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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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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是聪明人,深知大势已去,晚矣。
    离开时恰好撞上了柳笙匆匆而来,面带急色,对她行礼后,随即没入勤政殿中。
    君珑见了一袭青衣,微微一怔,随后才回过神,“怎了?少见你如此焦急。”他随手将漆扇扔给了柳笙,徐步回到案前。
    柳笙拿了扇子,顾不上赏玩,也顾不上对皇后的疑问,开口便道,“刚得了可靠消息,巽师兄已经突破承阳关,现于城中整备,随时准备强行入京。”
    君珑舒袖坐下,凝神蹙眉,“未听战报,且李巽兵马尚不足以攻入承阳,怎么回事?”
    柳笙道,“师兄未动一兵一卒,是承阳府主动开门迎客,听探子说,巽师兄利用姜袁说服了刘恪,才令承阳府倒戈。”
    “呵,他还挺有门路。”君珑感叹之余,不禁奇怪,“姜袁如何进的承阳府?”
    柳笙转了下扇子,意味深长道,“皇令。”
    “皇令?”君珑不解,皇令非民俗之物,哪来得这么多?再一想,顿时恍然,恐怕皇令只有一张,漪涟用得顺手,李巽便接着用了,“丫头疏忽了。”他相信漪涟不会骗他,如此唯独剩一人有机会,“沈序在哪?”
    柳笙猜了八九分,来之前便去了沈府打探,“跑了。”家眷都在,独他一人不知所踪。
    “他倒是敢。”杀意掠过眼眸后,君珑漫不经心一笑,“算了,由他去,早知是挖墙老鼠,不必过于介怀。我倒还要谢谢他,促成一步好棋。”
    柳笙不得其妙,“承阳府正规军不下五万,加之落中府的兵力,巽师兄的实力已远超京城。原先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如今是换过来了。”
    君珑再一笑,嗓音冷然,“终有这一天,或早或晚没区别。唯独少了承阳府共襄盛举,颇为遗憾。如此,便由京城多出些人力罢。”他叮嘱,“你一会再走趟乾坤殿,要道圣旨,京城全军戒备。”
    柳笙颔首,“这不难办,只是皇后……”他试探,“是否我药量下得重了,她有疑心?”
    君珑不甚在乎,“一介宫妇,不足为惧。若皇帝找麻烦,你再给他灌一碗。”
    柳笙应下,离去前不忘再提醒一句,“京城是非之地,您可想好怎么安顿师妹?昨日我去劝了两趟,别说老实回家,便是与我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您是不是亲自去见一见?”
    提及漪涟,君珑的凌霜意气霎时化作三月暖风,眼底除了动容,便是一汪柔情。近乡情更怯,他是害怕自己在最后关头动摇,无奈又怜惜道,“你管住风声,别叫她知道。余下,我来安排。”
    红笼成串摇曳暖风里,太师府夜景美轮美奂。
    漪涟独自划了小舟到湖心亭,还是几样小菜,还是一张梨花木矮桌,漪涟几乎错认是初来太师府的夜晚。他们对酒闲聊,天地古今,什么苍梧,什么落中,多少人物多少事,全在笑谈中。可惜,去哪里找如此长的一夜?谷雨恍然成立秋。
    她从包袱里掏出《陆离记》,提笔准备把后续补上,苏家心路,殷家旧事,是时候该有一个了结,可墨干了磨,磨了干,偏是看了那几张折页悲从中来,怎么都落不下笔。二十张折页,便是二十天,离别后,页页空谈,重见后,方寸不足。
    或许是她太入神了,没有听见船桨声,也没有看见水面上波荡开的圈圈涟漪,直到船头碰上亭子,蓦然听见砗磲清响,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把将《陆离记》塞进包袱。
    身后传来打趣,故意端得很严肃,“藏了什么好东西,叔也不能看?”
    态度是惯有的从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闹了半天只有自己耿耿于怀,漪涟生气,不理他,默默把包袱收拾好,收完就去捞船桨,被君珑像小猫似的一把逮回来,“东西不给看,人也不肯瞧,陆书云怎么教的你规矩?”
    隔了纱帘说话,只能瞧见模糊的影子,根本算不上见。后来,漪涟三次进宫,三次被宫女堵在门外,千推万推给推出宫门,说是君太师政务繁忙,不得见。
    瞪着灯笼,她心里委屈,鼓着腮帮子道,“你不肯见我,我也不瞧你,谁稀罕谁。”
    君珑戳了戳鼓囊囊的脸蛋,笑了两声说,“这气赌得没道理,前头千方百计嚷着要见,好不容易见上了,你自己要走,合着不划算。”
    漪涟愤愤道,“碰上你,我认栽,前头费得力气算白送了!”
    君珑想想,“那行,既然你大方,把叔出宫的路费一并给结了罢,能折成不少碎银子呐。”
    漪涟狠狠瞪过去,“……”
    严格来说,而今一眼,才是重逢后第一次相见,四目相对,不能说的话都藏在眼睛里。漪涟感觉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越瞪越没底气,越瞪越委屈,竟从眼睛里滚出了大颗泪珠子,她不甘软弱,一把捂住脸,“你什么都没看见!”
    君珑哭笑不得,“对,叔没瞧见你哭鼻子。”
    “你还说!”
    真是逞强的叫人心疼,君珑怅然一叹,伸手将那颗脑袋揉进怀里,贴在她耳边说,“这样就瞧不见了。”泪水湿润了衣襟,抽泣声却被压得很小,他本想叫她好好哭一哭,别憋着,可罪魁祸首又哪来的脸面说这话?一巴掌扇过来都是轻的。
    “……丫头,听话,回去罢。”他带着疲惫低诉。
    没反应。
    “丫头?”
    怀中人蹭了蹭,不应声,是无言抗拒。
    君珑想起当年送她上陆华庄的时候,小手抓他衣角抓得紧紧的,也是抿着小嘴一言不发,到了陆华庄,要她留下就乖乖留下,懂事的很,可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满装得是舍不得。君珑架不住她眼巴巴的凝视,临走时许诺会再回来看看,结果,一别就是十年。
    十年,朝廷风云变幻,他成了君太师。
    十年,江湖一方安宁,她还是陆漪涟。
    君珑原本觉得天有不公,甄墨也好,漪涟也好,为什么他重视的人永远不能和他一条道?后来一想,自己走的是修罗鬼道,最好不过成鬼入魔,万一失足踏错就是无间地狱,谁跟他一道才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可见背道而驰未必是坏事。
    只是,一个十年,已经委屈了她,现在……
    “丫头,不哭了,带你去看样好东西。”平静一番后,君珑拍了拍她肩头说。
    漪涟探出头来,沾了湿气的眼睛露出狐疑色。
    君珑笑笑,“不信?”
    “人家进京告御状,碰上运气好的还能瞧瞧皇帝长什么模样,岂知堂堂君太师好气派,说话不理,见也不见,架子比皇上还厉害,我小小老百姓,惹不起你!别是我抓了你什么把柄,准备骗过去一刀削了痛快。”埋了好久的怨气,她一口气呱唧了一堆。
    君珑也不让她,数落道,“你死活赖着太师府不肯走,柳笙劝说你不听,派了几个人来接应,被你一棍三棍的打出去了,古董连带碎了好几件,你知不知道那件青花价值几何?把你直接拖去菜市口斩了都绰绰有余。”
    漪涟是铁了心,“那你斩了我吧,反正银子还不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君珑被逗笑,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那还能怎么办,古董坏了就算了,你要是坏了,叔再上哪捡个丫头。”一手抱着她,一手捋顺她额前蹭乱的几缕发丝,神态何其多情。
    漪涟心里一阵温热,一时看着他移不开眼睛。大概是有点害羞的缘故,心跳很快,心跳一快,说话不着调的本事也跟着发挥的淋漓尽致,“您是在使美男计?”
    君珑目光灼灼,“那你中不中计?”
    漪涟丢掉气势往怀里缩一缩,脸涨得通红,“……大,大不了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美景中的丫头愈发可爱,害羞起来更添了一分娇俏,真是恨不得抱上就走,从此逍遥天地间,哪里都乐得自在。可惜,那样可爱的人,不是他的。君珑怅然松开手退了两步,带着一股决然意味,“走罢。”
    装作不知自己心动,装作不知漪涟的失落,他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走上小船,怀里空荡荡的全是冷风。要是再贪恋,怕就真的离不开了。
    两人来到了无异阁,里面熏香幽幽。
    方才漪涟是从无异阁出去的,那时没有点香,一定是君珑吩咐人来打理过了。
    她跟着在后面进去,心里犹豫要不要再劝劝他放弃攻打落中,结果话在肚子里打了几个转,愣是没有转出一个字。一来她不想君珑伤心,二来她也是自私,生怕一提战事又重蹈了那日在勤政殿的覆辙。好不容易才能说几句话,她不想聊恩怨家国,不想面对‘君太师’!
    “丫头聪明,知不知我为何会建无异阁?”君珑在一帘珠翠前停下脚步。
    漪涟还沉浸在方才的纠结中,摇头不语。
    君珑垂眸,兀自答道,“因为朝廷太多狡诈之人,随时会有眼线盯着你,等着看好戏。所以无异阁周围没有楼宇也没有高树,藏不了人,说话办事都是最安全的。”其实他也是在保自己一条性命,亏心事做多了,总是会怕的。
    漪涟拧眉别开脸,她根本不想知道朝廷那些险恶人心,更不想知道君珑的一步步算计。
    结果君珑话锋一转,“因此,无异阁的宝贝也是最多的。”他随手弹了弹架上的一只夜光杯,叮铃清脆,“叔给你指挑明路。寻芳斋的宝贝可比不上太师府,要挑不如挑这的,肯定值钱。”
    漪涟瘪着嘴看他,依旧提不起兴趣,又不是爱钱爱财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君珑却挺有兴致,拉着她撩开珠帘一路走到内室,熟门熟路的移开一块插屏,后边搁置着一只花梨大箱。箱子一尘不染,但颇有年月,应该是常常会打理。
    “叔再送你几样东西。”说着,他用墙边挂着的钥匙打开箱子。
    方才还说无异阁最多宝贝,漪涟也相信君珑的品味不俗,以为自己会看到琳琅满足的一大推黄金珠宝,结果箱子一开,令她大吃一惊!里面没有闪闪发亮的珠宝,也不是什么稀罕货,反而都是民家的玩意,有些甚至连隔壁村的王小四都不待见了。
    漪涟茫然疑惑,情不自禁就伸手拿起一样,“这……是什么?”
    君珑好笑,“绣球而已,丫头问什么傻话。”
    漪涟当然认得手里拿的是绣球,问题是君珑怎么会有绣球?还有箱子里的其他东西,风筝、空竹、藤球、陶笛、拨浪鼓……每一样都不像君珑会有的。
    突然,她看见一样东西特别熟悉,是一只木雕的小貔貅,她伸手拿起来翻看,果然和她放在陆华庄的一只特别像,不过木材不同,肯定不是同一只。
    “听柳笙说我离开陆华庄以后,你闷闷不乐在庄门口抱腿坐了三天,是李巽送了你一只木貔貅你才高兴。”君珑笑容缱绻,微有无奈,“我不甘心,也找了一只差不多的,只是在箱子里多躺了十年。”
    漪涟手一僵,愣住了。
    君珑拿起陶笛继续说,“后来听说你喜欢玩陶笛,只是吹的不成调。早知道我不该买陶笛,该替你请个师父,或许小曲还能多学几支。”
    漪涟心一抽一抽的疼,眼泪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风筝似乎只玩了一次,挂树上了?山里不适合放这个,下次记得和陆宸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君珑道,“此次去亘城,觉得城郊还不错,丫头下次试试。”
    漪涟终于没忍住,哇的大哭起来,她是看明白了,大木箱子里装的全是她这十年里喜欢的、玩过的东西。就算不在身边,他还是记得,她喜欢什么,他都照样子准备一份,尽管东西等待了十年才一齐到她的手里。
    “……既然不来找我,准备这一箱子做什么!”
    君珑笑她哭鼻子,故作轻松道,“你小时候就特厉害,叔怕以后你要怪我不负责任,所以准备了一箱东西好交差啊。”
    “你又不是我叔。”漪涟扑上去抱住他,心底的渴望从未有过的强烈,所以也很大胆,“你……你到底怎么看我的?我不把你当叔,你当我是什么?”
    君珑惊愣,心咚咚快了两下,偏是玩笑说得不露痕迹,“你儿时还喊我哥哥,转眼成叔了,是老得快了点。”
    答非所问,漪涟眼神微黯,勾住他脖子,“阿爹说我的名字是你给取的,你从来没当着我的面叫过,你叫一次来听听。”
    君珑犹豫无言。
    漪涟,亦是涟漪,轻微却动情,一波荡漾,不知止境。在遇见她之前,君珑以为自己的心已如死水,堆满冰层,谁料握了一只小手,冰化了,心软了,好比暖风吹皱一池春水,那涟漪正是泛在了心头上。可他是要行走在寒风里的人,受的了冷,耐不住暖,所以,从来不敢轻易触碰,“……丫头。”
    漪涟挂着泪水固执争取,“喊一声名字又不掉肉,我等着呢。”
    君珑迟疑了许久,终还是道,“……听话。”像是要隔出一道距离,他抽身退出来,用强撑笑容再说,“还有一样东西,放在榻边的架子上,你去取来看。”
    若即若离的距离让漪涟很失落,袖子胡乱抹去眼泪,转身去取架子上的东西,“是紫椴的盒子吗?”
    身后是君珑的声音,“是木盒。”
    漪涟找了一圈,没发现架子上有木盒,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见,“没有木盒。”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叔,你放在哪了?”
    无人应答。
    漪涟疑惑的回头,内室空空荡荡,哪里有君珑的身影?!
    “叔,你在哪?”她走回去四处张望,突然听见外面有关门落锁的声音,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管绊倒了落地烛台,她发疯似的向外面冲去,结果还是慢了一步,门已经被锁死了,隐约可以在窗面上看见君珑的轮廓。
    漪涟怕极了,尤其听着刚才的话,句句都像诀别。她恐惧拍着门,呼喊着,“叔!你做什么?!放我出去!你疯了吗?!”
    影子靠在门那边,微微发颤。
    “叔!你说话!”
    君珑声音是难掩的沙哑,“听话,乖乖呆着,等事情了结,会有人放你出去。”
    漪涟使劲拍门,“什么叫了结!你凭什么替我了结!以为打了这场战就能皆大欢喜吗?当年的罪魁祸首是皇帝,你是不是也要取了他的性命?别说李巽他们重兵守在京城外,哪怕万一你成功了,天下都要与你为敌,你又得到什么!别告诉我你没想活着离开,我不要你死!”她吼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花得满脸都是,“叔,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君珑心在滴血,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动摇,所以趁着还有理智之前,毅然离开无异阁。
    听见他离开的脚步,漪涟彻底崩溃了,跌坐在门边,几乎是用所有的力气呼喊,“叔,求你,不要再丢下我!”
    不远处,柳笙在等君珑出来,听见撕心裂肺的挽留,于心不忍,“非要如此?”
    月色映着君珑脸颊上两道泪痕,他也哭了,比割肉挖心还痛,“放出消息,直说阿涟被关在太师府。”他深呼吸,有十足的把握,“李巽不会打过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血染京道
    
    承阳事关京城安危,自古便是重地,其堡垒坚固,兵力强悍,易守难攻,即便地域所致,战线拉得略长,但应付落中府、临江府两方依然尚有余力。李巽能让双方牵制一时,却不能保证落中长安无事,局面僵持不下。
    然而,一纸皇令赢得转机,承阳府主动开门迎客,反客为主,逆转了局势,直逼京门。将士们士气大振,在肃杀之气的威势中,李字锦旗迎风高悬,傲气凛然。李巽领帅亲征,因其并无指挥作战的经验,各方部署由苏曜和董世操办,陆宸则留在后方应对。
    郑然有序的军阵中,李巽骑着黑马,对同行的沈序道,“此次有劳沈中丞。”
    沈序于马上微微倾身,深感面前的少年言词未改,底蕴却脱胎换骨,透出王者之气,“本是臣者当行之事,王爷太客气了。”
    周胥与沈序没有太大交情,好歹同审过唐非,便问一句,“沈中丞为国忍辱负重,不知亲眷是否已周全得当?君珑心狠,你一暴露,恐危及家人。”
    沈序道,“君珑疑心深重,下官若有意安顿家人,也出不了京城大门了。”他拱手表明决心,“为了江山安宁,臣不敢顾念一己之私。”
    李巽与周胥余光一打,颔首赞叹,“沈中丞高义。”暗自留了心眼。
    此时,传令兵小跑到李巽身侧,底气十足的禀报,“王爷,全军整备完毕,苏将军以为时机已到,请示是否攻城?”
    终于到了此刻,李巽放眼繁华都城,心情复杂。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先派人上前喊话,告诉他们,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同流合污者,严惩不贷。”
    传令兵应声往前方跑去。
    喊话期间,周胥小声对李巽提醒,“王爷勿要多思,一切按计划行事,余下交由臣来办。”
    李巽无声还于一个眼色。
    结果不出所料,交涉决裂,军队自发气势逼人。
    李巽一声攻城令下,包裹着红布的大锤抡向鼓面,咚咚咚,声声入心。随着鼓点渐快,杀气越足,两辆战车架着巨木,由多名士兵推着冲向城门,他们拼劲全力,脚步稳重,像踩在风上,速度快得惊人。半空中一片万箭齐发,如雨丝般向下俯冲,士兵们将盾牌举过头顶,乒乒乓乓一阵,生死尽在一瞬。箭雨过后,有人不幸中伤,立刻有士兵冲上续力,箭雨再下,士兵再冲,反复几次,战车速度竟是不减,一路冲刺将巨木撞上城门,那一声,犹如重击巨型大鼓,震慑全城。
    几经周折,门被撞开,军队里顿时爆发呐喊,“冲啊!”
    城楼上的弓兵见城门处失守,箭势已弱,士兵见状,鱼贯而入,气势汹汹占领京城。
    李巽提剑入城,不禁笼了几团疑云,似乎守卫城门的兵马不如常规数量,还有一批批闲置在关口的战车,颇有蹊跷。君珑到底在耍什么诡计?!
    等不及他多想,周围有数队埋伏已久的人马蜂拥杀来,他用剑与对方领队过招几回合,发现其招式不像正规军队历练,反似暗杀技法,路数狠辣,招招致命,甚至对逃窜的百姓也不留情。反观他们,虽然因承阳府的兵力占了人数优势,但都是说一砍一说二砍二的传统兵士,面对阴招,一时应付不及,攻入城中后反而节节败退。
    李巽暗自叫糟,君珑或许是想引他们入套,然后一打尽。如此,他也不计较什么君子之道,一面牵制强手,一面也使出陆华庄的暗器功夫。江湖的套路灵便,很快撂倒了一片,军队士气又强,阵阵呼喊,“我军必胜!”
    周边百姓没有及时撤离,许多被卷入战事中,李巽虽有意周全百姓,可兵马杀意一起,免不得伤人,瞻前顾后,反乱了手脚。一时间混沌成一片,杀喊声冲天而去,哭喊声也响彻耳畔,交织纠缠,和着血腥气翻滚,惊心动魄。
    从高处望去,城门上空扬起一片烟尘,仿佛石头砸入海里,激起千层浪,浪花蔓延波及,如瘟疫般感染了一片又一片。人群卑微如蝼蚁,四散乱窜,有人躲进屋中,屋顶被滚石压垮,有人扑在了大街上,血色如花。一传十,十传百,战况很快传遍京区,人们闻风丧胆,为了保命花样百出,实在……很有趣味。
    主大道的烟尘滚得最快,是李巽带领了一班人马拼杀,宛如一条潜龙即将探出海面。
    剑走灵活,在马上使不出长处,他顺势从敌军手里夺下一把长枪,长枪的功夫陆书云传授过一二,不得精要,好在速度上占有优势,一刺一扫,转眼拿下周身数人。趁着空隙,他抬头一看,见望台上立着一人,意气风发,傲然笑视烽烟滚滚,宛若高居雅座看着一出好戏。
    李巽认出那人姿态,怒火冲心,“君珑!”
    视线交汇,比刀锋间的撕裂声更渗人,两者皆是毫不退让的压迫气势。
    君珑勾起一笑,转身离开,是用行动下了一道战书,充满挑衅的意味。
    李巽不甘示弱,长枪使得更加风驰电掣,受他鼓舞,一众士兵奋力拼杀,很快开出一条道,拥护李巽,直奔入宫城。
    有高耸宫墙的隔绝,耳边霎时安静许多,仿佛从暴雨磅礴的攻势下走入一间深宅,除了被吓到的宫女和太监,居然没瞧见有多少兵马的影子。
    外头的兵马还需董世指挥,苏意从旁协助,苏曜与其余文官则被兵马护送入宫城,比李巽晚了一步。看见宫城里的安宁场面,苏曜当即警觉,“恶贼狡诈,王爷小心。”
    越是沉默,越是危机四伏,或可说十面埋伏。众人小心翼翼往深处行了几步,静的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好像踩在弓弦上,无一不是提心吊胆,有人忍不住长吁一口,默默擦了把汗。然而,经过最可能被埋伏的几道门后,始终没有动静,紧绷的心不禁受到了动摇。
    直到深入至霸道主殿前,放眼浮雕繁琐的汉白玉阶上,终于可见罗刹般的黑影。
    黑衣深邃如墨,红纹鲜艳如血,他是把京城血色染天的惨象穿到了身上,而那血红的纹饰正是象征帝王之家的龙纹!他坐在金光灿灿的龙椅上,手指搭在额角,注视着汉白玉阶下的众人,眼底洋溢着不屑和嘲笑,妖邪鬼魅,恍如入魔。
    “来的人不少,好生热闹。”他似笑非笑寒暄,“振国将军、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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