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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药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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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棺好像还认识他。
一个看上去还能算得上是年轻的男人,三十来岁,精瘦,皮肤黝黑,身色有些萎靡,不是很有精神。
“阿布?”李重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在顾忌什么,最后还是笑着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这么早。”
看上去没使劲儿,只虚虚那么一抱一拍背。
“这两天,头有点疼。”阿布强笑着说道。
“嗯,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李重棺驾轻就熟地捏了他的手准备挽起袖子来把脉,却被阿布极其大力地一把甩开,李重棺愣了一下,问道,“怎么?”
阿布很紧张地把刚挽了一点的袖子刷拉以下拉回去,用手摁着太阳穴,似乎脑袋的确是疼得厉害,又对李重棺摇了摇头说:“不把脉了……随便开一点安神的方子就行,稍微补一补也就该好了。”
李重棺紧紧盯着阿布的手腕,一回头,发现陈知南正在看他,和他面前的阿布。
李重棺稍稍摇了摇头。
“自己身体,不要儿戏,”李重棺劝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哪有那么多事好出的。”阿布摇了摇头,“我还好的,没关系,不用……担心。”
李重棺又想去碰阿布的手,却立刻被阿布躲开,阿布几乎是狠厉地瞪了李重棺一眼,然后又恢复了原先有点畏缩的神情,说:“安神的方子就可以了,没事,没关系的。”
李重棺深深地看了阿布一眼,而后回头道:“卤蛋儿,抓药!”
陈知南和陆丹同时一愣。
陆丹不懂医理,谁都知道。
陆丹方才没留神,这下把李重棺前头那位看了个仔细,居然真的应了一声,依着李重棺的话,抓药去了。
徒留陈知南一个人在原地,冷漠凄清,孤独又迷茫,彳亍而彷徨。
酸涩涌上心头,这位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比他有用,还会抓药。
而他,只会抓瞎。
陆丹抓了药,分成好几包,丢到李重棺桌上。
李重棺起身,示意陆丹替他坐着,便拉了阿布到旁处茶几边去。
“阿布,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么?”李重棺只瞟了一眼他的脚踝,问道,“我感觉你整个人的状态同以前相比,不是非常好。”
“没什么事啊,”阿布坚持道,“真的没什么事,你看我,不还是好好的么。”
李重棺没吭声,只定定地望着阿布,目光中藏了些什么情绪,很快又隐没下去。
阿布居然就这么在李重棺的目光下慌了神。
“没……没事,真——唉,”他支支吾吾地交代道,“还能有什么事呢……最近的花,突然卖不出去了。”
“我想起来了!”陆丹哐得一拍桌子,差点震翻了碟上的茶,“南——”
“嘘!”陈知南食指伸到嘴前,瞪了陆丹一眼,压低声音道,“祖宗,我们是在偷听,动静不要这么大。”
嗯,此时,陈知南和陆丹,表面上挤在某本描写人鬼虐恋的奇书前聚精会神地研读,实则眼睛偷瞄李重棺,耳朵偷听李重棺,
一老一小都和个痴汉似的。
李重棺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二人没打架也没拆房子,便继续同阿布讲事情。
“南哥!”陆丹低声叫了一句。
“我在!”陈知南低声回道。
“我想起来了!”陆丹道。
“你想起什么来了!”陈知南回。
“阿布啊!”陆丹道,“‘都市春天’的老板么,每年泉哥的花都到那里去订的,好几年了,怪不得泉哥认识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上去怪怪的。。。 。。。”
何止是怪怪的,陈知南心想。
阿布的手腕,脚踝处都有一整圈针线缝合的痕迹,边缘有些坏死,两侧皮肤一侧微黄一侧清灰,唯有脑壳还像是个正常人,看上去就像什么东西生拼硬凑成一个人一样,举止僵硬得可怕。
想到某种可能性,陈知南浑身一抖,自己把自己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卤蛋儿,”陈知南叠了叠书角,声音有些发虚,“这世上真有鬼吗?”
陆丹说,有吧,你昨晚不是才见到一个么?
“有。。。 。。。吧?”陈知南疑道。
“也不一定,”陆丹挠了挠脑袋,说道,“相由心生,若心中无惧,则心外无鬼,身外无神。”
“听不懂吧?我也觉得太玄乎了。。。 。。。但很早之前,泉哥曾和我讲过。”
“嗯,”陈知南点点头,“听不懂。”
“真是奇了怪了,从前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总归是能凑合下去的,偶尔还有点进账,”阿布摇摇头,叹道,“就进两个月吧,真是一束花也卖不出去了,先前本也有几个熟客的,结果都只进来看了一眼就走了,然后再没来过。”
“真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真的,快要过不下去了,头都快要愁秃了。”
您脑壳后面已经有块秃了,小兄弟,陈知南远远地瞧着这边,想到。
阿布又向李重棺抱怨了几句,便收了药准备离开:“我还得回去看店呢,万一今天有人来订花,你说是不是。”阿布苦笑道。
“行,”李重棺顺手从抽屉里抽了几张票子出来,阿布顿时愣了,李重棺塞给他,道,“当我借你的,多久没好好吃饭了,你看看你的脸色。”
“青得和个尸体一样。”
阿布的面部表情唰得变了。
李重棺全当没看到,催促道:“拿着,跟我客气什么,朋友一场。”
“我便不送你了,回去路上小心,别遇着狗了。”
阿布的脸色又青了不少。
“这……多不好意思啊,泉哥,”阿布硬邦邦地干笑了几下,却还是收了钱,“不如……晚上来我店里挑几束花来,也算是照顾我生意吧,钱么,总不好白拿了。”
“得,”陆丹看着陈知南,幸灾乐祸地笑道,“泉哥又白捡了个烂摊子,南哥,晚上有的你受的了。”
陈知南莫名其妙,和我有什么关系?不就是去拿束花……
陆丹努努嘴,说:“你还没经历过这些呢,作为泉哥未来重点培养对象,小泉堂的新成员,还有那什么……霁云观高徒,南哥你今儿晚上铁定是跑不了了。”
……哈?
果不其然,李重棺答应了:“行。向日葵还有么?你最喜欢的,给我留几株。”
阿布明显愣了一下,喃喃道:“向日葵,向日葵啊……”
“是哦,我喜欢向日葵。”阿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给你留……向日葵。”
李重棺看了看阿布,没再说别的。
阿布一走,李重棺便朝着这二人过来。
陈知南眼里,此时李重棺一身长袍轻轻踱来,无异于索命的恶鬼,那一开口,就是阎王爷的口谕。
“晚上卤蛋儿在这守着,你跟着我去都市春天。”
陆丹高兴地简直要一蹦三尺高:“耶——可以一个人在店里玩啦!”
“不好吧,泉,泉哥,”陈知南吓得都要结巴了,“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这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不,不放心啊。”
“我不害怕!我高兴!”陆丹叫道,“南哥!你安心的去吧啊哈哈哈!”
“她没事,别担心,”李重棺顺手拿起摊在桌上的书,皱眉道,“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一边看去,我和你南哥说事儿。”
陆丹欢欢喜喜抱着书蹦走了。
陈知南趴在桌子上,只想装死。
“起来了,”李重棺把陈知南拽起来,“发现什么没?”
“我发现我即将与世长辞……”陈知南哭丧着脸道。
“别开玩笑。”李重棺道,“现在还早,你可以用一个白天的时间好好调整一下心态。”
陆丹远远地插了句嘴:“免得晚上吓地尿裤子。”
陈知南崩溃:“我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呜呜呜呜”
活着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的,陈知南用这最后短暂的几个小时重新修改了遗书,仔仔细细地叠好,郑重地交给了陆丹,嘱咐她如果自己没回来把这封遗书寄到霁云观。
夜里七点五十多。
那木门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片刻后又是撞击,尔后轰的一声,门闩断成两节,散在地上。
彼时小泉堂本还未开门。
李重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陆丹惊惧地站起,随后立马蹲在了柜台后面。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
木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阿布。
“时间到了呀,泉哥,”阿布笑道,“你怎么还不来?快点呀。”
李重棺没动。
“快点呀泉哥,”阿布催促道,“快点呀。”
李重棺静静地看着阿布,依旧没动。
“待会就太晚了,泉哥,怎么还不走?”阿布脸上似有青筋爆出,“你不愿意来吗?你为什么不愿意来?”
“走吧泉哥,你不能不来呀。”
李重棺原本是坐在桌前的,此时双手放在桌下,右手悄无声息地攥了一柄小刀,脸上却是温柔平和的笑:“卤蛋刚煮了茶呢,今年的新茶,阿布,进来吃碗茶在走吧。”
“我不进来,泉哥,”阿布的嘴角一直扬着,维持着僵硬的笑,“我不进来,走吧,泉哥。”
“你刚把哥的门闩都弄坏了,”李重棺笑了笑,手上更握紧了些,“你哪来的这么大劲,进来看看。”
“我不知道,我只轻轻推了一下,”阿布坚持道,“我不进来。”
李重棺舒了一口气,悄悄把小刀收了,佯装无奈地斥道:“行吧,你等着,哥去换身衣服。
李重棺转身便往回走,经过陈知南的时候,低声说道:“包背上,我们去拿向日葵。”
李重棺准备了两个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还绑了两只防毒面具。
陈知南应了一声,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阿布,战战兢兢地去拿包。
李重棺换个衣服换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到出门,已经快要九点。
陈知南临走前抓着陆丹,泪眼朦胧地把霁云观的地址又给他重复了一遍,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上了路。
李重棺换了身行动方便的衣裤,裹得严严实实,好像一点也不嫌热似的。阿布歪歪扭扭地走在前面,呵呵笑道:“泉哥真是,还带什么东西啊,浪费时间,都这么晚了。。。 。。。”
陈知南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就是不敢拿正眼去看阿布那张青青黄黄的脸,恨不得半路找个机会撒腿就跑,红尘无人做伴独自潇潇洒洒。
“待会儿带你们去看花圃,我呀除了有些花是从外边进的,大部分能种的都自己种了,新鲜,现在开得正艳呢,”阿布笑道,“泉哥不要客气,看上什么花直接剪走,不用跟我说的。”
李重棺嗯嗯啊啊地点点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
路也不远,约莫十分多钟,就到了都市春天门口。阿布先进去,站在门口冲着他们笑。李重棺拍了拍陈知南的肩,揉了揉他脑袋,在他前面走了进去。
“干什么乱弄弄,”陈知南不满的嘀咕道,“揉乱了都。”他头发长,今天扎的丸子头,怕届时逃命,有什么东西勾了头发不方便。
一进门就能看到一尊关公像,在火烛红灯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凶神恶煞,看得陈知南颇不舒服。
里面没开灯,黑乎乎的一片。
阿布在什么地方摸了摸,唰得一下,天花板上亮起苍白的灯光,有些昏暗。
陈知南瞪着眼睛,看着花店里的一切。
花瓶一层层摆了许多,有干枯的郁金香,玫瑰,香水百合。。。 。。。有的花瓶边只有一抔灰,仿佛是瓶中花朵被烧了个干净似的。
到处都是枯枝败叶,没有一点生气。
而每一个花瓶上面,无一列外都绘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昙花。
然后陈知南就听见李重棺赞叹道:“阿布,这花开得真是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阿布:泉哥,你给我钱的时候真是漂亮!!
谢谢“噫呜噫呜”的两个地雷,啵啵啵
谢谢“别那么古怪”的营养液,啵啵啵


第5章 不渡佛 四
阿布点点头,得意地笑道:“是啊,明明很好看的。”尔后微垂下头,叹道:“可惜没人要了……怎么会没人要呢……”
“哎,阿布,”李重棺忽地停下了脚步,指了指边上,问道,“那几只玫瑰生的挺好看的,你这儿还有彩纸吗?过会儿帮我包起来,包好看一点,拿绸缎系好。”
陈知南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枝萎成红黑色的玫瑰,半晌,那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硕果仅存的两片叶子慢悠悠地飘到了地上。
“玫瑰么,这几支够不好看,”阿布没回头,领着二人往前走,声音在黑夜里显出几分飘忽不定来,“花圃里还有刚开的昙,泉哥,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这话虽是问句,阿布却丝毫不等他们回答,一只手甚至伸过来钳住了陈知南的胳膊,硬拉着他们往前走。
陈知南当时脸色就变了,几下都挣脱不开,李重棺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道:“别怕。”,陈知南才安静下来,一步一回头地跟着过去。
“昙花?”李重棺着重问道,“阿布,我记得你先前栽了许多向日葵。”
“你最喜欢向日葵,灿黄灿黄的,充满朝气与生机。”
“向日葵?”阿布轻轻重复了几句,脸色忽然就变了,“不……我喜欢昙花,昙花……我不喜欢什么向日葵!”
这时,阿布领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小房间。
墙角摆着一张小方桌,上面置了一个很大的彩绘花瓶。
花瓶上画了很多花盆。
每一盆都载着昙花。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株向日葵,”阿布眉飞色舞地讲解起来,“你看这色泽,这姿态……多么完美多么高贵!”
“而且它一直都没有凋谢,”阿布道,“我没有见到它哪怕是露出一丝颓态。”
“向日葵?”李重棺玩味地笑了一下,重复道。
阿布赞道:“对,向……昙花!”
“你们刚好赶上它最美的时候!”
他们俩讲的实在太投入太绘声绘色了,以至于陈知南险些都要怀疑眼前空空如也的花瓶里是否真的有那么一枝绝美动人的向日葵,或是昙花。
陈知南忽然怔住了,他缓缓地走过去,靠近,再靠近,然后伸出手,向那株不存在的花探去。
他没有成功。
李重棺及时走过来,往他身上狠狠揍了一下,吼道:“别动!”
陈知南猛地回神。
“呃,泉哥,我……”他刚才是怎么了?
阿布的笑带了几分蛊惑意味,悠悠道:“他想碰就让他去吧,泉哥——”
听了这话,陈知南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般,又往前探去。
“不了,”李重棺揪下一根陈知南的额前的碎头发,道,“动人家东西不好,多大个人了,管都管不住。”
“阿布,花圃在哪儿呢。”李重棺问道。
“过了这间屋就到了。”阿布回答。
过了这间屋,是一扇铁门。
很狭小,估计也就比一米六多些许,且窄,仅容得下一人通过,如果稍胖些可能便要侧身收腹才能勉强过去。
门很旧,斑斑锈迹从门框爬到中间,整块整块地凹进去,地上也掉满了红锈。
门口拿几根手腕粗的铁链子封起来,挂了五把锁。阿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把一把地解开。
“泉哥,进去看看吧?”阿布笑着说。
“阿布,你,真的喜欢昙花么?”李重棺忽然问了一句。
“……是的。”阿布沉默良久,才回答说,“是的。”
李重棺点点头,昂首挺胸,无比优雅地走了进去。
陈知南很怂,他不想进去,也不敢进去。
阿布在他身后推了一把,陈知南往前趔趄了几步,跌进了门内,余光一瞟,发现那看似弱不禁风的铁门竟有足足两寸厚。
然后哐当一声,铁门合上了。
陈知南隔着这扇铁门,隐约听见外头铁链拖动的声音。
他的元始天尊……
“泉哥,”陈知南咽了下口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重棺食指往嘴前一伸,轻轻“嘘”了一下,示意陈知南住嘴,然后高声叫唤道:“哎,南哥,你看那边的花不错,过来过来。”然后对着陈知南使了个眼色。
陈知南会意,忙对着门大声吼了一句:“走啊泉哥,我们里面去看看——”
“好嘞——别那么着急,你等等我啊!”李重棺接着喊道。
然后过了一小会儿,门外传来几声细微的脚步声。
“走了?”李重棺道。
“嗯。”陈知南说,“泉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围有些昏暗,除了身后门上悬着个旧灯泡外,远处花丛中只零星几点灯光。
“刚刚那扇门,还有那些铁链,”李重棺问道,“你觉得是干什么用的?”
“是防止外面的人进来偷花,还是……防着里面什么东西跑到外面去?”
陈知南没回答。
李重棺忽然道:“不好意思。”
“本来想找个好解决的东西,结果好像又撞上什么深山老林里来的大妖怪了。”
陈知南心道,泉哥啊泉哥,你这语气,还真是一点抱歉的意味也没有啊。
“知道昙花一现的故事么?”李重棺问道。
陈知南想了想,回答说,知道。
一株昙花,爱上了那个每日同她朝夕以对,替她浇水除草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后来出了家,成了护法神佛,再记不得她。
她是不甘心的。
千万年来,昙花守着时辰,一次又一次为他盛放。
却再也没见过她的韦陀。
“嗯。” 李重棺点点头,道,“看到花瓶上的昙花了?”
“看到了。”陈知南答道。
“阿布,”李重棺说,“被当成了‘韦陀’。”
陈知南一愣。
“包里有叠黄纸,拿出来。”李重棺却不再解释,只道。
陈知南只好哦了一声,把纸翻出来递给他。
李重棺把纸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咬了左手食指,开始鬼画符。
他看上去似乎很是随意地画了几道,抬起头发现陈知南在看他,遂问道:“你看什么?”
陈知南老实答:“想到了和我爷爷下山装老道骗钱的那些闲散时光。”
“你爷爷不是老道,”李重棺干巴巴道,“是天师,我这些雕虫小技还是和你爷爷学的,不及你爷爷万分之一。”
随后李重棺抓了一把黄纸符,上下打量了陈知南一番,沉吟半晌,最后选择叠起来塞进了陈知南的衣服领子里。
陈知南见李重棺拉他衣领,顿时慌了,叫嚷道:“哎,哎……干啥?”
“别动,就卡你脖子这儿,”李重棺道,“小把戏,碰着不干净的东西会烧起来。”
陈知南听他这么一解释,更慌了:“不是,那个,泉哥,你确定这玩意就这么搁我脖子这儿?”
李重棺说:“和普通的火不一样。温度低,放别的地方怕闹不醒你。”
“或者等三更半夜妖魔鬼怪来把你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你选一个吧。”李重棺扬扬下巴,道。
“那还是放这儿吧……”陈知南汗颜道,“我们要在这睡下?”
李重棺点点头,坦然道:“是啊,怎么了?”
不是……陈知南环视四周,这地方怎么睡人啊?
“包里有毯子,”李重棺道,“这么挑剔干什么,有地方就不错了。”
说完用脚直接在靠近铁门的地上磨了磨,把杂草拨开些许,道:“挺干爽的。”
这块风水宝地赐予你了,还不快快谢恩。
“泉哥,这里鬼气森森的,怎么睡的下去啊。”陈知南欲哭无泪,“我们不回去了么?”
李重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包烟,然后从包里摸了两块打火石出来。
陈知南:“……泉哥,新中国了,我包里有火柴,你要吗。”
“我乐意。”李重棺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
“来一根,泉哥,来来。”陈知南叫了一句。
李重棺抬眼看了下陈知南,道,睡你的觉。
“靠,泉哥,”陈知南不得不打开包翻起来,“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又是故事讲一半,又是吃独食的。”
“你睡觉。”李重棺道,“今天准备不足,不进去了。其他的明天跟你讲,我不太确定。”
陈知南敏锐的听出了李重棺的弦外之音,崩溃道:“泉哥——”
李重棺点头,淡定应了:“嗯,明日再来。”
李重棺话音刚落,前头不远处的路灯倏地灭了一盏。
那灯原先一直好端端亮在那里,却并没有蛾虫环绕,古怪得很。
陈知南声音立马带了哭腔:“泉哥……”
李重棺回头,呛人的烟气喷了他一脸,道,睡吧。
“我不睡,给你守着。”
别怕。
“睡这个地方,半夜门一开,咔嚓一下我脑壳就被门挤掉了啊,泉哥。”陈知南嘀嘀咕咕道。
在这种地方,陈知南自然是睡不着的,他闭着眼,听李重棺在周围走了一圈,然后站着不动了。
睁眼一看,李重棺在他旁边围了一圈子纸符。
陈知南到底熬不下去的,不知夜里几点,还是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忽然惊醒,是因为感觉四周突然亮堂了不少,和颈间传来的一团温热。
陈知南睁眼,是纸符。
燃起了橙黄色的夺目火焰。
明明纸符只在颈侧和四周,陈知南不知怎的,感觉头顶和尔后有些暖意。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下来似的。
陈知南伸手一抹,手上红艳艳一大片。
是血。
挺新鲜的。
陈知南心里一惊,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慢慢抬起头,看到铁门上原先悬老灯泡的地方,挂了两颗圆溜溜的眼球。
直勾勾盯着他,一边往下滴答滴答淌着血,一边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而后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一下,在他脖子后面舔了一口。
陈知南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然后老旧的铁门上缓缓浮现阿布清白的发灰的脸,没有眼珠。
眼珠在头顶上吊着呢。
阿布嘴一咧,朝陈知南笑了一下。
“我在这里呢——”
陈知南:“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知南一个反身起来,发现自己仍躺在地上身下铺着毯子。
李重棺站在他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然后反应过来,对他玩味地笑了笑:“做噩梦了?”
“……梦?”陈知南第一反应摸了摸衣领,掏出一团完好无损的黄色纸符。
周围也是一圈,好端端地摆在那里。
李重棺仍是站在那儿,甚至没挪窝,地上撒了一地烟蒂。
“梦到什么了,”李重棺道,“说说。”
陈知南翻了个白眼,说梦到个猪头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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