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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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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点之多还譬如赵席,“苏家既然是罪魁祸首,为什么要让祁王唆使皇上查赵席一案?”他思来想去找不到理由,“仅仅为解封宫门找个借口?太儿戏。”
君珑笑了笑,对一番推测恍若未闻,“香料不是上等的,改日臣寻些好的送王爷试试。”
答非所问必有理由,李巽不动声色看着他。
君珑放下香盒站起来,“此行本是好意提醒王爷多加小心,方才暗中听了几句,您已安排的十分妥帖,不用臣多此一举。”他顺手理好衣襟欲走,“到底是打小生活的地方,王爷已然十分适应,可喜可贺。”
几句话引人多想,李巽本是多思之人。犹豫了片刻,在君珑即将从后门离去时,他喊住他,“多亏太师走一趟,有几个问题烦恼许久,以为当面请教更妥当。”
君珑习惯回以场面话,“王爷好生客气,有话不妨直说。”
李巽问,“君太师是否早知道苏家有所预谋?”
君珑默声不语,静候下文。
“你着急送阿涟回宫,故意让沈序来堵我霁月堂。封锁苏楼之后你行事反常,不再踏离行宫半步,甚至多番阻止了皇上出行。前夜乾坤宫事发前,你态度怪异,仿佛早已预料会有恶事。为何?”
坦白说,如果不是君珑听闻杂耍班子进宫后当场暴怒,李巽会以为他才是沉隐幕后之人。
正如漪涟一直坚信的,万物有源,万事有因。
假设真是他……只看君珑平日城府,若真是他,该有多可怕。
君珑背对着李巽,李巽看不到他的黑瞳犹如寒潭,瞬间凝冰,冰面上有影影绰绰,底下包涵了多少暗流数不可数,“苏楼行径怪诞非一两日,之前无故失踪了四名太医估计王爷也听说过。臣只是适度防备罢了,不值一提。”
李巽道,“君太师顾虑的如此周全,‘适度’一说未免牵强。”
君珑道,“那臣便无话可说。”他无所谓一笑,丢下话,“王爷自行猜测罢。”
偏是凑巧,君珑刚回到蓬莱殿就听到了探子消息,封锁陆华庄后,发现陆宸不在陆华庄!
不在庄中?
他讶然一时,怎么会如此凑巧?左右一想,心里很快便有所猜测,气息随着冷冽的眼神骤然降温。天上厚重的阴霾又再酝酿一场翻天覆地的飓风暴雨,后事必然不会平静,他冷笑对之,黑瞳深邃无比,心如明镜。
这是有人披着羊皮装做无害,实际一直在暗处筹谋,如狼似虎。
第九十九章 天雨之兆
黑云压山,阴霾如墨,久违的暴风雨肯定还会下。考虑到前方百里内城镇稀少,遇到暴风少不得麻烦,所以漪涟一行决定依旧暂留在晚枫镇,直到雨过天晴。
果不其然,停了大约半日,暴风雨继续倾盆哀嚎,势头比之前分毫不差。
漪涟独自闲在客栈中,对着方寸白纸犹豫不决。她拿檀香木笔沾匀了墨汁,抬手欲下笔,笔尖墨汁未触到纸张又被提了起来,思考了须臾再下笔,又是无声提起,如此反复徘徊了好一阵,最终没落下一个字。半晌后合上册子,蓝皮面上的‘陆离记’三字格外清晰秀丽。
她郁闷托腮,故事总不能只写一半,有了开局却没结局。
陆华庄山鬼密语、安宁村旧地奇遇、承阳鬼市和阴谋论、苍梧蛇仙与画中人……本是兴起之作,意外记录了她种种见闻。搁笔随手一翻,不必细看,自然而然有前景涌上心头。直到翻回空白一页,她略怀骄傲的心瞬间沉落下来,有关苏家的一页迟迟不敢下笔,因为,她没有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很不甘心。
陆华庄蒙不白之冤却束手无策!独留李巽承担而无可奈何!苏楼怪像至今难以解释!
她嗅了嗅木笔香,明明有想见的人……但,无能为力。
灞陵伤别,难道戚婆子的卦面是这个意思?她是不是早预见了有这一天?
“没这种道理。”漪涟下意识否决出口,声音在只有她一人存在的屋子里很清晰坚定。理智告诉她,万事必有因,戚婆子绝对不是通天彻地之人。
灞陵伤别,一定是戚婆子有什么信息要传达给她,但为什么不直接说?回想近日发生的事,他们明明多次碰面。譬如永乐行宫晚宴,一进苏楼,再临苏楼,赵席死亡之时,明明有这么多机会!
除非是有不能直接说的原因?
她努力回忆起几次会面的细节,除了戚婆子本身神神叨叨,可疑点全在苏家,如果非要追究几次见面有什么相同之处……
相同之处?
她心脏用力跳了一下,手心开始冒冷汗,相同之处是她都没有……
“陆姑娘!”
思绪突然中断,是柳文若叩门贼吧没等到回应,因此着急推进来。结果正好撞上漪涟苦着一张脸,双目迷离,苦大仇深,是能说出印堂发黑、天降灾星一类话的表情。
他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漪涟刚回神,被问得莫名其妙,“……我好得很。”
柳文若为了缓解尴尬清咳了两声,准备说明来意,屋外的嘈杂却替他打了头阵,“快走快走快走,前村的跟着我走,其余的绕道上走,动作都快点。”
“道上人满了,你赶紧带人换个地,不然就再往前挪挪。”有其他人喊道。
“没地挪了,另一头也有人来,这边地小,你那边给挤一挤凑合,过了今晚再说。”急迫的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杂乱无章,像有一支庞大的商队路过窗外,有些被淹没在哐且哐且的锣鼓声中。
漪涟听着外头喧闹,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恐怕有麻烦了。”柳文若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因为飓风的关系,往东二十里有一段水坝被冲垮,几个小村落遭难,周边村民担心被波及,统向地势较高的地方撤离。”
漪涟推窗往外瞧,在大雨的侵略下,上百号村民满身泥滞徘徊在晚枫镇里。有的独身一人背着大包小包,有的拖家带口满脸疲累,镇上的人敲着铜锣疏导,果真是乱成一片。
“如你所见,外面聚满了人,人人都像难民。”柳文若的言词不乐观。
漪涟警惕的回首看他,“你怀疑有人借机混进来?”
柳文若道,“临走前姨父再三交代万事谨慎,‘陆’字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行刺的暗器上。而且十分不凑巧,回陆华庄的必经之路也出了点问题,哪怕雨停,我们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漪涟戒备,“什么问题?”
柳文若道,“飓风刮倒了道路旁的大树,阻碍了通行。”是他刚才向避难者打听到的。
飓风暴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在夏日里持续这么久算是少有了。漪涟关上窗,心里则是透亮,“天灾不会挑时间,是我们选的不凑巧。如果有人能得了天时相助,那可太不简单了。”她拍了拍柳文若的肩膀,“晚上我们都别睡太沉了。”
湖心苏楼沉眠在夜色里,大红灯笼照例在入夜时分亮了起来。
苏曜成天失魂落魄,连最基本的饮食都自顾不暇,偏偏会在此刻仿佛中邪似的从轮椅上站起,一步一步登上北楼点灯。所以每到这个时刻,驻守在楼外的官兵就感到由背脊一路麻到头顶,他们就弄不明白,风这么大,怎么吹不灭,雨这么大,怎么淋不湿?
灯笼像有灵魂,风雨无阻,成晚成晚的亮着。
雨越下越大,湖水明显上涨了一个高度,船只被大风卷起的水波冲走,站在院墙边上的几个官兵差点就要踩进水里。
不知是谁骂了一声,“他娘的,再守着里头那个病秧子,我们都能泡澡了。”
有官兵忍不住回吼道,“全身都湿透了,还泡个屁啊。”
他们骂骂咧咧,没有听见接近楼门的脚步声,是戚婆子拄着拐杖来了。风太大,拿不住伞,她是冒着风雨而来,“各位官爷,进屋避雨吧。”她大喊,被风雷声掩盖了一半。
有官兵听见,转过身朝里面吼,“进去,别出来添乱。”
戚婆子反而再走近门楼一步,“进屋避雨吧,老身让人为你们烧壶热茶。”
听见热茶,官兵内心动摇,但还不敢违抗圣旨,“我们奉皇命封锁苏楼,劝你别想歪点子逃跑。滚进去!”
戚婆子没有回去的意思,“官兵都在,我家主人又病着,能逃哪去。皇命是不假,但皇命如何上窥天道知晓久违飓风。再说站外头和站里头有何区别,只要楼中之人出不去你们便没有违抗命令,万事总有变通。”
官兵想了想,蛮有道理。
“况且……”戚婆子十分怪异的看了看天空,皱纹让她的表情很狰狞。
官兵吞了口水,弱弱顺着她视线看,听见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雨为水,水主阴柔,又逢无月之夜,阴气大盛。这场雨淋久了,不好啊。”闪电一亮,她的眼睛竟然冒着绿光。
官兵一哆嗦,顿时觉得雨水淋到身上带阴气,也就答应了进苏楼避雨,顺道喝杯茶。
大厅里黑黑漆漆,官兵们急急忙忙跑进来,却不约而同止住脚步。他们看见一个人坐在堂中,动也不动,仿佛尸体在电闪雷鸣之夜蓦然诈尸。
那,是苏曜。没有一丝人气。
天公挥毫泼墨了一夜,朝阳宫的黎明总算安静了。
永隆帝龙颜大悦,破天荒起一大早。用膳之后兴起于祁王前段时日敬献的美人图,越看越有滋味,便召了一众人前来赏玩,有祁亲王、襄亲王和少露面的淮亲王与玉郡王。估计是家人凑一块还不够热闹,又召了君珑、周胥、沈序等一干重臣。
君珑近几日大多睡得晚,面带疲倦。所谓美人图只撇了一眼,以为笔法甚是拙劣,不登大雅之堂,然后就一味喝茶不发言。
周胥是从落中府衙被喊回来的,心心念念全是翻了一半的案卷。永隆帝要他评说两句,他不辱使命,将美人说的或有弑夫之嫌,或有冤情难诉,搞得图上满是杀气,在朝阳宫冷透之前,永隆帝抖着手阻止,“爱卿,朕已明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意图风雅决不能找刑部之人。
李巽话少,默默旁观,祁王又愿意扔话头给他,“七弟觉得此画算不算得佳作?”
李巽顾着皇帝面子,“尚可。”
祁王咧着嘴反讽道,“此乃宫廷画师所画,与江湖之流笔锋不同,七弟能给出这个评价,看来这幅画确实不错。”他洋洋得意,“十弟最擅长诗画,如何看?”
十王爷是玉郡王,说来还有段颇为传奇的故事。
其父是民间艺人,机缘巧合救了先皇一命,先皇为报救命之恩,又对其子颇为喜爱,便将其子收为义子,后来成了大兴唯一一位外姓王爷。先皇在世时没有赐予他封地,只择了一个‘玉’字做封号,先皇驾崩后,他失去恩宠,无权无势,空顶着一个王爷头衔。他性子风雅随性,也不计较,没有皇族气,与李巽颇合得来。
“臣弟与辛画师有过几面之缘,画技的确了得。然而他最擅画松柏一类,木枝苍劲有力,用此笔法来画美人,多了分英气,少了丝妩媚,难怪周尚书能断出许多案子来。”他道,“正如七哥所言,此话尚可,难称佳作,倒是几句题诗的字写得甚好。”
祁王见他为李巽说话,心情欠佳,“本王以为甚好,女子当有英气。”
玉郡王不爱争执,缓和道,“美人风姿各有千秋。”
淮亲王不爱诗画,潜心向佛,来来去去听着一言不发。
周胥推窗仰天一瞅,东边的云层里有浅浅的阳光,时辰还早,他打算一会跟着张磊再去府衙翻完剩下的案卷。想着想着,双目逐渐放空,逐渐听不到谈话,开始在脑海一步一步推演罪案现场。
这时,伴君身侧的太监陈总管规规矩矩退了两步,到屏风后接了一叠奏折,听小太监低语了几句,露出吃惊的表情。他不敢耽搁,极度重视捧着这叠奏折转入前厅,“启禀皇上,有急奏需您过目。”
第一百章 苏楼邪事
永隆帝自觉当皇帝便是吃遍天下美食,抱遍天下美人,玩遍天下奇珍,享尽天下荣华。如今对着美人图正乐在兴头上,你让他批奏疏,自然是百万个不愿意,碍于众人目光切切,才没好气问一句,“什么急事不能放放?”
陈总管道,“似乎是落中府境内闹了灾。”行宫就在落中府境内,危及龙体是天大的事。
永隆帝飞快翻阅了一遍,全是上奏落中各地灾情的事,以落中知府张磊的奏疏最全面,事事详尽,当即被招进行宫问话。
事发在落中,张磊早已焦头烂额,传召太监刚走到门口就发现他已身着官服徘徊在宫门。
入朝阳宫后,他在皇帝面前跪下,一个响头伴着高喊,“臣能力不济,有罪。”
永隆帝再怎么不管事也当了好些年的皇帝,百官的套路他熟悉。若是碰上坏事,总爱先告罪再说事,碰上好事就先奉承一番,如果是武官,憋得面红耳赤解释一通,他费了老大的劲,你却不懂他的重点,换做文官,不紧不慢行完整套礼节,再慢悠悠说上一句‘臣有事起奏’,真赶上急事能把人急死。
他连抬了好几下手示意平身,“张卿快快道来。”
幸好张磊是地方官,碰上节骨眼,他已然没精力拘礼,“事关连日飓风,来之突然,风雨猛烈势头皆是多年未见,民众防备不及,多地遭难。据臣统计,落中府境内东南一带,吴峡村一段的水坝被冲垮,八十余口村民迁往晚枫镇暂时落脚。古晋镇后山泥石滑坡,有数栋房屋被压垮,死五人,伤数十。另外,回京官道上有树被飓风折断,影响了通行。”
“官道关系重大,万一有急事可怎么得了。”与君珑喝茶的沈序不动声色冒出一句。
张磊积极应和,“正是。臣已命人前往清道,但障碍颇多,所费人力极大,要全部完工少说要十日。臣请旨,可否派人增援?”
永隆帝道,“这……”
李巽建议,“皇兄,不如从行宫调派一队官兵增援?”
永隆帝支吾两声,把眼珠子转向君珑,“君爱卿,依你看……”
君珑此时有开口的打算,反驳道,“行宫正愁人手不足,调派官兵无疑会导致戒备松懈,王爷此议需好好掂量。”
李巽视线投向他,“官道畅通至关重要,百姓避难亦迫在眉睫,样样都需人手。之前行宫还向落中府调用了部分官兵用于戒严,落中府仅有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
“那就从别地调派增援。”
“临江府最近,可一道程序办下来尚需多日,且官道被封,难以成行。”
“如此便从当地征用民夫,就能两者兼顾。”
李巽默然须臾,带了几分惊讶与怒气重声反问,“当地民众已然内心恐慌,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君太师竟然能容忍抓差此等恶劣行径?是否太过荒唐!”
君珑不动声色喝茶,言语里藏着锋芒,“王爷初衷是好,但别忘了暗处还有反贼在蠢蠢欲动。调派官兵松懈了戒备,反贼一旦作为,谁来保护皇上?龙体万一有损,何止落中府,大兴都要乱。孰轻孰重,王爷慎思。”
比不及言官激辩的场面,还是能嗅到针锋相对的味道。许多人都犯了糊涂,李、君二人难道不是一个阵营的?祁王装作看美人图躲在一边,嘴角忍不住浮出狡黠之意。
祸总不单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才送奏折的小太监蓦然折回来,神情显然比之前急迫许多,还带了七分的惧色,甚至等不及传话给总管太监,“皇,皇上上,有急报!”气喘吁吁里夹了几个气音,仿佛是……
……苏……家……
君珑和李巽都在等苏家动静,默契的停止了交锋,凝神瞩目,还包括心念案卷的周胥。
陈总管吓了一跳,拂尘用力一抽在小太监后背上,“你这小崽子,平时如何教的你,怎么敢冲撞圣驾。”训斥之后连忙向皇帝告罪,“是老奴调教不周,碰上急事就没了规矩,皇上息怒,待老奴下去教训教训他。”
永隆帝甩手一挥,“行了行了,直言何事。”
在陈总管眼神的暗示下,小太监面色铁青跪言,“回皇上的话,刚才,刚才苏楼传话来说说,说苏将军他,他,没,没了!”
朝阳宫里怪异的沉默了一时。
没了?是死了?阴阳怪气晃荡了八年,没道理死得这么痛快呀。永隆帝使劲眨眨眼,不确定问,“……呃……什么叫,没了?”问题听起来是带点傻气,却是所有人的疑问。
小太监哆哆嗦嗦转述不清,幸好刑部侍郎张琦更早一步听到消息,打探之后,已经带着一名知情官兵来到了朝阳宫。他跟随周胥多年,俨然其师风范,开口是与小太监截然不同的言词,“启禀皇上,苏将军失踪了。”
众人惊诧不已。
永隆帝惊呼,“朕已下令封锁苏楼,层层官兵,好端端如何会失踪?!”
李巽与君珑一个眼神交汇,再看了眼周胥,周胥会意,忙问张琦,“张侍郎,此话乃你眼见,还是推断?”
张琦道,“回大人,是下官推断。”
周胥追究,“凭据在哪?”
张琦侧头命同行的官兵回话,“请你将苏楼发生的事再叙述一遍。”
“……是。”官兵的脸色比小太监更青白,因为紧张,从进宫后便使劲摇着嘴唇,说话间松开,下唇上有明显的牙痕,“昨晚看守苏楼恰好赶上暴风雨,雨势非常大,弟兄们实在顶不住,就应戚婆子的提议进苏楼避避风头,还,还见到了苏将军。”
君珑听见戚婆子出现已知有阴谋,习惯性扯下腰间的砗磲串把玩,静候下文。
周胥问,“暂且不论擅离职守之罪,你给本官一个准话,是戚婆子让你们进得苏楼?”
“是。”官兵道,“当夜把守在苏楼外一共有五十名弟兄,寅时前三刻同时进苏楼避雨。当时风雨很大,又十分昏暗,周遭五步外就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北楼点着红灯笼。属下们进了苏楼之后直接去到正厅,那时苏将军就坐在正厅里。”
“后来戚婆子烧来热茶,搬了炭火盆让属下们烤衣服,苏将军一直就坐在那里,动也没有动,一直看着我们。”官兵声音在打颤,要不是昨晚弟兄多,被一具死尸一样的人盯着,他早吓昏过去了,“前后大概有半个多时辰,突然雷声打得特别响,属下突然觉得背后凉得慌,就回头一看,结果苏将军他,他……”
周胥着急,“你看见他怎么样?”
“苏将军消失了!”
“说清楚点。”
官兵额角滑落一滴冷汗,满眼惊恐,“本来还坐在那里,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属下是亲眼所见,不敢欺瞒大人,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衣服都还在,人却没了!”
君珑手里砗磲串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名官兵觉得喉咙如火炙烤,刻意咽了咽口水,“属下们不敢渎职,一直有人轮流把守在大门处,根本无人出入。苏将军消失后,属下们又将苏楼上上下下搜了好几遍,完全没有踪迹,简直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李巽质疑,“事发之后你们为什么不马上回报,反而去搜人?”
官兵摇摇头,“回不来,船只被大风冲走了,直到天将亮另一批弟兄来接班。”
君珑道,“你这么肯定是风的缘故,不是被苏曜自己划走的?”
官兵笃定,“怪属下看管不力,船只在属下们进入苏楼之前就已经被冲走了,而且苏楼只有正门一个出入口,属下们一直守着,肯定没有放出任何人。如果从院墙跳下来,不死也得残。”
君珑冷笑,“本来就残得差不多了。”
只醉心风月的玉郡王从不管事,如同淮亲王一心扑在佛道上,所以他早便打算离开,不料苏家的奇人奇事越听越有兴味,“本王早几年去过苏楼,印象中只有水路可行,若无船只便是孤岛。好端端的人凭空消失,奇了!”
“可不是奇了。”祁王提议,“本王觉得应该马上赶去苏楼,是真是假亲眼见了才算。”
此乃必行之举,无人反对,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在一众人陆续离开后,待命已久的灰衣人凑到君珑身边,“主人,文若公子寄来密函,因风雨之故道路受阻,陆姑娘一行现下被困晚枫镇。”
君珑眸光一动,眼底漾起牵挂,“有无受伤?”
“仅是行程被耽搁,晚枫镇没有受到天灾波及,不过聚了许多难民,鱼龙混杂。”
君珑阖了下眼睛,斟酌道,“回信告诉文若,小心周全,我会进言皇上尽快疏通道路。另外,让他想办法叫陆漪涟写封信给李巽,告诉他一切安好。此信笺必须由驿站经手,你只需从旁催促即可,顺道也提醒张磊,关于陆漪涟的行踪,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第一百零一章 凭空匿迹
落中湖的水位几乎有淹没渡口的气势,据落中府衙工房勘察,是出水口被砂石淤泥堵塞,目前正在疏通,大约需要一至两日。
几顶轿子由行宫前来,停在与苏楼相对的渡口边。几人弯腰出轿子就看湖对处的苏楼外已经驻满了官兵,严严实实围了院墙一整周,正门处是重点把守了,足足站了三层人。
湖里有水花溅起,旁边有扁舟同行,周胥眯眼看了很久,指着问张琦,“这是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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