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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遍修真界-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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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君子不可欺之以方,对小人却没这个顾忌……师妹,你可愿跟阴峰主说,这登徒子有扰你的清誉?”
见面以来,沉静女子形状姣好的眉弯第一次紧皱起来:“……师兄,你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药峰峰主见死不救的古怪名声是出了名的,他容貌怪异,行为孤僻,言语冷淡,但做事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书院中辈分老一点的弟子都知道,这位阴师兄似乎有个什么心结——他听不得自己峰中年轻貌美的女弟子被旁人轻薄。
要说他是自己长得丑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把满峰女子视为自己禁脔,那倒也不是。他真正支使起来,男女弟子全没什么区别,让女弟子去给毛虫剥皮、给雪蟾掏腹,以致把女孩儿吓哭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干。
可若说他因为自己一眼可见的光棍命运而变了态,不能看见男女互通情意就更是扯淡,惜字如金似他,曾亲口褒奖过峰中颇为恩爱的两对儿:“难得,保持。”虽然药峰弟子一致认为他是在表达在药峰这种喝水都要抽空的地方,能挤出时间幽会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峰主,在某次一个女弟子被人侮辱调戏,悲愤之下拜告到他门上来后(药峰弟子后来一致认为师姐那天肯定哭掉了一半脑子,气大了两倍胆子),他当场发下邀战帖一枚,差点让那个小界少主再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之后就连院长都被惊动,亲自到场调节,那位少主侥幸保得一命,但他滚蛋时仍带着一生也无法改变的半身不遂。
这件事影响太过恶劣,书院诸长老专门为此事开了集会。据传阴半死无论被人怎么劝告、追问、引导、回护,口中都只念定十二字真言:“要杀就杀”、“要废就废、”“死不悔改。”
哦对了,还有句“不听”。
最后院长出面,这事最终不了了之糊涂过去。此后还有人不长眼睛,对着药峰女弟子言语不干净,第二天就被他一张邀战帖找上门去,虽然没再重手到过杀人的地步,但最轻结果也是被他逐出书院。
阴半死在医道上境界精妙,从他到来后药峰峰主便再无易位,为人又向来以“没医德,不是大夫,区区一个配药的”自居,想要人不痛快简直再容易不过。幸好他平时也不出手,不然书院众弟子宁可面对三个狂暴的仇狮师兄,也不想单挑一个一切如常的云深峰主。
如今邱常云竟然想在这方面磋磨洛九江,用心实在不可谓不刻毒。
邱常云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目的,索性不再装模作样:“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师妹是觉得为难?果然我还是去找红师妹……”
“……”沉静女子被气到发抖,她深吸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师兄,红妹天真赤诚,有古君子气,做不得这样的事,你何必让她为难呢?”
“师兄也不想让她为难。”邱常云笑道:“只是我当初救过你们两人的命,现在辞别前要她还回来也不成吗?得二舍一,算来还是你赚了。”
云深峰红药姑娘以朴重出名,简而言之就是她有些死心眼。邱常云心知自己若是真为这事烦她,对方给出的解决方法简直不做二想——“诬陷无辜,非仁也;擅做口舌,非义也;不能偿师兄重恩,非信也。失仁失义失信,故无道也。今红药身无长物,唯以性命相报。”
然后便是横剑于颈一抹脖子,可他要一具女尸有什么用?倒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还不如挟着红药朝面前这女人来回拉锯痛快。
“……好,这是我欠师兄的,我认了。”沉静女子咬牙道:“你答应我,不要为这事打扰红妹。”
邱常云笑道:“师妹自己都说了,一事不烦二主。”
“不过我们峰主见过洛公子一面,似乎对他印象还不错,此事成功与否我不能保证……”
“师妹或许做不到,但红师妹想来是能够的。”邱常云笑容不尽,只是眉眼中满是阴霾:“师妹也别试图告密,我是个男子,扛摔打,你和红师妹却犹如娇花,当不起擦碰一点……我若有个三长两短,或许不能近你们的身,但有生之年往红师妹耳里传个信却也不难啊。”
这个有生之年可不是他的有生之年,而是红药的有生之年。
普天之下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我知道了。”沉静女子重复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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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主,弟子有事要禀。”药堂之中,沉静女子缓缓步入,跪在阴半死身前。
阴半死皱眉道:“覃昕?”他嗅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位七日前上了药峰的洛九江洛公子,”覃昕的身体微发着抖,像是被气到无法自控,又像是被难堪回忆所纠缠,“他、他意图对弟子不轨……”
“……”阴半死沉默一会儿,淡淡问道:“此事属实?”
覃昕抽泣道:“弟子实无颜面再苟活于世……”
“没有误解?”破天荒地,药峰峰主多说了几个字:“他不像。”
那天见过的黑衣少年,神色清正,态度从容,行事镇定,实在不像会调戏女弟子的人。
他亲眼所见对方手心里绽开了半朵掌中花。
“峰主……师兄!”覃昕惶急之下把心一横,闭着眼大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师兄!你想他连神鸟都不放过,照样招惹,那鸟可还是公的!”
阴半死:“……”
他想起了自那天起就停在云深峰顶,再不动弹一下,连每天早晨应该去校场做靶子的义务都省却的神鸟。
他最初还以为是因为峰顶没了花树,神鸟有灵不愿使学子无功而返,但三日后筹峰新批的资金下来,峰顶重新移植了问霜花树,神鹭却仍在原地一动不动!
阴半死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还是有家中养鸟出身的弟子大胆进言“我看神鹭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还能是等什么?除了号称“神鸟带我飞过来就走了忘了把我载回去”的洛九江,这种半个月就要来一次的山头有什么值得白鹭恋恋不忘的地方?
这固然能证明洛九江那天没有说谎,他确实是被神鹭带着飞过来的,但有这一坨连着七天不挪窝,专心致志等人回来好再驮着飞走的白鸟,也同样鲜明有力地证明了丫是怎样一个祸害!
阴半死缓缓抬眼,脑中又浮现出了那少年熟稔至极,把半开娇花别在自己襟上的动作。
……他摘花的手势也是那么利落。
阴半死深以为然道:“你极有道理。”
“啊?”看峰主久久不语,以为这事泡汤的覃昕抬起头来,一脸懵逼。
“给那登徒子下战帖!”
他非要教训一下这个连公鸟都不放过的二流子!
第90章 游湖
“二流子”眼下正一无所知地在湖上摇船。
书院地势得天独厚,面朝古森; 背倚山林; 其中还有一泊清澈湖水; 占地数顷,擅水者还能从里面摸出活蹦乱跳的大鱼来。洛九江刚拒绝了丹峰峰主; 实在不好意思在刚信誓旦旦过“我已修了刀道”后就再去别的地方蹭课听。
“说来也实在怪不好意思的。”洛九江叹了口气,扒着船边去看水面下的游鱼。
书院碧玉湖水质干净,其中生灵不少; 此刻两人正位于湖心中央; 抬头就能见到万里无云的湛蓝天色; 这幅美景倒让洛九江有些想到自己的家乡碧海。
果然离乡日久,便生归思。
“我知道了; 明天会去替洛兄向水师姐表示歉意的。”游苏笑道; 他们两人现在共摇着一叶小舟; 洛九江动作幅度不小; 因而游苏谨慎地坐在远离洛九江的斜对角压着,以免船真的翻了; “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洛兄这样……孩子气。”
“太久没见到这样大片的水了。”洛九江坦然承认; “我出身海岛; 往常几乎没一天不去海里泡上一圈; 稍闲时潜深一点; 摸两条肉嫩骨稀的好鱼上来,去了脏腑划开皮肉入味,都不用多余调料; 只要抹上盐架在火上烤透,就外焦里嫩,鱼皮酥脆,鱼肉里还封着一口香汁……”
虽然烤鸡的本事不错,叫花鸡更是他专给千岭供应的压轴好菜,但身为海岛人,更熟手的果然还是处理渔鲜。洛九江的厨艺放在别的材料上都有偏向,但在水产一项上,只要条件充分,煎炸烤蒸焖煮脍,他还真没有不能上手的。
洛九江描述地绘声绘色,双眼发亮,到兴起处直接一拍船舷,直接翻进碧波之中笑道:“只动嘴皮子算什么,我还是直接为你烤几条才对。”
他这一下动作干脆利落,水花收得小又漂亮,等游苏反应过来时洛九江已经在水里泡了一遍,连刘海都打湿挂在脸上。
“洛兄真是……”游苏冲着水里的洛九江哭笑不得的摇头,一边想说一句这可太意料之外,一边又觉得不这样倒也不是洛九江。
“我怎样?”洛九江摸出一柄匕首衔在齿间,映得一口白牙简直发亮,难得他吐字竟然还不含糊,“这湖水清凉干净,是个深潭,想来水底定有大鱼。你等我逮上一条来便有口福了——找口小锅垒个石灶一架,那奶白鲜香的鱼汤我也炖得。”
说到鲜美鱼汤,洛九江咂咂嘴,自己就先舌底生津、心花怒放。随即不待游苏回应,他便一个猛子扎进湖水里,灵活如同一尾裹着黑袍的漂亮游鱼。即使游苏在这方面是个外行,也不由得叫了声好,心中暗想若是放在消遣的话本子里,洛兄这般人物就该有个诨号叫浪里白条才对。
后来游苏把这话讲给洛九江听,差点被对方打趣到晕。
——“成日里在水中泡得雪白一个才算是浪里白条,像我这样整日穿着黑衣裳的最多能算个黑条,你说对不对?”
游苏点点头,却又觉得好像不该这么算。
洛九江果然闷笑:“那我要是再特立独行点呢,下水时别的不用,只系个黑披风来?”
换一般人早该骂他扯淡,光着身子在水里系着披风也不知是何等神经病的造型——该遮的一点没遮,阻力倒增加了不少。
也只有游苏还真仔仔细细地思考了这种搭配该有什么外号才适宜。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洛九江实在撑不住笑,扬手把一条尚蹦跶得欢的尺长肥鱼丢进了游苏怀里。
“那就该叫草鱼了,喏,就是这个。它刺太多,等我剔了肋间的鱼片给你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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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洛九江抱着一条雀舌鲈翻出水面时,被游苏不断用手指轻点的花鲤才刚吐出第三十串泡泡。
洛九江把鱼抛在船上,那条鲈鱼被人从鱼眼处深钉了一把匕首搅烂了脑子,看匕柄花纹正是被洛九江咬在齿间的那枚。
这条鲈鱼实在不小,乍抛上船时甚至压得船上吃水一深。洛九江翻腾上来的动作打碎了平静水面,方才陪着游苏戏耍的花鲤慌忙摆尾逃走,只留下游苏一人怅然收回手去。
洛九江敏锐发觉游苏浑身上下只打湿了个食指指尖。
该怎么说呢……这样的矜持做派,真不愧是游公子,却也真可惜是游公子。
一边这么想着洛九江一边只手摁上船舷,他和游苏一个坐在船上一个泡在水里,然而说话时却都一般亲切自在:“阿苏,我倒有点后悔刚刚把这鲈鱼处理得太利落。”
“嗯?”游苏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若这条大鱼没死透,现在就该拼命翻身、蹦跶、翻身、蹦跶……”洛九江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掌下猛然发力一击船舷,“然后船就该翻啦!眼下我替鱼行道,你给我下来吧——”
游苏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落进湖里,洛九江闷笑着托他一把,脚尖在半倾的船底一踢,生生把小舟还正不说,还稳稳兜住了那条刚捞上来的雀舌鲈。
“哈哈这才对了,你来湖上玩水只泡个指甲算几个意思?”洛九江的畅快笑声只发到一般就戛然而止,他和游苏面面相觑,彼此脸上都带着一片空白的懵逼和尴尬。
游苏是因为这措手不及自己已然落水的事态,洛九江则是为了意料之外的……
一处以游苏身高为直径的球状空间在水中撑开,把游苏严严实实地裹在里头。除了他先前自己探入水下逗鱼的那处指尖,游苏连根头发丝都没湿。
“洛兄下次要做什么一定早说啊。”游苏反应过来后就立刻诚恳开口,“洛兄早和我说,我也就能告诉洛兄我身上有避水珠了。”
“你这个……”洛九江一时只觉言语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终艰难地指着游苏左侧肩膀的布料上缝做点缀的一排细小彩珠,“你这个……”
那一串小珠子往常被洛九江扫眼就过,并没放在心上,如今他注意到了,才发现是肉眼可见的珍贵和真贵。
“哦哦。”游苏当他不认识,连忙仔细为他介绍起这一排珠子来,“这是避金珠、避木珠、避水珠、避火珠、避土珠、避风珠、避雷珠、避尘珠……”
洛九江艰难叫了打住,又碰了碰他右肩对称的那排彩珠:“怎么这边……”
“这个?这个是以防万一,对,就是洛兄刚才制造的那种万一,所以随便缝缝备用的。”
看着游苏天真、纯洁、无暇,视金钱如粪土甚至还写满了“这种时候可以夸我”的炯炯双眼,洛九江一口气竟在胸口梗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洛九江这辈子对游苏说得最多的的一句话,就是“……你真不是故意?”
第91章 朋友
“本来猜你不会游泳,还想顺便教你的。你要是身上只有一枚避水珠; 我刚刚就给你打碎了; 让你先呛一口。”哪成想游苏身上装备这么先进; 根本起不到什么出其不意的作用。洛九江感慨万分地摇摇头,伸手示意游苏过来; 他好重新把人托回小舟上。
洛九江能把游苏领到小食街上吃些摊子上的小吃,也敢做一指头击碎游苏的避水珠,让他骤然体会一下入水感觉的打算; 可游苏是外衣上缝了这么多功能齐全的点缀; 他总不好伸手扒这小公子的衣裳。
游苏微微一笑; 搭着洛九江手掌借力翻上小舟,同时坦白道:“其实里衣也有。”
“……”洛九江:“阿苏; 你老实同我说; 你就不觉得硌得慌?”
“里衣没缝那些东西; 只有衣料特殊。这是拿避字珠子碾成比白面更柔细的彩粉; 再把粉末用特殊手法一粒粒编进四条丝线里,每四线一股; 一股也不比最细的头发丝粗; 里面的珠粉绝透不出。裁衣的锦缎就是用这种丝股织出来的; 柔软服帖; 没什么硌不硌的。行动间衣料展平打褶; 白绸下还可见隐隐可见彩意。只是是避水珠碾成粉效果没有成粒的好,所以原料要多用几十倍。”
这一串话他简直脱口而出,恍然间洛九江还以为见着了个几十年功底在身的老织工。
游苏并不是个碎嘴的人; 他或许偶尔多说两句,但那基本都只是为了让旁人更自在,而并不是出于自身的表达欲。
这长长的一段话被游苏不假思索,磕绊也没有一下地叙述出来,简直像是某个常用流程中固定的步骤。
而在洛九江的印象中,这类事情在过去的几天里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
洛九江一语不发,只定定地盯着游苏看。不比刚刚发现游苏身上零碎层出不穷时的无奈和哭笑不得,此时此刻,他的神情竟是带着几分严厉的。
游苏缓缓收拢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有些不安。
“洛兄?”他小声道:“我冒犯你了?”
“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心情表现得太过外露,洛九江展平眉峰,放缓了自己的语气,“我从不知道你还对布匹材料感兴趣,你背得也太熟了。”
游苏看洛九江表情缓和,还以为刚刚一幕只是插曲,松口气笑道:“洛兄瞧出我是硬背的了?女孩子爱听这个。她们平日喜欢来和我聊天,我总不好让气氛冷场,讲讲她们擅长的事大家都高兴。”
“嗯,你是为了女孩子背的。”洛九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几日相处间那些曾被他觉得违和的细节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你还擅插花,懂鉴美,女孩子们最流行的新鲜裙子你也知道,要是传言没错你连调脂粉都会……”
“那脂粉可真不是我调的呀。”游苏失笑:“我只知道方子,能和别人说上两句。原本那香粉盒上的‘游’字是游家印记,后来她们觉得风雅,便叫那胭脂为‘公子红’,传着传着不知怎么就变成我制的了。”
游苏说着这事,唇角还微微地翘起来,似乎是觉得这样乱传得有点好笑,又因占了那调胭脂人的名声有些不好意思,那笑容略有点害羞。
洛九江却一点也笑不出。
“你真喜欢研究布料、插花和胭脂的制法?”
“洛兄?”游苏意识到气氛不对,紧张地眨了眨眼。
洛九江深吸口气,直视游苏双眼道:“阿苏,你若打心眼里真喜欢折腾布料,别说点评裙裳,哪怕是你爱穿女装,我做朋友也没有不陪的道理。我这长相别的不能,扮个抹白鼻子的彩旦还不容易?可是阿苏,你根本不喜欢这些东西。 ”
他往日里总是温暖带笑的两道目光严肃起来,纵然不咄咄逼人,也在反差之下让人感觉到仿佛冻结般的寒意。
“阿苏,这些日子咱们在书院里一块玩,你也高兴,我也欢喜。就是我对一件事总想不太通——接下来我问,你答,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问下一个问题,你看怎样?”
别说洛九江开口,就是书院里随便来个女孩软语和他恳求,要他回答自己几个问题,游苏也绝不会说个不字。他哪能说出拒绝的话?他只会说:“洛兄请问吧……其实我对那些话题虽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只是书院中师姐妹爱聊我陪着罢了。”
在那一个瞬间,游苏看到洛九江嘴角微动,那表情闪现得太快,以至于他不能确认这是个未成形的冷笑,还是不屑的一撇。
“剑乃君子之器,书院弟子多好佩剑,悬珠弟子多用天青剑,好配勾云纹。抱玉弟子喜饰雨歇剑,配湘竹纹。阿苏,你告诉我这两种剑的材质是什么?怎么打的?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最好和你跟我讲里衣衣料一样细致?”
“……”游苏茫然地张了张口,惭愧道:“洛兄,你问我的我不知道。”天青剑和雨歇剑的剑纹他虽然知道,可洛九江已经说了。
“师姐师妹爱谈衣料首饰,师兄师弟们就不曾聊过武器名骑?”洛九江神色间满是饱含叹息的不出意料,口上却依旧道:“阿苏,你不是故意厚此薄彼,重女轻男吧?”
这话问得轻巧,对于一直饱受“君子”教育的游苏来说却不亚于一记指责。他猝然睁大了眼,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拿不出证据来反驳,几息之后才弱声弱气道:“……我从没有。”
然而为何这种区别对待表现得这般明显,他此前还灯下黑地一点没发现?游苏呆呆跪坐在小舟上,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游苏被洛九江拿两个对比鲜明的例子放在眼前,一时被绕得糊涂,洛九江心里却是越来越清楚。他用问题继续牵着游苏走:“你怎么会特意去记那些讨女孩儿欢喜的东西?”
是啊,他怎么会只顾着女孩子喜欢,未想过师兄弟也有不愿冷场的需要?游苏低下头,几乎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礼仪地把脸深埋在手掌里——
似乎也没有谁把这件事作为一桩课程专门教他,只是身旁的丫鬟们从小陪他长大,换了新衣服新胭脂就都一定要他看看再说上两句,他若推辞了或说得不对,她们就都难过的要命,他便明白了面对女孩子时要格外温柔耐心地去对待。
看他总为这些小事苦恼,嬷嬷就在身边侍女们换了新妆之前先偷偷给他讲一遍。后来见游苏对这个不算反感,她也不知从哪里弄来关于这些东西的玉简,让游苏没事就看看。
然后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书院女孩子们中最流行的衣裳面脂等资料,就会定期放在他桌上了。
他最开始也担心过专门对女孩子这样殷勤周到会不会反让姑娘们心中不安,觉得他不怀好意。可那段时期也不知怎么了,身边的侍女们动不动就因为这样的事哭,嬷嬷告诉他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她们最娇妍的时候就最脆弱,他若能哄好她们,她们便不会哭了。
嬷嬷平日里既管理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又是为他修炼开蒙的师父。对他来说,嬷嬷半师半仆,又身为女人,比他更能理解那些侍女,说出的话自然可信。
看他果真去研究那些资料,把哭泣的婢女们一个个哄劝妥当,嬷嬷笑得格外开心:“我们小公子以后一定极得女人喜欢。”
“我不是为她们喜欢我,我只是不想她们难过。”
“都一样,都一样。”嬷嬷慈祥笑道:“小公子爱怜姑娘们,姑娘们也都喜欢小公子,这更好啊。小公子以后可以娶很多喜欢的女孩子,好好照顾她们,说她们喜欢的话,不让她们哭,她们再给小公子生很多很多可爱的孩儿……”
游苏被旧日回忆紧紧缠绕,洛九江的问题却还没问完。
“你楼名聚贤,怎么最后招来的几乎全是师姐妹们?”
“不知谁起的诨号把我想要的画魂叫成‘美人图’,倒让师兄弟为这名字望而却步了。”
“嗯,又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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