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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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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楼,还是那条曲折的小道,贺非凡盯着司杰精致的背影,分社长、高级干部、封疆大吏,在他眼里,丁焕亮是狗,自己难道不是吗?
“那小子,”司杰突兀地说,“很有勇气。”
他指的是丁焕亮,这种不痛不痒的赞许,贺非凡替丁焕亮不屑。
接着,司杰又说:“你御下有方啊。”
这是在调侃贺非凡和丁焕亮的关系,他为什么这么做,而且是在通往会长办公室的路上,这个阴森的家伙,贺非凡想,总是让他毛骨悚然。
会长室到了,司杰事先请示过,敲门直接进去,汤泽抽着烟站在房间中央,贺非凡在他身后第二次见到了须弥山。
佛陀说,一千个世界是一个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是一个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是一个大千世界,而须弥山,就是这三千世界的中心。
贺非凡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离世界的中心这么近,而那个中心,就掌握在眼前这个男人手中。
汤泽看起来不太高兴,对司杰说:“刚丢了太涂城,还敢来跟我要东西?”
“会长,”司杰连忙俯身,“北方分社已经有了反攻计划,由北府堂贺非凡派人北上,收复太涂。”
汤泽不耐烦地问:“这次要多少骨骼?”
没等司杰开口,贺非凡抢先说:“一具也不要。”
他成功吸引了汤泽的注意:“哦?”沉默片刻,“好大的口气。”
贺非凡按照丁焕亮教的,一字一顿地说:“但我要三件东西。”
“哪三件。”汤泽懒洋洋靠向椅背。
“第一,如意珠父亲的主力武器。”
染社惯例,败军之将的主力武器作为战利品,会被妥善保存,汤泽点头。
“第二,如意珠母亲死时的衣物。”
没问题,染社有完备的史迹纪录系统,这种东西不是在档案室就是在陈列厅。
“第三,要会长暂时给我北部通讯网的使用权。”
汤泽蹙眉:“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要和太涂北面的乌兰洽取得联系。”
汤泽转向司杰:“你没意见吧?”
司杰当然有意见,北部通讯网是他的口耳鼻舌,但却伶俐地说:“只要能为社长收复太涂,要我的脑袋都行啊。”
汤泽笑了,盯住贺非凡:“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38章 刀格┃幻想着如果再见,他能把他轻松抱在怀里。
张小易坐在床上; 看着手里的鸡蛋; 小弟端着盘子等他。他扒了皮,没像往常那样囫囵; 而是想着贾西贝的样子; 一口一口慢慢吃。
味道好像变了; 不只是蛋黄和蛋清,还有一点酸; 一点涩; 一点空落落。
“堂主,”这时有小弟敲门; 进来报告; “城东齐贤组发现一个可疑的家伙。”
张小易打个响指; 墙上的电子屏随即亮起来,显示的是齐贤组监控镜头传回的实时画面。早上,人不多,稀稀落落的人流里; 一个外地人; 发色浅淡; 背着一个大东西,用布缠着,椭圆形,看不出是什么。
“这个角度看不清,”小弟说,“之前的监控里能看到; 他脸上手上都有伤。”
张小易眯起眼睛,盯着那人的胸口,一闪而过的,是一个金属片:“莲花徽章。”
小弟凑上来,那人一直在左顾右盼,接连看见几面高山云雾旗后,偷偷的,把徽章摘下来,揣进兜里。
“染社的人?”
咽下最后一口鸡蛋,张小易下令:“抓起来。”
“是!”
小弟出去,显示屏熄灭,张小易转身去洗漱。他这两天又长高了,胸背的肌肉厚实有力,看着镜子里越来越像个男人的自己,他不禁在鼻梁、眉骨上比量贾西贝的身高,幻想着如果再见,他能把他轻松抱在怀里。
接着他冲凉,水不热,他却浑身燥热,往下看,脸不免发烫。
最近总是这样,他觉得懊恼,又有种长大成人的窃喜,有些东西不用人教,循着本能就做得很好。
从洗手间出来,显示屏已经重新亮起,是齐贤组拘押室传来的画面,黑乎乎的小屋,几个小弟把那个可疑的人围在中间,大声逼问:“哪儿来的!”
“东边。”那人声音很轻,但并不害怕,放大细节,能看到他右侧太阳穴的接入口,是或曾经是个御者。
“东边什么地方!”
“宰州。”
宰州是太涂东南一个小城,那里两个地方团正在火并,所有道路都封锁了,连老百姓都跑不出来。
这个人在说谎,显然他并不清楚周围的情况,如果是个探子,未免太不用心了。
“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小弟们推搡他,粗暴地拉拽他的衣服,能看到下巴、锁骨、两腕上都是伤,这方面张小易是行家,一眼就认出来是囚徒伤。
“路上……碰到流浪团了。”
又撒谎,张小易觉得有趣。
“你叫什么?”小弟们问。
“丁……丁桢。”
“来太涂干什么?”
“找人。”
“找什么人?”
然后他就沉默了。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张小易能肯定,太涂易帜,算一算,江汉的探子也该到了。他边瞄着屏幕边穿外衣,衣服是新做的,白衬衫黑西装,面料上有微微凸起的暗纹,摸上去手感奢靡。
伽蓝堂太涂分堂的堂主,天下数一数二的猛将,他开始像个男人那样打扮自己,准备着征服世界。
监控里,小弟们翻那家伙的兜,翻出染社徽章,摆在他面前:“染社的人?”
他却摇头。
“不是?”小弟们恶狠狠的,“不是你怎么会有染社徽章!”他们踢他,夺他的东西,主要是那个用布缠着的大家伙,他们抢过来打开。
“还给我!”丁桢的情绪有波动了,张小易抱着膀子看,破布一层层掀开,里头是一个大金属片,中间有一块方形镂空,小弟们看不出端倪,张小易却惊呆了。
那是骨骼用刀的刀格。
椭圆形,银白色,有镏金花纹,卡在刀柄与刀身之间,用来挡手的部分,而这一片刀格,张小易认识,不光认识,还是他童年触摸过无数次的东西。
如意珠是有主力武器的,罗刹刀,当年尧关一战,父亲战败,罗刹刀被染社作为战利品带回江汉了。
张小易死死盯着显示屏,眼底充血发红。
“那是我的东西!”屏幕里,丁桢激烈挣扎,眼神和张小易有些像,红彤彤的,“你们还给我!”
他的东西?张小易冷笑:“给我扒了,上架子。”
上架子是上刑的意思,小弟得令,转身出去通报,很快,屏幕里那家伙就被绑在黑铁架上,衣襟大敞,露出血淋淋的胸口,皮肤早打烂了,还带着脓。
张小易放大屏幕分辨率,是新伤,他当初就是拿这招去骗伽蓝堂的,真是毫无新意。
“问他,为什么是新伤。”
几秒钟后,小弟们在拘押室里问:“伤这么新,是不是做的!”
张小易以为丁桢会解释,会笨拙地欲盖弥彰,没想到他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说是吧,”鞭子到了,沾着水,嗖地一声,“那就给你新上加新!”
丁桢很能忍,昂着脖子,蹙着眉头,老式灯泡的黄光照在脸上,看得出他很漂亮,是那种碎玻璃式的、精致的漂亮。
“说!你是不是探子!”
他们对他暴力相向,拳头、铁棍、打火器,这些张小易都尝过,知道每一样的滋味,现在全招呼在那副残破的身体上,流血变硬的乳头,乳周一对模糊的骷髅手,还有压抑不住的哼声。
鼠蹊处陡然酥麻,张小易又热了。
“堂主,”这时小弟凑到耳边,“下头刚查获一批脑毒,要出关,是……”他迟疑。
“嗯?”
“是杜汀组组长的车。”
张小易沉默半晌,低声说:“老冯在杜汀组坐了快七年,也该换人了。”
“堂主?”小弟请示。
“按规矩做吧。”
那就是杀。
小弟得令出去,张小易双手插兜,叫住他:“我要的烟花,备齐了吗?”
小弟连忙鞠躬:“烟花产地都在东南,宰州正在打仗,大货上不来,我们在想办法,尽快调运。”
张小易点点头,转而盯着屏幕,黑黢黢的画面,汗水、伤口和血,他喉结上下滚动,在西装胸口戴上高山云雾徽章,系好纽扣,要去亲自会一会这个丁桢。
从峤山别墅到齐贤组,半个多小时,就这半个多小时,人已经打昏了,拿一桶冷水浇醒,丁焕亮颤抖着睁开眼,看见张小易。
少年面孔,高级西装,伽蓝堂徽,他心里有数,把眼睛又闭上。
“丁桢?”张小易俯身,人畜无害的样子。
丁焕亮艰难点头。
“放他下来,”张小易跟手下人说,“怎么打成这样?”
“他是探子,”事先交代好了,不许对堂主太恭敬,“在街上鬼鬼祟祟的,背着奇怪的东西,还有染社徽章,一身的新伤!”
张小易往地上看,父亲的刀格,他眼热:“这是……”
丁焕亮盯着他,观察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们出去,”张小易对齐贤组的人说,“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小弟们鱼贯而出,张小易用一种伪装过的诧异口吻问:“你怎么有这个?”
丁焕亮则还以他虚假的惊奇:“你知道?”
“见过。”
丁焕亮却摇头:“你太年轻了,不可能见过。”
张小易一愣,这不是探子该有的反应,他干脆直说:“如意珠罗刹刀的刀格,对吧?”
丁焕亮瞠目,但马上移开目光,像是怕泄露什么:“……不是。”
张小易更疑惑了:“你不信任我。”
丁焕亮轻笑:“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伽蓝堂太涂分堂、齐贤组第二队的队长,”张小易稍顿,“贾西贝。”
这回丁焕亮是真的惊诧,贾西贝,不是元贞身边那个哭唧唧的娘娘腔吗?
张小易捕捉到他的情绪,挑起眉峰,丁焕亮也知道自己破绽了,于是顺水推舟:“伽蓝堂?”他急问,“你胸前戴的,是伽蓝堂的高山云雾?”
张小易戒备地点头。
“是岑琢的伽蓝堂吗?”
张小易再次点头。
“岑琢不是在白城吗,怎么跑到太涂来了,还有了分堂?”
白城?岑琢明明是从沉阳来的,张小易觉得这个人不是在搅混水,就是因为什么原因有着严重的信息不对称:“伽蓝堂的本堂,在沉阳。”
闻言,丁焕亮微讶,至此,他不得不说了“实话”:“其实我……是从染社的监狱里放出来的。”
这个张小易是真没想到,不禁上下打量他,如果是真的,他这一身新伤就有解释了,染社规矩,每一个犯人被释放前都要毒打一顿,号称送行鞭。
“我是受人之托,来找人。”丁焕亮说。
“找谁?”
他很犹豫:“这里真的不归染社管了?”
张小易摇头。
“这个刀格的主人,”丁焕亮压低声音,“让我来找他的儿子。”
张小易的脸登时变色:“撒谎!”怒意从他灼灼的双眼里蒸腾出来,锋利得如同刀子,“这个刀格的主人几年前就死了,死在尧关,是被乱刀攒死的!”
丁焕亮看着他,没有惊慌,没有辩驳,只是问:“你亲眼看见的吗?”
一句话,张小易就哑了,没有,他是听人说的,听……他愕然,听叔叔们,那些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叔叔们:“他……没死?”
“当时没死,”丁焕亮看着地上那片冰凉的金属,“但也没活多久,我和他在一个囚室半年,他临死前托我来找他的儿子,叫张小易。”
张小易瞪着他,这些话听起来很假,太假了,可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嚷着要他相信,相信爸爸一直想着他,让人来找他。
“如果活着应该十四岁了,是个御者,不知道还在不在太涂。”丁焕亮耷拉着脑袋,很虚弱的样子。
“刀格是从哪儿来的?”张小易问,这是关键问题。
“从C709告诉我的地方挖出来的,”丁焕亮答,“C709是刀格主人的编号,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C709,张小易切齿,他不能容忍,不能容忍他英雄般的父亲,死后只是一串四位的编号,憎恨、不甘、愤怒,各种情绪,他强作镇定:“罗刹刀,包括刀格,不是应该作为战利品在染社保存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C709没告诉我那么多,”丁焕亮答,“他什么时候埋的,为什么要埋,我没想过去问。”
张小易缄默,以他多年的经验,精心编造的谎言往往无懈可击,而真相,总是有一些难解之处:“你说那孩子,叫张小易?”
丁焕亮深深看着他,点头。
“我可以帮你找找,”张小易自己就是个说谎的行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你先在这儿待两天,我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说罢,他转身要走,“喂!”丁焕亮急忙叫他,“我还不知道,你和刀格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这个反应像是害怕,怕被诓,张小易垂眼看着地上的刀格:“我只是个受过他恩惠的小人物,不值一提,”然后,他弯下腰,“这个……”
“C709还有话让我带,”丁焕亮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见到张小易,我什么都不会说。”
张小易的手顿了顿,捡起刀格立在墙边,不舍地看了一眼,走出去。
十多分钟后,有人来给丁焕亮松绑,连东西带人塞进一间逼仄的黑屋,是牢房,潮湿恶臭,他靠着粗粝的墙壁坐下,失神地瞪着黑暗。
伤口很疼,发炎使得体温升高,他无言地忍耐,这只是第一步,他要等张小易回来找他,到时候,他会让他为自己身上的每一道伤口付出代价。
“妈的……”贺非凡,这个名字不敢念出来,即使是牢房,他也不能保证没有监听设备,自己在这儿遭罪,那家伙却在江汉的大房子里晒太阳。
慢慢的,他从裤腰里摸出一片金属,指甲大小,薄薄的,太黑了看不清,就那么攥在手里,皱着眉头沉沉睡去。
第39章 摸没摸┃起风了,吹起那片额发,蜻蜓的翅膀一样。
逐夜凉在乌兰洽城下仰望。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城市; 不如说是个要塞; 占地面积很小,方圆一两公里左右; 四周都是高墙; 金属墙体; 个别地方是砖石结构,墙高八米以上; 别说人; 就是如意珠那样的大骨骼也难以翻越。
“第七天,”高修愤愤的; “我们已经在这儿待了七天了。”
这七天; 他们一直在朝城上喊话; 乌兰洽毫无反应。
“可能是让太涂堂打怕了,”金水玩着小刀,“过于谨慎。”
确实,狮子堂覆灭三年; 这么小一座城池; 在和染社势力对峙的最前沿; 能残喘到今天,经历过怎样的腥风血雨不难想象。
“这么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岑琢踢逐夜凉,“有没有辙?”
逐夜凉往旁边站一站,不答话,他在观察这座城; 城门、望楼、碉堡,考虑非暴力突破的可能性。
岑琢朝他凑过去,又踢:“喂,怎么不理我?”
“烦不烦,”逐夜凉再往旁边站,“找别人玩去。”
岑琢非黏着他,并排站在一起,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学着那个样子,仰头张望。
没有潜入的可能性,经过计算,逐夜凉放弃了这个想法,一转头,看见岑琢目光炯炯盯着城上:“干嘛呢?”
“那个,”岑琢指着城中心塔楼顶上的一面黑旗,“狮子堂的旗,我第一次见。”
逐夜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黑旗上一颗咆哮的狮子头,曾经遮天蔽日的怒吼狮子,如今就这么孤零零飘荡在一座不知名的北方小城。
“原来那么牛逼,”岑琢唏嘘,“现在连门都不敢开。”
逐夜凉看他一眼:“你还挺有感触。”
“我最受不了这种,”岑琢一言以蔽之,“英雄迟暮。”
逐夜凉愣了愣,这是个对所有御者来说都分外残酷的话题,二十五岁,从没有哪一个时代,英雄的寿命如此短暂,被曼陀罗偷袭那一年,他二十四,如果不是因为失去了肉身,他现在也是个“迟暮”的退役战士了。
“来,”他叫岑琢,“我给你讲一下狮子堂的基本建制。”
“你才想起来?”岑琢抱着胳膊瞪他,显然对这个不满很久了,“是不是晚了点儿。”
“快点。”
“不听。”
逐夜凉拽他:“进城你就露馅了。”
“露个屁馅啊,人家根本不让我们进……”
突然,逐夜凉在他肩膀上搂了一把,岑琢唰地红了脸,不吱声,乖乖挨着他坐下。
“一般社团的老大称会长,染社称社长,而狮子堂,则称千钧,取重而有力之意,”逐夜凉用手指在泥土上画出树状图,“千钧之下设四个堂,北方的玄武堂、南方的朱雀堂、西方的白虎堂和东方的青龙堂,相当于染社的四个分社,各堂的首领称堂正,比染社的堂主要高一个级别。”
岑琢惊讶:“这么说,姚黄云在狮子堂的级别很高啊。”
逐夜凉无语:“你才知道?”
岑琢拿胳膊肘顶他。
“堂下是舵,比如北府舵、太涂舵等等,相当于染社的堂,”逐夜凉抓住那条不老实的胳膊,“舵下有队,相当于染社的组,再往下就是普通干部。”
“怎么听起来,染社像狮子堂的老大似的,”岑琢迷糊,“你看,狮子堂那么大一片区域叫堂,染社的一个城就叫堂,狮子堂的组叫队,而染社的队只是组下面的腿儿。”
“因为染社处处想压狮子堂一头,这对抢班夺权的社团来说,很正常。”
“那这个搅海观音,”岑琢抬头看向乌兰洽,“是哪个级别的干部?”
“最多是个舵主,”逐夜凉冷声,“芝麻粒儿大的小城,要不是有这圈墙挡着,我一招就取他性命。”
太阳升到天顶,中午了,高修每天都在这个时间叫门,今天也不例外:“城里的!我们是狮子堂的,从太涂来,求见搅海观音!”
声音弹到高耸的铁墙上,打回来,除了空旷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响。
“妈的,”高修骂,仅剩的一点耐性也磨光了,“乌兰洽!你们他妈以为自己是谁,我们是来和你们合作对付染社的,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小城仍静如止水。
高修怒不可遏,好像卯足了劲儿的拳头狠狠一击,却打在了棉花上:“操!”他踢起一脚土,愤然向卡车走去。
元贞和贾西贝在车上,裹着毯子,紧紧搂在一起。贾西贝发烧了,额头和脸蛋红成一片,小嘴巴难受地喷着热气。
“渴吗,小贝?”元贞爬起来,从驾驶台上给他拿水。
“嗯……”贾西贝眼睛水汪汪的,抓着元贞的手指头,特别可怜地说,“哥,我冷……我身上疼……”
听得元贞的心都揪紧了:“哥搂着你,来,先喝口水。”
他托着贾西贝的脖子,让他枕到自己肩膀上,然后像个笨手笨脚的新爸爸,慢慢喂他水喝,一口,两口:“再喝点。”
贾西贝的小手抓着瓶子,高烧中的嘴巴红艳艳的,含着瓶口,湿淋淋地吮,元贞浑身是汗,徐徐捋他的背。
喝完了,贾西贝黏糊糊往元贞怀里钻,元贞放下水瓶,搂着他重新躺下:“还冷吗?”声音轻轻的,搔着他的耳廓,“哪儿疼?”
发烧常见的肌肉酸痛,贾西贝却哭唧唧地撒娇:“胳膊、后背、大腿……哪儿都疼。”
元贞看着怀里蜷成一团的小东西,吞了口唾沫,把手伸到他的外套里,火烫的肉体,还有汗,隔着薄薄的贴身衣服,在那背上揉,贾西贝发出舒服的哼声,拿肉肉的小脸往他胸口上蹭:“哥……”
“嗯?”
“你真好。”
元贞笑了。
“你对我好,”贾西贝抬起红彤彤的兔子眼,软绵绵地看着他,“我以后也像你对我这么对你好。”
元贞觉得没人受得了这样的甜言蜜语,所以心跳加速、指尖发麻,都是正常现象,他捏着那把柔软的皮肉,哑着嗓子问:“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啊?”贾西贝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高修、岑哥,算上那个张小易,我排……”
这时有人敲车门,元贞撑起来,看是高修:“干嘛?”他隔着车窗问,那家伙黑着脸,在车下头朝他勾手指。
“小贝,高修叫我。”元贞把毯子在周围掖好。
“不……”贾西贝舍不得他的体温,“你别走……”
“乖啊,”元贞拍拍他的后背,跳下车,缩着脖子问高修:“干嘛,我这一身汗,让风一吹也得感冒。”
高修皱着眉头,揽了他一把,低声说:“我可看见了。”
元贞不解:“看见什么?”
高修指着车上:“还什么,你动手动脚的。”
元贞愣怔:“什……我没有!”
高修替他脸红:“我想上车,刚跨上去,就看你那手……”他都不好意思说,“小贝发着烧呢,你怎么这么不是东西?”
“我、我他妈没有!”元贞瞪眼。
“没有你脸红什么,”高修根本不信,“我都看见了,你手在毯子里一动一动的,”他拽着元贞的领子,“是不是摸了?”
元贞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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