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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也爱酱肘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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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悟修大大吃了一惊,好汉不吃眼前亏,慌忙抱头跪下,求道:“各位好汉饶命,各位好汉如此英雄,我但凡有一文钱,必定孝敬各位好汉,只可惜我是个穷道士,身无长物,就一件道袍还破烂了,实在没甚财货,请好汉饶命!”
贼首指着田悟修胸口:“怀中何物,交出来!”
田悟修一呆,不由自主捂住胸口。
那是云华。
见他迟疑,贼盗更加确信他怀中必有财货,上来两人便扯他衣服,田悟修左支右绌,到底给那二人将匣子掏了去,献给贼首。
贼首高高兴兴打开盖子,却“咄”地喊了一声:“却是个空匣子!”说完便要丢掉,旁边一人慌忙拦住:“别扔别扔,说不定有夹层。”
贼首听着有理,便交给那人,满怀希望地盯着。那人里里外外仔细半晌,还转圈敲了一遍,失望道:“竟当真只是个空匣子。”
贼首心情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希望——失望——希望——失望的大起大落,很是愤怒,劈手夺过匣子远远丢开去,喝道:“没的消遣老子,我杀了你个腌臜!”话音未落,不由分手便是一刀劈落。
这柴刀磨得锃亮,贼首又身大力沉,一刀劈下带着风声,田悟修心道大事不好,却已来不及躲,只得抱头闭眼,只望能死得痛快些。
却不知云华躲到哪里去了?匣子里竟是空的。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田悟修忽然觉得身周一凉,一股不晓得哪里来的水团团拥住他,扯着整个人急速退开,慌忙睁开眼睛看,眼前已是一片汪洋。
贼盗被莫名其妙的大水冲得东倒西歪,手中的草叉棍棒什么的都被大水卷走了,想抓着什么东西定住身形,奈何水势实在太大,竟抓手不住,转眼间便被冲得老远。
田悟修身边的水慢慢退开,在他眼前逐渐凝结成了一个人形。
是云华。
还是那身肥肥大大的白袍,形状奇怪的高帽子,面上的神情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宛如结了一层严霜。
不,说严霜都不对,更像万年不化的冰雪,彻骨森寒。
云华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这一片大水便仿佛有了生命,一部分钻入地底,仿佛从未出现过,一部分裹住几个贼盗,将他们死死冻结在冰晶里面。
几个大冰块晶莹剔透,里头的人还保持着一脸惊恐的模样,似乎还在挣扎着要爬出来。
田悟修惊魂甫定,才发觉自己身上透湿,周遭天寒地冻,转眼眉毛上就挂霜了,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不由自主哆嗦起来。
裹紧衣袍也没用,衣袍都是透湿的,也开始结冰。
田悟修冻得牙齿打战,口齿不清道:“那几个人,是死了么?”
云华转头望他,表情非常奇异:“你希望他们活着,还是死了?”
田悟修又打了个喷嚏,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臂,道:“至少,罪不至死。”
云华望着他,冷漠空洞的眼神慢慢生出了几分光彩,他轻轻甩了甩袖子,冻土中凭空涌出一眼清澈的泉水,自行攀升,漫到田悟修身上。
是热的。
云华伸手召来那几个大冰块,伸指在冰上写了几个奇怪的符号,顺手一抹,冰块化为无数冰晶,便如星光般随风飘飞四散,里面的人颓然倒地,一动不动,仿佛死人。
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爽的,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云华低声道:“待他们醒了,会全然忘记方才发生的一切。”说罢抬眼看着田悟修,“我没有杀人。”
眼神中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哀伤。
田悟修忍不住安慰道:“我知道你心慈,只是为了救我,果然是神仙,赏善惩恶,又不滥杀无辜。”
云华垂下眼帘,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田悟修听不清,只见云华嘴角微微翘起,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田悟修心中猛得一痛,却又不晓得如何去哄,思来想去冒出一句话:“这泉水里有鱼吗?我烤鱼给你吃。”
云华惊讶地抬起头看他,半晌,终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有。”
眉眼弯弯,双眸中有星光闪动,田悟修如遭雷击,好一阵头晕目眩。
捡个破石片剖腹刮鳞,田悟修动作麻利地收拾完两条大鱼,血淋淋的抓着伸到云华面前:“给点水。”
云华乖乖抬手,指尖涌出清水,还是暖的,田悟修就着水流洗鱼,赞叹道:“当真方便。”
冬天枯枝多,柴火随手捡捡就有,田悟修很快就在背风处架起柴堆,将用树枝穿好的鱼架在柴堆上,浑身上下找了找,没有找到火种,从袖子里顺手掏出点破棉絮,捻成火引,捡两块石头敲出火花,点燃火引,继而又燃着了柴堆。
火苗渐渐升起,大鱼在火舌舔舐下渐渐散发出香气。田悟修拍拍手,道:“你看着火,过一会就把鱼翻个面,我去找些盐来。”
云华好奇:“你去哪里找盐?这里什么都没有。”
田悟修神秘一笑:“我一准能找来,你等着。”
云华便乖乖坐在火堆边上等,时不时将鱼翻个面。
田悟修回来时,见鱼已烤的差不多了,却半点没有焦糊,赞美道:“甚好,星君于做饭这件事只怕有天赋。”说完问云华要水净了手,将小心一路托回来的石片凑近烤鱼,仔细将上面些许白色粉末涂在鱼身上。
云华问:“这便是盐?”
田悟修嘿嘿一笑:“对,这就是盐。”他挺挺胸膛,“好叫星君得知,贫道也是神仙,唤作司盐星君,专管天下各色咸盐。”
云华不由莞尔:“原来司盐星君便是在大石头上往下刮盐的。”
田悟修睁大双眼:“你怎晓得我从石头上刮盐?”
云华一滞,却不晓得如何说谎,只得实说:“我方才用灵识跟着你,看到了。”
田悟修一声哀嚎,捂住双眼:“那我在路边小解你是不是也全看见了。”
云华老老实实点头:“嗯。”
田悟修脸皮厚,哼唧几声就把这事放下了,专心烤鱼。他方才找盐的时候也找到几束枯了的香茅草,叫云华冲洗了卷好,塞进鱼肚子,又烤了一会,将香气四溢的烤鱼从火上拿开,找块大石片托着,递到云华面前。
云华接过来上下打量,似乎无从下口,田悟修道:“你先吃肚子,那里刺少肉嫩,好吃。”
云华依言咬了一口鱼腹,果然鲜香肥嫩,便埋头一口口吃起来,田悟修见他吃得香甜,心中极是快慰,自己这条鱼便只挑鱼头鱼尾鱼背吃,把最好吃的鱼腹统统给了云华。
吃饱肚子周身俱暖,折腾半天,田悟修也有些累了,但天寒地冻却不敢睡,一个劲揉眼睛打哈欠。
云华看出异样,问:“田兄可是倦了?”
田悟修点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天儿太冷,荒郊野外睡着了非冻死不可,你再歇一会,咱们便上路,到有人家处再找地方歇息。”
云华双眸闪动,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双手平举,在掌心中渐渐凝结起些云朵一样的物事,越结越大,最后终于变成一大片,方方正正,厚实松软,盖到田悟修身上,暖融融的宛如棉被。
田悟修大喜:“你还有这本事!”
云华点头,又结了更大的一片出来,搭在树枝上,在二人身侧辟出一小块空间,将寒风都挡在了外头。
田悟修只觉无比幸福,用力裹了裹被子,闻着上面一股说不出的清香,登时睡意上涌,也没多想,招手道:“来来来,咱俩一起睡,两个人挤着更暖和。”
云华一怔,田悟修已发觉不对,窘道:“星君恕罪,是贫道无礼了。”他转动眼珠,琢磨如何将这件事圆过去,忽觉眼前一暗,云华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好。”
那顶奇异的高帽子第一次摘下,露出整齐的发髻,发髻上有一根白玉簪子,形作水波,玉质温润。田悟修整个人僵硬地如同一块木头,望着这根簪子,一动不敢动。
云华背对他侧躺着,整个人带着清香,和他变出来那些被子帘帐一样的味道。肩薄腰细腿长,从肩颈到腿,是一条起伏流畅的曲线。
田悟修胸中如同擂鼓一样嗵嗵作响,心跳得又急又快,仿佛要从嗓子眼冲出去,憋得他喘不过来气。
这心情绝不是恐惧,却比恐惧更让他恐惧。
过了仿佛一辈子那么久,田悟修再也坚持不住,猛地掀开被子跳起,语无伦次道:“我睡好了,咱们走罢,再不走,晚上要错过宿头了。”
云华缓缓坐起,也未抬头,只低低答了一声:“好。”
声音便如冰晶碎玉,清冷平静。
田悟修知道自己又错了,慌得手足无措,却又不能不解释,嗫嚅半晌,道:“我大半年没洗澡了,身上太臭,只怕玷污了星君,这才……这才……”
他一咬牙:“等我洗干净了,星君要和我睡多久都行。”
穷道士和迷你小神仙的流浪旅程很快陷入窘境——没钱。
没钱既无人留宿,也无人管饭。穷道士试图到人门上化缘,奈何半点道家本事无有,甚至连一句道情都不会唱,道袍也烂的看不出原先模样,空口白牙说自己是道士,根本没人信。田悟修原想着自己有一手好厨艺,找个饭铺酒馆找份活计应该不难吧,问题是他实在太邋遢,身上一股子积年老泥的酸臭味,却又有哪家饭铺愿意用他?把不大的一个镇子从头到尾每扇门敲个遍,一无所得,只好捂着灰溜溜的鼻子蹲墙根发呆。
云华在他怀里探出一颗小小的头,问道:“怎地不走了?”
田悟修方才被连踢带赶了好半天,正没好气,混忘了怀里这位乃是上仙,伸指头把云华又按回去:“这里眼杂,别出来,小心给人看见。”
云华的帽子被他一按,登时歪了,他也不生气,抬手扶正,道:“他们看不见,我隐身了。”
田悟修一怔,才想起云华的身份,再想想方才那粗暴的一手指头……他咳嗽一声,道:“星君,咱们现在遇到个难题,便是没钱。星君,咳咳,不知星君可会点石成金的本事?”
云华摇摇头:“我不会,司金会,但点石成金是逆天之举,要他施此术需报青华帝君准许才行,你很着急吗?”
田悟修听得嘴越张越大,半晌才拨浪鼓般摇头道:“不必不必,我再想别的法子吧。”
云华问:“你方才说没钱,钱是甚么?能吃么?味道可好?”
田悟修往后一倒,靠坐在墙根底下,望着站在自己膝盖上的云华,叹道:“钱不能吃,但这世间万物都得用钱去换,没钱就没得东西吃。”
“那猪肘子,也是用钱换来的?”
田悟修咧嘴一乐:“算是吧,用钱换生猪肘子和各种作料,经我妙手烹调,就可有那般美味。”
云华认真思考了一会,问:“钱长甚么模样?”
“钱……”田悟修用手比划,“这么大,圆的,扁的,中间有个方孔,周围还有字,写着啥啥通宝……”
随着他的形容,云华手上渐渐凝结出了一块云朵样的物事,大小与田悟修比划的差不多,圆的,扁的,中间有个方孔,周围一圈小字:啥啥通宝。
“不不不,不是这样。”田悟修纠正,“钱有铜钱,有铁钱,一般都黑黢黢的,那啥啥通宝也不是啥啥通宝,有写元丰通宝的,也有建炎通宝什么的,都不一样。”
云华手上的物事依言又生出变化,变得黑黢黢硬邦邦,方孔周围的字也变成了元丰通宝。
田悟修看着这个扁片,明明每个细节都是按照自己形容变的,可是……它实在半点不像钱。可要说哪里不像,他又说不清楚。迎着云华亮晶晶带着期冀的目光,终于狠下心摇摇头:“不像。”
云华的手垂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黯淡,那个黑黢黢的扁片悬在空中,渐渐开始融化。
田悟修伸手从空中拿过那个扁片,塞嘴里咔擦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入口便化成了水,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清香,宛若云华身上的味道。
“这虽然不是钱,但味道挺好。”田悟修把剩下的也塞嘴里,赞美道。
云华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当真?”
“骗你作甚。”田悟修道,“就是有点寡淡,若能让香气再浓些,就更好吃了。”
云华大受鼓舞,很快又凝出一朵,且依着田悟修的话,将手中的物事变得色做嫣红,鸽卵大小,表皮光滑水润,颇类一颗果子。
田悟修也不客气,接过来又是咔擦一口,见咬开的地方晶莹剔透,宛若冰晶,偏偏口感温软甜脆,且入口即化,竟是可口至极,大喜道:“便是这样就好。”
他从路边的树上揪了些柳条,编起两个背篓,找了个无人的小巷子,鬼鬼祟祟的将云华放了出来,道:“星君大人,您辛苦辛苦,给变这么两筐刚才那东西,咱们卖了,就有钱吃饭,也有钱住店啦。”
云华乖乖点头,两只手各伸进一个背篓,就眼见着一颗颗一模一样的果子从他手上滚落,很快装满了两筐。
田悟修兴冲冲拎着两个背篓回到街上叫卖,云华坐在他肩膀上看着。田悟修嗓门大,口才也算不错,很快就召来不少买家。
冬日里鲜果子稀奇,又值正月,再穷的人家手里也或多或少有几文钱留着给孩儿买零嘴吃。田悟修要价不高,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三个,转眼便卖完了一筐,正自欣喜,忽听远处有人呼喝:“不准卖了!不准卖了!我家都包了!”
说话间,已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横冲直撞过来,将人群拨开,站定在田悟修面前:“你这果子,我家都要了。”
周遭的人很有些还在犹豫,听买的人都说味道好,正在买与不买之间徘徊,此时不免极是后悔,但大约都怕事,只嘴里嘟囔几句,便逐渐散开了。
却也没走远,在不远处看热闹。
家丁中一个貌似为首的大剌剌对田悟修道:“你这些果子,我家都要了,挑了跟我家去,钱不少与你。”
田悟修不想生事,若能平平淡淡将果子卖与普通百姓自然最好,要卖给甚么富户,也没甚么不行,他手里拢共也没卖得多少钱,不值得甚么人花心思来骗,也不怕这家人诳他,便背起背篓,跟那几个人向镇东头走去。
这里他下午来过,好大一片屋子,守门人凶神恶煞,他连话都没能多说半句就给赶开了,此番也算旧地重游,不免有些感慨。背着果子进了小偏门,拐了几道弯便到了后厨,将背篓卸下,那领路的家丁叫厨娘将果子逐个点数,共计五十六枚,那家丁便数了一百文钱,连钱袋一并递给田悟修,道:“你原先叫卖五钱三个,这里有五十六个,原该给你九十四文钱,饶你六文,权做跑腿。”
田悟修点头哈腰的谢了,将钱袋牢牢揣进怀里便要离开,才走出后厨,远处却跑来一个婆子,人没到,声音已先到了:“把卖果子的留下!”
田悟修假装没听见,闷头紧着往前走。那家丁手快脚快,一个箭步蹿出门外,薅住田悟修肩膀,道:“等等,先别走!”
他手劲好大,田悟修被拉了个趔趄,险些跌倒,衣襟却被拉开了,怀中的钱袋啪嗒一声掉落。
钱袋上,还趴着正好奇往里张望的云华。
田悟修暗叫一声苦,身子一歪,猛地扑倒在地,将钱袋并云华一并压在身子底下,口中假做呻吟:“哎呦哎呦,你拉我作甚,叫我跌这一跤!”
他扑倒时特意控制姿势,用手肘在地上撑了一下,没有实打实压上去,手肘不免撞破,好在云华好端端被他护在了身下。
那家丁笑:“怎得这么不禁拉。”说着顺手将田悟修拉拽起来,道,“前头传话,叫你先不要走。”
田悟修嘟嘟囔囔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土,钱袋早顺手又塞回怀里。
云华却不见了踪影。
田悟修情知云华必然又施了隐身法,便放心大胆不去管他,听那婆子道:“老神仙叫那卖果子的过去问话。”
老神仙?
那家丁面上浮起几分艳羡,对田悟修道:“你倒是好福气,老神仙等闲不见外人,如今却要叫你过去问话,想是要有一番大大的造化落在你头上。”
田悟修暗暗撇嘴,口中却唯唯应道:“是,是。”面上摆出一副蠢笨模样。
那家丁见他如此愚蠢,嗤笑一声,放他随婆子去了。
田悟修跟着婆子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这宅子好大,雕梁画栋,小桥流水,假山藤萝,一派富贵景象,走着走着,前头空地上却出现一间草庐,与这宅子的风格截然不同。
草庐外有个凉亭,那婆子道:“且在这里候着。”
田悟修便依言站定,心中琢磨:这个不知甚么来头的老神仙,究竟叫我要问甚么话?
他左思右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婆子已转了回来,道:“老神仙叫你进去。”说这话时,神色间全是诧异。
田悟修不明所以,拍拍裤子,依言走到草庐前,门都不敲,推开就进。
草庐里陈设极其简单,上头供着三清,供桌上有些供品,其中一盘正是云华变出来的果子。下首放着两三个蒲团,有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似乎在闭目养神,旁边立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
听到田悟修推门,那小道童对老道躬身道:“师尊,那人来了。”
老道士嗯了一声,没睁眼。那小道童便甩动手中拂尘,遥指那盘果子问道:“这果子,叫甚么名字?哪里来的?”
田悟修来时就猜到会被问这果子来历,早编好了慌,此时不慌不忙答道:“此果乃是敝道观后山中所产野果,名叫水果子,因贫道出门游历无有盘缠,便带两筐果子到镇上换些盘费。”
他自觉这番话编的天衣无缝,万难查证,正在暗暗自得,忽听得那老道冷笑一声,细长的双眼猛地睁开,目光却直指田悟修的肩膀:“不知上仙驾到,可有甚么指教?”
田悟修登时一身冷汗。
云华!
云华清清冷冷的声音在田悟修肩上响起:“你是何物,有仙气,也有妖气。”
田悟修又是一惊,看向老道士,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那老道士嘿嘿一笑:“有仙气也有妖气,便是妖仙,似上仙这等纯仙之体,自然瞧不起我等。你既不知我是谁,想来也不是来拿我的?那为甚用那些果子来试我?”
云华轻轻嗯了一声:“原来这便是妖仙。”
田悟修紧张地小声问云华:“咱们要不还是赶紧走罢,这老道士只怕不是好人。”
云华还未回答,那老道士已长长的“切”了一声:“我压根就不是人,还说什么好人坏人,你这小道士胆小的紧,又邋遢,竟有上仙同行,倒也稀奇,也不知上仙瞧上了你甚么。”
田悟修挺挺胸膛,得意道:“道爷自有过人之处,你羡慕罢。”说完又缩了缩脖子,小声呼唤:“星君?星君?”
他看不见云华,心中有些发慌。
一股晶莹的水柱自地上盘旋而出,渐渐凝成人形,一身白衣,头戴奇特的高帽子。
是云华。
但与田悟修见惯了的云华又有些不同。
往常的云华是云华,此时的云华,是星君。
见他这般神情,那老道也有些紧张,将方才一直木呆呆站在旁边的傀儡道童收了,一脸戒备的盯着云华的动作。
“既是妖仙,每七日便要点卯,你下界应早超过这个时限,自有天兵来拿你,因此你才假借道士身份,躲在凡人家中避灾。”云华眼皮低垂,声音清冷,毫无感情,“在凡间这些时日,可有作恶,从实说来。”
“你纵是上仙,也不是妖司的主管,凭什么管到我的头上?我为甚要告诉你?”那老道士冷笑,“你们这些纯仙,从骨子里就瞧不起妖仙,别的神仙只要本司的事情做完,其他时间做甚么去哪里都无人管束,只我们妖仙,去哪里,见甚么人,出门几日,都要一一报备,每隔七日还要点卯,点卯不到都要加罪,便是拿我们当囚犯一般看待,防备之意昭然若揭。既认定了我会作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又何必惺惺作态?”他边说边站起身,活动活动肩膀,自袖中抽出一柄钢爪,寒光闪闪,一双眼梢也越吊越高,到最后双目几乎竖了起来,妖态毕露。
云华一言不发,抬手一挥,一股急流猛地自袖间冲出,直扑老道士,那老道士挥动拂尘去挡,却不料水性至柔,急流应手而开,分为两股,一左一右将他裹在中间,片刻间便凝成一个大冰块,只露出老道士的头来。
老道士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你是司水!”
擅长控水,且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只有那个司水。
而司水,正是现任司刑。
想到这一节,老道士的牙齿不由得格格作响:“星君……星君饶命,下仙虽然私逃下界,但从未伤人,星君应该知道,我等妖仙一旦伤人作恶,便会立时从妖入魔,身上怎么还会有半丝仙气?请星君明鉴!”
“纵不作恶,私逃也是大罪。”云华语声冰冷,“你却是为何事下界?若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便饶你。”
那老道士眨了半天眼,方期期艾艾道:“为了……为了……为了这家的……厨子。”最丢脸的话一旦说出口,后面的就流畅了,“这家厨子是家传手艺,做的一手好鸡,我多年前吃过他老祖宗做的烧鸡,念念不忘,成仙后多方寻找,一直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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