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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焉-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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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彦被驳得干笑,他埋着头刨了几口饭,感觉有视线传来,不知道是谁,但是不想抬头、也不想去面对。
阿殊,我是个烂演者。
这不怪你。
殷殊的声音传来,晴彦却想哭,伤口太疼了,摔伤了好久的膝盖也不见好,一下一下地钝痛只好慢慢恢复,晴彦这才知道常人的感受,然后察觉自己的不同,但没什么好开心的。
他的筷子不知第几次擦着碗的内壁,不发出声响,也许是为了突显雨声?假笑几下,却挤不出更多,只好将习惯留在表情里,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突然中渡玉的银镜弹出,突然中道观的哪一处发生坍塌,突然中不知是谁翻了碗、又溅起几滴滚烫的汁水。
“小心!”
他只看见帝珀执剑站在面前,而自己还处于呆愣中。
帝珀迅速生出一堵冰墙,玄锋叫着晴彦跑,然后晴彦回首一望帝珀跟来后随着跑去后门,他听见背后冰墙破裂的声音、也听见无数虫的嘶鸣。
擦着耳朵飞来一只,被帝珀一个冰刃刺死。
“小子!拿出你的实力啊!”
“嗯!”
晴彦奋力跑着,往后扔出涡流,水花爆出的瞬间施法成功,但晴彦清晰感受到一刻的失力,就像自己的“魄”要消失了。
“你别和我一样啊……”
帝珀那句低低的哀求还在耳边,晴彦咬牙知道一直以来帝珀是什么意思,他腿下一停,密密麻麻的虫群固然可怕,但晴彦在虫群冲起的气浪里学着帝珀桀骜一笑,帝珀跑过他的瞬间错然看来,然后帝珀也急急提剑停住、然后晴彦向前伸手。
于水无形、于情有感。
一个花火间他再次掀起崩山巨浪、笑意间恢复他的本样,仅仅是淡然的,激流却轰轰烈烈,冲逝了恶虫、讨厌的尖叫声、还有地上的泥色、以及一朵白花,是花苞在狂浪中开出的模样。晴彦又开始发出淡雅蓝光,但没有点起阴天里的亮,而是转瞬即逝的黯淡,就像那粒被迫绽放的幼花,盛开中分崩离析。
帝珀怔住。
所幸方寸间只剩你我,只剩他与晴彦,虫子都不见了。
雨水像是被晴彦用尽,一时间干得可怕,隆隆雷鸣又预示着什么。
“笨蛋!”
帝珀毫不犹豫地打向晴彦的头。
“要是没打赢怎么办!我不是教过你最佳进攻时间吗?”
“哈哈……”
晴彦摸着头硬生生笑了,他接受帝珀的骂,也关心起其他人来。
“早跑了!他们先去莲台那边,你不是知道那边有阵法吗?”
“情急忘了嘛……”
“笨蛋!还不快走!”
“嗯!”
看见帝珀的眼睛,不再仰视,晴彦才后知后觉中发现自己变化了这么多。
而晴彦抬起后脚的瞬间,地面破裂,乌泱泱的虫兵冲出,绺成占满晴彦视线的百足巨蛇。他想再召出水源冲净所有挡在眼前的阴霾,但他的源泉干涸了,“魄”去了哪里,溟溟雨色般,只榨出一点。慌乱中他张大了瞳,不敢去听帝珀的呼喊,只保持那个姿势。噗嗤,心脏被刺破,却不是虫,而是他自己,心脏扼杀了自己,从身体里生出了无数黑色荆棘缠绕着他,盖到他的脸上,不让他看见存有希望的天空,翅膀被束缚着、无法飞,脚被扣住着、无法乘风。他大口大口抢夺空气,就像那天噩梦一样,想掀翻抛开盖在自己面上的重重厚被,捧住一点点氧,但是他倒了,在帝珀不解的目光里。
“可恶!”
帝珀也慌了,无法看见的藤蔓、无法察觉的尖刺,只有晴彦能懂。帝珀剑剑杀伐,不断斩杀着面前的龙虫。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杀不尽,赶不决,而晴彦的状态更让他害怕。
“这算什么啊!”
他对着百足恨恨着,这个蜈蚣、蛇、山羊、肉瘤捏在一起的东西算什么!晴彦的倒下又算什么!
“你不是很强吗!”
帝珀几剑斩下,拍起冰山数座,肉虫却从冰里透出,它的黑黄色让帝珀厌恶、它的弱点难寻让帝珀厌恶、更厌恶的是!它的目标是晴彦!
“站起来,跑啊!”
他再替晴彦挡下一尾攻击,黑蛆似的尾巴闪过,抵着帝珀的寒阳剑洒出黑色血液落了帝珀一脸。
“笨蛋!”
情急之中他又骂着晴彦。
“怪物!吃这招吧!”
晴彦的手指动了一下,他透过棘刺看见帝珀在光中的重影。
一座通天塔,冲破层层黑暗,以它所在的大圆之中,刻刻冻结、刻刻冰封,不依不饶,决不许!再靠近一步!
帝珀“哈哈哈”地狂笑起来,“噗”地又吐出一柱鲜血,他疲惫着却还挂着笑,全身肌肉剧烈张弛,他一擦嘴边的血迹。
“小子,咱们走。”
他对晴彦说。
然后将他背起。
晴彦终于舒服一阵,他找回自己零零碎碎的神智,顺着力气趴在帝珀背上,还喘不过气,饥饿感铺天盖地而来,他看着帝珀的颈子猛喘粗气,自己想给自己一个掌掴,帝珀明明这么累……是他,是他害帝珀这般模样,关键时刻竟一点用也没有,而他现在,居然只想暴露自己的獠牙,然后一饮血肉的腥臊。
他颤抖着,然后对着脑海中的声音说:
“请阻止我。”
心脏的疼痛一下猛烈,晴彦颤抖着更加猛烈,忍不住瑟缩,他在笑,但也哭了,眼泪打在帝珀的脖子上。
他想,现在,他的这颗心里,一定全是荆棘。
不自觉嗤笑自己。
“你们没事吧?”
玄锋的声音传来,一路颠簸不知到了哪儿?晴彦眼中的世界不论人还是物都分离成模糊的圆,一重一重叠加在阴霭下,彼此的边界昏花、相互渗透、晕染出有些好看却说不出名字的雨下颜色。停在他被破出冰花的琉璃墙旁,晴彦被放在冰冷的未知物体前、无力靠着,扯着心口前的厚实布料,喘息中察觉一袭黑影靠近、还有边缘重复的白色尖锐模样。
原来在莲台啊。
“咳!”
本来是摸着后脖的帝珀忽然心肺一股抽搐。
触目惊心地红飞过眼前,然后白色身影渐渐能被看清是在捂着胸口、满面痛苦。白也不是纯粹的白,本来就带着阳光且高傲的金色,现在领口又是一滩鲜血,他却熟悉地擦去血液、熟悉地一挥手、熟悉地提着剑。
“去看那小鬼,我没事,他情况不太好!”
而晴彦胸腔中荆棘恶蔓横生,穿刺了他的手,看着玄锋快要靠近,焚烧感中他急急呼吸、猛咳几声。
“别过来!”
成功让玄锋怔住,迟疑了快要伸出的手,晴彦蓝色的眼睛里在凌乱头发草草地掩盖下闪过深红,他盯住灰天,低低笑起来,吸进口中的空气划过獠牙让异常愈发明显。
“即使成为我也不后悔吗?”
晴彦不懂啊……
不懂这种发问有何意义。但他一把按住向玄锋延伸而出的荆棘,手被扎得生疼,在别人眼中手莫名出现空洞,可见模糊的肉、然后鲜血流淌。
“快走!别管我!”
“你这家伙说不管就不管啊!我们!不是一个队的吗!”
帝珀差点冲出,玄锋将他拦着。
“可恶!板砖脸你干什么!没看见这家伙状态很糟吗?”
“你过去才是最糟的情况!”
玄锋向帝珀吼着。
“你不能相信一下晴彦吗!你好好看看他的情况!”
他的情况……
狼狈的一塌糊涂、捂住心脏瑟瑟发抖、冷汗不停地流、然后在虚弱状态下被迫兽化,生长出的龙角和龙耳却是夹杂了黑。他的眼睛!左眼的竖瞳中渗出浑浊的红。
“瘴”化……
要怎么对付“瘴”……帝珀脑中突然有些空白,他不经意间摸着自己的寒阳剑,剑柄的纹路在指腹留下细微粗糙感,加上辨化符的寒阳发出剑鸣,然后帝珀僵硬中看见自己手下泛出寒光的剑。
遇“瘴”则杀……
“渡玉呢?栖栊呢?那些家伙不是他的看护人吗?他们是试者医者啊!快让他们想点办法啊!”
“你先冷静一点,他们在举行阵法,分不出时间!”
“可恶!我很冷静!你先去阵法那边!替换一个人出来,我在这里看着他!”
“嗯!”
玄锋,走远了……
他抓住的荆棘还在,缓慢在莲台边缘生长,晴彦疲惫地笑着,看着帝珀。
“小珀,你快走……”
“走什么!你还在这里要死不活。啧!稍微等一会儿……我在这里守好,一会马上就有人来!”
“小珀;赶紧走,虫子……”
“闭嘴,我还要等你好完亲自给我解释!”
“小珀……”
他一直都义无反顾地挡在面前,提着鸣声不断的剑,声音越来越大,汗滴流过他的额角,而帝珀紧张的望着他们逃来的方向,一柱冰塔发出巨大咔嚓声,然后腰斩,倒塌下无数蠕虫争着爬出,踏碎了寒冰。帝珀向后退一步,将剑比在面前,正对着还无动作的百足龙蛇,它身上的坚冰冒出白烟,先是口器的地方碎开,虫子大张重齿獠牙,向天一声嘶喊,然后帝珀建起的冰塔荡然无存,涌出的黑色蠕虫将百足龙蛇包住。帝珀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对晴彦一笑,张开仅两米,但最为坚硬的冰。
“放心吧,等会儿就好了。”
帝珀在笑,拿着寒阳剑散出浓浓寒烟白气。
晴彦吃痛地倒在地上,不断拍打向前的荆棘,它们快爬到冰旁,不对啊……他想告诉帝珀、喉咙却被尖刺捅穿,非常地痛、真的非常的痛,但他还靠手不断抓住更多的尖刺藤蔓,手臂都跟着一起模糊,汗水比眼泪流地还凶,他用风都能钻进的嗓子发出不连续的“嘶嗬”声,从没好的膝盖跪在地上干脆烂成一滩软泥。
危险的是我啊……
再生!
寒冰!
共同的心愿响起,不管天是不是灰的,不管大雨会不会下,他们都看着一个方向。
帝珀覆上薄霜的刀正对张牙舞爪的龙蛇,情急之中还为不远处银白光闪个不停的莲台中心渡上一层泛出金光的结界。他的剑最终还是撞上了龙蛇,冲着尖刃散成无数蠕虫,无效攻击,但帝珀已不能再次放出冰塔,明明能拖一个月的法术、想不到只起效了一会儿……帝珀自嘲着,却一眼再看向晴彦,冰罩里他似乎向自己伸出了手,于是还满身血渍的帝珀放心一笑。
神啊……
若你真的存在,请让这个冰罩一直坚固吧……
那个家伙……
“不要!”
晴彦伸手奋力喊出。
“为什么啊……没有必要啊……这么短暂,为什么……还要坚持到这步?”
还要……救我!
眼泪终于忍耐不住,急流,帝珀却在龙蛇分化出的血盆大口前回眸一笑。
“笨蛋,不是说过吗?我们是一队啊!”
他敢于去直视层层利齿的血口,敢于挡在前方,然后说:
“队友,不就是要相互扶持吗?”
晴彦哭中一笑。
“殷殊……听到了吗?”
神明听不见的国度里,帝珀祈愿的坚冰被分成两条的龙蛇一个扫尾破开,晴彦却哭笑不堪,不再知应作出如何表情,但他覆盖黑与血色的身躯拄着荆棘站起,他的腿无法承力,他的手无法举起。
那就让荆棘替我举起!
以荆棘之力,刺痛中猛然冲向前方,血迹淌了一地,是黑红。
然后晴彦在帝珀错愕中露出相似的笑。
“那……我也要护好我的朋友啊。”
“晴彦!”
龙蛇始终是冲晴彦而来,他双手被咬住,这一刻帝珀终于看见他的荆棘,看见晴彦内心的空洞、看见他不完整的心脏、看见无数从中蔓延横生的尖刺……这该有多痛?帝珀不得而知,但晴彦流出污血的嘴向上扬,他冲他一笑,然后说:
“殷殊。”
黑红色满天浓雾冲出,帝珀知道这也是“瘴”,但他无力再战,手口都被封住、寒冰被浓黑包裹住锋芒,不知从哪儿伸出的一双双手将他困住,然后拉往深红的泥潭,帝珀清楚他不会有事,清楚他自己不会死,但是他不甘心!他含泪地想,他脑中浮现张张往昔的画面,是他在大瑶、被笑过、被打骂过,也曾咆哮着愤怒地哭过。他不甘心啊……在三班,在五十五区也曾难受着的晴彦。
他不是已经到一区了吗?
他不是已经找到同伴了吗?
他不是不再哭泣了吗?
他……好不容易被拯救了啊……
事到最后,已经不清楚是在问谁,是在说谁,但帝珀在不断地下陷中泪湿衣裳。
他希望,那孩子一直幸福啊……
就算仅仅出于自己的私心……
……为什么?
晴彦露出帝珀曾对自己露过的笑。
“小珀;快跑啊……”
一下子荆棘刺伤了满城,无法解释的,那一刻荆棘刺透了晴彦,也刺伤了巨虫,它们撕扭着,不放利齿中发出尖锐鸣叫,血泊中晴彦的笑淡淡的,意味不明,然后帝珀哭着不断挣扎、想要脱离黑红。
“晴彦!”
晴彦……
晴彦
知道吗?疼得多了,就麻木了。
“即使……成为我也不后悔?”
被巨虫一口吞下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张眼部淌血的笑脸面具突然冲到面前,空洞的黑圈是它的眼,它问着,盯着“晴彦”,面具后头发丝一样的修长身体在风里飘动,得不到答案,“晴彦”心惊有余,它却像被抽回一般,延伸到远方的身躯突然被随意甩动,面具深黑的眼部中两点深红注视着“晴彦”,风筝收回般的,它渐渐被抽离到远方。
“晴彦”摸着心口,喘匀了气,开始打量起四周。
/“……小珀?”/
/“小玄?”/
/“小渡?”/
/“阿栊?”/
/“……。阿殊?”/
偌大的浅草绿空间中只剩自己的回音不断残响,移动几步,空落的靴底啪嗒足够寂寥,让“晴彦”不敢再走,他死了?不清楚……但指尖很冷,也感受不到热血在皮肤下涌动,唯一的触感是心脏、还存留些许的刺痛和酸胀。不知道为何总想要去看天空,上面是白,看起来像一个出口,被人一拳打碎又自己撕裂收回边缘、无法再次填补。“晴彦”伸出手想去触碰天空,他知道不能,因此他打开炽衣羽,但一声风啸后他背后的羽翼随风而散,而他麻木中生硬地往后一看,余下苍白的骨。不想放弃天空,即使知道自己飞不动,也依旧要伸出手。
天空的空白中慢慢飘下一抹莹白,于是“晴彦”伸出手去接,一朵芦花渐渐安稳在他的掌心,是温暖的,“晴彦”还不及往自己心口处送入,他的芦花就纷飞而散,作为他曾捏造而出的琉璃碎片,扎入他自己的胸腔中、再缓缓没入。
一条琉璃碎成的路引开在自己面前。
晴彦……
晴彦……
/请等等……/
/马上就来……/
拖着缓慢的步子、用着疲累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声音源。
“晴彦!”
忽而间就被掀起的淡绿色树液冲走,“晴彦”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自己攻击方式的打击感,被卷席、被覆盖,而这一刻又什么都不用想,只是任凭自己放空,然后在水流中失重,被拖着走。水看似软弱,实则很难脱离它的桎梏,“晴彦”深深呼吸中,他耳后的腮悄然打开,然后这个空间全是树液,留在唇上的滋味是先苦后甜,困倦到快被累哭,但是那个缺口……“晴彦”还能看见它的白,脚上好像被水藻缠着,但是、但是……水里是他的主场不是吗?
晴彦啊……
晴彦……
/我在啊……/
先被荆棘所伤,又被水中的丝线锁缠。
“即使……成为我也没关系?”
在说什么啊……
他啊,只是想到达那个彼方……
“晴彦!”
/……嗯。/
游离到空间顶部,一跃而上,微凉中却能重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感受到自己还好好活着,他伸着手脱离碧绿的树海,面前再次是模糊的圈圈点点,但他记得那白、记得那琥珀般的金色……帝珀啊……心里念着他的名字,想要触碰。
滴……
一枚水落于尘海。
当视野逐渐清晰,当“晴彦”伸出的手像无形的水穿过另一个人,他不知所措地停下,回头一望,看见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帝珀。还是选择走到他面前,从仰视到平视、再从平视到俯视,帝珀像被缩小了很多号,但看见他的神情、看到他瞳仁中那种勇气和率然,“晴彦”就知道,他是帝珀。
/帝珀……/
“……晴彦,快点去南边!别呆了……”
“晴彦”顺着帝珀的视线看去,是栖栊……他没有用丝绸遮住自己的眼,而“晴彦”看着他眼里的碧绿,像是盛夏从下而上看去的树荫,但“晴彦”迷惘着,这里不止有三人,栖栊、帝珀、晴彦……
他就在这里……
可帝珀看到的,栖栊呼喊的,不是他……
那个人也是与帝珀一样的孩童模样,眼睛要更狭长上挑、左眼角下有泪痣。
/“……殷殊。”/
“晴彦”这么喊着,他的声音也没有传达,没人看见、没人发现。
“好啦!晴彦,快去。”
栖栊推着那人,嘴上带笑,于是长得像殷殊的晴彦与帝珀最后相望一眼,一个向北、一个向南,一个坚定不移、一个不断踟躇,渐渐的栖栊也轻笑一声,然后远离此地,唯有“晴彦”还站在原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有些陌生,但分明还是自己的。
“他”,还在啊……
……殷殊?
……晴彦?
……我们?
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又忘记了什么。
他害怕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在为难之中,帝珀越走走快、晴彦越走越慢,白发的小孩一个回头,欲言又止的话、闪烁不定的眼神、还有一张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表情的脸。心脏倏忽间抽痛。
/……等等!/
他想去知道,他遗失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晴彦”追逐着自己,在对方故意缓慢的步子中,他轻松就追上,差点去拍那人的肩头,但是没有。他并不是思虑到自己会再次穿过,而是心中有个感觉,告诉他别去这么做,只会让自己更失落。因此“晴彦”放下自己的手,慢下步子跟着小孩,观察他的小动作,又看他和自己有哪里不一样。
气质。
容貌。
习惯。
他也被唤着“晴彦”,但真名只有一个,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而他与他同行,相同的古语发音、相同的认识的人,那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一张殷殊的脸,变成了他今天的面孔。又是为了什么,这个晴彦没有笑容。
“晴彦”故意走到前面的一端距离,蹲下来捧着脸观察小孩,他修长秘籍的睫毛挡不住蓝色眼睛里的波涛,他和自己不一样,他虽做不出表情,但全是困惑、不舍、不愿,不像自己,随随便便就理所当然。
他在害怕着。
他其实不想离开。
但他还是听着栖栊的话走了,毕竟他有任务,而帝珀也走得干干脆脆。
帝珀没有回过头,是他一停一留,总想说点什么。
“晴彦”有些茫然,他跟着小孩不断走,他们一直在树林里前进,眼见穿梭树林的光一点点黯淡、却又更深沉,积淀成更为浓厚想要留下存在的颜色,晴彦踩着树枝、面无表情却温和拂开遮挡的树枝,而“晴彦”在他放下的一刹那被林间声响惊讶,然后接受自己可以随意穿过的现实。
“晴彦”开始不是滋味起来,他看见小孩手上的划痕恢复又不断出现,反反复复,明明在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可以去,因此只好往约定的地点。直到遇见玄锋,他怅然地坐在树枝上,晴彦看了好久,看到玄锋忍不住盯他。
“你是谁?”
玄锋在眨过眼后并没有回答。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晴彦,父亲是栖栊,他让我镇守南方领域,我还有个弟弟叫帝珀,他要去北方。”
“晴彦”从来都不知道,他和帝珀还有血缘关系,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栖栊的亲身骨肉,然后帝珀是大瑶皇子,也就是说,栖栊其实是大瑶君主?
“你……是他的新作品吗?”
树上的玄锋终于开口,他也年幼了好多,但声线还是低于同龄人。
“……新作品?”
“那个男人总会用母树的果实培育新的生命,然后再凭自己喜好随意分配。你说你要去南方,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不,不是,是因为父亲说南方出现了一种虫子,叫做‘瘴’,他让我去察看情况。”
玄锋了然后收回自己的视线,自顾自看起风景来。
“你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走吧。”
玄锋将细树枝折断,扔到晴彦面前,晴彦注视它的落下,然后抬头。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我走了这么久,才看见你一个人,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可以和我聊一些我出生前不知的事!”
“我不想和你说话……”
“为什么?”
“你的问题太多了。”
晴彦冷着一张脸在森林中打转,他想走有不敢,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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