王大老爷身上,娇媚地说道“别给脸不要脸。”
“爷家里有的是钱。”王大老爷把手上的玉扳指一摘,扣在了面前的桌上,“唱不了么?”
“那来陪一晚上也成……”
柯纪才从后台出来,登时脸色就变了。
台下的柯纪和台上的柯纪同时“呸”了一声,道:“你(他)也配!”
台下的柯纪扬了扬手,就想冲上去给他两个巴掌,嗤笑道:“还有的是钱,哎呦,我也有的是钱!”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哎呦喂——真是嚣张。”红狐狸眼睛一眨两眨,一转身,靠近王家老爷的怀里,扒着人家的衣服角儿,嗲声嗲气地说道。
柯琬宁见这人是冲着柯纪来的,忙上前几步,把柯纪护在了身后,回头使了个眼色,伙计们很快会意,好声好气地把其他看客都一一请了出去。
这出好戏的的确确是散场了,而大戏嘛,才算刚刚开始。
“几位见谅,规矩就是规矩,咱园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好坏了的。”柯琬宁笑着拱了拱手,“不如订下个周的?也不算晚,打个八折算作道个歉,莫气坏了身子。”
“别啊,”水牛骚了骚脖子,尾巴赶苍蝇似的一甩,对着柯纪眨了眨黑黝黝的眼睛,“择日不如撞日,柯老板若是今日没别的事情,那便就今晚了。”
“今晚兴致高。”
因着凡事都有柯琬宁和稀泥,再加上关家的家室背景,从小到大柯纪便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敛,当下也是被王大老爷气的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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