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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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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和你说话……”
  “为什么?”
  “你的问题太多了。”
  晴彦冷着一张脸在森林中打转,他想走有不敢,最后还是停在有玄锋的那颗树下。
  “我胆子很小,晚上就快到了,天会黑,也很凉,一个人会害怕,你可以陪我去南方吗?”
  看着小孩面无表情却说着直白的话,“晴彦”失笑,自己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要。”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请你陪我!”
  “……我的‘魄’是雷和暗,都是些不好的东西,你不会想要我跟过来的。”
  “我的是水,我觉得没问题!”
  “一个人,就这么怕吗?”
  “一个人!会不知道怎么办!”
  “晴彦”被晴彦的话戳中心房,树上的玄锋也安静,他既有星海也有秋红的眼睛沉凝着白昼悄悄流逝的余光,一个人,会不知所措,会害怕,会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奇思妙想、能构造很多很多精美绝伦的世界、可以将它们画出来……唱出来、但是没有有人可以听、也没有人可以去理解。
  就算有些时候自己对自己说:“我自己懂就好了。”但是还是知道,自己也不明白什么,反而想天地就突然崩出一个人,他/她或许与你不同,但了解你的全部、了解你的好与坏,,可以做到无话不说,然后走遍所有荒芜又盎然生机的景色。
  玄锋在披起白雾纱的深林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着,时间就同芦花般随风向远,而透过密林的缝隙,看到不是泪水昏花之景、也没有刺伤心脏的荆棘,而是玄锋眼里那般明亮又神秘的繁星,点亮了夜、又绚烂了这个结出果实的秋天。
  “夜晚不可怕,黑天也不可怕,天凉也不可怕。你说你怕这些,而我却怕光亮的白日之下,我在这热闹的树林找不到去处。要我跟你走可以,但我要事先告诉你我的特性。我和你一样,是栖栊培育的果实,但我是缺陷的第一代,我的寿命很短,我会依赖于陪伴者的生命力延长自己的性命,使其达到和对方同步。若我和你去,你能否接受我半路的死亡、还是接下来你的生命里一直被我缠着?”
  “你说……你会死?你不害怕吗?你还没有好好看完这个世界……”
  玄锋却一笑。
  “世界哪里看得完,我像现在这样慢慢消失也很好。”
  “不是!”
  晴彦眼神很坚决。
  “那你来汲取我的生命吧!我的恢复力很快,‘魄’也多到用不完,你延长性命好好活下去,作为交换一直陪我去南方,怎样?”
  “我本来就要一直靠近才能达到目的……”
  “那……岂不是刚刚好?”
  “你这个人……对谁都是这样吗?这样下去,你出了森林会遇上许多麻烦。”
  “不,不是,而是我感觉你并不坏,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贬低自己的雷和暗,我觉得它们都非常厉害。并且,我相信我们能好好相处。”
  “……何以见得?”
  “坏的人说不出那些话!我能感觉到!”
  晴彦拍着胸脯说。
  “我们是一样的!”
  “小鬼……我其实不太喜欢被忽略,我跟上来之后,你不可以反悔……”
  “没问题!”
  他认真的模样让“晴彦”捂住自己的心,当和缩小的自己相遇后,他忽而有些羞愧、觉得相形见绌,他算什么?他是那种故意从暗处露了一半的光,是躲在虚拟面具下的丑恶魂灵,但是他,但是晴彦,明明不会笑,却可以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毫无顾忌的、毫不犹豫的,直接像纯真的白阳。他们的距离到底在哪里?说不出来啊……似懂非懂,“晴彦”的心脏跳动着,却带着生涩的疼,他想着殷殊问他的话。
  “即使……变成我也无所谓?”
  相同的脸、不同的脸。
  殷殊,晴彦,“晴彦”?
  这一切……到底因为什么而变化?
  “晴彦”被迫成为一个看客,不再去参与这些故事,不再去同记忆中的人交谈,全世界似乎将他遗忘。他在密林凉下的深幽中、他又在月光里、在玄锋微微一笑中给晴彦讲过的一个个故事里。
  他不再是晴彦。
  这里的晴彦是那个有着殷殊脸而又在一天天成长的小孩。
  而他,只是个停留于十四岁那年,谁都寻不了的虚影。
  他是一个象征,是“晴彦”。
  于一个晴阳中转瞬的静好。
  他真希望能在深暗中被发现,不想做潜泥的鱼,只想飞到高高的青空,大张自己的翅膀,向所有人彰显自己活过,并且能让大家一起好好活下去……但他是无色的,被别人讥笑忘记了自己颜色的雪都拥有干净的白,而他透明的还活着,他幻象里的墙都是琉璃色,而他自己呢?透过琉璃的彩光,世界在他眼里愈发美好,他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琉璃之外。
  他曾用手接过冷雨,不想让冰冷惊扰了两个小孩子,但是雨水无情透过,打在晴彦的发上,分明自己也会感受冷热、也会感受疼苦,却偏偏无法替他们承受一点点,“晴彦”更难过了,他希望有一个故事,里面能有他。“晴彦”蜷在芭蕉下,雨水不停下,他脚下一片湿滑,不远处玄锋和晴彦激烈对话,看到一颗石子在大雨中被打得噼啪,他木然一会儿后伸手替石子挡雨,虽然无用,但会开心些。然后看玄锋走来,以为要做什么,却是玄锋在看不见他中折了他头顶的芭蕉叶,与晴彦一同遮住漫天大雨,两人在风雨中无阻前行,“晴彦”默视他们的背影,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追上去。
  但他还是会追上,绝对会追上……
  在狂风暴雨的洗礼中,他冒着冷然而上,虚化的衣服不被打湿,但冷,“晴彦”追着,又不敢追,怕跑得太快,一个猛冲冲到玄锋晴彦面前,自己却说不出什么,他们也如透过空气般径直走过,于是他慢了步子,跟在他们的影子后,独自面对瓢泼大雨。
  再一次看向天空。
  天空到底给了他什么?
  “晴彦”以为会这样一直下去,忘了自己理由地当这个世界的幽灵,看着别人的欢闹傻笑下去,但是日复一日,风云倏忽间轻易变动,在这个世界的晴彦与玄锋在南方接受指令的调查、与“瘴”对抗的日常中,栖栊终于叫他回去。
  然后“晴彦”看到最初的渡玉——鹤清,看到故事的开篇。
  一切都开始激烈又奇怪起来。
  他很是稚嫩的模样,脸上带着青涩又腼腆的笑,说是自己的家族按照母树分支的指引预算出将会有一场关于“瘴”的万世浩劫,而唯一能拯救众人的只有晴彦,只有他可以全身而退地在一个暴雨天打败“瘴”,于是其他族人为晴彦铺好路,而鹤清前来寻找他。
  栖栊一开始并不相信,甚至在介绍时还为两名儿子用了假名,但他自己不用,凭他的实力就算是被人知道真名也威胁不到什么。
  “大儿子姜斋和,二儿子姜未寒。”
  前为晴彦、后为帝珀。
  栖栊看到玄锋时还一愣,因为他没有叫玄锋来,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再次出现到自己面前,因为厌恶雷引起了森林的火、厌恶暗腐蚀了植物的根,便很少再唤他,久而久之,这个孩子自己消失了。没能想到被晴彦捡了去,也没有为他准备现实用的姓名。
  玄锋被晴彦牵着,那个时候晴彦的手紧了一下,而玄锋替栖栊说。
  “没事,不用介绍我,我不重要。”
  鹤清安静过一会儿,开始笑着说:
  “我知道你们的真名,晴彦、帝珀、玄锋,这都是我预知看到的画面。”
  “那你怎么不说自己的真名?”
  被栖栊逼问着,鹤清有些尴尬,他摸着后脑勺说:
  “我的实力没有到拥有真名的地步,我现在只有鹤清这一个名字。”
  他开始介绍起预知的原理来,他们一族能窥探天机,他说所有人的命运一起看像是一座星盘,而每一个人的未来是一颗树,树上有主干,也有分支,他们鹤族找到了化解“瘴”危机的最亮之星,找到晴彦的存在,也看见他的“未来”。并且,鹤清自己也终于可以查看大的命运点,看见成年的晴彦果然在暴风雨中击散满天的“瘴”气,在雨水中一笑,天空退开阴霾,泛出白光来。他说他知道他们的真名,也是自己看了一个小点的缘故。
  栖栊半信半疑,受到母树命令后,让鹤清留在森林中。
  那个时候的晴彦笑得很开心。
  因为他虽有去南边的任务,但实际上处理“瘴”都是玄锋,他的能力很鸡肋,“水魄”多到用不完,却无法做到实际攻击,当蓝色水球包裹住队友之后,他能做的仅是代替着承受伤痛、或者许下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祝福。渐渐的是晴彦看着玄锋白昼时放出惊雷、夜里又可以使出暗影,同时玄锋警惕性又高于自己,明明夜晚才是玄锋的时间,白天却在晴彦的不注意中抓住进攻的“瘴”。那时的晴彦站在城门下,扶着灰白的石墙,强光显得他所在的地方太过暗哑,而他眼眸中不知闪过何种情绪,他只是目睹一切,然后双手握住、祝福玄锋的成功。是他一开始就沾了玄锋的光……怀着这种心情,他当然不会希望玄锋受伤,好让自己有出场的机会,即使每一次晴彦都会站出替他包容苦痛,他也只是说那是治疗,默默承受好消减自己的无能感,反正这种时说了也没什么好处,他不希望让玄锋多想……“晴彦”看见晴彦常常坐在城墙上,像自己一样望着飞鸟展开双翼,似乎快要脱离到远方,轻松般、一跃而上、渐行渐远。
  但他闭上眼睛时,流光经过,而睫毛轻轻颤动,“晴彦”想,他们都做着一个远去的梦。
  直至今日也一样,晴彦他笑不出来,栖栊说过那是他面部有些缺陷,无法做出表情,那晴彦便努力弥补,不会笑了,就用双眸传递更真挚的情感,与你对视时,告诉你他有多在意,言语也越发直白,近乎到直接将心脏捧于面前,拿给别人看。曝光于烈日中,灼热中内外都一样,他在密林中,他在玄锋爱待的树上。
  玄锋为自己没被赋予名字而失落,那么他就找来最全的字典,为他找出最符合的形容。
  “小玄,‘微生辰华’怎么样?”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微生’是我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主角,我很喜欢他。”
  “……他是怎样的人?”
  他没有表情,但他的招子特别亮,语气也格外轻快。
  “一个非常帅气的人!”
  玄锋轻轻笑起来,与晴彦坐在树枝上也忍不住摇晃起腿部,晴彦看得很认真。
  “小玄,请多笑一下!”
  “为什么?”
  “……嗯,因为我自己笑不出,所以我喜欢看别人笑,因为那样,我也开心到快要笑起来。而且小玄你平时都不爱笑,除非我挠你痒痒,明明你笑起来超好看的!”
  玄锋将手覆在晴彦手背上,移开晴彦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话。
  “……还请继续说‘辰华’的意思吧,我想知道。”
  “这还不简单!因为你眼里有最漂亮的星辰啊!”
  “是吗?”
  明知故问。
  “当然,辰华、辰华、辰华!”
  “……你还是叫我真名吧,这种特意取的名字,我突然有点不习惯……”
  “小玄害羞了?”
  玄锋低着头用胳膊肘撞晴彦。
  “晴彦”却在树下,浅浅笑着,忽而周围光景开始不真切,他的身形透明扭曲起来,“晴彦”再次看到自己的掌心,然后抬头迷茫着。他又突然站在晴彦面前,但是背景变换,头部昏痛,晴彦和玄锋靠着白色的墙,晴彦离得门更近,里面是帝珀、栖栊、鹤清,在谈论着他。
  一切太奇怪了……
  “那孩子性格很怪,但是他的‘水之魄’养活了很多植物,平时也听话,只是有些过度积极,不过总而言之,这个孩子我还是很喜欢的。”
  “这家伙第一次见面就盯着我看,有任务也不急着走,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他每年聚会时都会送我很多礼物,有好几次都只在暗处看、想搭话又怕打扰到我,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又蠢得很,跟在他的木头脸侍卫后面到处跑,分不清谁才是主子。哼……不过我说不上讨厌他。”
  “我倒是觉得他晴彦是个温柔的人,虽然第一眼看起来容易让别人误会,但那不是他可以决定的,没有表情这种事让他也很痛苦,晴彦他……和我想象的救世主一样,很好,非常的好。”
  光是这么听着,晴彦就高兴到快要手舞足蹈,玄锋和“晴彦”都能看见他眼里盛不下的幸福感,然后玄锋拉起晴彦跑过长长的走廊,声响一定也惊动房里的三人,但是“晴彦”还停在门口,看着他们无声微笑着,从不打扰。
  “我也觉得你好,总是鼓励我继续向前,多谢……”
  “晴彦”跟随他们到阁楼顶层时,玄锋正说着这句话,而晴彦那张淡出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终于和“晴彦”重合,他们做着那个眼中带泪,嘴角却慢慢上扬,虽还是有些生硬、还是很青涩,他却抽噎中在阳光里宣布自己的心情。
  “都太温柔了啊……我身边每一个人都好温柔,这样我怎么嫉妒的下去。笨蛋小玄,我呢……我这种人,其实根本没有你们说的那没好,我能力很弱,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完成你们说的预言,我胆小、又优柔寡断,有好多话想说又不敢说,判断力和反应力都不如你们。但是你们却一直相信着我,并觉得这样的我很好……其实我……其实我……”
  他脸上挂满了泪,在白天烈阳中哭得一塌糊涂。
  “其实我想成为你们啊!我希望自己有帝珀的实力、有他的果断和杀伐,希望自己有鹤清的温柔儒雅、希望自己能像栖栊那样可以随时微笑,而你……小玄,我想像你一样,能成为一个坚定不移的人。”
  “晴彦”与晴彦一同哭了,他渐渐知道了理由。
  “我想……能成为可以站在你们前面的人。”
  /“我想……能成为可以站在你们前面的人。”/
  “晴彦”哭着笑了,刹那间光影巨变,风不断推着云向前,而他擦过眼泪,又看到一个莫名的景象,此时的鹤清成为渡玉,但依旧不是那样的冷漠,他跪在自己面前,不停地磕头道歉,而彼世的晴彦在深暗里,腹部插着一把刀,血迹干涸,没有说话。渡玉一声声说着“对不起。”他说他自己没想到一切的后果,没有看到接下来晴彦的结局,最后晴彦拿着剑在暴雨中击败了“瘴”,怎么击败的呢?
  晴彦成为了“瘴”。
  他大笑后又哭了,满天的“瘴”涌入他的背后,他渐渐分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看见了玄锋他们在另一头,而晴彦在哭笑里不断自杀轮回,每一世、每一世……都只有他独自承担着“瘴”,剧痛,不一样的苦感,但是不能说……
  “请你等我!我要推翻主干!去找一个你不会死的未来!”
  渡玉说着,晴彦咳着深黑的血,他终于渐渐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微笑里对渡玉说:
  “……别哭啊,小渡。我们,不是还有未来吗?”
  “晴彦”突然头部剧烈疼痛,一种拉进感让他想要呕吐,他的虚影又开始不断扭曲,然后他在鲜血淋漓中与晴彦正对面,黑发的殷殊、白发的殷殊、黑发的晴彦、白发的晴彦,天空破掉的白洞遗落无数张面具,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已是象征的“晴彦”吃痛跪倒在地,一张只剩笑的面具却在他面前打碎,他五指覆盖下的脸是哭了。
  突然间分不清是晴彦还是“晴彦”。
  像帝珀,像渡玉、像栖栊、还有像玄锋。
  光景再次是帝珀站在面前。
  谁用少年的哭音说要保护众人,要站在前方?
  帝珀的笑依旧,他向后望着说:
  “那就等你强大到不被任何所伤,再挡在我面前吧……”
  帝珀、玄锋、栖栊、渡玉……
  他们四人义无反顾地向着“瘴”走去,而自己无能为力地伏在地上,这是不对的,和预言不同,为什么自己被保护着?为什么自己依旧只学了个表面?为什么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他不想是这样的晴彦,哭在在地上往前爬,指甲里面全是血和泥,明明还活着啊……既然如此,就请再有用一点吧……
  “我想成为渡玉,我想成为栖栊,我想成为帝珀,我想成为玄锋,我想要强大,我想要可以站在他们面前,然后再说一句‘没关系’……”
  他捶着地,殷殊熟悉的声音响起。
  “即使……成为我也没关系?”
  稚嫩和青涩的声音一同响起。
  “嗯。”
  他笑了。
  肉与魂重新粘结,那一天晴彦空落的心终于补回一点,他的琉璃墙由他亲手打破,他是晴彦,也是“晴彦”,他寻回了他笑的理由和满足感,不用再双手大张想象自己是飞鸟,现在就可以张开翅膀。
  要怎么打败“瘴”?
  只要……不顾一切,成为“瘴”就好。
  “晴彦!”
  “晴彦!”
  无数声呼喊越来越急切,是帝珀。是玄锋。
  晴彦双手染上黑红,成为龙爪,他笑着从虫堆里挣脱出来。
  “殷殊,我有第二个愿望,我想像一世一样,包容他们所有的苦痛。”
  他微笑着,在场四人的伤渐渐消失,晴彦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内心却甘之如饴,不是他变态到为这些伤痛欣喜,而是他再一次实现了自己的最初的发言。
  “我想像大家一样……”
  为什么总在哭啊,明明他所认可的家人已经没有伤,眼泪却很烫,他转身对着“秽”——这个轮回中学聪明的“瘴”,要如何去救?要如何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模样,要如何,站在他们面前,再风轻云淡地说道:“没关系。”
  他可以成为“瘴”。
  那也自然可以成为“秽”。
  饥饿感既然不放过他,那么,就咬向敌人吧。
  “……即使,成为我也无所谓?”
  “无所谓啊。”
  晴彦笑着说。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事情,本就势不可挡。


第9章 7、凉夜(臆病者 惑星)
  7、凉夜(臆病者惑星)
  梦里可以开出红色的花吗?
  还是堆下森森的白骨
  已经不能确定镜子里的是谁的脸。
  但还记得,答应过你的话。
  帝珀奇异感觉到自己的不良状态在消减,胸前干掉的血迹腥味依旧,但是内脏愈发轻松,好像换过新的一样。而晴彦在前面半黑半白,他所说的“龙角”、“龙耳”都是左边污染成带雾气的黑、而右半边也不确定还能白多久,他的双手已经兽化、肮脏又沐血的污红,但帝珀怪罪不了他、也讨厌不起来,因为他朝着人群看时,挤出了快要哭出的笑。
  “别看啊……”
  他遮住自己的脸,不想让阳光渗过缝隙,因为太温暖、因为太眷恋。
  明白自己的獠牙在生长,明白真实躯壳里的自己只是一头疲惫的兽,但为什么不吼叫?为什么不厮杀?为什么宁愿选择不放过自己?因为在一声声野兽崩溃到边缘的嘶鸣中,还是不想被看见,因为这颗心自卑又可怜,想做坏人,但更怕被讨厌,想毁了一切,但怕毁了自己也无处可去。将琉璃还给我啊,一边哭着发抖一边卑劣地想着,但同时也清楚,自己渴求的是从琉璃另一边伸来的手。
  如果可以达及,牙龈下锋利的犬齿不会咬下,只是亲昵到用脸去轻抚冰冷的手,然后哭着笑着将你拉入怀中。
  还是算了吧。
  天上的风都拒绝了云,而晴彦意识里是“瘴”是“秽”还是一个“晴天”,三种东西在他脑中膨胀,头皮发紧得疼、脑仁却抵着壳子快要冲出来,还好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算是留了一道底线。而晴彦痴笑着真当自己滑稽到如梦中场景,自己只围了一块遮羞布,莫名其妙地被罚在人群中,然后被盯着,又有谁笑了?
  “别看我啊……”
  再一次请求。
  当然他身上衣料还是完好,痛苦地抱住头、虫鸣、龙鸣、人的哀嚎,终于他眼里是顶上逼仄的天空,枯枝在上,如坠幽深之井,而瞳内世界染上鲜红,很美,是秋日枫叶的颜色,多凄美啊,最耀眼的时候,就是该掉下去的时候。
  百足龙蛇狞笑着像是确定什么事后,不再进攻晴彦,而是跟在他身后,随着还不知是不是晴彦的晴彦拖着步伐走到四人面前,晴彦向前伸的手越近、龙蛇的兴味就越高,站在最前的帝珀一刹那以为晴彦会杀了他,但他只是抬高了手臂,将龙爪轻轻抚在帝珀额上,呆住的帝珀愣神过一秒,晴彦掌心便掀起了一个气流,将四个人推得更远,又罩在一片琉璃色墙中,很坚硬。
  他黑透了的六片炽衣羽向后张开,猛然成刀刺伤了龙蛇,然而龙蛇吐着信子,不断扭曲挣扎、没有想到“瘴”化的晴彦攻击目标依旧是自己。而在帝珀眼中,晴彦沉声里从心脏口拔出了长刀,那架势分不清是他用刀捅了自己、还是拔出了一颗心间“刺”。随着一滩污血又一次染脏了大地,晴彦手中的黑色长刀爬满了黑红的焰火,与“水之魄”的他并不合适。
  晴彦的眸中逐渐也沦为黑红,拿着焰刀,口中说出无声的词,一笑,于轻蔑中抬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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