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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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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远点。”贺非凡说,往后退一步,甩起金属鞭,把鞭子尾部的弯钩楔进门板,再用力一拽,铁门就从中间豁开了一个大洞。
  丁焕亮从破洞里钻出来,搭住花蔓钩伸向他的手,站起身:“怎么回事!”
  “岑琢、逐夜凉、黑骰子和吞生刀,”贺非凡往楼上看,这栋楼有三条楼梯,岑琢不会原路返回了,“还有个用机枪的红色骨骼。”
  “是金水的红咒语,”丁焕亮快步往外走,“她好不了那么快,让人攻击她下盘。”
  “去取骷髅冠吗?”
  “来不及了,”丁焕亮扬手攀住他的胳膊,“跟着你吧。”
  花蔓钩立即给他借力,扭着身,把他甩到背上,那里有一个凹进去的小空间,大部分骨骼都有,初始设计是为了搭载额外电池组,战场上经常有失去了骨骼的御者这样搭着队友逃亡。
  花蔓钩走出大楼,没有急于加入战斗,而是反身爬上楼体外墙,对骨骼来说,走外边比走里边有效率得多。
  “你干什么?”丁焕亮不解。
  “堂主在七楼。”
  “你现在还有心思管他?”
  “你我都管了,”有鞭子助力,花蔓钩爬得很快,“我和他这么多年,怎么也得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丁焕亮嗤笑:“你这人,渣是渣,还算讲义气。”
  花蔓钩准确爬到堂主窗外,撞碎玻璃跳进去,衣柜在卧室另一边,隔着十几米,他看见柜门开着,西装衬衫散了一地,箭步奔到近前,panic room的入口洞开,狭小的空间里满是血迹。
  “哎呀,晚了。”丁焕亮幸灾乐祸。
  “逐夜凉……”贺非凡想不明白,“他怎么知道堂主在里头,妈的他有透视眼?”
  这时窗外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姜组长!是青山组!大黑天来了!”
  姜宗涛的大黑天,纯黑色骨骼,周身竖满倒刺,背巨斧,左右两臂各装备一个5L毒气胆,能散布神经毒素,毒雾成黑色,弥漫在眼前仿佛天黑。
  从青山组的运载车上下来,他直接冲入战场中央,吞生刀见到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们耍我!”姜宗涛怒吼,拔出巨斧。
  斧子劈面而来,吞生刀用刀背扛住,这时是大黑天散布毒气的好机会,吞生刀应该即刻施放肩炮,并与之拉开距离。
  但它没有。
  姜宗涛疑惑了,收回斧子,审慎地观察它。
  吞生刀没向他发起进攻,反而躲避似的,转身去攻击其他骨骼,姜宗涛心头一抖,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黄……云?”


第24章 痛失所爱┃他追上他,像追一个梦。
  元贞和贾西贝躲在卫生间里; 特种枪架起来; 对着门口。
  外头有杂乱的脚步声:“……是这屋吧?”
  “对!伽蓝堂那俩杂种!”
  “枪呢……妈的,弄死他俩!”
  砰砰砰三声; 门锁坏了掉下来; 门从外头踹开; 元贞扣动扳机,特种弹出膛; 随机击中一个人的小臂; 这种弹是专门打骨骼的,那人整只胳膊连同大半个肩胛瞬间没了; 爆出一滩血; 倒在地上。
  一伙人惊叫; 闪身躲到门口两侧。
  贾西贝蹲在元贞身后,攥着凳子腿儿,刚要松一口气,外头开始往屋里盲射; 灯罩、水杯打得飞起; 马桶水箱打穿了; 哗哗往外淌水。
  元贞这个位置选得还行,算是个死角,但对方人不少,火力也猛,眼看着卫生间的瓷砖上弹孔越来越多,他喊贾西贝:“出去!从窗户出去!”
  “啊?”贾西贝捂着耳朵摇头; “我不走,说好了要一起的!”
  元贞威慑性地开了一枪,拽着贾西贝把他摁在地上:“爬出去,到窗户外头躲着,发生什么也别进来!”
  贾西贝愣愣看着他:“贞哥,我不……”
  “都什么时候了还撒娇!”元贞吼他,这把枪再厉害,他一个人也撑不了多久,不如换成牵制策略,让贾西贝活下去,“你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我放不开!”
  一听是自己耽误了事,贾西贝马上乖乖趴好:“那哥,我爬窗户,你别让他们打着我。”
  元贞伸出手,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在他头上揉了揉。
  蓬蓬的,很软。
  贾西贝往外爬,对方的子弹角度没那么低,他很快爬上窗台,元贞火力压制,让他打开窗户,顺利翻出去。
  楼下也在激战,贾西贝缩进窗框和排水管间的小缝隙,屋里枪响得厉害,他心慌意乱,这时一眼看见不远处横着的重型卡车,红咒语在车箱里射击,她身后有两具休眠骨骼,是转生火和日月光。
  大哥把伽蓝堂能带的都带来了,这是做了和北府堂同归于尽的准备。
  再看火力最强的地方,岑琢抱着一挺特种枪,腰上的子弹打光了,他连骨骼都没有,却大无畏地纵横穿梭。
  贾西贝骄傲地想,那是我的大哥。
  然后,他把视线转回日月光,他失败的标志,在那个小小的御者舱里,他曾经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没用、多么狼狈。
  “嗯!”屋里传来闷哼,元贞好像被打中了,贾西贝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纵身扑到排水管上,撅着屁股往下滑,他真的没多想,有些东西在血液里,根本不容他想,背朝下狠狠摔进草丛。
  他忍着疼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向卡车匍匐,为了方便吊车装货,重卡的车箱开口都在棚顶,他踩着箱体侧面的脚窝,几乎是头朝下摔进去的,背上的纱布洇红了,他一把拽开日月光的御者舱。
  舱里黑洞洞,他深吸一口气,和上次一样:系好固定带,握住连接器,对准太阳穴上的接入口,用力扎进去。
  仍然是疼痛,要把脑子炸开的剧烈疼痛,他看见了爸爸,满手是伤的爸爸、攥着铁盒的爸爸、鼻青脸肿的爸爸、停止了呼吸的爸爸……反胃感又来了,眼前忽明忽暗,他咬牙坚持,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救救贞哥!帮帮大家!
  “我们要坚持!”
  “你很棒!”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贾西贝倏地睁开眼睛,日月光主体电力启动,蓄能99%,二十支枪管和背后金属环的弹药全部装填完毕,机体进入战斗状态。
  他调整视角,单手攀住车箱边缘,一跃,迎接他的是火海般的弹雨,他快刀一样从火力网里切出去,跑向主楼,几步攀上外墙,从刚才逃出来的那个窗口迎头而入。
  玻璃的碎裂声,贺非凡转头看,偌大的卧室空空荡荡,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走出卧室,面前是狭长的走廊,丁焕亮在背上问:“不走窗吗?”
  “嘘,”贺非凡压低声音,“这里不只有我们两个。”
  刚说完,一阵冲击波从背后袭来,为了保护丁焕亮,他迅速转身,当胸接下这一炮,走廊尽头,是一身孔雀绿的逐夜凉。
  “冤家路窄!”花蔓钩冲上去,他不怕他,这家伙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那身装备实在是烂,对他这个级别的骨骼构不成致命威胁。
  逐夜凉也向他冲来,短兵相接的刹那,贺非凡眼前一花,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杀气,他急忙躲闪,一柄弯刀带着风声,捅穿了他的御者舱。
  徐徐的,逐夜凉把刀拔出去,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贺非凡的冷汗冒出来,他盯着逐夜凉的左手,经过砍杀愈发雪亮的锋刃,猩红色,是牡丹狮子的左狮牙。
  他转身往卧室跑,逐夜凉立刻跟上,金属鞭勉强做了几次格挡,花蔓钩张开双臂,从破碎的窗口跳下去。
  落地,紧接着,逐夜凉的手从后头扣上来,丁焕亮眼看着他凭借下落的冲力把花蔓钩摁倒,立起左狮牙,正对着自己面门。
  这一下,会把他,连带御者舱里的贺非凡,一起扎个对穿!
  完了……
  正在这时,北府堂院外亮起一片刺目的灯海,逐夜凉抬头看,是武装车和骨骼军,领头的是一具巨大的紫色百单八,他见过,好像叫罗睺。
  没记错的话,是北方分社家头的骨骼。
  “北方分社!”北府堂的人狂喜大喊,“北方分社来了!”
  北府是北方分社办事处的所在地,虽然分社长常年待在江汉,但这里还是有一定数量的留守军。
  花蔓钩趁机掀开逐夜凉,嗖地一下,窜进黑暗里。
  罗睺信步走进院子,北府堂的人纷纷为他让路,这具骨骼有个传说,从生产线投入使用至今,没有一个人从他手下生还,就像抱着六道轮回盘的阎魔天一样,命运的轮盘似乎掌握在他手中。
  是个运势极旺的家伙,逐夜凉转动握刀的手。
  罗睺的主力武器也是枪,但不是外挂枪管,而是内置发射孔,密密麻麻遍布全身,它发射的是霰弹,每颗弹丸都是杀伤力极大的达姆弹,在射中目标的一瞬间破碎成无数金属弹片,可以给对手造成最大伤害。
  在战场上扫视一圈,他把目光投在吞生刀身上,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姚黄云看见,当即应战,炮筒聚能发亮,合金刀带起飒飒的破风声。
  罗睺面向他,胸甲后咔咔作响,那是在装填霰弹。
  两强相争必有一伤,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黑天从斜刺里冲出来,撞开吞生刀,向罗睺喷出一缕黑色毒雾。
  罗睺连忙后跳,掩着鼻子大喝:“姜宗涛,你要反!”
  他赫然从黑雾里跃起,朝大黑天射出第一波两千发达姆弹,战斗随之打响,北方分社的骨骼军水一样泼入战场,北府堂陷入混战。
  大量壹型列兵骨骼把战场切割成了几个区域,黑骰子、红咒语、逐夜凉和吞生刀被分割包围,姚黄云几次想向大黑天突围都没有成功。
  大黑天躲过了大部分子弹,左臂上有几百个弹痕,但没有穿透装甲,它快速移动到罗睺身后,挥起巨斧,猛劈下去。
  中了!罗睺右肩豁开一道深深的裂口,短路的电线嗞嗞发亮,不等大黑天抽出斧子,背甲上的发射孔逆时针旋转,猛地射出上千发子弹。
  大黑天被弹丛强大的冲击力打得后退,低头一看,胸口没事,但之前中弹的左臂被二次强击打穿了。
  罗睺内部再次响起装填声。
  姜宗涛明白了,威力再大的子弹也不能使骨骼丧失机动性,但依靠大量密集的反复发射击穿装甲,就能杀死御者,从而达到制动骨骼的目的。
  “姜宗涛,你不是吃里扒外的人,是不是让人抓了什么把柄?”罗睺没急着开火,而是好意争取他,“你也是元老了,我替分社长给你机会!”
  姜宗涛转过头,隔着爆炸声和横飞的弹片,看向被列兵包围的吞生刀,他爱的人,手里不再是剑,也没有了珍珠色的流光,但他仍在战斗,终于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
  他替他高兴。
  抡起斧子,姜宗涛毫不迟疑:“来吧,我不要你的机会!”
  他唯一的胜算就是一击致命,在御者舱被打穿前杀死罗睺。
  达姆弹来了,同时斧子脱手,转着圈划出一道犀利的弧线,一下砍在罗睺脖子上,千发子弹入腹,大黑天的装甲被打穿了。
  姜宗涛向后倒下,目镜上的灯急遽闪烁。
  罗睺站在原地,慢慢的,拔下斧子往旁边扔去,骨骼头部立即朝一侧歪倒,这种程度的损伤,御者的神经元一定也受到了重创。
  它走到大黑天身边,蹲下来,看见舱门上蜂窝似的弹孔,知道姜宗涛活不成了。
  罗睺艰难起身,这时大黑天突然扳住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右臂上的毒气胆对准它颈部的断口,向内部喷射毒雾。
  罗睺发出嘶吼,窒息、疼痛,以至于整个战场都悚然看着他,看他翻滚,看他挣扎,直到一动不动。
  常胜将军罗睺死了。
  北方分社的家头死了。
  这是压垮北府堂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伽蓝堂一鼓作气横扫千军的开始,从深夜到清晨,鏖战七个小时,最终,以北府堂的全军覆没谢幕。
  太阳出来,照在一地的尸体和残骸上,高修情理战场时发现了花蔓钩,但贺非凡没在里头,丁焕亮也不见踪影,应该是趁乱丢下骨骼,逃跑了。
  战场中央,吞生刀跪在大黑天身边,打开那扇千疮百孔的舱门。
  姜宗涛浑身是血,达姆弹使他身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内脏一定也碎了,只有那张脸,虽然布满刀疤,却安详地闭着眼睛。
  姚黄云从吞生刀里出来,没有流泪,只是轻轻的,把姜宗涛从冰冷的金属里扶起,搂进自己温暖的怀抱,在最后一刻,他们不光是情人,还是战友。
  自己爱过他吗,姚黄云不知道。
  如果爱过,怎么能舍得背叛他。
  如果不爱,心又为什么这么痛?
  逐夜凉站在不远处,桃红色的晨曦里,那两人像是一幅画,如果要给这幅画起一个名字,大概是“痛失所爱”。
  姚黄云爱着姜宗涛,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许他是不愿意承认,毕竟以狮子堂败将的身份、以一个被豢养的囚徒身份,爱上敌人、爱上软禁他的人,太难了。
  “喂,别看了。”岑琢走过来,他身上有好几处枪伤,脸上连油带血,黑红黑红的,只有一双眼睛闪亮,“看了难受。”
  “哟,”逐夜凉逗他,“你懂吗,这种事?”
  岑琢瞪眼:“是个人都懂,”他低下头,有些伤感,“姚黄云如果知道穿上吞生刀是这个结果……他还会这么选择吗?”
  如果他知道,重出江湖的梦想是以所爱之人的生命为代价,他还会把梦想看得那么重吗?
  “爱,让人多坚强,就让人多怯懦。”逐夜凉说,随后转身走开。
  岑琢讶然:“喂!”
  逐夜凉停步,回过头:“恭喜呀,岑会长,这是你在连云关内的第一个城市。”
  岑琢发懵。
  “你该给北府堂插上伽蓝堂的高山云雾旗了。”
  岑琢睁大眼睛。
  “我答应你的,”逐夜凉轻笑,“把伽蓝堂的旗帜插进连云关内。”
  岑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让所有人知道伽蓝堂的名字。”
  岑琢声音颤抖:“叮……咚。”
  逐夜凉重复:“叮咚。”
  岑琢吞一口唾沫,这个人让他惊奇,让他快乐,让他热血沸腾,让他产生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追上他,像追一个梦:“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太涂,”一个大城,在北府正西,三百五十公里路程,“这里交给姚黄云,他是狮子堂的南方首座,控制一个城没问题。”
  “为什么不直接南下,”岑琢不解,“我们的目标应该是江汉吧?”
  逐夜凉看傻瓜似地看他:“你有这个本事吗?”
  岑琢噎住:“我不是有你吗……喂!”


第3卷 太涂
第25章 北方分社┃那对皱起的眉头,蝉翼一样好看。
  北府市郊外; 僻静小路。
  丁焕亮艰难前行; 脚边不时有血滴下,那不是他的血; 是贺非凡的; 他背着他; 已经走了四个多小时。
  花蔓钩的御者舱被逐夜凉刺穿后,机动和保护功能都大幅下降; 在后来的混战里承受了两次比较大的攻击; 一次是黑骰子的中子场,一次是红咒语的子弹雨; 舱门整个朝里瘪进去; 挫断了贺非凡三根肋骨。
  右腿上还有两个弹孔; 贯通伤,血就是那里流出来的。
  “嗯……”头上阳光灿烂,晃得人睁不开眼,贺非凡迷迷糊糊看着身下的人; “谁?”
  “醒了?”丁焕亮没回头; 他没有回头的力气。
  贺非凡揉了把脸; 深吸一口气,胸腔钝痛:“花蔓钩呢?”
  “不要了。”丁焕亮说。
  不要了?贺非凡挣扎着要下地:“你有毛病吧!没了骨骼我们还有什么,钱、小弟、地位,都是骨骼带给我们的!”
  丁焕亮放下他,冷冷的:“你要地位还是要命?”
  贺非凡没有他根本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狼狈地捂着胸口。
  丁焕亮擦了把汗,看着这条长路:“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能到下一个染社的据点。”
  “你救的我?”贺非凡问。
  他能想象自己受伤昏迷,丁焕亮把他从御者舱里扒出来,背着他逃命的情景,这小子完全可以自己走,用不着带着自己这么个累赘。
  “我可没那么好心,”丁焕亮也坐下来,皱眉揉着痉挛的双腿,“这周围应该还是北府堂的地盘,带着你,我好拜庙门。”
  那对皱起的眉头,蝉翼一样好看。
  贺非凡盯着他,然后转开眼睛:“出了市区就不是北府堂的地盘了,堂主是紧缩策略,没价值的地区一律不要。”
  丁焕亮揉腿的手停下来:“妈的,你最好快点能走,再背四个小时,我可背不动。”
  贺非凡笑了:“你就没想过把我扔下?”
  丁焕亮借着起身的动作别过头:“在北府堂,你不也没把我扔下。”
  那时,花蔓钩把他背在背上,带着他鏖战沙场。
  贺非凡没说话。
  “行了,继续,”丁焕亮拽着胳膊把他背起来,鼓一口气,往前走,“现在的形势,离北府越远越好。”
  贺非凡回头看,一派和煦的乡间风光,什么城市、战争,全看不见:“北府是伽蓝堂的了?”他难以置信,“就凭他们几个人,就凭这么一战?”
  “染社称霸前,也不过是狮子堂下的一个四级堂口,”丁焕亮说,“英雄不问出处。”
  贺非凡静了,也许是认命,也许是在琢磨新的出路,半晌,他问:“你喜欢什么?”
  “啊?”
  “喜欢的东西,想要的东西,比如钱、骨骼,或者女人……”
  “粽子。”丁焕亮脱口而出。
  贺非凡没想到。
  “好多年没吃过了,”丁焕亮的语气难得柔软,“小时候每年夏天家里都做,当时没觉得多好吃,现在倒特别想。”
  贺非凡听出他话里的哀伤:“操,我他妈都没吃过粽子,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一大堆,饭都吃不饱,”停了停,他叹息,“我混出来了,他们都不在了。”
  谁没有过去呢,谁的故事说出来都让人唏嘘。
  他们顶着春日的艳阳蹒跚,丁焕亮一步一喘,贺非凡拿手给他遮着阳光,这么又蹭了一个多小时,路那头过来几个年轻人。
  十八九的样子,衣服破破烂烂,像是周围混事的小子。
  他们嚼着草茎,散成一个扇面,把两人围在当中。
  “喂,哪儿来的!”一个问。
  另一个说:“城里的吧,昨晚城里打仗,吵死了。”
  “这个淌血呢,”还有一个直接上来,扒着贺非凡的脑袋,捅他的接入口玩,“喏,御者。”
  贺非凡从没被这么羞辱过,恶狠狠瞪着他们。
  “哟哟哟,这个眼神,”脸上有雀斑的小子是头头,推开小弟,给了他一巴掌,“看什么看,有骨骼的才叫御者,你骨骼呢?”
  贺非凡咬着牙,脸上火辣辣的。
  “没有骨骼,你牛逼个屁,”头头拍着他红肿的脸,“碰上我们这些小喽啰,都能教训你一顿!”
  虎落平阳被犬欺,贺非凡忍着。
  “怎么的,是大哥?”头头揪他的领子,看他衬衫上的提花,“让人打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叫小弟背着,来来来,下来!”
  他们把他拽下去,拖在地上,你一脚我一脚地踹,丁焕亮一直没出声,明哲保身地缩在一旁。
  头头又去打量他,这掐一把那拽一把,然后托起他的下巴:“哎哎,这个好啊,细皮嫩肉的!”
  小弟们丢下贺非凡,呼啦一下围过去,粗鲁地扯他的头发。
  “喂,”头头在他身上乱摸,“你们跑出来,带钱了吗,吃的也行。”
  丁焕亮摇头。
  “操,哑巴。”
  “嘿嘿,哑巴好啊,”小弟说,“不会叫。”
  头头推他:“我喜欢会叫的。”
  “哑巴,”他掐着丁焕亮的喉咙,“你们现在要么拿钱出来,要么……”他看了看前头的小树林,“你跟我们过去一趟。”
  贺非凡擦掉嘴边的血,捡石子打他们:“我是北府堂青山组的,出来办事没带钱,你们等我回来,少不了你们的!”
  “大哥,青山组……”混子们商量,“咱惹不起吧?”
  “操,他说青山组就青山组啊,昨晚打成那样,青山组说不定都打没了!”
  “就是,今天的鸭子今天吃,明天谁知道还有没有命!”
  说着,他们把丁焕亮往小树林推,贺非凡憋一口气,强忍着剧痛站起来,拐着拐着追上去,丁焕亮偏过头,手却在背后摆了摆。
  贺非凡停在那儿,直了好半天眼睛,丁焕亮随他们进到林子看不见了,他才怒吼一声,颓然坐在路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控制不住往树林看,五个人,连名头都没有的杂碎,他两手紧紧攥着,而丁焕亮呢,一个御者,沉阳88号的老大,他小时候家里是吃粽子的,玻璃珠一样漂亮,连皱个眉头都……
  丁焕亮出来了,只有一个人,手里是一根树枝,尖端带血,随手扔在半路。
  贺非凡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丁焕亮朝地上吐口水,边吐,边用力擦嘴,远远的,见贺非凡看他,不吐了,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走吧。”他低下头,阳光照在他浅淡的发色上,透明的一样。
  贺非凡仰视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歇会儿吧。”
  丁焕亮想了想,挨着他坐下。
  他的下巴很红,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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