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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遍修真界-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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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楼名聚贤,怎么最后招来的几乎全是师姐妹们?”
  “不知谁起的诨号把我想要的画魂叫成‘美人图’,倒让师兄弟为这名字望而却步了。”
  “嗯,又是一次有误的谣传。‘公子红’也是以讹传讹,‘美人图’也是以讹传讹,别管谣是怎么造的,怎么传的,最终都在你身边聚起了一群对你爱慕有加的红粉。”
  “……洛兄。”游苏被洛九江压着火气的语调唤醒,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我好像做错了什么,可我不太明白……”
  “你当然不会明白,连我都是才明白。”洛九江冷冷一笑,眼中却殊无笑意,唇角弧度冷厉如刀锋,“你刚刚十四岁,元阳未泄,当然不允许你懂。等你修为够了,又到了知人事的时候,爱慕你的女儿们个个投怀送抱,为你如痴如醉,哪怕结金丹也不斩赤龙,只为了替你生儿育女时,你或许还不需要明白呢。”
  游公子连去个书院校场都有人贴身保护,现在被他拉到这四面不着的湖心之上,防护工作只会更严密。洛九江若是真聪明,最开始时就该拼命装瞎,只揪着游苏竟然对布料材质了若指掌一事打个趣就过,可是谁让他是个天下第一号的大傻子?
  他炼气七层时能为寒千岭当场跟族中地位最高的客卿洛沧翻脸,如今也不怕为了游苏一口点破这桩破事,和富有半个修真界的游家叫板。
  明明知道周围不可能没有游家耳目,也眼看着游苏眼中神色不定,离想通就差临门一脚,洛九江“呵”地击水笑道:“好一个名门富贵地,好一个珍贵的三十二代单传!”
  即使被裹在层层堆叠着隐蔽阵法,温度会自行调至最适宜的绣锦之中,游苏仍是骤然打了一个寒颤!
  “……可家里确实深爱我。”游苏颤声道:“他们不是……”
  “对,他们爱你,这倒没有假。”洛九江点头道。
  游家确实爱着游苏,并不是只把他当成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来看。
  要是只想要游家第三十三代子孙,那只要保证游苏的人身安全,何必管他长成什么模样?虽然现在游苏的“君子”模样也不能说是特别好,但灵石在游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把他教成一个拿钱砸人贪花好色的纨绔岂不是简单多了?
  一般婴孩的资质与父母资质修为切切相关,而金丹女修多会斩赤龙。可就算如此,钱能通天,若用各色珍宝为代价,别说金丹女修,就是不斩赤龙的元婴女修也能换来。要好资质的孩子还不容易?若真把游苏养成个小色鬼,那只要他功能齐全,生孩子就不成问题。
  但游家耗费更多心力,把游苏养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这样的游公子或许过于心软,或许太不知世态,但他是个让人喜欢的好人。比起让游苏早早知道女色的好处赶紧为游家留下子嗣,免得像他夭折的哥哥们一样出了什么意外,他们选择以游苏修为心性为重,令他纯情的被女孩子握着手都会脸红。
  因为不愿让游苏感觉自己只是个播种的工具,他们就把事情包裹的更顺水推舟,更金玉其外——
  游苏是自己愿意让女孩子们开心的,姑娘们也是自己心甘情愿喜欢上游苏的,如果计划进行得足够顺利,那游家在未来会得到足够的子嗣,而游苏同时也不会恶名缠身,不会有“我只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这样的想法,当然也不必为此而感到痛苦。
  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
  如果不是他们太过看重游苏,以至于让他生活的过于局限了一些,游苏甚至可以是一直都很快乐很快乐的。
  “然而来硬来软虽然手段不同,结果不还是一样,只给你一种选择,只准你往一条路走?”洛九江声音冷得仿佛结了冰碴:“你们家当你是什么?被他们控制在股掌上的东西吗?你明明是属于你自己的!”
  洛九江一把握住在小舟上几乎僵成一块石板的游苏手腕,再次向水中用力一扯。
  “阿苏看我!”
  “就算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人剪去飞羽,没能在最开始就一冲上天,你也能学会游泳,潜进海底,选择做鱼啊。”
  洛九江低低说了一声“冒犯”,手中长刀一晃,一挑之间快如残影,已然破去游苏肩上两颗避水珠。至此洛九江仍不收刀,刀背借力向前抵上游苏胸口,平平沿着游苏身体贴过,劲力恰到好处透进去,没剐蹭起游苏外袍的一根丝线,却让游苏裹满彩尘的里衣片片碎开。
  原本以游苏为直径的气泡大球骤然破裂,游苏身体豁然一沉,一种与浴汤时相似而不相同的感受突然被他所感知。
  有一个瞬间游苏以为自己会就此沉进湖里,然而洛九江的双手正放在他的腋下,正稳稳地托着他。
  “阿苏,这是泡在湖水里的感觉。深吸口气然后闭眼,不要用鼻子呼吸,我带你入水。”
  游苏头脑中仍混乱一片,几乎是不经思考地,他下意识遵从了洛九江的话。
  腋下突然一空,背上却按上了一只手,游苏一下沉进水里,他本能地挥舞四肢挣扎,想要大口呼吸,却有另一只手先一步掩住了他的口鼻。
  慌张的时间只存在了一弹指,他就被重新带出水面,洛九江的声音重新在他背后响起:“阿苏,刚刚就是入水的感觉——你不摘下避水珠试试,或许永远都没法体会那是什么滋味。”
  游苏点头。在这样冰凉凉的湖水里,经过刚才那一沉一浮的过程,他不知怎地,奇异般地平静了下来。
  突然知道的事情很糟,可游苏并不觉得被瞒着就更好。何况洛九江点破一切后还在,并没把摊子掀开后拍拍手就走,有洛九江陪着,这件对游苏来说简直如同天大般的事似乎就没那么糟糕。
  洛九江从游苏背后转到他的面前,双手依然稳稳地架着游苏,不让他因这种陌生环境而感觉害怕:“我曾经被困在一个人不当人的鬼地方,那地方只给人两种活法,要么禽兽不如,要么猪狗不如,你猜我最后怎么办的?”
  游苏把询问的眼神投向了洛九江。
  “我把那鬼地方的天给捅了个大漏。”洛九江拔刀出鞘,刀花一转:“就像这样——”
  尚有一刀在手,洛九江就无所畏惧。
  洛九江一刀蓄势斩出,霎时将湖水平分做两半,那一瞬间游苏看到湖水在逼人刀气下形成两道水墙,水墙夹着一道上宽下窄的缝隙,透过那斜面般的水缝,游苏刹那间把整个湖泊从浅到深的鱼虾种类都看个分明。
  他看到色彩缤纷奇异的小鱼,也见到了洛九江刚抛上船的那种大家伙,他还见到湖底潮湿的湖泥,上面已被洛九江分湖一刀留下深深印记——
  即使洛九江刀意尽而收刀,湖水在游苏眼前重新合拢,那一幕仍在游苏脑中定格。
  “我当初呆过那鬼地方的规则严苛,比你现在这种软刀子厉害多了。他们叫嚣着不遵守就死,最后还不是被我一刀捅破。”洛九江扬眉道:“有时候环境只给你固定的选择,但并不一定非按照他们安排的那么做。”
  “阿苏,我刚刚揭开这事,只因为我不能看你连选择的自由都没有。你家里确实仍然爱你,这件事也不算太急。如果你深思熟虑后随便哪条路走到黑,洛九江绝无二话,全都尊重你的选择。你若觉得现在不错,那我便相信这真是不错;但你若需要我帮忙,我当初能拼命斩出那样的一刀,现在也能为你挥出更多刀。”
  游苏喉头微微一动:“因为洛兄是我的朋友,就像我视洛兄如至交,甘为洛兄荡产倾家一般。”
  “是的。”洛九江郑重地说。
  只两个字,被他说得肃穆庄严,熨帖着火炭一般的炽热温度,犹如绝不轻发的许诺。
  游苏长呼口气,微闭双眼,突然感觉自己很想作一幅画。
  为刚刚千钧分湖的惊艳一刀,为洛九江。


第92章 血画
  游苏想要画画,可惜周围环境并不算太好。
  洛九江刚刚一刀惊起湖心大浪; 小舟从头到尾被打个湿透; 根本没有能平铺放纸的地方。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
  游家老祖虽然以画魂起家; 不过近几代早就不在画魂之上投注太多精力,连带也没指望过游苏在画魂一道上做出些什么成就。游苏能画到现在; 只因为他真的爱画。
  这个从来锦衣玉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捻着的花不是天生就该在花篓里呆着的小公子,可以为了突然迸发的灵感以指做笔; 拿他那双日日用千金养护的手指在粗糙木桌的薄尘上勾勒线条; 如今也同样可以为了自己满溢的表达欲扑在湿漉漉的死鱼上; 把圆润的指甲微微戳进雀舌鲈银白鱼腹上柔软的鱼皮里。
  洛九江游过来扒着船边看了两眼就笑道:“看你起势力道是个大件,这鱼还是嫌小; 你画不开; 看我给你找个长度合适的来。”
  游苏略有些惋惜地怅然地放开雀舌鲈; 显然是认同洛九江的那句“嫌小”; 但湖心水汽蒙蒙,四下不沾; 他储物袋中又何尝没有纸笔; 只是不好摆开罢了。他刚想阻止洛九江替他寻画布的举动; 耳边便炸开一阵沁凉的水雾。
  游苏猛然侧头; 只见洛九江双手持刀; 刀尖正笔直地扎进水里。不知他刀气与灵力怎样发出,只见一道水墙凭空从湖心升起,顶端活水持续落下; 而底部仍有新水源源不断地供给上去,使水墙始终维持在一丈高度。
  “你的画纸,应景。”洛九江微笑道:“画墨等我给你取来。”
  他此时双手正持握刀柄没有空隙,整个人也半泡在水里,不过虽然手脚俱无闲余,但洛九江还有一张嘴。
  他半仰起头,睁开眼就正对着一片苍蓝的万里青空,此刻天际无云,他胸中也敞亮无霾,气由丹田而起,从肺腑而发,清亮长啸脱口而出,在湖心之上盘旋,于碧色湖水中暗伏。
  这声音先低后高,由缺空积累至满蓄,悠长气脉缓缓而出,最终使音色美如华钟,那清越啸声于水中激荡开来,以湖心为轴,碧湖之上顿生无数波动涟漪。
  百千涟漪相叠的画面固然漂亮,但其中积蓄的威力却不容小觑,游苏只是一愣之间小舟就被水波向后推开半尺,他忙灌力于桨,重新划回洛九江身前。
  察觉到碧水之下音杀所做的“功课”已经达到,洛九江声音骤然变调,所用音杀较方才更加低沉有力。片刻之后,洛九江周身水面上足足出现了百十道逆涌的小小喷泉,每只喷流的上端都顶着一条方才被洛九江音杀击中的鱼。
  “阿苏接墨!”洛九江意气焕发道:“你只管拿己心做笔!”
  他口中每吐一字,就有数十条鲜鱼被他音杀割裂,鱼血潺潺而出,被心领神会的游苏隔空吸定,将这现取的血墨汇成在空中一团漂浮的艳红。
  “多谢洛兄送我好纸好墨,”游苏抬纸把距自己两三尺远的血墨团凝成一股牵引到自己面前,赤色的红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拱桥般的优美弧线,“此画定然不负。”
  被洛九江刀气激起的水墙远观仿佛凝成坚实一堵,实际凑近了看便能发现其中水流由下而上不断更换流动,只是洛九江操纵灵气的方法稳定扎实,控制着上下水流流动速度基本一致,使其平稳易上手。
  这操作中蕴含的功底可称一句扎实漂亮,但这水墙毕竟是要做画布。
  “新旧水墙难免交替,阿苏这张画可得快点。”
  “洛兄放心,画倾心声,你刚刚分湖一刀,我见了心中正快慰的很。”
  这张画果然成得极快。
  此前在歇脚小亭桌面浮灰上作画的那次,游苏勾勒的线条虽然简单,但风格却足够细腻,不难看出多年功底,而今这幅则由快意与条件同时在心底催逼,最终展现的笔触完全是粗犷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一般,游苏振臂一甩,一条血线就在水墙上定格,翻涌的湖水冲淡血墨浓度,却未曾改变它的轮廓。水墙落定的乃是一条起伏弧线,它像是弯肘拔刀的人形剪影,又如同雁环金刀的凹凸刀背,别看画上只落下了一线血红,画中激越的狰狞之意已然初现。
  刀鞘则被游苏匆匆拍上,不到半弹指就固定了形态,它不走心到几乎只是一串拖长的血色手掌印。在整幅画被水墙彻底冲淡至形貌模糊以前,游苏几乎把所有的心神都灌注在了刀锋之上。
  比起“灵机一甩”的刀背和一蹴而就的刀柄,游苏全神贯注地描画了这道血色刀锋。
  血线刚引至一半,水墙便因承载不住外人施加其上的高深画意而颤抖起来,被洛九江立即加倍用刀罡稳住,如此一来,水墙之中混合了少许洛九江刀意,恰同游苏的血画相合,故而此画尚且未成,而画魂已俨然惊现!
  一幅好画往往开头冲动易得,结尾落笔难收,然而洛九江注在水中的刀气与游苏画中的刀意合璧,使游苏有如神助一般,比起前半程的屏气凝神,后半刀刃他则毫不迟疑地畅然一划!
  在划出这道收笔之前,游苏转头看向了洛九江,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的神韵都注进画里。
  在这一刻,这个一直温文尔雅的少年公子,双眼中闪烁的神光竟是一种对笔下画卷近乎执迷的疯狂。
  画成而灵气动,笔畅则意淋漓。不同于之前那次画魂只有隐隐的食物香气,这一回被游苏用不到半炷香时间画出的一柄刀,宛如要脱离载体迸出一半,只让人觉得伸手就能切实地抓到一柄当世难寻的锐利神兵。
  若是修为低些的修士,直面这幅血画时甚至会灵识惊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刀锋割伤。
  这张画,游苏画得既是刚刚洛九江的惊艳一刀,又是洛九江本身。
  此刀刀背取洛九江挥刀的轮廓,刀锋又借他那一刻敢争天地的狂气,扑面而来的刀意更是近乎将那分湖一刀的意境全面复刻,让洛九江一见就大声叫起好来。
  “好画,更是好刀!”
  游苏吐出一口长长浊气,终于从方才那种近乎迷怔般的意境中走出:“能被洛兄叫一声好,这画虽然将要消散,但也不枉了。”
  “消散?”洛九江却道:“难得好画如此,干嘛散了?”
  此时血画已被水波推至水墙顶端,那已经淡了许多的血色马上就要被冲淡成丝缕浮沫。游苏闻言不由一怔,随即便感脚下船身一震,却是洛九江猛然在水中灌注入了更多的刀气。
  洛九江那把刀只是平常凡物,先被他拿来分湖,又被他这样折腾,眼下实在是撑不住了。在洛九江强行把血画与水墙上多定格一瞬的刹那,他手中的刀也裂出了道道细纹,随即碎成四五块不规则的铁片。
  长刀骤然碎裂,洛九江却成胸在竹地一笑,他从水中拔身而起,哗啦带起一片雪白飞浪,飞身直向水墙顶端的血画而去,将手按在血画刀柄处,长声笑道:“我友赠我金错刀!*1”
  那一刻血画终于被不断涌上的水流彻底冲淡融入水中,然而作为此画的主人,游苏却猛然睁大了双眼。
  ——他能感觉到,洛九江手中确实握住了什么东西。
  如果极目凝神去看,便能隐隐见到洛九江手中持握着一条血线。
  洛九江挥着这把独特的画魂之刀,整个人由上而下如离弦飞箭一般直击湖心。如果说刚刚他分湖一刀乃是在劈,那眼下居高临下的一刀则是在刺。
  那刀状血线形随意动,一刺之下似乎能够深探至湖底。随着洛九江动作,某种如地动般的隆隆之声在湖底响起,随即肉眼可见的,一个阴影于水面下缓缓浮上,最终遽然拔出水面露出头来。
  与之相对的则是洛九江手中持握的红线愈来愈短,直到那阴影彻底浮出后就完全被消减殆尽。
  而直到此刻,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的游苏才想起自己应该呼吸。
  “洛兄你……”
  即便亲眼所见,游苏仍然难以置信,洛九江这回所做几乎突破了他的想象力。
  他本以为那画消失了便算,能被洛九江看上一眼就好,激出画魂既在意料之中,也算意外之喜,但他想不到洛九江竟然真去握住了这把画魂之刀,还用这把刀作出了这样的成就。
  ——洛九江用这已到直触湖底,他生生在湖心中凭一刺之压建了一座岛。
  当然这岛面积不大,两个人想同时站在上面都挺费劲,放在海里只能算块礁石的大小。
  而洛九江的惊喜还不止于此,他招手示意游苏再靠近一点,然后指着那岛上的一处红色的印记给游苏看。
  那印记中空,边缘由细线勾勒,颜色是纯正的血红,一眼之下便觉刀意扑面而来,显然正是缩小了数倍的,游苏亲手所作的那幅血画。
  “我就说何必要散,你看果然留住了吧?”洛九江有些得意地冲着游苏笑,过了一息后又温和道:“你看,阿苏,这才是真正的‘公子红’。”
  游苏只觉喉间梗塞,鼻头发酸,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洛九江抬手止住。
  “感谢的话便别说了。”洛九江悠然笑着,示意游苏去听远处飘来的琴音,“你听见那乐中怡然之意没有?那琴意是‘听也是我,不听也是我’,你洛兄我么,就是‘做也由我,不做也由我’——举手之劳,想做就做了,没什么好谢的。你要喜欢,还不如留这话夸我。”
  游苏被逗得边摇头边笑,打心眼里觉得洛兄简直是个活宝。他果真不在道谢,反而开始夸起洛九江来,直听得洛九江又想笑又无奈。
  身后琴音淙淙越来越响,象征着他们之间得距离越来越近。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一艘结着彩色轻纱的画舫向这个方向开来。
  “诶,这乐声像是……”游苏喃喃道,然后下一刻,那轻纱之中伸出一把金泥折扇,挑开了在湖风中飘动的青帘。
  “少年人三番五次惹出好大动静。”那人缓步走上画舫头,半含着笑道。
  画舫中悦耳的琴声仍然筝筝不绝,只是在看清此人容颜的一刻,洛九江和游苏谁都没有再听琴声的心思。
  若论及容貌之盛,洛九江毕生所见诸人中,只有寒千岭能同此人平分秋色。然而寒千岭气质偏于冷淡,甚至干脆就冰冷到置身世俗之外,与此人悠然含笑的神气全然不同。
  此人给旁人留下的的第一印象,就风雅宛如晚风吹过幽幽竹林时的一声轻吟。
  “公仪先生。”游苏行礼道。
  洛九江也照葫芦画瓢地施了一礼。
  公仪先生眼中尽是笑意,他先问了游苏近况两句,便把目光转向了洛九江,温声问道:“你刚刚用来杀鱼的手法,是不是音杀?”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洛九江点头称是。
  “你刚刚所用技巧有一部分是我独创,我一听便知。”公仪先生先笑着解释了一句,复问道:“这功法我当初只传过一人,没想到今天遇到你在用。孩子,‘音杀’之术是谁教你的?”
  洛九江略犹豫了一下,拿不准要不要说。
  也就是在他沉默得当口,不远处又划来一支快艇,快艇头正站着个青衫的悬珠弟子,看衣衫纹路乃是药峰式样。不到三五弹指快艇就在洛九江面前停下,而它身后竟然还跟着数只大大小小的船只,来意未明,单从投向洛九江的视线感觉上讲,倒很像是来看热闹的。
  那药峰弟子干脆利落地掏出一封邀战函递给洛九江:“明日正午,崔嵬峰顶,我们阴峰主有请。”
  洛九江:“诶?有点突然吧,不知阴峰主这是何意?”
  那弟子生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闻言两道浓眉倒竖:“你装傻?这么多年来我们峰主邀战不都只有这一个理由吗?”
  洛九江试探道:“……因为我拿了他的花?”可那棵问霜花树是你们阴峰主主动塞给我的。
  弟子勃然大怒:“果然不识廉耻,你竟然还敢说出口!”
  洛九江:“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弟子却早耐心耗尽调转船头走了,只留洛九江被尾随而来的诸位船客用目光洗礼,微风中偶尔飘来两句“那就是洛……”“是啊……他……胆子……天大……”
  洛九江:“……”情况确实不对!
  这还不止,身前的公仪先生听到这话后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竟用一种恍然大悟地语调道:“原来如此。我那朋友生性风流,必是把音杀教了哪个美貌女娘,被那姑娘作了家传。你小小年纪就这般俊俏风流,这音杀想是与哪位佳人耳鬓厮磨浓情蜜意之时,由情人教得的。”
  这位公仪先生看着一表人才,怎么用词这么香艳!
  此话一出,洛九江顿觉附近船只上看他的视线瞬间多了几倍,强了几倍,几乎要把他看出个窟窿。
  洛九江:“……”
  不!他不是!他没有!冤枉啊这!
  作者有话要说:  *1改自《四愁诗》张衡 美人赠我金错刀 句。 在诗中关于“金错刀”的释义大多是指金钱、刀币,这里只取字面意思。


第93章 淫贼
  在前去赴约之前,游苏跟洛九江解释了一下那些关于他不明白的事情。
  “阴师兄几乎不同院中弟子们动手; 他向来自诩是个捣药的; 犯不上和人有拳脚之争。所以院中诸位都明白; 若是阴师兄约人比斗,那就只有一种情况——有人调戏了他峰中女弟子。”
  洛九江:“这个有人; 实在不该是我。”
  游苏忧郁地看着洛九江:“我自然相信洛兄,愿替洛兄背书。只是阴师兄恐怕不会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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