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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一剑震江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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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公子宦门富家,他自有一种大家风度,手捧茶杯喝了一口,慌忙又把杯子放到茶盘上,低声说:“谢谢你,姊姊,英儿不很渴。”

一声姊姊叫得姑娘脸上莫名其妙的一红,她也笑道:“吃下去,这是百年松子水,可以清心定神。”说着话把茶盘又送到公子面前。

剑英接过来一饮而尽。小姑娘收好杯对王振乾说道:“王老师侠驾稍候,家师正在丹房练丹,待小女子面察后再来回话。”

小姑娘说完话,却望着俞公子一笑,人便娜娜走出去,约有一刻工夫小姑娘又笑着走回来,她对王振乾道:“家师说,王老师不是外人,请到丹房叙话。”话说完人走在前面带路。

王振乾招呼俞公子随后跟进,出了正厅、篱门,直向断崖边走去,近崖下望深不见底,小姑娘招呼声:“王老师跟我来。”

猛见她柳腰一挫向断崖下飞去,王振乾心中一惊暗说:要糟,急忙飞步崖边向下一看,小姑娘站在离崖顶一丈左右一块突出山石上正在向他招手,下临万丈深渊,令人触目惊心,小姑娘笑着说:“王老师你可要抱好他。”一翻身人便失去影儿。

铁笔镇八方两访排云岭,就不知道灵虚上人的丹房在这断崖下面,看姑娘轻巧身法,如蝴蝶翻飞,难得她小小年纪竟具有这等身手,自己廿余年日夜苦练,看起来并不比人家强了好多,心中感慨万千,不由暗道一声:“惭愧。”一回头,见剑英望着断崖发愣。

王振乾细看那块断崖小突出山石,约有五尺方圆,千仞石壁中横出这一块突石,看上去自然惊人心魄,俞公子虽然是聪慧超人,但他初历这种深壑绝峰,而且还要地跳下去,能不哭山来已算得上可贵了。

王振乾打量好了形势,一伸手抱好剑英,提一口丹田真气,两脚向下一滑,人便向万丈悬崖中栽去,看看快近突石,他猛可里挺腰长身,两手把抱着的俞公子向内一收,双脚便落在崖中之上,俯瞰深谷,阴森森不知道有几百丈,一阵阵传上来湍水雷鸣,断崖石壁光滑如镜,除自己停身的突石之外,其他地方寸草不生,这地方一步失错就要粉身碎骨。不要说俞公子小手紧着王振乾面现惊色,就连铁笔镇八方也觉着不寒而栗。

回头看见突石后有一登一登的石级,原来是一个曲曲弯弯的石洞向峭壁延伸而去。

王振乾抱着俞公子顺着石洞级梯向里面绕进,洞高八尺,宽约可容两个人并肩而进,只是黑暗异常不知有多深多远,初走时月光透入尚可认识路径,渐渐的黑暗如漆,伸手不见五指,好在两边石壁夹道,又无岔路,自然不愁走错,困难的是石洞道梯级高度不同,而且三步一转五步一弯,曲折回环,必需要缓步移进摸索前行,这就急的人难受。

王振乾正走的闷气,突觉着眼前光华一亮,小姑娘由一个弯角处转出来,右手高举着一支松油火把笑道:“王老师路径不熟,这石道内过于黑暗,走起来恐不太方便,云儿借这松油火烛,替王老师带路吧!”

说完话,高举火把前面引路。

王振乾俞公子紧随姑娘身后跟进,走了一刻工夫,石道豁然开朗,前面现出一座圆形右门,姑娘指门笑道:“进了这座门,就是丹房,师父正在室内候驾,王老师请吧!”

小姑娘说毕熄去松油火把,立时由石门内透内一片碧光,丹房内传出灵虚上人宏亮的声音道:“佳客远来荒峰生辉,请恕贫道炉内火候正紧,不克分身亲迎。”

王振乾一听出灵虚道长口音,慌得三脚两步枪入丹房,拜伏于地答道:“振乾数年漂泊江湖,孽债缠身,少来请安叩候,尚乞……”

灵虚上人截住王振乾的话笑道:“贫道世外人,排云岭野峰芒山,不知人间繁文缛节,你有话起来请直说。”

上人说完,面对丹房石门沉声喝道:“云儿,你这丫头怎的连敬客的事也忘了。”

随着喝声,石门内姗姗细步走进来青衣姑娘,右手托一个白玉石盘,盘上放两个朱红果子,大如酒杯,香气外溢,左手捏着辫梢儿,娇声应道:“师父,云儿来啦。”

王振乾知灵虚上人不喜凡俗礼法,也就一拜起身,抬头看丹房,四壁完全是青色石板,顶垂百条理珞,发出莹莹碧光,照得满室一片霜华,靠丹室西南角上放着一个三尺高低鼎形丹炉,炉内火舌三尺,色呈碧青,和洞顶垂璎相映成辉,上人盘膝坐在一个石雕矮墩上,合掌闭目,满面肃穆之色,一袭川白道袍,衬着皓首银须,看风标如苍松古月,长眉入鬓,面色赤红,修躯精神,一尘不染,令人望而油然生敬仰之心。

王振乾退后两步,坐到一个石墩上,这当儿俞公子剑英尚拜伏在地上。

这孩子跟王振乾身后进入丹室,跪下去就没有抬头。奇怪的是灵虚上人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小姑娘云儿子捧玉盘朱果,敬过王老师后,转身到公子跟着低声说:“小兄弟,快起来,师父老人家不喜欢这个。”

云儿的话刚完,猛见上人双目一睁,冷电似的两道目光直射在两人身上,倏然叹口气道:“罪孽,罪孽,云儿你让他起来坐下。”

小姑娘似乎和俞公子特别有缘,闻师命立时眉现喜色,伸出纤纤玉手扶起剑英在王振乾身边另一个石墩坐下,把玉盘朱果送在剑英面前,低声说:“吃下去,这是难得的南海朱梨。”

孩子瞪着眼从玉盘上取过朱果,眼中流露出对姑娘的一份感激,她笑笑,走回到上人身侧一站。丹室内沉寂无声。

王振乾俞公子吃完朱梨,铁笔镇八方起立躬身对上人沉道:“振乾三拜仙峰,全为此子,忻上人看他忠良后裔,能于破格成全,不但振乾感铭五腑,就是俞巡抚夫妇也承恩德于泉下。”

说到这儿,他已忍不住盈眶热泪,满怀激昂把剑英身世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说到俞大人尽忠就义,大夫人殉节缢身,二夫人开封惨死,不由他虎目中泪滴。

这席话本够凄恻痛绝,俞公子早已是泣不成声,小姑娘云儿也不禁落泪如雨。

灵虚上人侧目环视三人,沉声说道:“生生死死,数有天定,尘海轮回,朝露春梦,俞家集忠节孝义一门,留标万人敬仰,尔等哭什么呢?”

灵虚上人这一喝,三人果然同时止泪。铁笔镇八方轸机进言道:“俞公子年幼无依,而且就振乾所认识确是个可造之材,自他误饮灵鳗血后,神气逐渐充沛,武林中人才难得,望上人看晚辈一点愚诚,允把此子收留身边,一来使他有个栖身之地,二则不负天生这一块浑金璞玉,再说给武林中培育出一株奇葩……”

王振乾滔滔不绝正往下说,猛见灵虚上人长眉一皱接道:“也给贫道带来了无穷杀机,使排云岭上清静之地,笼罩一层愁云浓雾,我数十年清修之身卷入江湖是非杀劫之中,这就是你此来献给贫道的至诚礼物。”

上人说完话,王振乾惊得汗涔涔而下,慌忙离座拜伏于地,戚然答道:“振乾草莽武夫,自知胸无点墨,上人力挽造化,可怜破家游子,无依孤儿,能于收留身旁作一个守炉童子,振乾百死不赎之身,亦永感上人恩德矣!”说毕叩头出声。

俞剑英亦早跪拜丹房,满面泪痕求道:“英儿可怜,父母惨死,仙师你收下我这无家可归的孩子吧!”孩子声泪齐下,字字断人肠。

云儿早已呜咽出声,盈盈拜倒上人身侧,热泪滚滚,手拉上人袍角,一脸戚惶诉道:“师父,你可怜他吧……”

丹房本是道家禁地,外人根本不准擅入一步,灵虚上人破例延见王振乾俞公子于丹室之中,心中早已存下收留剑英之心,只是见孩子杀孽过重,上人精通卜理太乙神数,想藉此感动一位风尘异人之心,让他出面替剑英讨情,日后凡是剑英闯出的大祸引起的风波,自然他不能置身事外,可是上人的苦心,振乾云儿和剑英哪会猜透呢?三人拜伏地上,一味苦求,灵虚道人却闭目静坐,只给个不睬不理。

正当三人哭求上人收留剑英的当儿,猛听丹房外面传进来一声断喝道:“好啊,你这牛鼻子道人,还自鸣为世外高人,全没有一点慈悲心肠,菩萨有灵,早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随着这喝声,丹房中飒然风响,多出一个身穿浅灰百绽大褂,腰束白丝带子,赤足草履,一头短发,满脸油污,颚下留着一寸多长的花白胡须老叫化子装束的人来。

他一现身指着灵虚上人又道:“牛鼻子,你这丹房重地哭声震耳,你竟不闻不问,这样折磨人家的孩子,亏你还是玄门中人,人家孩子哪点不好,踏破铁鞋找也恐怕找他不到,你倒装模做样硬是不收这个好徒弟,牛鼻子,你要是不要,我收了你可别后悔。”

说到这儿他又对王振乾喝道:“听说你是悟性和尚的衣钵弟子。我年前在昆仑山遇到他时,还提过你,我想老和尚一生只收你这么一个徒弟,定然不错,谁知是这样没有出息的东西,你把人家孩子带上山,受这种磨难,我就不信除了排云岭牛鼻子以外,天下再找不出好师父啦,你不替人家孩子想办法另寻名师,一个劲跪地上苦苦求。”

叫化子老人这一说一嚷,丹房内哭声顿住,云儿满面泪痕向着老人一拜道:“云儿不知桑师叔大驾莅临,没有迎接,望恕不知之罪。”

叫化老人笑道:“算了,我这老叫化走到哪里都不受人家欢迎,只有你孩子和我有点缘分,不要拜啦,起来吧!”

叫化老人口里在和云儿讲着话,两只怪眼却盯在剑英脸上,他见孩子星目里泪光莹莹,剑眉深锁,一脸哀愁,不由道:“好一个美质良材,牛鼻子你真是横了心啦。”

灵虚上人突然双目一睁点点头道:“论资质确是生具异禀,再加天助他一臂之力,误饮灵鳗精血,不难有所成就,可是他重重杀孽华盖,将来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祸来,贫道清修之身,不愿让他再累我坠入尘劫之中。再说目前江湖上是非重重,门派分立,能人不少,像他这样的杀孽锋芒不难招来麻烦,到时我纵然出面包揽,结局又谁能预料,我收了他,反而害了他,说不定连贫道也闹个玉石俱焚,你这个老叫化子,专门是给别人招灾惹祸,你真要收,你就收去,我决不后悔。”

花子老人听后突然仰面一阵狂笑道:“牛鼻子,你不用施激将法,这孩子固然杀孽很重,但据我看决不是早夭之相,我老花子这几年来冷眼看江湖,确是杀机隐起,三山五岳的魑魅魍魉群起作怪,十年之内必有大变,这劫数也许应在这孩子身上,你那一生心血研创的奇门八卦剑法,和轻功绝技‘梯云纵’,也该在江湖上露露风头,我穷叫化子绝不撒赖,隐技自秘,愿把我那七十式降龙仗虎掌法,和独门暗器燕尾追魂钉倾囊传授,将来真如你所说孩子有了危难,我穷叫化子算头一份,这样你总该收了吧!你如果还要故意刁难,我立刻带他就走,我就不信天下除了排云岭牛鼻子老道以外,再找不出第二个好师父了。”

灵虚上人看这位风尘怪杰已入圈套,也就趁风收帆,笑道:“你这个老怪物,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种火爆性格,你既然有意成全这孩子,我自然不能落你话柄,你那降龙伏虎掌法和燕尾追魂钉两种绝技,也不能白白传授他,一诺千金,将来孩子出了事,你不可能撒手不管。”

叫化老人又是一阵哈哈狂笑道:“牛鼻子,你不用硬往我头上戴帽子。徒弟究竟还是你的,不过我穷化子说了就算,决不赖帐,五十年江湖飘荡,我还没在小辈面前打过诳语,八臂神乞桑逸尘还不是怕事的人。”

老叫化自报姓名,王振乾蓦然一惊,眼前衣履不整,形如要饭的老头儿,竟是名震四海,绿林中闻名丧胆的风尘怪杰,无怪乎他那样大的口气,此人三十年前已名驰武林,威震大江南北,水旱两路道上人物,碰上他没有不弄得灰头土脸的大败而归,不过他生性奇特,游戏三昧,常常一袭破衣出没江湖之上,八臂神乞因而得名。

说他狠吧!他从不轻易伤人性命,如果说他和善那又不见得,凡是遇上他的盗匪头儿必定给你留个记号,不是割你一只耳朵,就是断你一个指头,决不轻轻放过,二十年来就没听说过他遭过一次挫折。

近十年中他已不再江湖出现,传闻中说他已经仙去,王振乾只是闻名,并未见过,谁知今又在排云岭上会遇到这位异人,而且他竟硬性替俞公子做主荐师,非要灵虚上人收下不可。他想着回头看了俞公子一眼。

孩子就有那样聪明,他跪在地下爬几步,到了桑逸尘跟前,长跪一揖说道:“英儿父母均遭奸人陷害身死,从此孤苦无依,你老人家爱惜英儿,你就收下英儿做个义子吧!”

几句话说得八臂神乞喜笑颜开,他笑答道:“我这穷叫化子,如何能收你这宦门公子,再说你那牛鼻子师父是不是愿意和我攀这门亲家呢?

八臂神乞话未说完,灵虚上人笑道:“你这个老怪物,只会挑剔别人的不是,轮到自己头上竟也会推三阻四起来,徒弟是你逼着我收,干儿子你又不要,孩子今日里是真受够了罪,你就不要再折磨他吧!”

俞剑英看上人神色一片和悦,听话风是一力促成,这就放大胆对着桑逸尘拜了三拜,口称义父。

八臂神乞高兴得一张嘴怎么也合不起来,挽起俞公子道:“算了,你已跪了大半天,起来准备行拜师大礼吧!拜师不像认我这穷义父这般马虎……”

灵虚上人笑道:“不要慌,我这排云岭不是帮派会堂,我也不是一派掌门龙头,用不着这些繁琐规矩,我答应了就已算我的徒弟,你不放心叫孩子跪下叩个头怎么样?”

八臂神乞哈哈笑道:“好啊,看不出你一身斯文,竟也这样通权达变,你读了一肚子书能不为俗凡礼法所束,真还少见,这样看起来,灵虚道长倒是货真价实的世外高人了。”两人谈笑间,俞剑英已拜倒丹房,行了拜师大礼,灵虚上人等剑英拜毕笑道:“我这丹房炉火尚需百日之功,你们均不便在此久留,老叫化既然做了我徒儿的义父,就该传授义子武功,屈你驾,留到排云岭上,王大侠能留居些时候更好,云儿带你师弟到峰顶茅舍休息去吧!”

说完闭目静坐,一时间笑容尽敛,面容肃穆,飘飘一派道骨仙风,看得八臂神乞桑逸尘也不觉油然生敬仰之心。

这老化子也合手对上人一个长揖,三个人不敢多留退出丹房,飞上断崖绕过那千竿翠竹回到峰顶茅舍,云儿安排好客人住处,又替小师弟整好卧房,三个人暂时安居在排云岭上。

王振乾在排云岭住了三天,他心怀爱徒高三宝的安危,急于赶开封一行,以便探明真象。师徒情深,他哪能不忧心如焚呢?虽然明知道八臂神乞桑逸尘是当代江湖上有数奇人之一,多留排云岭几天获益非浅,也不得不放弃这千载良机。

灵虚上人自那夜丹房收徒之后,就不准别人再去丹至扰他炼丹,每天除白猿玉奴送些水果素食以外,连八臂神乞和云儿均不能擅入丹房一步。王振乾自无法亲自拜辞上人,只得把告别下山的意思告诉了八臂神乞桑逸尘。

这位武林怪杰倒是没有坚留,淡淡地说:“承你一番苦心,使我这老化子坐得一个干儿子,我这穷要饭的一向欠不了债,十年内助你二次是非援手。”

铁笔镇八方闻言下拜,八臂神乞摇头挥手,命剑英云儿送客,王振乾起身随在云儿后面,出茅舍穿过那千竿竹阵,俞剑英默默跟在身后,送到峰边再也忍不住满腹凄楚,扑身拜倒地上哭出声来。

王振乾扶起孩子笑道:“英儿,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得遇两位当代奇侠爱惜,可算是千年良机,今后望你刻苦自励,不负良师垂青,将来你能替武林中放一异彩,手刃亲仇,武林中最讲究尊师守义,和睦同门,我以后有机缘自会常来看你,不要哭了,快些回去吧!”

说完转身旋展开提纵身法,向峰下疾驰而去,遥闻剑英在峰上喊道:“叔叔慢走,英儿听话,决不负叔叔苦心……”

第 二 章 绝峰学艺

灵虚上人的徒儿云儿,也有着苦难的家世。剑英身世尤惨,他近年来每忆及父仇母恨常仰天长啸,痴痴伫立,每每都是云儿趋前软语慰解,劝他不要过份悲恸,免伤中元,影响进境。剑英对云儿自是感激莫铭,但他仍脱不了童心稚气,有时感伤过深,把云儿看成亲人,索性伏在云儿身上大哭一场,云姑娘每逢到这种情形,总是先让他哭了一阵,然后千方百计逗他破啼为笑,两个同门姊弟,几年来就在这种倏笑倏啼中逐渐长大。

云儿自是芳心已属,情苗渐长。英弟何尝不是如此呢,他一刻不见云儿就急得满山寻找,云儿每在厨下炊做,剑英也常常入厨忙着淘米洗菜,总之两人除了在灵虚上人面前习武读书时全神贯注用功以外,一有空暇就胶在一块儿,寸步不离。

上人禅功精深,知两小孽债天定,从中作梗徒费心机,也就来个不闻不问,只要他们能在用功时全神贯注,不分心念,其他时间倒任他们携手并肩,双双游嬉于绝峰之顶,溪水之滨。

第五年,俞剑英已是十五岁的人了,他功力精进,骨格奇伟,看上去已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模样。云儿也到了二九芳龄,已是个完全成熟的少女风韵,绝代风标,盖世艳华,婀娜中另透出一种刚健,她和小师弟剑英并不因为长大了而有所疏远,仍然是同出同游,把闲下来的时光消磨于山水之间,不过这时两人每在一起喁喁清谈时,彼此都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这感觉常常使两个人忸怩不安。

有一天,约到掌灯时候,两人刚从山下玩罢归来,见师父端坐茅舍中松木云床上,靠床边放一支松油火烛,师父双目神光电闪,直射两人,一脸庄严肃穆之色,灵虚上人这种异常的神态,不由使云儿剑英双双一惊,慌不及抢近云床,并跪榻前。

灵虚上人叹口气对两人说道:“你们两个一般武功基础都已奠定,可惜天赋不同,自不能齐头并进,云儿应从巧、快方面着手,以补力气不足,英儿得天独厚,饮得灵鳗神血,力气充沛,应求稳、实。由明天开始我分别按你们先天条件个别传授,为求你们能全神贯注,不分心念,暂时分开学习。英儿明天随我到峰后断崖下面另开居所,云儿可留峰顶原地进修。”

说完话,双目一闭,静坐不语,两个人叩个头退出来,彼此心中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伤,呆站室外互相凝睇。

半晌,云儿才带伤感的低声说道:“师弟,明天我们就要暂时分离,虽说相距很近,但师父外和内严,没有他老人家的吩咐,决不能随便晤面,我担心你一个人住到那千丈深崖之中,吃喝都没有人再照顾你……”

剑英见云姊姊义重深情,这些琐事她都想到,不由剑眉轻扬,星目含情,看着她笑道:“云姊,小弟几年来承姊姊处处爱护,心中感激异常,现在我已长大,这些琐事哪能还让姊姊操心,再说我也不能让姊姊这样照顾我一辈子……”

他说话时,云儿一双秋水般的妙目一直盯在他的脸上,听他一口一个姊姊叫得怪甜,不由粉脸上轻泛笑意,听到最后那句话,蓦然色变,粉脸上笑意突敛,她口中“啊”一声,竟自转身向自己房中走去。

剑英虽然觉着云姑娘神情不对,还认为她心伤小别,情怀不开,不由得叹口气回到自己卧室去了,傻弟弟哪知道是最后那句话出了毛病。

云儿满腹委屈,憋着气走回自己的卧室,她默然独坐,思潮汹涌。在她一寸芳心之中,觉得自己这一生要嫁人,自非俞剑英莫属。

五年来朝夕厮依,同食同游,她在英弟弟身上不知道用去了多少心血,如果反使他起厌恶之感,那真是大大的冤枉,一想到此,处不由云姑娘寸心粉碎,愁肠百结,两眼热泪不由自觉簌簌下落。

第二天云儿天一亮就爬起床,她想以后不再管他了,但是想,两条腿不自主又走到英弟弟的卧室门外,两扇松木门大开着,屋中被褥不见,只余下一张空木床,剑英也没了影儿,再看他用的一把青钢剑同时不见,知他已随师父到峰后崖下去了,不由心中非常懊悔,昨夜自己负气一走,他会不合因此而感伤心……为什么走时竟不知会自己一声……

云姑娘呆站在小师弟房中乱想了一阵,猛抬头见师父站在门外面不远处直看着自己,不由她又羞又怕,无奈何摆柳腰,轻移莲步,壮着胆走近了上人跟前,口中问了声:“师父你早。”人却像插烛似拜了下去,伏地流泪,不敢抬头再看师父神色。

灵虚上人叹口气,扶起云儿说道:“痴孩子,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因果轮回,孽海茫茫,为师也要被你们这一对儿女冤家牵入情海漩涡之中。”

上人话中暗透玄机,可是已入情网的云姑娘一时间哪能意会到其中奥妙,她泪水盈睫,随上人一只挽着她右臂的手缓缓地站起身子,泪眼偷看师父神色全变,长眉舒展,满脸慈爱,云姑娘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娇喊一声:“师父,弟子我……”

灵虚上人截住了云儿的话笑道:“你不要再说下去,我全明白,现在你去取剑跟我到外面习剑去吧!”

师徒出了茅舍竹篱,绕过竹阵,走入一块五丈方圆的习武场中。

这块地方是云儿和剑英习拳练剑的场所,四年多来她和英弟弟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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