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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魂_永远的无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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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去死便罢了,还要拉着无关之人陪自己去死,不让别人好好活着。
  当真威风,当真霸道。
  印春水啧了啧嘴,又将视线转移到墓室的地面之上。
  这里也有不少脚印。
  有些地方积着厚厚的一层灰,有些地方却干净许多,想必是曾经堆起的金银珠宝,被盗墓贼给全部搬走了。
  任你大富大贵之家,死了之后也都只能落得一个狼狈的模样。
  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但愿这盗墓贼已经将墓穴搬空,不会再回来了罢。
  想到此处,印春水犹豫片刻,又咬破手指,在空白的符纸上临时写了张隐身符,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若盗墓贼真的回来了,不见人影,却只看见一团飘在空中的幽幽冷火,恐怕要吓他个一魂升天。
  方才小孩儿离开之时,要是记得嘱托他捎带两张符纸就好了。这用一张少一张,没有东西防身可当真让他有些不放心。这墓室之中可留下了不少法术的痕迹,说不定这伙盗墓贼是滥用术法的妖人,在背地里正在偷偷谋划什么阴谋诡计呢。
  墓室正中央的棺木虽然制作粗糙,棺壁棺面上却刻着不少繁杂的花纹,看上去有些像符咒的模样。印春水凑上前去看,虽然看不出个究竟,但也大概能猜出这是抵御侵入者的法阵。现在像是被什么人给毁了,以印春水这点微末修为,竟也几乎不受多少影响。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再轻松不过。
  印春水轻轻松松就将那棺盖给推开,壮着胆子往里面探了探头。
  这一看可谓是一惊。
  棺椁中的尸骨,竟被人给斩断了头,脖颈之上空落落的一片。配着依稀还能分辨模样的华丽祭祀寿衣,只见其身不见其颅,当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印春水不曾学过风水,可印道长曾沾了点皮毛,提过棺木的风水之说。比如若是在棺木的正中央钉一颗钉子,便能诅咒对方下一世也过的不安宁。看到这失颅的头骨,印春水便不免想到此处。
  这又是什么玩法?
  印春水咽了咽口水,将手向前探去,翻了翻尸骨的衣领。颈骨伤痕非常整齐,当是一刀毙命。
  再开了几口棺材,也是这么一副景象。尸骨有男有女,也有老人孩子,没有性别或是年龄上的讲究,不像是殉葬的奴隶,反倒更像是……一家人。
  这莫非是跟翎王有什么生死都过不去的大仇?竟都被斩断了头颅,陪一个死人下葬。
  不过也难说南国是否以此为风俗表达喜爱之意。毕竟蛮夷之地,比不上我大朝风度,保留着殉葬这等残忍恶习,也更难以让人理解他们在想些什么。
  待印春水看完了尸骨之后,边将棺盖纷纷合拢,对着几口棺材拜了又拜。
  愿诸位来世太平安定,不再遭受如此灭顶之灾。
  眼看这间墓室里面也不剩什么了,印春水便通过一边的墓道,朝墓室的更深处走去。
  愈看愈是有些触目心惊。
  他心知这翎王墓原本定然华美宏丽,只因有人捷足先登了,才变成如今这副空荡荡的样子。他想过盗墓贼对此间宝藏定不会手软,可不曾想竟然搬的如此干净。连一块铭文,一枚金币,一枚玉佩都不剩下。原本是堆的高高的绫罗绸缎,现在却只剩下几片灰烬。要不是小孩儿提前告知了印春水,他恐怕连这是谁的墓都看不出来。雁过拔毛,翎王墓过,就是只剩厚厚灰土一层了罢。
  若他是翎王,定要被这些个家伙气得七窍流血罢。
  不知若是有翎王的绝色妃子做陪葬,会不会被他们剩下。要知道小小道士与绝色女鬼之间若是能有点儿什么,也不失为一段儿佳话。
  似乎看话本看太多了。
  不过一想到百年过去,绫罗绸缎大抵也只剩下几块儿破布,只能作收藏之用。红颜柔腴只剩枯骨一具,抱在怀里也不会让人觉得舒服。若是一会儿真冒出个红粉骷髅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在这条墓道两侧所雕刻的精美壁画有幸逃过一劫,没被那丧心病狂的盗墓贼给凿下来。只见那墙壁是以类似汉白玉的石料所制,入眼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中央的龙首。再细细看去,几面连接的墙壁上也雕着什么东西,似乎是在叙述一个故事。有百万的将士、雄壮的骏马、还有鸟兽真龙等祥瑞之物,或许是在歌颂翎王有生之年来的各种功绩。龙首之上本应是衔着一颗玉珠的,现在虽然被人除去,可根根龙牙还是栩栩如生,可见工匠雕功之绝。
  也不知是谁,能有这般超群卓越的技艺,还能动用这么多的人手,打开这在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翎王之墓。
  总归不会是钱老爷罢。
  印春水心中不免越发好奇,目光全然被这壁画上的内容所吸引,全然忘记留意来自背后的危险。待他感觉到杀气之时,便已然来不及了。
  他连忙侧过身去,只感觉左臂一凉,衣袖被开了个不小的口子,倒是没伤到皮肉。待他迅速转过身去,只见一只惨白的骨掌,重重击在墙壁之上,刺破他衣袖的正是那尖利的细长指甲。他顿时一惊,想都没想,闭着眼睛便顺势从怀里掏出定魂符,朝着对面甩去。
  诸邪莫侵,鬼神退散!
  对面顿时没了动静,待印春水看清楚之后,发现袭击自己的是一只骷髅鬼,而自己那定魂符正正贴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这等连血肉都支持不住的厉鬼,是受不住印春水这一击的。一副雪白的骨架突然散了架,颓然的堆在地上。
  想不到竟被他说中了,翎王墓里面真有这不干净的东西,还险些害他丧了命。
  但若想要知道此间发生过什么,恐怕就只能问它了。
  印春水想了想,揭下了贴在骷髅头上的定魂符。好在这翎王墓中阴气深重,虽然刚刚被印春水削了半条小命下来,但这厉鬼恢复的极快,立刻直立起来。印春水又从指间挤出几滴鲜血出来,滴在那骷髅的骨架之上。有了活人的精血,那骷髅鬼一时半刻便恢复成了青年男子的模样,只是神色有些萎靡。他瘫在地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印春水,隐约有吃惊之意,似乎不相信印春水这样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会放过自己。
  “多……多谢大能不杀之恩。”
  光看样貌,他死时应比印春水只大上几岁,已过加冠之龄,化成人身时却并未束发。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却很好听,样貌也算得上是清秀,有种娇生惯养的水嫩感。
  印春水蹲下身去,与厉鬼平时,开口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又没有盗这墓,你又为何要害我呢?”
  就在昨日,印春水也见过相似的场面。不过那一次任人鱼肉的是他,这一次他则是掌握杀生大权的那个。
  这种感觉突然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不快,于是不自觉的放柔了语气。
  “小人……小人对大能不敢有冒犯之心,只是大能身上阳气太重,冲的小人魂魄不稳,便想……吓一吓您,让你离开便好,并无加害之意。”
  “那你是随翎王下葬的诸人之一?”看这年纪轻轻的模样,总不会是翎王本人了罢。
  “正是。”
  一般来说,只有强大的厉鬼才能稳定神魂,就如小孩儿那样的。力量弱小的,神魂不稳,因而思绪混乱,通常化为骷髅的模样。可看这厉鬼力量也不强,可神志未失,不免有些违背常理了。
  鬼由执念而生,生死之间要有极强的念想,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冲破轮回之道,留在人间。
  除非是被人强行留下的生魂,后因执念再化作厉鬼。少了生死关的那一遭,神魂受损较少,执念通常也要弱上许多。
  “这墓中可是有什么古怪,所以将你的魂魄长困于此?”
  “小人……不知。”
  也对,就算这里真有什么古怪,也是针对整个陵墓,不是一个小小的陪葬之人能够得知的。
  “看你也已经完全成了厉鬼,也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执念罢。”印春水这时才想起了自己的本业,声音立刻柔和了许多,以印道长经常使用的神棍口吻对厉鬼说道:“放下执念才是正道啊,只有心中先放下了,以后才能拿得起来。”
  对方却并没有领情,而是面色变得有些发青,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中一般,艰难的顿了顿,开口道:“可那南国小儿欺人太甚,先是毁我家园,令我国破家亡,后坏我性命,令我随葬,我又怎能不怨?一句放下说来简单,做来谈何容易?”
  “国破家亡?你是……那个什么,那个夏国人?”
  算算被翎王完全侵占的也就只有一个夏国了。
  “正是。”厉鬼抬起头来,眼中尚有一丝希望,说道:“不知大能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过了多久,是否还有夏国的后人?”
  大抵是已经没有了。
  便是有,如今也早该归附我大周威仪。
  “已经过去百年了,我也不清楚。”为了安慰男子,印春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或许还有呢,只是为了躲避纷争换了姓氏身份,那我也无从知道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看来他就算是离开翎王墓到外面去了,心中也不会觉得好过罢。
  果不其然,听了印春水的话,男子眼神一暗,看的他也不禁觉得有些难过。
  “你叫什么名字?”
  “……夏沥。”
  姓氏为夏,以国为姓,必是尊贵之人,而又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墓穴中作为随葬:“你莫非是夏国被俘的王子?”
  “……正是。”
  真真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啊,一国王子成为阴鬼之后,竟沦落到称如他这般的江湖骗子为大能的狼狈地步。
  想到此处,印春水不禁叹了口气,声音也缓和了许多,说道:“我姓印,名春水,还未到取字的年龄,你便叫我的名字罢。我不过是小小一介道士罢了,也没有什么能耐,实是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此处。”
  听到印春水的姓名之时,夏沥的面色似乎僵了一僵,然后又瞬时回复了正常。
  “你这百年来就一直呆在这里?”
  “不错。”
  那便更是奇怪了,即便他是被强留下的生魂,在墓穴这般阴气充沛的地方呆上个百年,就算不可能如小孩儿一般厉害,也不该是如此羸弱。
  “这墓里恐怕有些古怪,一直在削弱你的魂魄,只是我现在没有查明的方法。若是你愿意,不如跟我一起出这墓穴。我师父受难,我也在找寻救他的法子,为寻求线索才进了这墓穴。待我救了他出来,说不定他能有什么将你送去轮回的法子。”
  夏沥的魂魄还很干净,向来没有吞噬过其他的魂魄,揭开执念之后应该也不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若是他愿意,应该是可以送去轮回的,只是下一世的灵智可能会有些影响。
  小孩儿就不一样了。
  阴气如此强烈的厉鬼,是入不了轮回道的。除却被执念吞噬堕落成魔之外,便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
  想到他还在外头等着自己,印春水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方才红袍人来袭,小孩儿只带着自己离开,却丢下了他师父和安子仪。说他心里半点埋怨都没有,那一定是假的。
  可厉鬼都是被执念所困的可怜人,眼中只看得到困住自己的那道牢笼。若是能想得开,也就不会变成厉鬼了。
  就好比狗咬了你一口,你就算再恨再怨,心中也是知道无法与它讲道理的。因为它连人都不是啊,又怎会拥有和人相同的观念。
  说到底,鬼也都是人化成的,只是因为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便就此万劫不复。
  “这墓中除你之外可还有其他的阴鬼?”
  “自我拥有意识以来,便不曾见过。”
  若小孩儿也是这墓中的厉鬼,夏沥怎会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况且这墓中随葬之人不少,无辜丧命,为何连一只厉鬼都没有?实在不同寻常。
  “那你又可曾见过……一个姓印名春水的孩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印春水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果然,夏沥默默的举起手臂,指向了站在面前的印春水。
  “……”
  “不是我不是我,是另外一个孩子,不对我也不是孩子,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加冠了。”印春水觉得自己都快把自己绕进去了:“这孩子姓印,名春水,但名字又不是这个。浑身黑漆漆的,一脸丧气样,还不太听得进去别人说的话。”
  “……”
  “算了,换个问题。”印春水叹了口气,开口道:“你可曾见过盗墓之人?他们又有多少人?”
  夏沥的神色变得有些为难,怯怯开口道:“他们闯入墓穴的时候,身边有厉害的修仙者,比你身上的阳气还要重,恐怕我便是靠近他们便要魂飞魄散,所以我一直远远躲着他们。”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他们似乎朝着南国小儿的墓室去了,那里曾经有设下的结界,我进不去,但知道在什么位置。大能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也好,眼见为实。
  “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
  “什……什么事?”
  “我不是已经说了,叫我春水便好,叫什么大能。我也没什么本事……顶着这虚名,怪不好意思的。”
  “……好吧。
  春水。


第9章 忆经年
  乍暖还寒之时的凉意,最是让人措手不及。
  侍婢们端着铜盆匆匆走过,长袖纱衣带起一阵阵的香风,和着清晨的薄雾扑面而来,让印风忍不住用力的嗅了嗅。
  冰冷的空气刺入脑髓,让他心头一颤。
  远处从华屋内传出女人的惨叫、和婴儿的啼哭声,使人不免心中一悸。
  “小殿下……小殿下?”
  从树下传来少女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少年所陷入的沉思。印风不禁朝下面看去,只见青澄小心翼翼的唤着他的名字,神色慌张,生怕被别人发觉两人的存在。她身着一袭素裙,脸上不施粉黛,发间还插着一根青葱的树枝,是先前输了游戏,被他罚的。
  “您怎么藏到这儿来了,可让我好找。快些下来,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是要被骂的!”青澄躲在树干之后,仰着头对印风小声唤道。
  不要。
  印风赌气般的坐在树杈上,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我的小祖宗哟,您可饶了我吧,这里可是王后娘娘的后院呢!”
  若是印风被发现了,最多被骂上两句,稍加惩戒,毕竟他可是南国的王子。可若换作她,恐怕就是要命的罪过。
  青澄见印风不听,有些急了,踮着脚想要去够他,可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连印风的鞋底都触不到,急出了她满头的汗。又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连忙蹲回了树干后头,低下了声音。
  那为首之人口中说的,似乎是“王上驾到”一类的东西。
  直至喧闹声渐渐远了,青澄才松了口气,却没有再急着催印风了。印风也没有说话,两人之间便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良久之后,印风终于从树枝上爬下,拍了拍粘在衣摆上的泥土,开口道:“走吧,回去了。”
  青澄木纳的应了声是,默默跟在小王子的身后,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看来殿下是思念王上了,嘴上不说,却趁着王后娘娘生育之时躲在这里,只为远远看王上那么一眼。毕竟还是个孩子啊,想见自己的父亲也实属常人之情。
  只可惜啊,当今王上的心里,恐怕什么人都装不下。小殿下的生母虽说曾经受宠,可在生下他之时就难产去世,自此王上便将心思放在了后宫其他娘娘身上,连半声悲叹都不曾有过,更没有在这个儿子身上再多花心力。加之小殿下母族式微……恐怕王上连自己还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儿子都不曾记得了。
  王宫中,如印风一般的王子并不少。
  当年她刚被提拔为女官没多久,便遭人嫉妒,被设计派来服侍这样一位可有可无的王子,她心里是有几分怨怼的。毕竟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虽为庶女,可王宫中的王子这么多,处境可能还不如她这样一个小小女官呢。可与印风熟悉之后,便觉得这位小殿下的性情还算不错,对下人从来没有打骂之举,加上对他还有几分同情,所以青澄一直都很尽职尽责的服侍印风。
  现下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可要快些转移话题才是。
  “殿下,奴婢前几日接到家中来信,说是有了一桩喜事,不知您可愿与奴婢一同分享?”
  “说罢。”
  印风性情最好的地方,便是就算他心情再怎么糟糕,也听得进去别人的话。
  “母亲说奴婢已出嫁的姐姐多添了一个女儿,长得玲珑可爱,于是取名为珏月。那小丫头闹的很,但是见了谁都咯咯的笑,反倒把比他大了两岁的哥哥给吓着了,一见她就躲到大人的身后去了。”
  “嗯。”
  “殿下可有兴趣去看看?小孩子很可爱的。”
  “好啊。”
  好,这样看来心情还不是太坏。
  毕竟才是八九岁的孩子嘛,或许只是因为见不到父亲而有些沮丧罢了,哪会有成人般的沉重心思。
  “青澄姑姑。”
  “嗯?怎么了殿下。”
  “是不是因为我哪里不好,所以父王才一直不来看我。”
  不是啊。
  连皇后此次有孕,王上都没有来看过几次,除却生产之外几乎不曾过问。王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跟你好不好无关。
  “殿下这么出色,怎么会有哪里不好呢?”
  印风的确很出色,或许因为不受宠的缘故,经常受先生的管教。在同龄人之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
  “可我没有三哥那样出色,而父王……就经常关注三哥。”
  那是因为你三哥年龄大,已经在朝中任职了。放在十年前,你看王上管过谁呢。
  “若是殿下不放心,那就更应该努力了。所谓厚积薄发,若是待王上注意到殿下的那一天,发现没有人比殿下更出色,自然就会来了啊。”
  印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两人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却不知道印风的命运,因今日这个婴儿的降生,转了一个巨大的弯儿。
  在这之前,王后并无子嗣,此次一举得子,对这个孩子当然是宠爱的不得了。但她心知王上虽然将谁都不放在心上,却没到酒色昏头的地步,在他有诸多兄弟的时候,不可能将王位传给幼子。而到这个孩子足以与其他兄弟竞争的时候,还有接近二十年那么久。
  于是她便对其他的王子动了心思。
  若是没有更好的,王上也就只能将就选不够好的了。更何况,她的儿子,又怎么会不够好呢。
  正巧前不久夏国使者为两国此前的几次大战前来,似乎有和谈的意思。她便顺水推舟,提议不如送一位王子去当质子,以安两国之间的太平。
  送谁呢?
  不如三王子就很好。
  与印风一样,三王子也没有强势的母族,身单力薄。加之他并非名义上的继承者,王上险些就被王后说动了。可三王子也不是吃素的,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自然不会答应,暗中不知运作多少,才让王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推来推去,不知怎的,就推到了印风的头上。
  八九岁的年纪,身后没有家族支持,不受宠爱,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青澄双手一抖,把手上的杯子给摔碎了。印风面上倒很是平静,压抑着双手的颤抖,接下了传来的旨意。
  “看来父王根本就不想见我啊,不管我好不好。”印风压着嗓子说道。
  “殿下……”青澄眼圈儿都红了,一咬牙,跪在了印风面前,开口道:“奴婢愿意追随殿下,随陛下一同去夏国!”
  “不要,姑姑又没犯什么错,我怎么能罚姑姑呢。”印风扁着嘴,摇了摇头,说道:“去夏国,那是犯了错的人要去受罚的地方。”
  “可殿下……”
  印风在南国也就只有青澄这一个亲信,若是连她都不去,那……他还能依靠谁呢?来日他又可有机会返回南国?
  但看印风的表情,青澄满腔的话又说不出来了,只是忍不住的流泪。
  “这样也好啊,姑姑受我的连累,一直在这宫中被人欺侮。如今我走了,姑姑便有了出宫的机会,也能嫁个好人家了。”印风开口说道。
  八九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定是他听别人说了什么,记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学下来的。
  想通了这点,青澄也冷静了许多。她本就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便出任女官一职了。
  留在南国,于她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去了夏国,连印风自身都难保,更何况她这样一个跟在小王子身后的女官呢?
  一个人送死和两个人送死的区别。
  如果没有这些年的相处,从两者之一做出一个选择,对她来说应该是非常简单的。
  不知为什么,青澄突然开始痛恨此时异常清醒的自己。如果自己能糊涂一点、感情用事一点,心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
  她怔怔的跪在地上,直到印风都离开了,她还留在原地。
  如果她能站在更高的位置,而不是王宫里这座清冷小院之中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必眼睁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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