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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皆仇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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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尘听清他的话,胡乱看了看他的发间,发现那要命的簪子似乎真的不在,几乎不顾长幼地冲他咆哮了:“容叔,冬日!冬日您晓得吗?风吹来会把你冻成冰渣子的那种,您还要为了一个簪子去城门口,这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容不渔眨了眨眼睛,道:“我的簪子比较重要。”
  时尘咆哮:“容叔!”
  容不渔瞧着十分不修边幅,除了爱花,便只有发上常年挽发的木簪子最令他在意了,时尘这么些年也知晓他很宝贝那破木头簪子,却不曾想到他竟然在意到这个地步。
  一旁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回家避冬,无意中听到两人的话,嗤笑了一声,道:“时尘啊,三爷脑子同旁人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管他做什么,赶紧回去布结界去。”
  几句话的功夫,整个长街的人已走了大半。
  雪越下越大。
  容不渔对旁人的冷嘲热讽丝毫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地撑起伞,对时尘道:“先回去吧,我找到簪子就回家。”
  时尘气得眼圈都红了:“你你你……你!去吧去吧!尽管去吧,我再管你我就被活尸吃了!”
  容不渔忙道:“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呸呸呸,童言无忌,邪祟退散。”
  时尘:“……”
  时尘气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容不渔依然和气地冲他一笑,撑着伞逆着人潮往城门口走去。
  时尘气得直跺脚,冲着他的背影怒道:“你被冻死在外面,我可不替你收尸啊!”
  容不渔只给他一个满不在乎的背影,似乎在说“三爷我以地为棺天为盖”。
  冬日骤然来临,整个长街的人在一炷香内悉数走了个干净,寒热交加的气浪一圈圈翻滚而来,将黄沙和着枯叶拂起。
  容不渔将袖中簪子重新插回发间。
  他撑着伞慢条斯理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一片片雪花落在破伞的骨伞上,瞬间消散个无影无踪。
  只是走着,他突然抬起左手抚在了耳朵上。
  那握着伞柄的手腕间戴着一块黑色琉璃珠,此时悠然飘来一阵黑雾,瞬间在他身旁化为被黑雾笼罩的隐隐人形。
  那人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连声音都是一片虚无难辨。
  容不渔抚着耳朵,眉头罕见地皱起:“吵死了。”
  他说的吵不是城中人来回奔走喧哗的声音,而是仿佛从遥远的虚空传来的铃铛声。
  一声一声,自从落雪后便从不间断。
  那黑雾——犹襄声音冷淡,还带着叠音,莫名诡异:“城外有东西过来了?”
  容不渔点头。
  长街上已经有人将所有灵力筑成了厚厚的结界罩住屋舍,唯恐被冻成冰渣,人也越来越少。
  很快,周遭再次恢复安静,只有阵法结界散发出幽蓝光芒。
  犹襄再次化为黑雾,顺着他的手爬到伞柄上,接着宛如黑墨般在纸伞上盘旋成龙飞凤舞的水墨画。
  只有容不渔能听见的铃铛声响个不停,震耳欲聋,且离城门口越近响声越剧烈。
  容不渔道:“活尸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声音,更何况冬日来临,城外怕是早已成为冰天雪地。”
  犹襄道:“境外之物?鬼厌?或是你仇家?”
  容不渔:“十有八九。”
  他顿了下步子,蹙眉道:“鬼厌那东西烦人得很,我不想去。”
  犹襄安慰他:“不要想这么糟糕,你往好了想,如果是境外那些恨不得把你扒皮剥骨的仇家呢?”
  容不渔:“……”
  容不渔步子完全停住了,幽幽道:“我更不想去了。”
  犹襄似乎冷笑一声,道:“结界都裂成蛛网了,你要是再不去补,是想等着活尸围城,化为一抔黄沙吗?”
  容不渔道:“我不会死。”
  犹襄道:“你是死得不够彻底吧。”
  容不渔这才缓慢迈步。
  城门已关,容不渔撑着伞目不斜视走过,在碰到巨大的城门时,身体骤然化为银白色的光点,在远处炸开。
  下一瞬,光点在城外重新凝聚成他颀长的身影。
  纸伞上的犹襄突然开口道:“冬日。”
  容不渔抬头看去。
  平日里一眼望不到的沙海荒原似乎升起了一条银白色的线,接着宛如一座雪山拔地而起,浩浩荡荡地朝着清河城推来。
  轰隆一阵阵巨响,响彻天地。
  容不渔垂下眸,仿佛没有瞧见不远处逐渐逼近的寒潮,依然慢吞吞地朝着前面走。
  “在那。”
  周遭已经寒气笼罩,轻轻吐气都会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他踩在结成冰霜的地上,一步一个脚印,但是下一瞬便会被寒霜再次淹没。
  在冬日来临时,饶是通天大能,也会被那彻骨的寒冷冻成冰雕。
  容不渔走了片刻,连衣摆都已经在缓慢落霜时,才终于在城界处停下了步子。
  这里正是白日里城界破的地方。
  容不渔瞳孔闪着冷光,看着不远处的暗处。
  伞柄下坠着的一棵白玉石缓慢散发着光芒,将周遭照亮。
  一瞬间,容不渔耳畔的铃铛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中,五步之外的雪地上,,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突然伸了出来,一把将地面按出了一排指痕。
  容不渔瞳孔动都没动,仿佛不知惧怕般冷淡地看着雪堆。
  ——只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袖中的手在微微发着抖。
  那雪堆中的人似乎受了重伤,周遭一片血腥气弥漫,难闻得要命。
  那人挣扎着往前爬了两下,露出满是鲜血的脸。
  那一瞬间,本来已经停止的铃铛声猛然剧烈地响了起来。
  那人两只纯澈无措的眼睛中全是乞求地看着容不渔,声音颤抖,还有些嘶哑。
  “求你……救……”
  容不渔看着他半晌,才面不改色地转身,飞快掠身离开。
  那人:“……”
  犹襄:“……”
  作者有话要说:  二七:听说制造偶遇的最好的办法便是被人捡回去,乖巧等捡。_:3 」∠_
  容不渔:呵,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套路,捡了这人回去,他长大后我可是要挨操的,不捡不捡,溜了溜了,告辞告辞。


第3章 柔情冷心
  容不渔平日里三步路都要晃荡大半天,从未像现在这般举止迅速过,只是瞬息便掠到了数十丈。
  纸伞被吹得几乎掀翻过去,黑雾化为两只爪子死死扒着纸伞不松手。
  犹襄:“你跑什么跑?不去问问那是何人吗?”
  容不渔飞身一跃,直接朝着城墙飞身而上。
  他站在数丈城墙之上的边缘,垂着眸往下俯瞰,只能瞧见一片白雪茫茫寒风呼啸。
  容不渔撑着伞长身玉立,挡住从天而降的大雪和寒意。
  他蹙着眉头道:“不对劲。”
  “哪里?”
  “那个人……”容不渔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冥思苦想了半日才道,“他不是常人,方才引魂铃响得厉害,应该是害怕了。”
  犹襄似乎有些无语:“我看是你害怕了吧?”
  容不渔抿了抿唇,竟然没有反驳,轻声道:“我……还以为是鬼……”
  到现在他袖子里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犹襄沉默了半天,才艰难道:“三界只有道修妖修以及不复存在的魔修,哪里有鬼修什么事儿,你自己瞎琢磨什么呢?”
  整个九州的灵力在千年前便逐渐变得薄弱,这么些年下来,能修炼的修士少之又少,结丹之人更是凤毛麟角,哪怕是天道第一人的中央城城主禾沉,也只是那存在于传说中的圣境。
  但是这也只是人云亦云的流言,谁也不知那第一人禾沉到底是何修为。
  容不渔大概觉得怕鬼一事太丢人,没再说话。
  犹襄只好道:“那结界还补不补了?你瞧见那寒潮没有,马上就到,那蛛网撑不了一时半会就会全部碎完了。”
  容不渔坐在城墙边半天,才握着伞柄站起来。
  他单手握着伞,纵身一跃,白衣飘然,仿佛同雪融为一体,转瞬落在地上。
  容不渔看也也不看远处,手微微抬起,五指轻旋着一挥,青木似的灵力如同枯木逢春般从他指尖倾泻而出,游蛇般宛转冲向半空中破碎的缺口。
  只听到一阵琉璃碰撞之声,原本隐隐可以瞧见的裂纹在转瞬间被修复完整。
  与此同时,寒潮突临,骤然撞在修复好的结界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若是容不渔再晚一瞬,恐怕那雪山似的寒潮就直接将这岌岌可危的结界整个撞碎。
  容不渔毫无诚意地说:“好险。”
  犹襄:“还不是因为你拖沓。”
  容不渔握着伞柄轻轻旋了旋,将伞柄处悬着的玉石转得叮铃作响。
  “这城界恐怕是撑不了太久。”容不渔道,“这些年来补了东边破西边,迟早有一天连我都补不了。”
  犹襄:“还不是因为你废物。”
  容不渔:“……”
  犹襄说话太不客气了,淡定如容不渔一时也有些接不上茬。
  大功告成,他也不再城外挨冻,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很快出现在城中长街之上。
  容不渔正要往回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宛如幽魂。
  “救……”
  容不渔顿在原地,盯着声源之处,面无表情道:“犹襄,是鬼吗?”
  这回他倒是没掩饰,直接姿态从容地将自己的恐惧明明白白说出来了——如果不是犹襄感觉到他握着伞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还真的以为他不怕了。
  犹襄没好气道:“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没有鬼。”
  容不渔不着痕迹吐了一口气,既然是城中人的话,他倒不怎么忌惮了。
  他抬步缓慢上前,在路过一处屋舍时,瞧见了方才幽魂似求救的人。
  那人半躺在屋舍旁的阶梯上,下半身已被冰雪冰封在地上,几乎和冰雪融为一体,此时正哆哆嗦嗦地扒着阶梯妄图往上爬。
  只是挣扎了半天,身体却一动不能动。
  容不渔停下步子,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人几乎被冻成冰块,恍惚间听到脚步声缓慢回头,已经有些发散的眸子瞧见容不渔,猛地一缩,几乎是狂喜地看着他。
  “容……容三爷……”他嘴唇发紫,话也有些含糊,“容三爷,救……救救我……”
  容不渔不太认人,听到声音才认出来此人是谁——他每回在长街抱着花路过,第一个出声讽刺嘲笑的,便是这人。
  容不渔垂着眼看着那人一眼,眸子微微一弯,停也不停缓慢往前走。
  竟然没有丝毫要施以援手的打算。
  那人一惊,忙挣扎着朝容不渔喊道:“三、三爷!您……您只要将我扔到房子里便可以,只……咳咳只要两步路……三爷!”
  容不渔仿佛没听到。
  “容……容三爷!”那人瞧见容不渔竟然没有想要救他的打算,目露绝望地拼命道,“整个清河城都道……三爷人善洒脱,饶是有人恶言相向也断不会在意,今日只求您救我一命,来日我必定为您、当牛做马……”
  容不渔依然走得缓慢。
  犹襄却是听不下去了,他从伞上飘下来,裹挟着漫天风雪风一样刮到那人面前,黑雾扭曲,逐渐凝成隐隐一个人形。
  他冷笑一声,道:“人善洒脱?你用错词了吧,应该是软柿子任人揉捏。之前你那般狗眼看人低,怎么这会倒是舍得下身段向你瞧不上的人求救了?”
  那人忙道:“是是,我狗眼看人低,不识泰山开罪了容三爷,还望您……”
  犹襄道:“往前他不反驳那些恶言,那是因为他懒得同你们这群朝不保夕的蝼蚁一般见识。”
  容不渔撑着伞停在原地,头也不回,道:“犹襄,走了。”
  犹襄原地再次化为黑雾,飘向容不渔的伞上,声音冷厉而讽刺。
  “而他现在不救你,也是因为太懒。”
  那人愣在原地。
  犹襄没再管他死活,飞快飘回伞上,道:“我给你出气,气死他。”
  容不渔笑道:“有这时间倒不如回去睡觉。”
  犹襄小声嘀咕:“迟早有一天你得死在梦里。”
  容不渔正要说话,眉头突然一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握着伞闪身冲上前方。
  下一瞬,他一把将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少年接在了怀里。
  是时尘。
  容不渔脸色微微沉下。
  时尘许是跟在容不渔后面溜出来的,此时已被冻得脸庞发紫,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容不渔手掌贴着他后心,轻缓输送进去一股温和灵力,本已昏昏沉沉的时尘骤然清醒。
  骨伞将周遭彻骨的寒气避开,犹襄将雾气飘曳而下,宛如幂篱般从伞边缘垂下,隔绝寒意。
  容不渔难得沉着脸,道:“你是在找……”
  时尘突然道:“你是在找死吗?!”
  容不渔:“……”
  容不渔活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般恶人先告状的,竟然呆了一下,没顾得上反驳。
  时尘小脸惨白,嘴皮子倒是利索:“为了一个簪子竟然还真的跑到城外来了,冬日的厉害你比我知道,不是上赶着送死是什么啊?”
  容不渔:“我……”
  “我我我我,我什么我!”时尘毫不客气,“簪子值钱还是你的命值钱?还说什么大人靠得住,呸!”
  容不渔:“……”
  时尘和容不渔大眼瞪小眼半天,身上还在冷得直哆嗦。
  容不渔沉默半天,才将他扶住,无奈道:“走,别气了,先回去再说。”
  时尘光顾着数落容不渔,此时才注意到脚旁已结了厚厚一层冰,而两人所站的伞底却依然温暖一片。
  时尘呆了一下,才顾不得拌嘴,忙往容不渔身上靠了靠,有些诧异地看着伞顶:“容叔……”
  容不渔来不及同他解释,一手将他揽在怀里,道:“乖乖的,抓紧我。”
  时尘忙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
  容不渔险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包容地保持微笑。
  周遭寒风越来越呼啸阴冷,他轻轻一旋伞柄,寒风呼啸刮来,大雪落下后,两人的人影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原地。
  而两人离开后不久,大雪纷飞中一个少年一身薄衣立在雪地中,墨发翻飞,细看之下竟然还夹杂着缕缕赤红。
  那少年衣衫带血,神色冷漠,眸瞳幽幽闪着暗红光芒,宛如要噬人的活尸。
  ·
  时尘只感觉耳畔一阵呼啸寒风刮过,接着鼻息间花香隐隐拂来。
  容不渔单手将那破烂的伞一甩阖上,拍了拍时尘的背,道:“到了,快下来。”
  时尘缓慢张开眼睛,看了一眼才认出这里正是自己的家。
  他干笑着从容不渔身上跳下来,挠了挠头,道:“多谢容叔——啊!”
  话刚说一般,他突然惊恐地尖叫一声,骇然地盯着拂衣摆上雪的容不渔。
  容不渔慢吞吞将雪抖完,打了个哈欠,懒散道:“怎么了?”
  时尘瞪着眼睛,手指着外面的房间,又指了指自己脚下,半天才语无伦次道:“刚刚才咱们还、还在城外……现在怎就……就到家了?!”
  容不渔笑了笑,毫不谦虚道:“自然是因为容叔我神通广大。”
  时尘:“……”
  容不渔在清河城这么多年,除了卖花睡觉制花粉,时尘没见过他干过其他事——就算是出城捉活尸化尘也都是旁人贪图他花粉的便利顺道叫上他,他才会勉为其难地出城一趟。
  无论城外有多凶险,他全程都是寻个舒适地方倒头就睡,只有别人化尘完,他才会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捡所有人都不要的花。
  在整个清河城的人——包括时尘看来——此人就是一空有美貌皮囊的凡人,言语间也颇为不屑,这才导致他彻底沦为清河城笑柄之一。
  容不渔懒得绝顶,又嗜酒如命,又是睡迷糊了或喝醉了,会含糊着说什么“我神通广大灵力滔天”,时尘听着也当他是在瞎着眼吹嘘,并没有当回事。
  而现在……
  时尘的下巴要落地了,若是容不渔从刚一开始便有这般的灵力,哪里能沦落到被人嘲讽得都能磕脚后跟的地步?
  容不渔矜持地笑。
  时尘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要冒星星了。
  容不渔一看,立刻抓紧机会真诚地道:“那你买花吗?”
  时尘:“……”
  时尘道:“容叔,慢走不送了。”
  容不渔:“……”
  两人的房子临靠着,平日里也有结界笼罩着,所以饶是外面冰雪漫天,房中也温暖如春。
  容不渔和时尘叮嘱了几句,拎着伞回到了自己家。
  容不渔的房子瞧着破旧荒凉得宛如鬼宅,他一推开门,旧门吱呀一声,从天而降一块废旧的木板,直接砸在他头上。
  容不渔仿佛习惯了,揉了揉头将木板捡起来放在一旁,又将手里的伞挂在墙上。
  这房子虽然宽敞,但没用的东西实在太多,几乎什么破烂都有——一堆好看但没用的石头、破旧了半边的长剑,以及头顶叮叮呤呤作响的铁器和玉石,乱七八糟聚了一堆。
  容不渔半眯着眸子弯腰走了进去,靠窗处放着一个和乱糟糟的周遭格格不入的软榻,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躺了下来。
  伞上的犹襄已化为黑雾漂浮过来,晃晃悠悠地落在容不渔身边,轻轻蹭了蹭他垂在一旁的手指。
  窗开了半扇,容不渔看着外面越来越肆虐的风雪,头也不看地把手往软榻下捞了捞,胡乱摸了半天才摸到了一坛酒。
  那酒不知是什么奇物,瞧着不像是酒液,倒像是被积压的白雾,倾倒时还有水波纹路,酒香弥漫。
  他抿了一口酒,才轻声道:“这雪要下几天?”
  犹襄在他身边漂浮着,时不时探出细长的手去触碰容不渔的身体,闻言道:“许是七天,雪停后晴上几天,便是雨日,你不能出门。”
  容不渔眉头一皱:“几天雨日?”
  那团黑雾慢慢凝聚成一张若隐若现的人脸轮廓,靠近容不渔那张美艳的脸庞,只相隔一寸。
  而容不渔就仿佛没瞧见他,眼睛眨都不眨。
  犹襄心不在焉道:“一天,熬过便好——你的身体真好。”
  他说着,竟然凑近容不渔的侧脸,伸出虚幻的舌舔了舔他的脸。
  犹襄道:“你何时会死?我想要你这具身体。”
  容不渔被舔也没觉得丝毫冒犯,犹襄从来不懂掩盖心中心思,有什么便说什么。
  容不渔又仰头喝了一口酒,眸光落在虚空,淡淡道:“慢慢等着吧,有得熬呢。”
  一墙之隔的屋舍中,时尘正抱着长弓边擦边傻笑。
  “容叔竟然这般厉害,那下回我们俩就能单独出城化尘了。”时尘越想越美滋滋,“反正用不着他化尘,我自个儿得来的玉石晶玉也能够我们两个活许久的了。”
  他越想越觉得美好,几乎把长弓上的铁片擦得冒火星子。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轻轻扣了两声。
  又轻又缓。
  时尘愣了一下:“容叔?”
  他无父无母,单独生活许久,除了容不渔还从没人敲过他的门。
  时尘迟疑着站起来,走到门前又唤了声:“容叔吗?”
  敲门声又响了两声,越来越轻,仿佛没了力气。
  时尘皱着眉将门闩拨开,刚打开一扇门,一个浑身裹着冰雪的人便直直朝着他撞了过来。
  时尘:“……”
  时尘被吓了一跳,刚想要躲,那人已撞在他怀里。
  那人似乎从冰天雪地里滚了一圈,浑身冷得彻骨发寒,时尘只是碰了一下便感觉浑身发冷。
  他低头一瞧,这满身是雪的人已满脸青紫,仿佛没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晚上大概九点十点更新,感谢支持呀。


第4章 坐以待毙
  一坛酒饮下,容不渔靠在软榻上微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瞥着窗外呼啸的大雪,左手上的黑色珠子被他缠在手上,时不时拨动一颗。
  琉璃珠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半晌后,十二颗纹路不一的珠子被他整整拨了三遍,宛如琉璃的珠子上缓慢爬上来一股青色的灵力,宛如藤蔓般顷刻将他包围。
  犹襄正在角落里飘着找吃的,听到酒坛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瞧。
  容不渔的左手缓慢垂下,指尖触地,眸子微阖着,不知何时已睡了过去。
  犹襄看着他周遭的青色灵力,撇撇嘴小声嘀咕:“又做白日梦,也不怕睡傻了。”
  已经入梦的容不渔对周遭浑然不知,羽睫轻垂,细看之下,他竟然连呼吸都没有。
  犹襄飘过来,将容不渔这具身体肆无忌惮地从头看到脚,黑雾化成的爪子轻轻在容不渔眉心探来探去。
  犹襄不知想到什么,盯着容不渔的睡颜,心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念头。
  “他入梦时从不设防,我若是将他的魂魄直接抽出来……”
  将容不渔魂魄抽出,占据这具身体的念头如同春风野草般疯长,犹襄的爪子轻轻地按在容不渔的眉心,黑雾下隐隐闪现的眸子宛如厉鬼。
  “那他这具身体,便是我的了。”
  犹襄无实形的身体在原地漂浮片刻,窗外突然一阵呼啸风雪鬼哭狼嚎般响彻整个屋舍。
  周围这么吵,容不渔竟然没有丝毫动静。
  许是宛如死人的容不渔让犹襄宛如吃了定心丸,那黑雾般的身体骤然化为一柄虚幻玉钩,想也不想地朝着容不渔的身体直直砸下。
  风雪如厉鬼咆哮,玉钩裹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灵力,在击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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