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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痕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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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玄冰没有丝毫的不快。一个拼死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人,总是可敬的。
这个“薛老板”似乎没有一点力气,一只手还露在被子外面。虽然干过不少粗活,但这只手修长白皙,让人忍不住想握在掌中轻轻揉捏。
“不……不要碰我……”青阳虚弱地抗议着,试图挣开乔玄冰的手,但他手上没有力气,乔玄冰轻轻握着不动,他便已无法挣脱。
“听说你生了重病,让我看看。”乔玄冰温声说道,两指搭在他手腕,眉心微微一蹙,“怎的病得这么重?”
“与你……与你何干?”青阳的嗓音嘶哑,似乎挣扎已费了他太大力气,他不停地喘着气,惨白的脸颊上泛起病态的殷红。
玄冰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握住的手虽然已不复刚才的冰冷,但仍然没有正常人的体温。
他掀开被子,便要将他的手放入被子里,蓦然看到,被子下面他的身子不着寸缕,仍旧是四天前自己离开的样子。
原来那天起,他就已经病得起不了身,连中衣也没办法自行穿上。
乔玄冰虽觉得不可思议,但看他病成这样,却没调笑的心情,皱紧了眉头:“你多久没进食了?”
青阳闭着眼睛,脸也慢慢转过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睫毛轻微颤动,似乎在强行克制内心的激烈震荡。
乔玄冰忽然有种奇怪的欲望,只想掀开被子将这男人压在床上狠狠疼爱一番,可惜他病成这样,恐怕连一次欢爱也承受不起。
“薛老板,你随我回乔府,我教中自有人可以治好你的病。不知你是否听过嫁衣神功?这原是出自我教中的一门神功,不管是多严重的伤势,都可以由神功大成者为之医治。”乔玄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说道。
青阳双眸紧闭,仿佛昏昏沉沉,听到嫁衣神功这几个字时,心中抽疼了一下,此时此刻,他已无力再做出更多的表示,脑海中渐渐混乱一团,迷迷糊糊地道:“你让我死了罢……玄冰……”
原以为此生再不与他重逢,谁知只过了三四年,就先被他夺走怀胎十月的孩子,又被他逼到绝境,如今引起他的疑心,便如影随形,此心原就因他而跳动,此后自然再也不得安宁,真不如一死罢了。
他忽觉喉间一阵腥甜涌上,顷刻间便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时,似乎觉得身边有很多人来去,甚至还能依稀听到烈烈的撒娇哭闹。他想叫烈烈的名字,却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似乎有些什么重重地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第九章
醒过来时,已是躺在乔府的客房里了。
窗子糊得极为严实,透出微白的光芒,想必是刚下过雪,也不知是早晨还是傍晚。他支撑着身体想下床,身边却一件厚衣裳也没有,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被子却盖得极厚,炕上也烧得暖烘烘的。
才掀开被子,就觉得一阵冷风袭来,他忍不住咳嗽,赤脚慢慢移到门边,门已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寒风凛冽,进门的是一个丫鬟,方十七八岁年纪,手脚麻利地关了房门,便要搀扶他上床。
“薛老板要去哪里跟奴婢说一声便行,不要下床了。”
竟然是以前服侍过他的霓裳。当年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现在已长大成人,仍然在乔府中,没有出嫁。
看着霓裳恭恭敬敬的神色,回想起自己换了身份相貌,他怔忡了一下。
“薛老板想吃什么?”
“不必客气,我不饿。”
“教主说了,你是贵客,一定要招呼周到,不可怠慢。”
经由霓裳提醒,他才发现自己并非是吃不下,虽然仍觉得身体无力,五脏六腑如同撕扯一般疼痛,但已能勉强下床行走。
天一教中自有医谷,医谷中亦有妙手回春的杏林高手,能让他的身子略微好转也不足为奇,但要想痊愈却是万万不能。
青阳原先嫁衣神功大成,救了一个濒死之人后,又服下剧毒的子母果,这门神功已废得七七八八,即使神教中再有其他人练嫁衣神功,也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何况对方若是神功大成,又怎能去救一个无干紧要的酒坊老板。
或许乔玄冰已发现了一些疑点,所以才会让霓裳过来试探他,可是霓裳本人都像是不明就里。
和乔玄冰多年夫妻,他自然明白乔玄冰的意思,乔玄冰恐怕是有了疑心,但不能确定,因此才派了霓裳过来,看他是否会露出破绽,不管他对霓裳说了什么,到最后都会传到乔玄冰耳里,外面现在一定有人在偷听。
青阳顺从地让霓裳扶着他躺上了床,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什么也吃不下。姑娘,你先出去吧。”
“什么也不吃会伤了肠胃的,吃一盏燕窝粥好不好?”
青阳只得点了点头,看着霓裳出门。
现在下不了山,不能离开乔府,但他的确要养好身体,和玄冰的下一场对决才不至于一败涂地。
这几天燕青阳一直吃了睡,睡了吃,既没有要求和烈烈见面,也没有和霓裳多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霓裳絮絮叨叨地在说。
“薛老板,你心地很好,对下人也很和善,和我以前伺候的一个主人很像呢!”
没想到霓裳居然会忽然提起自己,青阳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但霓裳并没有发现,她今天似乎特别高兴,“他姓燕,性格极为温柔,恐怕是天底下最俊的人物,他离开乔府四年,我还以为他已经……已经……没想到他还活着,明天就要回来了。”
“什么?”青阳原先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一碗参汤发呆,听到霓裳的话,吃惊地抬起头。
“是啊。前两天教中有人在江南看到有一个男子和燕公子长得一模一样,一问才知道果然是燕公子,听说他不慎从雪山上滚下来,得了失心之疾,以前的事全都忘了。也不知他还记得我没有。”霓裳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有一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燕青阳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燕家独子,从来没听母亲说过有同胞兄弟。即使是同胞兄弟,又怎会这么巧,失去记忆?
难道这是有人想借此机会接近玄冰,加害于他?
以玄冰的谨慎,不可能只是一般的易容术,除非……除非是薛神医的刀圭之术!青阳忽然想到薛神医留下的那个石膏像,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如果是这样,薛神医怕是遭到了不测……
青阳一手抓住了霓裳的手腕:“那人在哪?带我去看看他!”
霓裳吃了一惊:“薛老板也想看看燕公子么?燕公子要到明天才回到乔府呢。”
青阳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愕然松开了手,勉强笑道:“我听你说那人如此……风采,忍不住想见上一见,姑娘莫怪。”
霓裳心性单纯,竟没有怀疑,又与他说了些乔府中的事。
这四年来乔府几乎没有变过,只是乔玄冰没再将烟花女子带回家里。天一教日渐发展壮大,与乔玄冰收心养性自然分不开。
青阳虽觉大惑不解,但没天真到认为乔玄冰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或许其中另有隐情罢了。毕竟乔玄冰当年对自己那种居高临下的轻鄙,绝不是伪装而成。
倒是老夫人的病拖了四年,最近得了烈烈在身边,朝夕相处,竟然渐渐好转起来。青阳虽然知道老太太不喜欢自己,但知道她病情好转,也为她欢喜。
过了两天,那个“燕公子”据说已经到了乔府,青阳虽然想去看他,但听说想看他的人排到了五天以后,像他这样的身份,想见那燕公子更不知要轮到何年何月。
好在青阳此时住在乔府,知道那燕公子如今住在暮雨阁,于是趁着霓裳不注意,自己慢慢走到暮雨阁去。
他在乔府中住了多天,乔玄冰一直没让人将御寒的衣物送来,想必是不想要他乱走,软禁于他。看得出乔玄冰对他不是没有防备。
身上单衣被寒风一吹,衣袂飘拂,登时显出如今身体的瘦弱形状。他开始时冷得发抖,到后来也已麻木,几乎完全没有感觉。
暮雨阁是乔府中的客房,正在乔玄冰住的朝云居旁。青阳虽有诸多猜测怀疑,但没见到那燕公子前,心中实是拿不定主意。
他正思索应当怎么应对那燕公子,蓦然看到回廊院子的花园里的一幕,让他惊得停住脚步,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晃。
只见乔玄冰正与那“燕青阳”相对注目凝视,均是含笑不语,乔玄冰慢慢低下头来,在“燕青阳”唇上蜻蜓点水般地轻轻一吻,又抓着他的手,含情脉脉,柔声细语。
那“燕青阳”俊美难言,却是面容淡漠。
乔玄冰神情温柔无限,便如完全换了一个人,临走之前,竟然又将那“燕青阳”送回房中,这才离开。
青阳只觉得浑身冰冷,再也不似自己,一步步挨到了燕公子所住的客房外。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个声音回道:“进来。”这才慢慢走进门去。
方才离得远了,并没有看清燕公子相貌,如今看来,这位燕公子俊逸不凡,风仪翩翩,果然与自己当年的容貌一般无二,只是这位燕公子眉目之间有种独特的英气,自然与自己的低眉顺目大有不同。
“久仰燕公子大名,如雷贯耳,如今能与燕公子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那燕公子见有客来,合手抱拳一礼,俊目含笑,说道:“不知阁下是……”
“小人姓薛,乃是山野村民,在山下开了一个小酒坊。燕公子想必是不识得的。不过多年之前,小人与燕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燕公子可曾记得?”
那燕公子显得十分闲适,微笑看他半晌才道:“原来是旧识,方才没有相迎,望祈恕罪。在下得了失心之疾,前事尽数忘却,真是对不住。”他倒了一杯茶,说道,“薛老板,寒舍无以为敬,请喝一杯热茶罢。”
燕青阳直视他的眼睛,轻轻说道:“燕公子,你以前并不喜欢喝浓茶,也不喜欢穿红色衣裳。”因为红色太刺眼,乔玄冰并不喜欢。
那燕公子轻轻咳嗽一声:“是么?人的习惯总会改变。对了,你似乎对以前的我很是了解。我将以前的事都忘啦,能不能和我说说?”
“其实我对燕公子也不是很熟。”青阳扯开了一抹笑纹,“不过燕公子以前很喜欢喝我酿的酒,特别是百花酿。”
“是么?我现在也极喜欢喝酒,哪天真要尝尝薛老板的手艺。”那“燕公子”微微一笑,当真姿容俊逸,令人心醉。
青阳再也忍不住,厉声道:“燕公子根本不喜欢喝酒。你不是燕青阳,究竟是谁!”
那人笑得极为无辜:“我得了失心之疾,自然是什么都由得你说了。”
“但你的神态完全不像得了失心之疾。”
“你说我不是燕青阳,我便不是好了,那又如何?不过倒要请教阁下,我不是燕青阳,难不成你是?”
燕青阳惊得再也说不出话,只觉背脊上尽是冷汗。
此人显然是不忌惮他知道真相,笑吟吟地凑到他面前,低声威胁:“若你胆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必会一刀杀了你!”
“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把薛神医到底怎么了?”
“哼哼,你说我能把他怎么了?”燕公子冷笑数声,逼视着青阳。
“你逼着他将你扮成……扮成燕青阳的样子,是也不是?”
他目光闪烁,冷笑道:“只不过是个大夫,又不会武功,请他做点小事,又有何难?”
“薛大夫仁心仁术,你为何强逼于他?”燕青阳十分焦急,“你把他怎样了,他现在在哪?”
“没用的人当然不能留。”那燕公子微微一笑。
“难道你竟然杀……杀了他?”他身子微微一晃,再也无力支撑,只得一手扶着桌子。
“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是不是想对玄冰不利?燕青阳不过只是一无名小卒,你……你伪装成他有什么用?为何还要杀了薛神医?”青阳过于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
“燕青阳不就是你么?何必还在我面前伪装?”那燕公子微微一笑,“你问了薛神医,问了乔教主,却单单不问燕青阳,当然是知道他下落的了。”
“燕青阳他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的了!”
“就算你不是燕青阳,也和他脱不了关系罢。”那燕公子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越发显得他面容英俊,不可逼视。
上天造物,竟是如此弄人,偏偏将这般相貌落到自己身上,没的浪费了这么多年。只有在这人身上,才显露无遗。
青阳不由得微微恍惚,随即为他的话心生寒意。
他说话滴水不漏,但是对方这么老奸巨猾,自然听出了他情绪激动,不同以往。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对他如此关心?
正在此时,门忽然被人推开。
燕青阳转头望去,只见门外站着的那人,一身紫色衣袍,腰间一条玉带,长发披散,身后风雪簌簌,更增其凛冽寒气。
那燕公子对面无表情的乔玄冰微微一笑:“怎地来得这么快?不是说好了,问清楚了你再出现的么?如今你既来了,这场戏可怎么演下去?”
他略略低下头,用手从面上撕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白皙如玉的脸,明艳不可方物,赫然竟是当年乔玄冰心爱之人。
“想来不用再试探,玄冰你已有定论了。燕公子,隐瞒身份对你毫无好处,不如承认了罢!”
青阳仿佛看不到单渺之一般,只是看着走进门来的乔玄冰,动了动嘴唇,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乔、乔教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人既然是他当年救过的那个人,乔玄冰又曾对他一往情深,当然他不会对乔玄冰有恶意。
这个陷阱早就挖好了,只等他跳下来。
燕青阳心中惊骇之极,他最怕的就是将一切暴露在乔玄冰面前,看到玄冰再一次的绝情。没想到看到一张和自己以前一样的面孔时,仍然露了蛛丝马迹。
乔玄冰却不像多年前那么咄咄逼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要乱跑了。”
他果然发现了!
青阳脑子混乱一片,只觉得玄冰俊美无俦的面容渐渐在他面前模糊,又像是分裂成碎片,让他无法看清。
“教主,只怕你是认错人了……”
他勉强说完,只觉得天地一片黑暗,再也支撑不住,便要软软滑落在地,单渺之想扶住他,却被乔玄冰抢先一步,将他横腰一抱而起。
青阳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想将乔玄冰推开,但刚手刚抬起一半,便已无力垂下,人事不省。
单渺之的唇角微微卷起一个笑容:“你真的能确定么?他刚才可是什么都没承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因为他对你十分关心而看出他的身份,别忘了,他对薛神医也是关怀备至,甚至比对你还要用心。”
单渺之是他好友,不必看他脸色,似乎还从刺激他这件事上找到了乐趣,“那静溪山在中原啊,燕青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和薛神医深交?绝对是那几年凑在一起,恋奸情热……糟糕,难道烈烈会是他的种?”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喔喔,是我错了,烈烈简直和你一个模子出来的,必定不会是他的种了。但那人医术这么高明,说不定烈烈的相貌也是他改成这样的呢?”
“闭嘴!给我滚出去,别在这碍眼!”乔玄冰越听越是暴躁,下了逐客令。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教主给我住的客房?”单渺之笑吟吟地。
“这间我用了,其他的随你挑一间。”乔玄冰将燕青阳抱上了床,看他面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像是承受极大的痛苦,于是吩咐丫鬟,马上去找个大夫来。
他开始只是怀疑这位薛老板是燕青阳的好友,可是自己竟然对这人隐约有些难以形容的亲近之意,于是下意识地疏远他。
这种奇怪的行为,就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只觉得若是燕青阳回来,看到自己和他的好友相谈甚欢,怕是不太高兴。
自从四年前燕青阳被人误伤了之后坠落山崖,消失踪迹,他便渐渐对他那群莺莺燕燕失了兴趣。
别的女人对他也不是不好,只是总像是少了些什么,让他怅然若失。如今虽然时常有些风流韵事,却没有再娶妻纳妾。似乎当年带青楼女子回家,只为了故意让燕青阳生气,却并不是不分轻重地想要找个妓女做妾。
教中虽然不禁男风,允许男子与男子成亲,但却很少有人把男子当成正妻的。他当年把燕青阳当童养媳似的养在家里,不知多少同辈中人取笑过他。
后来知道他中箭失踪,却让他十分忐忑不安,于是四处去寻他。
对他厌恶有之,愧疚有之,憎恨有之,但他自问自己对他还没有一分一毫的爱。
如今想来,虽然厌恶他,但并没有厌恶到想要他遭遇不测。
乔玄冰坐在床前,凝视着这张平凡无奇的脸。许是相貌不具有侵略性,许是他娇柔的动作改了很多,变得大而化之,他竟然没有那种违和感。即使有了七八分的猜测,却仍然不敢肯定是他。
事实上,今天的布局可说收获甚少,还不如那天他昏迷不醒时,叫他的名字。
明明是很普通的名字,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时,却让他有种战栗的感觉,令他几乎是立时能肯定,对方就是燕青阳。
正好遇到单渺之前来,问他易容术的事。此人易容术十分不凡,却也猜不透“薛老板”怎么换的容貌,便布下了这个局。
在房门外时听到他失态的反应,毫无所觉地泄露了自己的嗓音,便无法忍受单渺之戏弄他,闯入门来。没想到三言两语,他就在自己面前晕倒了。
这么容易就晕倒,身体也太弱了,哪里像个男人?
乔玄冰不由有些轻蔑鄙视。
燕青阳除了长得像男人,又有哪一点像男人的样子?刺绣女红,操持家务,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可是当他离开后,乔家变得一团乱,不得不请病中的母亲重新主持大局时,他才发觉,燕青阳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既然回来了,养他一辈子也不是很难,重要的是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有非分之想。
原以为燕青阳昏迷片刻便会像上次一样醒来,谁知许久未见他清醒,乔玄冰不免有些不耐。他想离开让丫鬟伺候,但想到单渺之那饶有兴味的眼神,便隐约感到有些不妥。
单渺之虽然是他盟友,但毕竟被燕青阳救过,难免会偏向于燕青阳。不管燕青阳怎么不堪,也是自己后院里的人,不能让人调戏了去。
他看了容貌平凡的燕青阳一眼,后悔自己怎地会认为这个薛老板的性格不错。明明就是一块扔不掉甩不脱的泥巴,现在换了这张脸,更让人堵心。
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妥,自己怎地戳破他的身份,只为想要看他崩溃的模样,如今他身份戳穿,怕是更要死缠烂打,想要带走烈烈。
燕青阳其人看着似乎对他一往情深,其实手段恶劣,无所不用其极。他能装可怜地进入乔府,又能用武力逼走自己身边的女人,用嫁衣神功救治单渺之来威胁自己抱他,就有可能装病,让烈烈跟着他。
当年燕青阳以情事相逼,让他不得不满足燕青阳,才求得燕青阳救治单渺之。对燕青阳自然是恨入骨髓。
乔玄冰蹙眉片刻,让大夫来给燕青阳看病。不管他是装病还是真病,自己总要心里有底。
来的大夫是神教中的谢舟。近几年神教极少人受伤,谢大夫的医术虽然称得上不错,但比起薛不二仍然相差甚远,否则乔玄冰也不至于四年前求助于燕青阳用嫁衣神功救单渺之。
谢大夫看诊完,摇了摇头。
“教主,此人毒伤早入肺腑,似乎已有好几年了,又因心神震动,气虚体弱。属下才疏学浅,这毒伤的确是救不了。”
乔玄冰不由得皱紧眉头,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绝对,对于别人的否定很是不悦:“世上没人能治么?”
“只要知道中的是什么毒,自然药到病除。只是此毒十分古怪,实在是令人难以捉摸。”
乔玄冰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你看得出,他是用什么手法易容的么?”
“他易容了?”谢大夫很是吃惊,甚至用手摸了摸燕青阳的脸颊额头,脸上现出惊讶骇然之色,“果然动过了筋脉,却是毫无刀口,也无疤痕,当真是巧夺天工。”
“你看还能恢复么?”乔玄冰不抱希望地问。连易容的手法也不能第一眼认出,谢大夫想来是不知道的。
也不知燕青阳发的什么疯,好端端的容貌竟然毁了去,即使是无情如乔玄冰,也不愿看到一张俊容就此消失。
果然谢大夫沉吟道:“那为他施展此术的人必定能办到,只是脸上筋脉断了,要重新连接,一则过于疼痛,必然胜过第一次百倍,二则筋脉必然短上一截,怕是会表情僵硬……”
乔玄冰沉默不语。
谢大夫看了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属下开一张养生的方子,只要按时吃药,或许还能多延些时日,等到解毒的那天。”
如果不吃药,当然就是熬不过去的了。
没想到他身上的病竟然这般重了。
乔玄冰有些失神。当年单渺之重伤吐血时躺在他怀中,他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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