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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壳子(蛋壳)-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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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不多,除了这些年来藏在被褥子里的几百两碎银,就是几箱子贴身衣物。
登了船,男人着她看行李,自己先去舱内打点。
她便随意坐在一箱衣物上,侧头一看,咦?
无端端的,行李中怎就多出了一个描金箱子?!
她忍不住将它抱上自己的膝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双腿有些吃不住力。
箱子是锁着的,铜质的锁扣,已有绿色铜锈。
她好奇地拨弄着,正不知该如何打开,突然,从箱内钻出一股青烟来,一抬头,跟前竟出现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
这女人生得极美,透湿的罗衫勾勒出曼妙身姿,她伸出纤纤玉手,拂去眉睫的水珠,流露着眸中哀愁。
“呀!你是谁?”
春眉颤声问她。
“妹妹莫怕,我姓杜,家中排行第十,人称十娘是也。”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荡漾在夜色中,春眉听了,遍体生寒。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
“唉……”
女人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可你……你不是与那百宝箱一起怒沉江底了吗?怎么这会子又……”
春眉不敢细想,问了一半,噤声不语。
“妹妹,你既然知道我的事儿,该明白世间男子皆薄幸,怎的却又……”
“不!不!张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对我是真心!”
春眉急急辩解。
“嫖客哪来的真心?他们只当‘女人可以用银票买卖’!他们的真心,根本经不起考验!你若不信,今晚我可化作富商,与他不期而遇,并劝他将你卖给我,你看他愿是不愿!”
春眉禁不住有点犹豫,但仍答应:“好!一言为定!”
是夜,春眉按照十娘吩咐,于船头摆开酒席和男人对饮,又抚琴弹唱助兴。
果然,一艘精致的小艇被她歌声吸引,划拢过来。
甲板上,风流富商摇着折扇,三言两语便和张公子相谈甚欢。
春眉隐隐有些不安。
那商人眼里得意地觑着她,带着得逞的快感。
她忙转身躲入舱内,留下男人单独与他把酒畅谈。
午夜过了,男人终于回来,脸色醉红,眼角似有泪痕,望着春眉,一脸悔意。
他欲言又止好几回,最后终于招认,将她卖给了那商人!
春眉哭不出来,只觉心寒。
十娘说的不错,这男人,也不过是个嫖客而已。
“妹妹,想不想报复?”
十娘的声音从她耳畔钻入,她转头一看,不知何时,那个箱子上的锁扣已经打开。
春眉会意,她冷冷一笑,打开那个描金百宝箱,将里面金银珠宝一件件抖出,又一件件抛入江中。
男人顿时瞠目,跪在地上,不住地向她认错,又忍不住俯身趴在船舷上,痛惜她丢下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妹妹,来,抱着我的百宝箱跳下去,让这些臭男人,后悔一辈子!”
那箱子描金线条闪闪发光,似是不停怂恿春眉。
春眉却将男人用力一推,推入了滚滚江水,和那百宝箱一起,片刻消失水中。
“呵呵……杜十娘,你不知道吗?‘嫖’字又作‘闝’——让他在娼门中为自己败尽所有,否则,自己便成为门中的败柳——我早有心理准备,男人如果靠不住,我便带着自由之身,寻找新的幸福。何必为了报复区区一个他,赔上卿卿性命呢?”
132。落
七月初七,人间七夕。
但凡和爱情相关的节日,亦是自杀的高峰期。
她纵身的刹那,我刚刚好赶到桥下。
她的手臂柔柔张开,展翅的姿态。
长长的黑发被风吹散,像一朵轻巧化开的乌云儿。
纯白色裙摆透射了阳光的明媚,在空中飘展,托住窈窕的曲线。
身体,仿佛是透明的,在气流中急速下坠。
她整个人,仿佛一个圣洁的十字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
我藏在水面之下。
仰望她越来越近的背影。
这个角度,竟令我觉得,她是那么陌生。
但禁不住由衷赞叹。
她是与众不同的。
不像往日那些捏紧拳头、皱眉、满脸泪痕的痛苦的自杀架势,而是那么松弛飘逸的一个后仰,越过了栏杆,便翩然飘坠,但又带决绝。
再艳丽的落叶、落花都不及她——落魂之美。
美,亦美味。
哦!我有没有说过?
我是长驻南京长江大桥下的一只螃蟹。
南京长江大桥,巍峨的架构,凌驾着奔流不息的江水。
是南京乃至周边城市著名的人文景观,亦是著名的自杀圣地。
每年都有不少人在这里惆怅徘徊,而后纵身一跃。
与我而言,也是最浪漫且丰盛的用餐地点。
为了让同胞兄弟姐妹能经常吃上美味,我们每个水族都要轮番化作青年男女,上去人间,履行自己的义务——让人类爱上我们,再抛弃他们,令他们伤心欲绝,自寻短见。
这是最便捷环保的捕猎方式,也相当有效呢。
七夕,轰轰烈烈的中式情人节,亦是我的“收网之日”。
被我们抛弃的她们,总是来到这里,一个个翻身落下,自愿成为我们口中的极品美味。
27岁的女孩,年轻的皮肉,动人的容颜,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甜。
她的背部最先撞击江面,裂帛声中绽开血红色的花瓣。
肌肤的碎屑迸射入滔滔江水,丰富的内脏棉絮般朝外翻滚,在水流中浮浮沉沉。
后脑勺整个碎裂开,白花花的脑子流得到处都是,引得鱼虾争相啄食。
我甩开八只脚划游过去的时候,她那张美丽的脸,在水中成了一张展开的平面。
眼珠子脱出了眼眶,被一根筋牵着,在脸部漂来荡去,好像正打亮着水中的世界。
水波一晃动,她的表情便跟着晃,看起来有些古怪。
但,还是嘴角始终弯弯的,像是笑着。
她或许还觉得,这是对我抛弃她最好的报复吧。
七零八落的四肢被体型大的鱼群不知衔去了哪里。
躯干带着那颗头颅浮上水面,去看滚滚红尘最后一眼。
不算完整的一颗心,此时刚好漂到我的面前。
新鲜的,带着几缕淡淡的血,但也瞬间被水冲得干干净净,不剩半点纠缠。
我立刻钳住冷却的它,带回自己的洞穴,招呼亲朋好友,共享盛宴。
嗯,真是个快乐的七夕节。
133。姬
没想到,做妻还不如做姬!
舞姬小喜附身在妻的肉体里,暗自乍舌。
原来苏大人与自己的妻做那档子事儿的时候,是这么敷衍呀!
也难怪了,妻到底不如小喜年轻貌美,求的是贤淑嘛。
可贤淑有什么好?
除了性生活毫无情趣之余,更要伺候公公婆婆,谨小慎微对付那些觊觎自己的妾室,还要替她们管教她们生的儿子。
想想以前自己做舞姬的时候,多么轻松自在,每天只要负责歌舞升平就行。
唯一没有的,就是名份。
小小的舞姬——连妾都不是。
没有任何保障,甚至可以用来款客娱宾。
但现在看来,也不错啊。
不但能和自己的男人颠鸾倒凤,更能和别人的男人欲仙欲死。
又不用负起服侍公婆、传宗接代的责任。
她对着镜子里妻的容貌,狠狠啐了一口,但又忙收起一脸轻浮的笑,换过清高面孔,学着妻的步履,大家闺秀般,端庄得体。
端庄?
真是滑稽。
男人分明不喜欢,但又这样要求妻。
好在,他不这样要求姬。
他爱她妖娆的体态,放浪的形骸,可以带一点点任性,但又肯定逃不出他的掌心。
可是,他却在最宠爱她之际,轻易地将她送给了别的男人!
小喜想到此处,又觉得生气。
但转念,如果不是为此轻身,又何来这场神奇的际遇?
小喜记得自己被救起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当她渐渐恢复意识,才发现救她的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妇人。
她雪白的头发长长飘逸,笑如一抹春风,亲切随意。
“姑娘,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寻死?”
“我……我是苏大人家的一名舞姬。苏大人极是疼爱我。可前日里,他的好友赵将军来府里拜访,一眼相中了我,说想要以他的一匹良驹将我换去,苏大人欣然应允,我一时气极,便投了河。”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哎哎,其实,是你自己想不开了!他将你送人,对你未必是件坏事。”
“我爱的男人将我随手送了别人,这还不是坏事?”
“你认为他是你的男人,可他却没有当你是他的女人。他只当姬妾是泄欲的工具,可以转手做个顺水人情。”
“那你为何要救我?我不要做姬妾!下辈子投胎,我以一定要当正妻!”
“姑娘,你以为做正妻就好了吗?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体会,你可以自己幽魂的身份,附身在苏大人妻子的身上,如果三天之后,你还是觉得自己轻身是对的,那我绝不救你!”
小喜回想着三日来的种种,方觉老妇人说的有理。
她脱离妻的肉身,回到自己的躯体,打扮整齐,回去府里。
“小喜,你上哪里去了?正找你呢!来来来,跳支你最拿手的采莲舞,给赵将军助兴。”
男人领她出场,邀请友人一同品尝她姿态万方,像是邀请他共尝极品佳酿。
“是,主人……”
她尊奉他为“主人”。
主人,不是官人。
应允的时候,她特地用着委屈的声调,略有些颤,但声线甜美,眼角妩媚。
听得在场所有男人顿生怜惜,自满和生殖器一同膨胀,受用无比。
尤其政坛上稍稍失意的苏大人,更瞬间重新燃起熊熊霸气。
他占有她,征服她,亦将她的好处,分享给友人,多么慷慨豪气!
“赵将军可是青年才俊,连皇上都很赏识呢!”
苏大人向着小喜殷切介绍对方来历。
这次,小喜不再犹豫,也不再痛恨苏大人的“薄情寡义”。
她偷眼儿觑向赵将军,带着娇羞,又透出倾慕。
令面前这健硕的七尺男儿,举杯的手稍稍带颤,双眼深深着迷。
134。慧
明慧30岁生日。
到场祝贺的都是女人。
说好不带男友、丈夫、孩他爹,怕刺激单身的寿星。
但,明慧此刻只想快点吹熄蜡烛。
人在黑暗中,悲伤不容易被暴露。
她刚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旁有人提醒,“哎呀!先许愿!”
对哦!是可以许一个愿望的。
明慧虽然觉得幼稚,但却还是闭起眼,想想要许什么愿。
顺理成章地,她想到了他。
三年的相处,亦不算短。
他始终暧暧昧昧,挽着明慧的手,敬畏多过爱慕。
男人相貌与她尚算相衬,收入稳定,家境富足。
所有质素都还不错,只是,花心。
偷吃又不擦干净嘴角,说谎又不掩藏闪烁眼神。
也怪她自己,记性太好,智商太高。
男人还未开口,她已洞悉全部。
这三年,她想的不是何时结婚,而是何时分手。
“如果他,全心全意只爱我一个,那该有多好!”
明慧心里默默这么说,狠狠呼出一口气。
烛光微微颤动,似是点头。
自从那天之后,明慧只觉自己记性差了许多,观察力也逐渐衰退。
她不太记得从前发生的事情,也懒得计较他的诸多借口。
她只一心想着如何打扮自己,好吸引他的注意。
好像蠢了一点,但也挺轻松不少。
这天约会,男人说要出差一周。
他眼球不自然地盯着左下方、眉头有些轻皱,明慧也没有深思追究。
她只静心欣赏他搅拌咖啡专注的样子,而不是发短信时诡异的笑。
她甚至留意着他脸颊的线条,上面有残留的剃须液没有刮掉。
“这么大个男人,原来也不会照顾自己呀。”
她这么想着,心头觉得很甜。
奇怪,为何以前没有这样的感觉?
以前她总是在计较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不像是恋爱,倒像是搞地下侦查。
太累了,也忽略了他所有的好。
他确实也对她好。
从来不限制她的自由,不追问任何她的行踪。
也不忘时时贴心送上礼物并预定浪漫烛光晚宴。
还有还有,他总迁就她因工作忙而临时取消约会时间。
她想着,又有些感激。
终于决定,趁他出差,要为他做一点事情,好给他一个惊喜。
来到他家门口,门还没开,明慧就闻到一股馊臭,更带着男性荷尔蒙特有的腥。
她转动着手里钥匙,有些莫名亢奋。
果然,室内如她想象中一样脏乱。
一看便知,这里住着个没人照顾的单身男人。
明慧得意地舒了口气,一股强烈的“被需要感”油然而生。
她今天特地穿着一套旧衫,挽起袖子,找出各色工具,便轰轰烈烈开始收拾。
首先将所有散乱在各处的脏衣服收集起来,分类丢入洗衣机清洗。
接着是拆下结了蜘蛛网的窗帘擦窗户。
家具用除尘工具掸除厚厚的灰尘后,再用碧丽珠上光。
等衣服洗完,将衣服晾在打扫干净的阳台上。
再是整理工作,杂志,书籍,还有没看完的DVD。
最后,替他换上她新买的床单被套、浴帘、踏脚垫、甚至还有花草植物、绒毛公仔。
整个房间,突然充满了温馨,并带着她独特风格的烙印。
男人进门的时候,她已经梳洗打扮干净。
优雅的姿态,温柔的表情,依着他的床畔,睡得香甜。
男人眼眶有些湿润。
这样美丽聪明的一个女人,以前只骄傲地俯视他的弱点。
而现在,竟然不计较一切,愿意收起自己的一颗慧心,只握着一把彗柄,心甘情愿地、不计前因地、甜甜蜜蜜地,为他打扫房间。
他终于决定,收起自己的一颗花心。
从此,全心全意,只爱她一个人。
135。全
“给我一支烟。”
镜子里,历尽沧桑却笑容淡定的脸缓缓开口说话。
阿良傻眼了,他自己的嘴没有动啊!他根本没有说话啊!
那镜子里的他怎么会突然说话了?
“哎,同志,给我一支烟!”
镜子里的人提高了音量,又重复了一遍,并且将右手食指和中指略略张开,伸向阿良。
阿良吓得跌倒在地,连滚带爬逃出了房门。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反复思忖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镜子里的我,怎么会开口向我要烟?而且我是从来不抽烟的呀!
“呀!这人长得可真像主席啊!穿的衣服也像!”
“是啊!太像了!”
身边经过的两个中年妇女叽叽喳喳大声议论着阿良。
阿良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穿着一套老式的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呀!再有颗痣就完美了!”
两个中年妇女啧啧称奇,像看珍稀动物一样注视着阿良。
诸如此类的话,阿良从步入中年前额秃顶开始,就听到现在。
以前厂里的同事也以此打趣他早该秃顶了。
阿良曾是个机械工程师,经济不好,厂子倒闭了,他下岗一年,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只觉得天生我才无可用,却无意间看见某个剧组正在找特型演员。
如果是以前,他倒也不会去留意,但这时,他突然觉得这可能是条生计。
于是,他特地买了套老式中山装,打算回家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能不能胜任,也好混口饭吃。
……等等!难道!
刚才说话的,不是镜子里的自己……而是,真的主席?!
想到这里,阿良呼吸急促了起来,慌忙走进一家烟杂店,扫了一眼价目表,挑了包最贵的软中华,匆匆跑回家。
进家门的时候,阿良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伟人梦做疯了。
他胆战心惊地走到镜子前,抬眼看去,镜子立刻反照出他的样子。
像是他,但又像不是。
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对!多了那颗痣!
阿良激动得快不能呼吸了。
那一定不是他!真的是主席!
他忙颤抖着拆开玻璃纸,抽出其中一支烟来,不置可否地送入口中。
只见,镜子里的人也拿了一支烟,但手势绝对比阿良更熟练!
阿良又赶忙为自己点了烟,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镜子里,那人却像是几十年没抽到烟的瘾君子,狠狠地抽了一口,几乎吸掉了小半支,那长长的烟灰悬在烟头,还不及掉落下来,又燃了一大截。
那人长长吐出一口烟雾,呛得阿良直咳嗽。
“……呵呵,你要学会抽烟喽!”他操着地道的湖南音,口气亲切威严。
“您……您真的是主席?”
镜子里的人笑了笑,不答话,只是抬手又猛吸一口。
他的另一只手,插在后腰处,微微顶出发福的肚子。
阿良学着他的样子做,动作生涩,表情僵硬。
镜子里的人皱着眉头,摇摇头。
“你要相信,你就是我!不是模仿,而是回魂!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你自己,你只是我而已!”
主席特型演员海选现场,十几位精心化妆好的主席一字排开,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姿势,看起来诡异,又有些滑稽。
但在这其中,有一位却迟迟不肯像大家一样做动作,而是直直向评委说了句,“给我一支烟!”
评委中,有人狐疑地递了一根过去。
那人笑了笑,亲切地拍了拍这位评委的肩,接着,他当场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就像几十年没有吸过烟了一样。
而后,他一只手插在后腰处,眼神远远望向窗外,似是在看风景,但又好像穿透了着风景,纵观整个北京。
评委们都一个个站了起来,被震慑了,激动得围上前去和那人握手。
“太像了!不但形似,而且神似了!”
只有那人自己内心知道,那不止是神似,而是,全是!
136。就
仿佛,就是一个预言。
05年的某个夏夜。
我做的一个梦,预示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梦中,我和同居了三年的男人分手,回到家中。
进门的时候,爸爸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肩,真真实实的,让我感受到他心里的痛。
妈妈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眼眶有泪,但暖暖笑容。
我低下头。
在他们面前,我不是被遗弃的女人,只是一个归家的孩子,带着满身的伤口。
我静静躺在床上,蓝色月光透过我白色窗纱。
电扇缓缓转动,微微有风。
就这样,我一觉睡到天亮。
妈妈连夜为我炖燕窝,但忘记关火。
水扑出来,熄灭了煤气。
全家在睡梦中死去。
最后,我们坐着一辆没有人开的红色车子,团团圆圆,甜甜蜜蜜,驶向地狱。
我哭着从这个奇怪的梦中醒来。
它真实到令我惧怕。
但我没有想到,四年之后,这个梦,竟然成真。
三年了,我就真的和他分了手。
夏末的夜晚,我就真的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窗外,就真的是一轮蓝色月亮。
我的妈妈,就真的为我炖了一碗燕窝。
她竟然竟然,就真的忘记了关火。
我们一家人,就真是坐着红色车子,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只不过,车开到半路,妈妈突然想起来燕窝还炖在电炉上,赶紧打电话叫亲戚帮忙关电源去。
这才没有让我们的家,就真的成为地狱。
但是那种与父母生死相守的感觉,就真的和梦里一模一样。
曾经。
我以为,它只是个梦。
我以为,可以和他共度余生的。
我以为,不会哭着回到自己家里,让父母为我心痛。
我以为,我可以给自己幸福,可以给爸爸妈妈幸福。
我们不会坐着一辆车,相依着流泪,驶完最后的人生路。
但现在,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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