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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梦东京-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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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给大家看,在小说里写星星。”
她边听边笑:“他竟是位善良热血的少年。他跟你一点都不像。”
“不,他跟我像得厉害。”男人轻轻叹息,“我告诉他,通俗小说永远被大众观念左右,是一种安稳并易于沉迷的东西,是娱人的,而不是先锋的。在通俗小说里写星星是必然失败的,因为星星要拒绝大众观念,打碎依赖,孤身直面时空宇宙的寂寥。二者在本质上是不可调和的。而汤居然回答,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他怎么说?”
男人长长嘘了口气:“他说,那他就为必败的事业而奋斗。”
沉默。
她疲倦地沉入水面。水珠一颗一颗从她光洁如玉的手臂上,溅落地板,响声清脆。良久,她仰头破水面而出,手机紧贴于面颊:“他跟我们真像。为什么不让他加入我——”
“别打他的主意。”那慵懒的声音忽地严厉,“他跟我们不一样,他要在阳光下活!”
“你还是只敢匿名在网络上和他联系吗?”她被激怒了,声音上扬带着嘲弄,“他还是不知道你的存在,和他妈妈一样。他更不会想到,自己正怀着无限正义奋力对抗的恶人,就是他素未谋面的、亲爱的舅舅!”
电话里传来苦笑声。
“这也是我的宿命。”他说,“为了必败的事业而奋斗。”
她不置可否。
“你的伦敦之行或许也会如此。”他的语调软了下来,“这将是你所经历的最危险的任务。拿得到也好,拿不到也好。命最重要,注意安全,好吗?”
“我会拿到的。”她语气很冷。
“那,祝你好运。”
“庸人才会迷恋命运,他们不能独立思考,而我不需要。”
“你总是这样,一点儿都不可爱。”他想起什么,忽地被逗笑了,“如果这次IAI派汤出任务,说不定你会碰到他。汤是个可爱的孩子,你会喜欢他的。”
“我不会。”
他大笑:“好吧好吧,你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也绝不迷恋任何事物。不是吗,我亲爱的大丽花?”
〔完〕
初稿完成于2016年6月4日。
东方 蒸 汽帝国
挥舞着钢铁黑翼的少女,要穿越到三百年前,飞入宫殿,面见皇帝,阻止蒸汽机的出现,阻止东方蒸汽帝国的诞生。
“我要穿越到三百年前,去逆天改命。”
少女的声音坚定而响亮。
此刻,她正举着一枚破旧铜镜,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嘴唇开合,仿佛在催眠一个陌生人:
“我要阻止皇帝纳妃的灾难,阻止蒸汽机出现,消灭东方蒸汽帝国,拯救夏帝国。”
忽然,凉风穿堂而过,满地史书呼啦啦翻页,一本洁白的笔记被吹飞,露出清秀的字迹——那是她写的剧本,一个大胆荒诞、充满谎言的剧本。
她注视着满地纸页:
“也拯救,我自己。”
话毕,她放下铜镜,背起身旁的钢铁黑翼,一步步走向窗户,翻身站上窗棂,振翅,神情决然。
如果行动失败,更恐怖的厄运会降临在她头上吗?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
因为,她不认命。
就在起飞的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阴暗的小屋内,一位中年男人的黑白遗像挂在墙上,眼神明亮,正冲她和蔼地微笑。
她注视着遗像,轻声说:“保佑我吧,爸爸。”
她出发了。
第一章
作为一个皇帝,姬飞轻相当勤劳。
六年前,父皇去世,他作为独子,十二岁便坐上龙椅,以稚嫩的手指号令天下苍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幸好,父皇留给他的都是忠良老臣。三朝太傅为他解经论史,白发将军替他征战天涯……这些长须飘飘、腰身佝偻的老臣们,以苍老的手掌,为年幼的皇帝撑起整个帝国。
姬飞轻在感激之余更加发奋,文辞韬略,经纶国策,自不必说。
他的少年光阴都夹在书卷里,与古人秉烛夜游,参尽悲欢。灯花燃尽了,他在一片黑暗中惊醒,看见洁白的杏花开了满窗,水珠晶莹滚落。已经下雨了。
成长也像是突如其来的夜雨,惊醒时,他已是沉默坚毅的青年。冕旒朱玉下,漆黑的眼睛让人心生畏惧,想起他神圣的先祖。
今日早朝讨论驱逐北狄。阴雨烟蒙的清晨,大将军和往年一样主动请缨。众臣纷纷附议,只听姬飞轻说道:
“我来亲征吧。”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众臣齐声阻止,极言不可。见姬飞轻不为所动,满朝文武纷纷下跪,“啪啪”磕头,高喊“圣上三思”。
僵持许久,姬飞轻挥袖:“罢了罢了。”
众臣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这天和往常一样。姬飞轻裁决下令,催促述职。散朝后,侍从把倚叠如山的奏折抬入御书房。姬飞轻在深夜批阅,朱笔小楷,孤灯照壁。
疲倦的一天后,他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想必是忘了喝安神茶。
这是个夏末的深夜,雨已经停了。微凉的花香飘来,在漆黑的高宇内打转。四周很静,他能听到檐底的铃声,在巨大宫殿的上空回荡,散入万家。
他没出过宫,对浩瀚山河的想象都来自军事地图。铃声越飘越远,他仿佛看见鳞次栉比的房屋,那芸芸众生的窗户。他为他们立户籍,开农田,正纲礼,逐戎狄,让他们温暖相抱,安然入睡。而此刻,他躺在偌大的宫里,忍受着死寂。
在广袤的黑暗里,年轻皇帝心头那些浩大辉煌的东西渐渐远去,他开始在花香里思念母亲,她喜欢养鸟,笑起来右脸有酒窝。可惜红颜薄命,她在他六岁时去世。白纱在她身旁飘荡,五彩鸟雀在雕梁间飞翔,呼呼啦啦地冲出窗去。
姬飞轻埋在柔软的被里,泪水无声流下。他心想母亲你看到了吗,我在努力做个良君,我会让这天下变得更好。
他止了泪,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许多幼年的画面冒了出来:父皇拉着母亲赏梅,雪花一片片飘落在肩头,湖水翠碧生冰,他们彼此凝视……姬飞轻痴痴回忆着,恍然一惊,发觉自己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瞬间孤独得难以忍受。
童年时,他总是盯着银笼里的鸟,心想陪我说一会儿话吧。母亲去世后,父皇连见我都不愿意,我好想找人说说话呀。
这么多年了,他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看书,孤零零地长大。
没有一个伴儿。
他想起今晚批过的折子里,李尚书提议选妃。他本来觉得太早,否了折子,但这一刻恨不得起身跑回御书房改掉。明天早上,他下定决心,早朝时下令选妃。
“呼呼——”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奇异的声响传来,如无数鸟雀在狭小竹笼里扑腾,声音越来越大,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天空,向他逼近!
姬飞轻跑到窗前,看见了最瑰丽的梦境都无法描绘的一幕:
一位少女,在漆黑天幕的中央飞翔。
巨大的铁翼在她身后展开,徐徐扇动。白色的烟雾从双翼间升起,扶摇入夜,仿佛画上的仙人。
夜幕大风,长明灯火飘荡,银丝鸟笼在风中起伏,琉璃瓦上金光流溢。远处,白瓷般的宫女提着盈盈宫灯,光线映在落花残雨里,点点星星。从天到地,漆黑一片,唯有这水晶幻境似的浩大皇宫。
少女的身体都浸在黑暗里,唯有洁白的赤足被皇宫的灯火照亮,仿佛也是水晶的。
姬飞轻看呆了。
她完全落入宫殿的光芒了,姬飞轻终于看清她的脸——那一刻,他觉得整座皇宫的灯火都熄灭了。他紧紧盯着空中的她,心脏随着她身后的黑翼,一声一声震动,咚咚咚仿佛要跳出胸膛。
那神女发现了他。那神女对他招了招手。
姬飞轻梦游般走了出去。
风声浩大,花香冰冷,水晶透亮的宫殿与漆黑无涯的夜幕连成一片,中间只有两个小小的黑影。一个仰头伫立,一个浮在空中,身后铁翼起落。
她是下凡的神女吗?姬飞轻痴痴地望着她,却不敢开口惊动。她有一双美丽威严的眼睛,此刻水晶般映着灯火。
忽然,她张开了紧抿的唇,洁白的贝齿在红唇中隐约:
“你,不可纳妃。”
这清脆的神谕从空中一字一字传入姬飞轻耳中。他过了好久才明白含义,立刻点头答应。
似乎惊诧于他的坚定,神女眨了眨眼:“你不问为什么吗?”
因为,你可以留下吗?
他想问又不敢问,只得垂眼说:“为什么?”
她得意地笑了:“因为我,来自三百年后。”
“轰!”话毕,她的铁翼狂扇,巨风冲向姬飞轻,他以袖掩面,却忽觉得肩上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飘忽似仙。
第二章
姬飞轻第一次在早朝上跑神了。
昨晚是真事还是梦呢?他从没做过梦,从幼时起就喝安神茶,一夜安睡不曾有梦。但昨夜这事,又实在太过离奇了……
神女带他飞入云霄,落在鼓楼的琉璃瓦上,逼他起誓:三年内不许纳妃,如有大臣附议,一律驳回。他要是不同意,神女就不放他下来。
他堂堂天子竟被这样逼迫,自然不能答应。当宫女们巡逻到脚下时,他高呼:“有刺客!”却不料那群宫女像没长耳朵一样,提着宫灯头也不回地直走,只留下漆黑发髻下白皙的脖颈。
他问原因,神女说:“这是为了避免一场三百年后的灾难。”
最后,他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她,她这才扇动翅膀,纤细的身影在嗡鸣中消失于夜幕。
“皇上?皇上?”李尚书轻轻咳嗽。
姬飞轻自知失神,整衫坐好:“何事?”
“微臣昨日上奏的纳妃一事,陛下心意如何?”李尚书有些吞吐,“还是陛下无心于此,想要延后?”
“李尚书觉得怎样更好?”
“臣以为,即刻选妃最好。祖宗规矩不可乱……”
他再说些什么,姬飞轻已经听不进了……琉璃好似一块冰,上面粼粼滟滟。她站在他面前,巨大的黑翼映着金光。高处不胜寒,冷风带着花香吹着,只有她是热的。她背着一个朱漆鎏金的雕花木箱,铁翼的尽头插入其中,白色的水汽在木箱上袅袅上升。那木箱“呼呼”地嗡鸣着,仿佛藏着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好,我答应你,三年内不纳妃。”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呢?”
“我不会来了。”她背过身,垂下眼睫,“我来自三百年后,只能来这里一次。不要忘记你的誓言。”
那一刻,花香与水汽在璀璨光芒中沸腾,归于暗寂。他轻轻抬起手指,触摸那坚硬精致的钢铁羽翼,在即将触到的一瞬间,又缩了回去。
“皇上意下如何?”李尚书再次把姬飞轻拉回到现实。他注视着文武百官,一时有些恍惚:她不会来了吗?那她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履行诺言呢?
就在这一瞬,姬飞轻忽然想通了:如果自己真的守约,神女肯定不会再来了。若是不守约,倒还有再见到她的希望。他抬起头,眼中跳跃着奇异的光,声音威严:
“那就有劳李尚书了,即刻选妃!”
一声令下,巨大的帝国由上至下,每一个细小的齿轮都开始疯狂转动。
青衣的奴役捧着文书,从皇宫到六部飞奔;高堂明庭之上,宽袖束发的学士们提笔抄写,金色的皇谕像鸽子般在空中飞翔;厅堂之外,高头大马等待着嘶鸣,银甲黑盔的士兵们接过密旨,列队后策马狂奔,冲出皇城踏向四面八方。
五千年来,夏帝国就是如此:巨大、繁盛、等级严明、井井有条。
上起神话时代,姬氏皇族缔造了整个帝国。他们被认为是神的后裔,带领臣民开疆拓土,直至大陆尽头:北方接着飞雪千里的冰川,南方邻着鲜红沸腾的熔岩,西方接着绵延入天的裂谷,东方便是苍苍茫茫的大海。史官们说,整个世界都是海洋,唯独中央有一块大陆,便是夏帝国。
举目天下,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夏土。
夏帝国,是这天下唯一的国家。春秋代谢,万世一系。
皇权是天授的,是永恒的。姬飞轻知道自己只是个常人,会忧喜,会踟蹰,会苦苦相思。但对于泱泱大陆上的亿万民众而言,那个金座之上冕旒龙袍的年轻少年,是唯一的神,是最高的光。他是帝国的过去也是帝国的未来,他就是帝国本身。
他们忠诚于神,胜过自己的生命。
按照传统,接下来十日内,铁骑将踏入帝国千家万户,登记每一位宜婚的妙龄女子,带回资料与画像。礼部大臣昼夜不歇,要找出最高贵、最美丽、最贤良的一位,呈报皇帝。
姬飞轻的母亲就是这样成为皇妃的。她那时明媚动人,像一只彩衣翩跹的雀,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骑快马逃往极东之地,但在渡海前被抓了回去,押送入宫。金殿之上,少女眼神依旧倔强,伏身一动不动,高座之上的男人沉默良久,忽然说:
“你走吧。”
少女诧异抬头,对上了一双淡漠的黑眼睛。年轻的皇帝带着淡淡的倦意,背过身挥手:“走吧,你自由了。”
她愣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一边盯着皇帝的背影,一边小心翼翼地倒退出门。走到金殿中央,她忽然停住了,抿着嘴说:
“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他并不回头:“你说。”
“你,真的是神吗?”
他低低地笑了:“不是。”
漆黑的夜里,姬飞轻一边看着窗外的流萤,一边假想着多年前的一幕。或许就是那一刻,母亲喜欢上父皇了吧,所以才愿意留在宫里成为皇妃。可她又为什么要养那么多鸟,放飞时痴痴地望着天空呢?
母亲很少谈论自己的过去。这是她唯一给姬飞轻讲过的故事。
夜深了,宫女们已经提着灯经过这里三圈。姬飞轻终于躺下,轻轻叹了口气:
她,真的不会来了吗?
已经第九天傍晚了。
姬飞轻一整天都在跑神。明天就要收到皇妃的画像,可他心中一片烦闷。
神女为什么还不来?
她是真的生气了吗?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该怎么办?
面前,青铜编钟一字排开,轻纱飞荡,高烛泣泪。白衣乐师与朱衫舞女穿梭其间,金色的面具影影绰绰,他们身形轻盈如蝶,皮肤银白似雪,在庭上翩然起舞,身后白色水雾升起,渺渺茫茫,仿若仙境。
姬飞轻却看得索然无味。一是因为心事重重,二是因为这套舞几十年不换,他从幼时就看烦了。
终于,舞散了。姬飞轻打着哈欠站起身,沐浴更衣,在宫女婉儿萍儿的服侍下喝掉安神茶,迅速入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他醒来坐起身,听见“哗啦”一声——
黄色的信封飘然落地。
他怔怔地盯着地面:这不可能,没人能在夜间闯入寝宫放下这封信,皇宫里哪怕溜进来一只猫,数千名锦衣卫和弓箭手都会瞬间将它击成筛子。除了……他躬下身拾起信:
切记誓言,三年内不可纳妃,否则天灾将至。
今日朝上,不可看皇妃画像,尽数驳回,不得再议。
这是……神女的信!
姬飞轻的手指微微发颤,他赌赢了!神女果然又来了!
昨夜,一定是她飞入皇宫放下这封信的。姬飞轻一遍遍抚摸着清秀的墨迹,嘴角勾出浅笑。
姬飞轻一直带着这种浅笑走上朝堂,烦琐礼节过后,礼部呈上皇妃画像。他漫不经心地放在一旁,开始讨论水灾。群臣面面相觑,互相递着眼色,又不得不顺着皇上。
从赈灾到水利再到预备讨伐北狄,姬飞轻像往常一样尽职尽责。临近退朝,李尚书再也忍不住:“皇上,纳妃一事——”
姬飞轻摆手,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纳了。”
群臣骇然,李尚书有些结巴:“不,不纳了?微臣斗胆,敢问缘故……”
“心有所属。”姬飞轻终于低笑出声,“退朝吧。”
那个小骗子。他想,说什么只能来这里一次,昨夜不还是来了吗?
她让他怎么纳妃呢?那水晶般的一夜,她带来了他十八年漆黑生命中不曾见过的光,又带走了他漫漫余生中的所有期许,“曾经沧海难为水”,多么残忍的诗,她让他怎么纳妃呢?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他只有赌下去,赌她会再来,赌她会爱上一个凡人,赌她有一天飞不动了,会掉落在他的宫里。
群臣大惊,小声讨论着,却只得依言行礼退朝。姬飞轻看见案几上的画像,刚要叫李尚书拿回去,却转念一想:
神女说,她来这里是为了阻止一场灾难。如果我全听她的话做事,她任务完成,定不会再来了。我不能尽然听她的,且在大事上顺着她,小事上违逆她。这样既止了天灾,又能让她多来几次,岂不两全?
于是,他手指一挑,画像轻盈展开——
那龙椅上年轻的身影僵住了。
此刻,李尚书混杂在退朝大臣中,心中百感交杂,却只能抿唇一言不发。太子太傅和老将军陪伴在他左右,摇头叹息。三人白发飘飘,互相搀扶着正要下殿。
“李尚书。”
忽然,龙椅上传来一声轻怒的呼喊。
李尚书、太子太傅和老将军三人同时僵住了。李尚书缓缓转过身,对龙椅恭敬行礼:“臣在。”
龙椅上的青年合上画,深吸一口气,威严的声音压制住情绪:“这画上的,是什么人?”
第三章
“你可知欺君之罪吗?”
是夜,当月色下黑翼少女滑翔入宫时,姬飞轻从鼓楼的琉璃顶上站起身,白色丝衫飘飘,声音冰冷。
少女在空中僵住了,但很快巨翼一抖,身如轻燕回旋,降落到鼓楼上:“不曾欺,何言罪?”
凉风四起,铜风铃、长明灯、白纱幔、银鸟笼……整个皇宫似乎在轻盈地飘荡。夜幕漆黑,孤月澄明,鼓楼托出一片高高的、湖一样的琉璃,冷银的月光在上面流动。正中央,两个相隔数米的身影正在对峙。一个洁白似玉人,一个漆黑如鸟雀。
在那玉人眼里,对面的少女紧抿着线条柔软的红唇,是漆黑世界中唯一的鲜红;在那鸟雀眼里,对面的少年有双很黑、很干净的眼睛,像是冷泉里透光的玉石。
许久,少女打破了沉默:“你看了那幅画?”
“看了,画上的女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姬飞轻的声音压抑不住愤怒,“她是扬州知府的女儿林碧歌,贤良温柔的官家小姐,一辈子没出过江南。”
少女垂下了眼睫。
“你是林碧歌吗?”姬飞轻踏着琉璃瓦走近,白衣和长发在空中飘荡,“你到底是谁!”
少女低头不语。
“是人是鬼?是妖是仙?”姬飞轻在她面前停下,“为什么说谎,为什么阻止我纳妃,那天灾又是什么?你说话啊!”
“我不曾说谎!”她终于抬起头,美丽威严的眼睛直视着他,黑翼在身后翩跹:“我来自三百年后,来阻止夏帝国一场大灾难。你问的这些都不可泄露。你只需记住,三年内不可纳妃,别的一切都不要多问!”
“告诉我!那大灾难是什么?”
“我真的不能说!”她终于露出了一点乞求的神色,“不要问了,按我说的做好吗?我是来救夏帝国的。”
“告诉我!把真相都告诉我!”他激动地看着她,向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腕——
霎时,嗡鸣四起,她展开双翼,瞬间越过他的头顶向远方翩跹而去,逃离了晶莹剔透的皇宫,消失在夜幕里。
身后,白衣少年像一尊雕像,死死盯住她离去的方向,手指在愤怒地颤抖。
“即刻宣林碧歌进宫受封!”
第二日早晨,当年轻的皇帝脸色铁青地走上金殿时,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遵、遵旨。”李尚书忙上前拜礼。
“林碧歌什么时候能到?”
“从扬州到京城,最少需要三天……”李尚书额上冒汗。
“三天后,我要在这儿见她。”姬飞轻声音冰冷,冕旒的珠帘在他眼前垂下一片阴影。
今日朝堂上的气氛格外压抑。大家小心翼翼地述职,几位老臣交换眼色,记忆中不曾见过皇帝这种样子,像是头愤怒的狮子,又像是个别扭的孩子。
姬飞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难受,从来没有过的难受。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他想,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怜悯地看着一只挣扎的蚂蚁。
若她真的是为了阻止灾难而从三百年后来到这里,那他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呢?一只无知愚蠢的蚂蚁?一粒需要被改正的棋子?一个历史上做错事的皇帝?
姬飞轻心头一片苦涩,她不肯告诉他灾难是什么,大概是觉得他无能吧。
可这是他的帝国,从十二岁登基起,他便怀着满心的热忱为之奋斗,每日每夜为芸芸众生忧虑或欣喜。姬飞轻注视着满朝老臣皱纹丛生的脸,酸涩的水流在胸间涌动:如果天灾真的发生了,该怎么办……
他必须知道灾难的真相。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必须逼神女说出一切。
第四章
“你偏要这么做吗?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呢?”
鼓楼的琉璃瓦上,她近乎哀求。
“嗯,我决心娶林碧歌为妻,除非你说出真相。”白衣少年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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