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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也爱酱肘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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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悟修听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插口道:“你就为了几只鸡?就这么爱吃鸡?你究竟是什么变的啊。”
那老道士扭头看向他,一呲牙,尖尖的嘴,细长的双眼,两只耳朵在头顶乱晃。
原来是只老狐狸。
他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还有些同情,便想和云华求情,看能不能饶了这个馋嘴的老狐狸,却听云华用他如冰晶碎玉般清冷好听的声音缓缓开口道:“烧鸡,如猪肘子一般好吃吗?”
那一瞬间,田悟修真的想扑过去捂住云华的嘴。太丢脸了!
前一瞬间还高冷如天山雪,后一瞬间就变成彻头彻尾的吃货,星君啊,咱在第一次见面的人保持下形象好吗!
那老狐狸却大喜过望,连连保证这厨子做的烧鸡美味无比,生动的头部表情加上冻在冰坨子里的身体,看起来分外真诚而好笑。
在烧鸡大力撮合之下,双方冰释前嫌,分宾主坐定,老狐狸恢复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模样,把傀儡道童派了出去,吃完两盏茶的功夫,傀儡道童拎进来一只食盒。
浓郁的香气从食盒中传出,田悟修注意到云华的眼睛又亮了,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但这烧鸡的确好吃。
肉已经酥烂了,肉汁丰盈,丝丝入味,而鸡皮居然还有十足的弹性,口感非常奇妙。最妙的是连烧鸡同来的还有一小碗鸡卤,是鸡杂切丝,浇了烹调烧鸡时的汤汁,汤汁浓郁,鸡杂脆爽,连细嫩鲜甜的萝卜丝、摘头去尾焯的恰到火候的绿豆芽一起,用细如薄纸的饼子卷了,系以绿油油的葱丝,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老道士一边叼着鸡爪美滋滋的啃,一边笑眯眯看着两人在这边风卷残云。
云华倒是做甚么都保持着极佳的风度,田悟修就不一样了,那副吃相简直像和烧鸡有仇,但最美味的鸡翅硬是一口没动,都留给了云华。
看云华小口小口啃着鸡翅尖,眉眼弯弯一脸满足,田悟修偷偷蹭到老道士身边,小声道:“我能不能去厨房找那厨子偷学几手?我的厨艺极好,学会了一样做给你吃,你就不用特意守在这家里啦。”
老道士横他一眼:“人家是家学渊源,几代传下来的秘方,你道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只管吹牛。”
田悟修一拍胸脯:“只要他能当着我面做一次,就算学不会十分,八九分保准没问题。”
老道士撇嘴道:“他靠这手艺吃饭,怎会当你面做,让你有机会偷学。”
田悟修诡秘一笑,凑到老道士耳边嘀咕了几句,老道士眯起眼睛,思考片刻,点头,压低声音道:“行,咱们一言为定!”
云华似有所觉,抬头望向鬼鬼祟祟的两个人,田悟修掩饰的嘿嘿一笑,从老道士面前的碟子里夹走另外一只鸡爪,送到云华面前:“星君尝尝这个,别看鸡爪肉少皮多,最是味道足,不可不尝。”
云华看着鸡爪发呆,似乎不知如何下口,田悟修拿起分鸡的小刀,用刀尖在鸡爪上剔下细细的一条,挑着送到云华嘴旁边:“真的好吃,你尝尝。”
云华乖乖张嘴接了,不出意外大加赞美,田悟修浑忘了嫉妒,便小心翼翼的一条一条剔着鸡爪上的皮肉筋骨,整整齐齐放在云华的碟子里。
老道士活了起码几千年,头一次见人这样吃鸡爪子,不免好笑。但云华这般样貌,真让他叼着鸡爪子啃……似乎也不像话。
吃到鸡头,云华再次犯了难,田悟修还在琢磨这部分怎么才能不见一丝烟火气的让云华吃下去,那老道士已插口道:“烧鸡这东西,不自己抱着啃总是少些味道,星君要不试试自己撕来吃吃看,鸡头看着复杂,其实吃起来特别容易,简单一句话:软的吃进去,硬的吐出来。”
田悟修回头怒视老道士,就不能教点好的!
再回头,却见云华已经拎起那只鸡头,动手开撕。
明明是极粗鲁的动作,他做起来偏偏还是很好看,眼神专注而认真,便如天真纯粹的孩童,用最大的欣喜和快乐享受面前的美味。
外面的天已黑了,屋子里不晓得何时点上了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随着他的动作,长长的眼睫上流光泛动,双目漆黑而璀璨,双唇嫣红,还带着油光。
这是一种让人感觉可以去侵犯的美,田悟修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一只烧鸡吃不饱,日间在你家后厨见到有羊腿,待我去做碗炙羊肉给你们尝尝。”
云华果然抬眼看向他,田悟修对云华笑笑,道:“保管星君喜欢,你慢慢吃鸡等我,我保证这碗炙羊肉的味道绝对不输猪肘子。”
他果然没吹牛,炙羊肉表皮焦黄酥脆,里面的肉看起来还依稀带些粉红,却全熟了,鲜香滑嫩,一口咬下去,让人迷醉的肉汁盈了满口,云华自不必说,连自吹尝遍天下美味的老道士都吃的顾不上说话,一碗炙羊肉转眼就吃到了底,汤汁都让老道士用舌头舔干净了。
老道士瞳孔贼亮,拉着田悟修连连道:“兄弟好手艺!我怎么早没认识你!”
田悟修嘿嘿一笑:“咱们方才说的事?”
老道士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老道士法名玄真子,真名叫做洪祜,取红狐的谐音,他原身是一只红毛老狐,历过天劫得道成仙,却还是野性未褪,不耐烦仙界的管束轻视,因此偷逃下界,倒也不全是为了这口烧鸡。因原先修炼的时候就曾遍访天下名师,正经学了些道家仙术,比田悟修这个披着道袍却狗屁不懂的真道士还更像个道士,也正因如此,扮个修炼有方的神仙老道才有模有样,半点不露破绽。
洪祜在这户姓秦的人家家主面前小小露了几手,被奉为上宾,侍奉十分周到,唯恐老神仙过得不舒适离此而去,他说要换厨师,除了原先的徐姓厨师心中愤懑之外,主人家倒是毫无意见。偏偏田悟修腆着脸跳出来做好人,道直接换了,怕徐厨子不服,不如两个人比拼厨艺,让老神仙和主人家在屋中安坐,只管做个评判,看谁的手艺更高,谁便做这个主厨。
不过田悟修又道,徐厨子原在秦家做主厨,上上下下都识得,为防作弊,所有菜品却需当面完成。
那徐厨子给这腌臜道士激得的气急,老神仙又许诺用障眼法将二人比赛的场地圈起来,旁人看不到他们做菜的过程,便不加深思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也有条件,首先第一条,田悟修必须把自己洗干净,不然决不和他比,嫌脏。第二条,若田悟修输了,便要拜自己为师,一辈子小心服侍,不得有丝毫违拗。
田悟修自然也应了。
比赛定在第三天,给二人一天时间准备材料。
田悟修去镇上走了一圈,神神秘秘的揣回来一个包裹,回来关上门一通收拾,看的云华眼花缭乱。
洪祜被关在门外,听里头两个人嘀嘀咕咕,心痒痒的厉害,可是实在没胆子闯进去。
云华在洪祜面前严肃冰冷,在田悟修这里却是十足十的好奇宝宝,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看这个,问问那个,还时常忍不住上手摸摸捅捅,田悟修看着好笑,联想起洪祜看云华时掩饰不住的害怕,不免有些糊涂。
这云华怎么看怎么是个软绵绵的性子,那老狐狸为甚么如此惧他?
难道,云华身上有着甚么他不了解的秘密?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耐下性子一一回答云华的问题,忙乎了大半天,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妥当,看离吃晚饭还有一些时间,便抽空拎着澡巾去洗澡。
大半年没沾澡盆,真要洗澡他倒有些发愁。没衣服换还在其次,这个可以找洪祜解决,要命的是身上委实太脏,换了四大桶水,澡桶里依旧黑乎乎的。再要叫水,后厨烧水的都溜走不干了,把田悟修光溜溜的晾净房里生气。
正打算随便抹抹就完事,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田悟修没好气,扬声问:“怎得洗澡都不能安生,谁呀!”
门外响起云华的声音:“是我。”
田悟修吓得一头钻澡桶里不敢出来,问:“你你你,星君来这里作甚?”
云华已推开门进来了,理所当然道:“看到你没水用,我来帮忙。”
田悟修死命摇头:“不用不用,这点小事不用劳烦星君。”话音未落,喷出一个大喷嚏——水冷了。
云华忍不住微笑,道:“你若是冻坏了,明天就没法子比赛啦,岂不是糟糕。”说着便走近过来,将手伸进桶里。
田悟修用力往后缩,欲盖弥彰的将头发散开在水面上,试图多挡住一点。却听云华笑道:“你把澡巾踩脚下啦。”
田悟修脚在水里划拉两下,果然感觉到有澡巾,用脚夹高,伸手掏出来拧水,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澡巾在水里!你又用你那个什么灵识偷看我了罢!”
“我是看了,可没偷看。”云华半点没有不好意思,“不然怎么知道你没有热水用?”
田悟修一声哀嚎。
澡桶里的水很快重新热起来,也奇迹般的重新清澈了,田悟修透过渐渐清亮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的……他刷一下用澡巾捂住,哀求道:“水已经好了,星君回去歇着吧。”
云华到底将旁边的空桶都装满热水才满意离开,临出门忽然想起甚么,又回过身,认真问:“明天可有猪肘子?”
田悟修大力点头:“必须有!”
云华粲然一笑,冰河解冻,春暖花开。
第二日,秦家后院密密匝匝围了无数人看热闹,后厨的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把好多密封的匣子罐子箱子篮子……一样样小心翼翼地搬进厨房,徐厨子站在门口指挥,不时呼喝着“小心!别撒了!这个慢点拿!”这样的话,即便如此,最后一个罐子还是他亲自抱进去的,神态极为紧张,也不晓得罐子里装的甚么贵重食材。田悟修则自己挑了个担子进去,看起来轻飘飘的没多少东西。
二人比赛按照秦家平日里宴席的种类进行,第一道冷盘,第二道热炒,第三道正菜,第四道汤菜,第五道面点,所有材料都搬进厨房后,洪祜施法用层层云雾将后厨包裹得严严实实,别说看,连一丝声音都传不出来,只叫自己的傀儡道童站在门口负责传菜。
冷盘最快,半炷香功夫不到,里面已传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食盒,一个盒子里装着鲜桃仁拌蛰头,浇以糖醋,鲜桃仁雕做凤头,蛰头丝摆成凤尾,呈凤凰展翅状。桃仁鲜香,蛰头脆嫩,刀工既精味道又好,最难得的是这隆冬季节竟有鲜核桃仁,也不晓得从哪里弄来。另一个盒子里的菜则简单许多,是素拌木耳。
秦家家主只望一眼便认出哪道菜出自徐厨子之手,徐厨子出手也确实不凡,这道鲜桃仁拌蛰头就算奉到国宴上也不丢脸,比那个看起来就村气的拌木耳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既是比赛,总要两个都尝尝,洪祜取食之后,他也夹了一筷子尝了。
没想到这简单的凉拌菜,入口却惊艳,他定神细细去品,喃喃道:“有糖,盐,麻油,芥辣,还有……这酸味不是醋,究竟是甚么我却尝不出来。”
洪祜微微一笑,放下筷子,道:“是梅子,甜的也不是糖,是蜜,他用的是市面上最最普通的蜜渍梅子,因此才有这般圆润柔和的口感。”
秦家家主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品了,半晌方才叹道:“果然是梅子,这厨子好巧的心思。”
徐厨子是他高薪聘请,他本存了私心,又觉这等高手绝不会输给莫名其妙的腌臜道士,早就打算每道菜只要认得出,都判徐厨子获胜,这样即便洪祜与他判断不尽相同,徐厨子获胜机率也会变大许多。但如今这第一道冷盘就让他无论如何说不出桃仁拌蛰丝更胜一筹的话,犹豫再三,方道:“老神仙觉得哪道菜好?”
洪祜捻须笑着反问道:“家主以为呢?”
秦家家主只得道:“从外形来看,桃仁拌蛰丝刀工精湛、摆盘精美,素拌木耳比不上。从香气论,二者不相上下,从味道论,这道素拌木耳实在惊艳,木耳本身毫无味道,全靠凉拌汁提味,他这道菜的凉拌汁层次丰富,五味均衡,明明用料很足,却因用了蜜渍梅子,将本地陈醋中那些微棱角都避开了,使口感圆融柔和,这番心思委实妙极。因此我判断不出哪个更好,还请老神仙品评品评。”
洪祜点头道:“贫道亦认为这素拌木耳更佳。”
第一道冷盘,素拌木耳胜。
第二道热炒,呈上来的一盘是芙蓉鸡片,用鸡胸肉细细剁了,混以蛋白,在铁铛里用鸡油摊成大片,上面再撒上焯好的豆苗,颜色既美,味道又香软滑嫩,正是徐厨子的一道看家菜。另外一盘是炒鸭胗,鸭胗原有些骚气,又容易老,若作料用的不好,或炒的火候不对,便会很难吃。这道菜是饭馆子里常见的下饭菜,一般都会重油重盐多加麻椒,出锅前还要勾芡,以图味道厚重。而呈上来的这盘炒鸭胗却不一样,配菜不多,只有葱姜蒜,也未用酱料,微微卷曲的鸭胗片尚有隐约的红色,蒜片雪白,姜丝嫩黄,葱段碧绿,鸭胗微红,颜色很是鲜艳好看。
洪祜与秦家家主各取一筷子尝了,方嚼第一口,秦家家主便笑道:“怪不得这鸭胗毫无异味,竟是用黄酒腌过的。”
洪祜细细嚼了,摇头道:“不止黄酒,还有别的。”他又取了一筷子,慢慢吃下去才道,“除了黄酒,还有泡菜汁。”
“泡菜汁?”秦家家主自幼富贵,泡菜虽也尝过,但味道实在不好,难道泡菜汁味道竟比泡菜好很多?
洪祜猜到他心中所想,笑道:“泡菜汁酸咸,直接吃是不成的,但他竟能想到用泡菜汁腌鸭胗,只要控制好时间,既可祛除鸭胗的骚气,又可入味,再用黄酒泡洗一遍,将留在表面的酸咸口感尽数洗去,炒的时候热油快炒,便有如此美味了。”
秦家家主颔首道:“正是如此。但老夫年岁大了,牙口不好,吃这道芙蓉鸡片,感觉比这爆炒鸭胗更适口些。”
洪祜微微一笑:“那热炒便判芙蓉鸡片获胜。”
第三道是主菜,用时最久,二人谈谈说说,吃了几盏茶之后,两道主菜方呈上来。掀开盖子,一道秘制烧鸡,一道酱猪肘子。
出自谁人之手不言自明。
这烧鸡是洪祜最爱,秦家家主自然深知,虽然那酱猪肘子味道实在极妙,但二人不约而同都判了烧鸡获胜。
至此,徐厨子已胜两场了,田悟修胜一场,二比一。
第四道汤菜,一盆乌云托月,是大片上好的紫菜泡开,加一颗荷包鹌鹑蛋,浇上好的高汤,做法极简,却最是味美。徐厨子久在秦家主厨,秦家家主深知这高汤难得至极,炖的火候用料不消说,为让汤清如水,最后还要用细纱布裹上鸡茸,在汤中反复经过,将所有鸡油吸的干干净净,最后才有这一盆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清汤。
徐厨子这道汤菜久负盛名,秦家家主掀开盖子一见是乌云托月,便心道此番必胜了。
另外一盆也打开了盖子,是羊肚汤,汤色雪白,浓如牛乳,鲜香味美。捞一勺子细看,汤里有羊肚、蘑菇和冬笋。这羊肚汤打眼看上去甚是平常,奇怪的只有羊肚,一只只只有酒盅口大小,小巧可爱,难道竟用的是羊胎的羊肚?
但咬上去便知不对,若是取自羊胎,不会有这样筋道的口感,可是大羊的羊肚怎会如此之小?
秦家家主心中疑惑,捞起一只羊肚细细观察,却怎么也看不出所以然,便将求助的眼光投向洪祜,洪祜这回也不晓得了,便打发道童去问,不片刻,道童转回,道:“那厨子说了,这羊肚是白醋洗一遍、碱洗一遍、酒洗一遍、盐搓一遍、粗米粉搓一遍,之后小火慢慢焙干收缩,方便储藏携带,需要时再用温水泡开,就可拿来用,炖的羊肚汤冬日里喝最是暖身滋补,老神仙和东翁不妨多喝几盏。”
秦家家主大为赞叹,道:“不上大雅之堂的羊肚汤被他做成这般精致模样,用普通的材料做出非凡味道,这厨子本领着实了得,我虽素日爱那乌云托月,今日却不得不承认这羊肚汤更佳。”
如此,二人堪堪打平,谁胜谁负只看最后一场。
最后一道是面点。一碟菊花酥,一碗糯米小圆子。
菊花酥是用上好的杭白菊取汁和面,加酥油揉透,送入烧热的小炭炉烘烤,出炉时洒些细糖粉,趁热吃最是香酥可口。
糯米小圆子是家常小点心,用糯米粉搓成小丸子状,煮熟,浇点糖桂花或者酒酿或者最简单的蜜糖便得。几乎家家会做,胜负关键时刻却上来这一道家常点心,让秦家家主很是诧异。
大约是那厨子自知不敌,因此用一碗糯米小圆子草草交差了事?
见洪祜已舀了一勺小圆子入口,他连忙也吃一勺,一口下去,立时明白了,怪不得这厨子用这碗小圆子做最后的一道面点。
他是老饕,何尝不知一桌宴席下来,冷盘需开胃,热炒铺垫,正菜是高潮,汤菜滋润,最后的面点最关键便是清口。那菊花酥固然美味,却失之味道过厚,而这碗糯米小圆子却不同,糯米圆子柔软弹牙,筷子头大小的一颗竟然还有馅,一口吃下,只觉有说不出的芬芳馥郁,仔细品尝,正是先前家丁买来那种奇特而香甜的果子味道——竟将果肉酿进了小圆子里头。而浇的蜜糖甜味也恰到好处,吃着绝不是普通蜜糖,竟仿佛是花蜜。
花蜜远不如蜜糖甜,清香则有过之,搭配小圆子的果香简直不能更合适。
秦家家主大为叹服,待要评这碗小圆子第一,又有些犹豫,此话一出,徐厨子必然辞职而去,实在可惜。正思忖间,听洪祜已开口道:“菊花酥香甜微苦,冬日里烧炭火,不免人人体内火气大,吃这菊花酥刚好祛火,而这碗糯米小圆子则绵软适口,清爽宜人,我实难分出高下,不如,就判二人不胜不败,打个平手,如何?”
秦家家主大喜,如此自然最好,徐厨子既不会走,这位被洪祜大为欣赏且技艺不凡的厨子也可留下,可谓一举两得。
对田悟修而言,则是另一种一举两得,烧鸡的做法他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学到了,还因此认识了另外一个神仙,一个知道的挺多,看起来还很好套话的神仙。
对云华,他实在好奇死了。
做酱肘子的时候,田悟修其实炖了两根,他手上的钱不多,采买各样所需食材,已经尽量节省,还是花的几乎干干净净,他又一心惦记着要给云华吃小灶,因此两根猪肘子买的是一根前肘一根后肘,送上去参加比试的,是皮厚肉肥的后肘,而瘦肉多肥肉少更有咬劲的前肘则毫不犹豫的偷偷留给了云华。
他比试的时候,其实云华一直在场,只是用了隐身法,徐厨子看不见他罢了。因此田悟修的小动作,云华尽数看在眼里,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私藏的那根猪肘子,田悟修压低声音叮嘱道:“现下时候还不足,肘子肉不够干爽紧实,待晚上再吃,会更好吃。”话虽如此说,还是不敌那双眼睛的威力,到底从后肘上取了几片偷偷塞给云华。
云华现下又变得很小,躲在笼屉后面,徐厨子根本瞧不见,便显出身形坐在碟子里,捧着切成薄片的肘花,吃的眉开眼笑。
田悟修见他吃的开心,按捺不住投喂的念头,又陆续喂了一勺羊肚汤,一颗糯米圆子。糯米圆子白白嫩嫩,捧在小小的云华手上仿佛一颗大雪球,咬破一个小口,甜蜜的果肉流出,云华便将嘴贴上去吮吸,这个样子实在可爱,田悟修忍不住伸指轻轻摸了摸云华的头。
他动作轻柔,只极轻极轻的抚了抚云华的帽顶,云华却已有所觉,抬眼冲着他一笑,低头继续吃。
……
宛如最最灿烂的烟花在头顶炸裂,那一瞬间,颠倒迷醉。
田悟修默默咽下一口老血,默念:只能看不能动,只能看不能动,不然老命休矣。
当天晚上,田悟修果然如约端上答应云华的猪肘子,除此之外,还有一碗醉鸡,一大盆白天云华没喝够的羊肚汤,外加一小坛黄酒,关上门和云华、洪祜一起吃庆功宴。
早间他已偷偷问过洪祜了,天上的神仙吃东西可有忌口?洪祜撇撇嘴,不屑道:“天上人有甚可忌口,他们各个恨不得只吃清水果子,人间这些好吃食,天上一样没有,亏得还有海外那些散仙时常酿些好酒进献,不然天宫开宴只好一人一盏茶水了事。”
田悟修奇道:“便是他们原先不知道有这许多好吃食,那许多从人间修仙过去的,难道不会告诉他们?”
洪祜更是不屑:“好容易修仙到了仙界,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见仙界都是清水果子,只道仙家必须如此清心寡欲才是好的,人间吃食一句也不敢提,可怜的很,要不然那个不苟言笑的司水会对你做的凡间吃食如此热爱?”
“那,我在正月十五给司水星君吃了几片猪肘子,天上也不会计较了?”
洪祜哈哈大笑:“天上?天上晓得甚么是猪肘子么?那些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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