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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夫人是朵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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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没想到他刚转身,那小妖突然呜咽一声,脸朝下倒在地上,缠在发丝上的藤蔓像是被沸水烫过一般狰狞的扭曲起来,上面坠的一簇簇小花迅速凋零脱落,几道凌乱的白光沿着花藤四处乱窜,原本沁人心脾的淡香霎时间浓烈无比,像是花开到荼蘼迸发出生命最后的花火。
  花辞从未受过如此剧烈的痛楚,他用全身的花藤绞紧腹部,脑子混沌得一塌糊涂,下意识就扯住了清作的袍子,指尖传过来的微凉,让他稍稍平息了焦灼的情绪,好像肚子也不像方才那样痛得死去活来了,虽然还是不大好受。
  **片刻,花辞双眸渐闭,咬着下唇慢慢没了声响,眼角还是不断往外滴着泪,也弄不清到底是醒着还是昏了过去。
  被拉住的清作本想拂开花辞的手,可低头看见小花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又忽然停了动作,手腕方向一转,揽住花辞的后颈和膝弯将人抱了起来,走到榻前缓缓放下。
  他这凡州脊从未养过生灵,更不曾养过如此娇弱的花妖。看着榻上渐渐失去生气的花辞,清作无意识蹙紧了眉头,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等清作用千回剑出鞘将非闲“请来”府邸的时候,花辞已经醒了,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恩人的床上,手心里还攥着对方的衣服。恩人竟然没有扯开他,花辞偷偷瞥向清作的目光顿时充满希冀,虽然有点没礼貌,但他好不想松开呀。
  花辞小心翼翼的摩挲了两下清凉丝滑的衣料,还是松了手,他不想被恩人讨厌。
  “我的天,老兄你这,这……”非闲被眼前这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眼神万分复杂的在花辞跟清作之间来回游转,他那冰疙瘩一样老友竟然在家里藏了一个美人,此刻还衣衫不整的躺在他的床上。
  别说,一个冷艳决绝一个楚楚可怜,看着还挺配的,就是,这美人的年龄是不是有点小啊?
  不等非闲再胡思乱想下去,千回的剑刃已经贴在脖子上,吓得他连眼珠子都不敢转,顺着执剑的手看向面无表情的清作,僵着身子干笑两声:“哟哟老兄,这刀剑无眼,咱有话好讲,几万年的交情了,何必呢这是。”
  清作的心音叠响:你把花妖置于我府邸,所为何意?
  “花妖?”
  哪有花妖?他放这的不是一盆花吗?
  非闲灵识在寝殿里转了一圈,才注意到床上的小美人好像没有脚,从长袍下摆探出来的竟然的一团乱糟糟的根系,头发上还缠着好多掉落的小碎花。难道伶伶让他送的那盆花竟然是一只花妖?我的天,娘子你不能这么坑我!
  他顿时欲哭无泪。
  “这不能怪我,他身上一点妖气没有,当初我就以为是棵普通的花草正好挖过来给你解燃眉之急,哪曾想他成了精啊。你知道,除了我家娘子我从不碰妖的。”
  非闲解释的信誓旦旦,想趁清作不留神离剑刃远些,可千回就跟长了眼似的,追着他寸步不离,没一会他这一身青衫就被汗湿了个彻底。
  清作看着非闲,毫无波动的目光就像一潭结冰的水。千回剑跟了他两万年,早就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就算不操控,也会在他遇险时自动做出反应。他想让谁死,只在一念之间。
  清作松了手,千回入鞘消失在半空中,非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早就吓成了一滩烂泥。
  即使知道清作不会要他的命,可每次面对千回剑他还是怕得要命。大概是这剑沾过那个人血的缘故。
  清作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看了眼床上的花辞:带走他。
  “好好,马上走!”
  非闲挺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走到榻前,他跟花辞还是第一次见面,虽然不清楚这小妖到底什么来头,但跟伶伶的关系肯定不浅,不然也不会主动托他送上天,可惜到头来还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咯。
  这小花妖连脚都没有,根本无法步行,他只能把人抱起来,可手一握上纤细的腕骨顿时一怔,既而又像确认什么似的,一遍遍的捏着花辞的手腕。
  “这,不会吧,老兄你动作也太快了。”
  非闲半张着嘴,那副表情说不上是哭是笑,总之格外失调,他把清作的手扯过来搭在花辞手腕上:“就算不懂医术,你也应该能摸出来怀孕的喜脉吧。”
  清作淡淡扫他一眼,扣在花辞脉搏的两指用力压下,感受到平滑的蹦跳的脉象,万年不变的面容突然有了一丝松动。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今天比较早,以后还是下午四点半左右更新哦,耐你们~~
  话说最近看了他人即地狱,简直爱死了这对cp~~
  ☆、3
  “你的?”
  非闲问完感觉自己脸都臊得慌,这都叫什么事啊,小妖送来时还是一盆花苞,明显含苞待放,现在败的一个瓣都没有了,肚子里又有了娃娃,整个凡州脊就这么一个雄性生灵,要不是清作的,也只能是这小花妖自体产出的。
  对哦,也可能是他自体生的。
  非闲这么自我安慰的想着,低头就在脚下发现了一朵掉落的碎花,仔细瞅了瞅花心,三根浅蓝色的细丝,内部中空,顶端还有个略微凸起的小孔,竟全是雌蕊。
  这……好像有点尴尬。
  饶是此刻,清作看向花辞腹部的眼神也一样波澜不惊。虽然花辞有了他的孩子是事实,可两人并未发生任何逾越之举,清作问心无愧。只是如今这事处理起来要麻烦些。
  他用心音对非闲道:带他走。
  这凡州脊积雪皑皑,实在不适合养花,更何况还是一棵结了果的花。
  非闲目光在花辞跟清作之间转了两圈,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盯了清作半晌,确定没听错后叹了好大一口气,两手一拍,指着花辞:“这你叫我带哪去啊,我可是有家室的仙,要让伶伶看见你不是陷我于不仁么!而且他怀的你骨肉,又不是我的,凭什么叫我带?”
  这话他说的绝对没毛病,哪有人把怀了自己骨肉的小美人往外推的,可清作的思维显然不按常规,眨眼的功夫,千回剑就出鞘横在了非闲脖颈上,跟刚才的位置丝毫不差。
  清作重复道:带他走。
  这时候非闲还敢说什么,“走走走,马上走!”
  转身实在忍不住调侃道:“我活了几万年,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威胁对方把怀了自己孩子的人带走的。”
  花辞被非闲拖着肩膀抱起来,一开始他只是眼睛红红,死死盯着清作所在的方向,却老老实实趴着没有半分动作,可经过清作的瞬间,乖巧安静的假象瞬间被打破,缠绕在发丝上的藤蔓张牙舞爪朝清作扑去,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缠在对方身体上。
  没想到这小妖看着枯瘦,劲儿还挺大,抱着他的非闲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拉得一个踉跄,转头就看花辞手臂搂住清作的脖子,脸埋进了对方的发丝中,哭的一抽一抽的,而清作也是下意识伸手抱住花辞的肩膀。这两人的模样就像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而他倒像是棒打鸳鸯的那个。
  非闲用口型小声道:“这要怎么办?”
  清作扶着花辞的肩膀,眉心凝出一道不浅的弧度:走。
  非闲心疼的看着伤心欲绝的小花妖,都这样了还带走啊,还真是多情却被无情恼。他抱着花辞的腿刚要把人从清作怀里扯开,却感觉对面陡然加大了力气,清作拂掉他的手将花辞的腿也揽过来。看着一脸木讷的非闲,视线朝门外扫去:你走。
  非闲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原来是叫他走!他还巴不得早点跑好吗,谁想来淌浑水啊。
  寝殿里又剩下花辞他们两个,清作抱着花辞放在塌上想让他躺下,可花辞才不敢松手,坐在榻上也搂着清作的脖子,嗅到领口里散出的冷香,努着鼻尖贪婪的吸了好几口,就跟上瘾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而清作被脖颈吹拂来的热气弄得有些难受,他搭着花辞的发顶往外推了推,脖子上柔荑般的手臂却是受了刺激缩得更紧,“不要让我走。”花辞闷闷道。
  清作看着发颤的花辞,琉璃珠样的眼眸缓缓眨了下,似是不解:凡州脊很冷,你活不下去。
  “你能活我也能。”
  也许是跟恩人有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花辞反倒没之前那么怕清作了,因为恩人的身体也是温的,是跟他一样活生生的人。
  他上天本来就是报恩的,想到这花辞抬起头,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还是不敢直视对方,只能把脸稍微侧到清作耳边,小声问:“恩人想要果子吗,虽然第一次结果没经验,但我会努力把果子养大的,等熟了之后……”
  花辞的声音渐渐低落:“我也不会知道会不会甜,我尽量多吃糖让它变得甜点,到时候摘果子请轻柔一些,你可以自己吃,但不可以送人哦。”
  吃?
  清作听得额头青筋跳了跳,这小花妖到底明不明肚子里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他伸出手朝殿门外招了下,一束白亮的灵光迅速摩擦着地面滚到榻前,光芒散去后才发现是团拳头大小的雪球。只是这雪球上有鼻子有嘴,圆溜溜的眼睛对上花辞惊诧的眼神,还嘿嘿笑了。
  清作从花辞青丝上摸下一片败落的花瓣扔过去,雪球立刻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吞下,趴在地上,开始从肚皮下鼓出四个小爪爪,一点点变得纤细修长,最后竟变成个十岁左右的小娃娃模样。
  清作将花辞抱起来交给小娃娃:雪一,带他去望云川下游。
  雪一看着年岁尚小,力气却超乎寻常的大,单手就把清作抱了起来,还笑眯眯的叫他夫人,花辞却没有闲情逸致理会雪一,看着清作垮了小脸,抿着嘴又要哭。
  清作把手伸过去,花辞立刻就抓住抱在怀里,还是哭。
  雪一赶紧替清作解释:“夫人,望云川下游也在凡州脊,并没离开帝君的府邸,就隔着一条河要过来很近。不然这上游夜里总是下雪,夫人身体受不住的。”
  花辞抱着清作的手一愣,原来是怕他冷吗。他吸了吸鼻子赶紧把眼泪憋回去,“那恩人会来看我吗?”
  清作不予作答,雪一都替他急得额头冒汗,帝君怎么能这么笨,这种时候就算骗也要讨对方欢心吧。花辞却出乎意料的没露出难过的神情,反而甜甜的笑了,紧握住清作的手缓缓松开:“没关系,我会经常来看恩人的。”
  他趴在雪一肩膀上一直望向清作,直到跨出殿门才将头转回来。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清作心中突然涌起异样烦躁的情绪,他站在案前倒了杯茶,凑到嘴边,却看见水面上倒映的眼睛,渐渐晕染成了血红色。
  *
  花辞被雪一抱上木舟才后知后觉到凡州脊到究竟有多高,位于山顶的望云川竟然是条直上直下的内河,这如何能称河,简直比瀑布还陡峭,从这里到下游就跟从天上掉下去差不多。而且河面上寒气森森,刺骨的河水漂浮着不计其数的巨大冰块,稍不留神就会撞到他们所乘的木舟上,使其人仰马翻。
  花辞紧紧抓着船沿,摇摇晃晃稳住身体平衡,肩膀僵硬,说不上是被冻得还是被望川江湍急的水流吓得,雪一说不必太紧张,他划船的技艺一向稳得很。看着十岁大的小娃娃,嬉闹似的不断在水里波动船桨,好几次都是擦着三四块大冰险象环生,花辞坐在木舟里心也随着跳的七上八下,这么下去真要被吓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跟雪一聊些话说。
  “雪一你以前就住在这吗?”
  “对呀,有两万多年了吧,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名字,也没有灵识,只是团普通的雪球。多亏了您呢夫人,不然帝君是不会让我成人的。”
  花辞看着雪一小娃娃的模样,暗暗咂舌,看来精怪是不能通过年岁判断大小的。
  想到雪一对自己的称呼,花辞赶忙纠正道:“你误会了,我不是夫人的,我只是来找帝君报恩的小妖。”
  雪一停下船桨,歪头盯着花辞的肚子,有些困惑:“可是您肚子里有小帝君啊,话本里说,有了男人的孩子,就是对方的夫人了。所以您就是帝君夫人,方才我在殿里这么称呼,帝君也没斥责,他肯定是把您当夫人的。”
  原本还算清醒的花辞被雪一说得有点糊涂了,毕竟他从小生长荒山野岭,做妖之后也没念过学堂,身边除了白伶根本没个识字的,天天竟跟些虫蛇鼠蚁打交道,至于雪一说的话本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有了孩子就算对方夫人,是这么回事么?”
  花辞敲了敲额头,忽然想起那位非闲仙君好像叫过白伶娘子,要是照这么说,白伶也怀了那位仙君的孩子?可白伶是雄鸟啊,跟自己这种身体特殊的花妖还不一样,他们如何能做到?
  “若是没有孩子就不能作对方夫人吗?”
  “也不是,凡事都有特殊情况,但一般来说有对方孩子的都是夫人,不然就是小妾,同房丫鬟之类的,但帝君家族有一夫一妻的族规,帝君有了您就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所以您就是帝君独一无二的夫人。”
  独一无二,虽然听了这么多依然弄不清夫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花辞听到这个词还是不免有些心动,等当上恩人心里独一无二的人,肯定很幸福吧。
  他看着望云川水面倒影的人像,忽然被一块漂来的冰凌挡住,花辞回过神捏住自己腮帮用力往外扯。真的是,做什么白日梦,恩人又好看又厉害,能配上他的肯定也是大人物,断不会他这样弱小的花妖。
  再说他肚子里结的是果子,也不是小孩子呀。希望能结的好吃点,不要让恩人失望就好。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望云川下游确实比上游暖和了许多,夜里花辞跟雪一关紧门窗,拾了些枯枝堆在榻前生起火。花辞掀开帘子,发现床上竟然有被褥,摸了摸一丝潮气也没有,立刻欣喜的钻进去,他伸手去拉雪一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夫人,我本是就是雪精,最不惧的就是寒冷,您跟我一起睡怕是要冻成冰坨。”
  “哦,忘记了。”
  花辞讪讪松开手,抓了把自己的长发,几朵粘在上面的小花被撸下来,凋零的花瓣早就失了原本的光泽,皱缩成干巴巴的硬片。
  花辞今年七百岁,按妖龄算也就刚成年,还是半大的孩子。可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却比很多老妖还差,总是莫名其妙的忘记很多事情,每次努力回想叶子就会哗啦哗啦的掉。
  他可不想正值年少就掉成秃头,于是果断放弃了回忆,说不定他祖上有跟鱼妖杂交的呢,还是顺其自然吧。
  夜里花辞躺在暖和的被褥里,明明很舒服,却毫无困意,也许是他第一次躺着睡觉的缘故。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雪一竟也没睡,兴许是察觉到花辞的视线,雪一适时转过头,“怎么了夫人?”
  夜里风还是很凉的,雪一走到榻前给花辞掖了掖被角。花辞侧躺着,冲着门外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不大困,大概是白日在花盆里睡多了。”
  雪一坐在榻沿上,晃悠着两只小脚丫,呲牙道,“我看夫人不是不困,是想帝君了吧,不然我去叫他。”说完支起身子就要跳下床,花辞感觉叫住他。
  “不要了,很晚的,恩人也该睡下了,不要麻烦他。”花辞往里挪出一块空地儿对雪一拍了拍:“还是我们说说话吧。”
  一大一小躺在榻上,花辞把枕头推过去些,也要让雪一枕着,小家伙跟花辞脑袋挨在一起突然咯咯笑了,“想不到七百年后这间屋子还会有人住进来。”
  他的声音不大,花辞并没听太清楚,迷迷糊糊揉了揉眼:“什么七百年?”
  雪一却不肯再说了,他把花辞又伸出来的手放回被子里,灿若星辰的大眼睛眨了眨,语气天真:“请夫人您一定万寿无疆跟帝君白头到老,一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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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每日清晨推开窗入目的便是漫天风雪,几尺厚的雪层积在屋外,开门都要费好大一番力气。这里的雪,白而轻盈。层峦叠嶂的雪山巍峨连绵,广阔的雪原空无一物,天地具是洁白无痕,好似将彼此的尽头接连在一起。
  花辞之前从未敢想,自己一只花妖竟会在永无春日的极寒之地生存。没有四季轮转,没有昼夜更替,篝火周围是他唯一的栖身之所。每天缩在被褥里冻得不敢出屋,一般人恐怕早就闷死了,不过花辞却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他从乞灵山出生起就没有双脚,一直扎根在土里寸步难移。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窝着,身边有雪一作伴,而且还离得恩人很近,每天雪一都会找来很多好吃的东西。
  想想貌似比之前日子还要好过许多,就是有点想念白伶了。
  又是一夜,两人窝在屋子里,花辞发现雪一真的是很爱看话本的,身上总是揣着一些纸页泛黄的小本子。看他趴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花辞也忍不住凑过去瞧,却被满篇的黑蚂蚁看晕了头,他不识字的。
  “没人教过夫人吗?”
  雪一从一堆话本里找了几本带图画的给他。花辞摩挲在纸面,摇摇头:“白伶教过我,可是当时记下了没过几天就会忘。”他害羞的敲了敲脑壳,“我记性很坏的。”
  “这无妨,温故而知新,记得慢多温习几遍慢慢也会记住很多。我教你吧夫人。”
  雪一兴致勃勃的教花辞念了几个笔画十分简单的字,还从篝火里寻出一根烧黑的枯枝,让他在地上练习写一写。花辞学得很认真,练得也很仔细,没一会的功夫字写得竟比话本上的还要美上几分。
  这不是很厉害嘛。
  雪一便把花辞刚才的话当做谦虚,可等他验证花辞学习成果的时候,听写的字却没一个对的,不是少了一横就是少了一点。这种字别说七百岁的妖,就是人间三四岁的小娃娃也不至于错成这样。
  看着地上的十个叉,花辞垂着头,简直不好意思看雪一,枉他那么好心教自己,到头来竟一个字也没写对。花辞把地上的字迹拂掉,笑了笑:“算了雪一,你还是念话本给我听吧。”
  花辞趴在枕头上听着,雪一的那些话本讲的竟是些人间的情情爱爱,什么卖油郎跟花魁的故事,公主跟敌国质子的故事,女扮男装的富家小姐跟贫苦公子的故事,还有姐夫跟小舅子的故事。
  刚开始听还兴致缺缺,可越到后来越会被故事发展所牵动,好像自己的心也长到了故事里的人身上,随着对方的言行举止,一跳一跳的,时快时慢。
  正讲到最扣人心弦的地方,雪一突然合上话本。
  “夜深寒气重,夫人早些休息,剩下的明日再讲。”
  故事突然中断,花辞还有些缓不过神儿来。
  “我还不困。”他斜眼看着话本的封皮,视线就跟黏在上面一样,求着雪一:“不然把故事说完再睡吧,晚睡几分也不碍事的。”
  雪一趴在床榻上,嘿哟一声,托着下巴咧嘴笑:“记得昨晚还是夫人叫我别看太晚早些休息。”
  花辞被揶揄的红了脸,“……此一时彼一次嘛。”
  求人家讲完的是他,可等雪一讲完之后,花辞却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稀里哗啦。
  太过分了,皇上怎么能抛弃侍读,最后还抄了他满门呢。
  他这样把雪一也弄得很无措。
  比橘子大不了多少的小手在花辞头上轻轻摸了摸,“这是故事啊夫人,都是人胡编乱造做不得数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雪一暗暗决定,以后给花辞念之前都要自己先通读一遍,把苦情悲剧的全都筛去,夫人这柔软的性子,还是比较适合听些浪漫甜美的。
  花辞把黏在脸上的发丝拿下去,还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皇帝这么可以这样呢,侍读那么爱他,他都知道的。”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那么无情。要他是侍读的话最后一定心痛死了。
  说到底,也是这几百年他总窝在大山里活的不谙世事,身边的精怪动物都率直纯真,他以为自己投之以木李,人家肯定也会报之以琼玖,却不知这世上更多的却是自私冷漠的人。
  雪一用手帕沾温水给花辞擦脸,“渣男呗。”想了想又奶声奶气的哼唧一声,“帝君也是渣男。”
  花辞听得一愣,不懂小家伙何出此言,却急着先反驳道:“恩人是好人。他三百年前救了我,现在知道我是妖也没有赶我走,还让你陪着我玩,他最好了。”
  “才不好呢,都这么久了他还不来这。”雪一愤愤不平,完全忘了自己是清作府邸的小雪精,清作才是他真正的主人。他撇着嘴抱住花辞晃了晃,“夫人明明很想他的。”
  花辞摸了摸雪一丸子似的小发髻,替清作辩解道:“恩人那么厉害,肯定很忙,他们说天界的神仙都很忙,可能每天都斩妖除魔有很多事要做吧。”说到这花辞忽然提议道:“不然我们明早去望云川上游看他?”
  反正望云川上下游就隔着一条河,当初他们下来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想来两地之间的路也不是很远。他没有脚,只能雪一抱着他去,不过走得再慢半日也是能到的。
  雪一听到花辞要去找清作,却突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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