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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羡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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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孤寂,甚至在还不懂什么叫“孤寂”的年纪里就明白这种感受。有一回虚常真人下山,他一个人在竹楼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无间狱恶灵的哭号声。他不明白心里那块空缺的是什么,难受得整晚整晚睡不着。
他师父回来,瞧着他的眉眼,说在拂莲见着一个与他眼神很相似的少年。“言家不知何时来了这个小公子,倘若有缘,你们还能见上一面。”他掐指一算,喃喃道:“缘分还不浅。”
……
虚常真人曾说,人心里畏惧什么,就得直面它,放下它。孟透畏惧孤独,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他一直以为要在山中待一辈子。有一日,师父将他叫到面前。
真人捋须道:“我有三个问题想问问你,请你从心回应。”
“师父请问。”
“眼见之景是否一定为真?”
“否。”孟透的眉眼尚稚气,声音清亮,“人心有偏私,世道存偏见,人性相异。”
虚常真人对上他的眼睛:“何为世道?”
孟透沉吟:“浊为众人,自清者不为少数,耽溺红尘者举目即是。”
师父第三次发问:“智者何为?”
“知黑守白,澄怀观道。”年少的孟透谦逊道,“晚辈愚钝,见识尚浅,言辞鄙薄,让师父见笑了。”
虚长真人看着他徒弟紧锁的眉头:“你不妨将心中的困惑说出来。”
孟透抱拳:“修道能否修心?”
虚常真人淡笑:“因人而异。”
他的第二个问题带些青涩稚气,又有些执着困惑:“爱恨悲喜,苦痛折磨是否长伴一生?”
“人性所致。”常虚真人依旧是淡然微笑,“这些事情你得自己参透。透儿,你可以出山了。”
年幼时的那些问题,随着年岁的增长,后来都有了答案。修道之人有修得满身正气,匡扶正义的,也有汲汲于名利,平庸腐朽的,还有坠入邪道,万劫不复的。爱与恨早就深种,长伴了他多年。
他十四岁那年才离开深山,到门派中修习。西泽师叔安排他住在东院,与另外五个稍年长的弟子朝夕相处。
他们对孟透还算客气。可孟透总觉得自己可能是孤独惯了,反而看不惯他们的作风。他们不勤加练功,行事懒散拖沓、敷衍随便。孟透不能接受,但也只得笑着跟他们混在一起。
后来出了件事。有一回孟透沐浴完回房间,正撞上那几个人光果着,在一张床上围坐着自渎。屋里最年长的师兄招呼他:“孟透,一块儿来玩儿?”
一人报了个名:“翠碧。”周围的人开始起哄,用枕头砸他。
孟透记得那是门派中做活的小姑娘,脸上有麻子,说话细声细气。几个人想象着她的样子自渎。师兄说他来得不是时候,先前几个报的还是门派里漂亮的师姐妹。
他吃不消,敷衍几句就走,临出门听到个有点陌生的名——言妙。
他径直去了西泽师叔那儿,请求给他换个屋子。他没说原因,师叔也没逼问,当即给他安排了另一间房。那是他四个徒弟的房间。
暮涑的弟子是百里挑一,而西泽师叔的徒弟是千里挑一。他只收了四个徒弟,据说这四个弟子,个个睿智果敢,作风严谨。
他第二日收拾东西离开,几个师兄一阵冷嘲热讽:“到底是虚常师叔唯一的徒弟,心高气傲,不屑与我们这些人为伍。”他没有理会。
孟透去西院之前心有余悸,但他真正结识那四个人后,轻易地同他们打成了一片。在他的印象里,霍止沉默清冷,薛夜活泼热络,李行风正直沉稳,江翊文雅温和,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知己。
他本来就爱胡闹,新的想法颇多。上山后,这种天性被压制了,他遇见了这四个人,又开始浪到没边。他们不仅在门派里闹腾,还偷跑到山下的趙临城去,每回被西泽抓到,都被一顿狠批。
五个人,就算被罚面壁,被罚抄书都是一块儿,依旧很高兴。他一来,把西泽原本安分的徒弟都给带得很不安分了。西泽时常痛心道:“孟透就是那点墨,近墨者黑。”
巧的是,他成年后的字就带了“墨”。他名里的“透”,取的是“通透”之意。他爹认为“墨”与“透”相对,就给他取了“墨约”这个字,意在“不拘绳墨”与“博约相辅”。
薛夜觉得他的字给人的感觉太浓重,之后也还是唤他“透哥儿”。霍止时常拧着眉头叫他全名。李行风叫的那声“墨约”客气得很,他不知怎的,总也听不惯。江翊……不提也罢。
年少那会儿,他当然没想过会跟这些人走散。不过话说回来,薛夜和霍止这些年也变了很多,至少待他的心始终如一。
他十五岁那年,永夜城阴灵躁乱,各门派调遣十七岁及以上弟子前往救助。临行前几日,西泽师叔发令,他的四个徒弟加上一个孟透,也都得去。
门派中的大多长辈持反对意见,认为这五个人都是极好的苗子,万一折了忒可惜。然而西泽师叔认为他们几个的实力应能保全自身,否则他们这些人就是徒有其名,因此固执己见。
薛夜的家离趙临城最近。消息一出,他爹娘连夜从城外赶来,只为见儿子一面。二老的眼睛都湿润了,薛夜连哄带劝,好不容易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回去了。
他们几个人边吃伯母带来的果子,边赖在床上唠嗑。
李行风说:“咱们这一去,不会真回不来了吧。听说永夜那边乱着,都被封城了。”话虽如此,吃得倒是很悠闲。
薛夜翘着个二郎腿,往床褥上一靠:“要是连我们几个都有了差池,那些师兄更活不成了,是吧霍止。”
霍止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沉静地擦拭长剑,闻言后淡淡“嗯”了声。
江翊倒完洗脸的一木盆子水,从外头进来,关上了门:“我跟你们说啊,我在院子里看到师父跟几个师兄了,那些师兄说不想去永夜,宁可退出门派。”
薛夜笑:“嘿呦,这胆子也太小了点吧。”他刚把话说完,就看到孟透穿上鞋子开门出去。
“嘿,透哥儿,你干嘛去?你不会也胆怯了,想跟师父说不去吧?”
孟透粲然一笑,露出几颗白牙:“我看看热闹去。”
好家伙,他话音刚落,一屋子的人都挤过来要跟他一起去看。


第43章 征灵
那些师兄见到他们就臊红了脸,自觉失了面子。孟透就着檐下红灯笼的光,认出了其中的几个人,恰是先前与他同住一屋的那几位。
他们没看多少热闹。西泽师叔把他们轰了回去:“夜不安寝,跑这来作甚。”
他们常与师父作对,但这种情况都会格外听话。因此他们乖顺地回屋去。孟透走在最后面,听见师叔震怒的声音:“孟透与我的四个徒弟年仅十五,他们都没有你们这般畏缩。你们身为他们的师兄,长他们这么些岁数,说得过去吗!此事没得商量!”
此后他们便起了争执,几个师兄的嗓音一下子扩大了,颇有几分气势汹汹的意味,险些推搡了这位师尊。西泽师叔吹胡子瞪眼,雷霆大怒,将其一顿狠批。
师兄们见这架势,有气也生生憋回了肚子里,低着头,像丧家犬一样。
薛夜等了他几步,见他还张望着,就抓住他的手臂走:“师父的脾气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去睡吧。”
孟透说:“我觉得师叔倒不如放他们走了,也不必强人所难。”
“被赶出暮涑门派的弟子,一生都不能进入任何门派。他们脱了宗服,丢了令牌,就是与修道解缘。嘿透哥儿,你说,既然到今日畏缩,当初勤苦修炼究竟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哪,没准也是跟我一样,糊里糊涂进了师门,就为了混日子。”
薛夜:“你还真敢说。”
……
暮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年轻小辈征灵前写一封家信,交与余轻师叔保管。孟透对写信这件事最感头疼,每次都是胡写几句了事。
他那一回写:“娘,我很想念漓州的红枣糕和绿豆酥……”
李行风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孟透,你写的怎么都是吃的?”
江翊将狼毫笔搁下,道:“行了透哥儿,又不是让你做文章,不必凑字数了。你平日里写师叔布置的文章都要挖空心思,死去活来。这会儿也就算了。”
孟透觉得甚有道理,落款辍笔。他有些奇怪,薛夜怎么这么安分,没有搭腔。一转头,看见薛夜神色低落地伏在桌案上写信。
孟透穿上鞋子,荡到他身边,低头仔细看他的眼睛,调笑道:“咦,眼睛都红了。”薛夜别过头去不看他。
他叹口气,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李行风手指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口型是“你啊你”。江翊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说话,自己坐到薛夜身边,安慰道:“你娘绝对收不到这封信。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
不远处的霍止坐姿端正,刚刚因为薛夜的事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又拿起笔。孟透能瞧见那两页信纸上端正的字迹。果然字如其人。
孟透这才发觉,自己写得多么敷衍草率。如果他身死,这封信就会交到他爹娘书中。倘若真有这么一天,他娘悲痛欲绝地打开这封信,信上仅有一些无关紧要、无关牵挂的话,她不知会作何感想。
或许是因为,他早在数次无间狱的磨砺中,看淡了自己的生死,又或者是因为他有十成的把握活下来。
……
屋外有人敲门。
孟透说:“大晚上的,这谁啊。”
“准是隔壁的师兄又来借东西了。”江翊说,“行风离门最近,开个门。”
李行风边开门边道:“你们屋半年前借的香炉还没……还。”他声音陡然带了些欣喜:“你怎么来了?”
一屋子的人好奇地探头望去——门口站着的是静时师姐。一时间口哨声一片。
孟透吹完口哨不嫌添乱:“你媳妇啊。”
她看了眼只穿着白色中衣的李行风,又羞赧又气恼:“你先把衣裳穿上,待会儿来院子里找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应了,赶紧轻轻阖上门,有点手忙脚乱地套衣衫。
刚刚还在沉浸在书信中的薛夜站到孟透的身旁,搭着他的肩膀,两人开始处于同一战线。薛夜勾唇,耸肩笑:“艳福不浅啊李道长。”
孟透故作深情:“难寻觅一朵高岭之花,散发着幽幽清香。卿是我心中不败的夏荷,不落的秋雁,我每日清晨醒来,翻越千山万岭,只为替你采集苍穹底下最清澈的露珠。我愿与你……”
李行风拿枕头砸他,自己也笑了出来:“去你的。”
孟透轻松接住:“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嘛,现在觉得肉麻了?”
李行风整理衣冠,出门前啐了一句:“你念起来,就俩字,浮夸。糟蹋我一篇好情信。”
屋子里忽然安稳下来。待李行风的足音渐远后,孟透和江翊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出去。霍止不想去,被薛夜拖着走了。
他们躲在墙角看戏。
月下的静时师姐一如既往的清冷矜持,将一枚玉佩放到李行风的手心里:“行风,平安归来。”
后边李行风低声说了些话。他们几个离得有点远,听不清声音,只看着李行风越说额头越靠近。静时含羞垂眸,李道长手一伸,将姑娘的纤腰一揽,低头就吻了下去。
墙角根的几个人一阵唏嘘。这时李行风竟看过来了,见着他们丝毫不吃惊,挑衅似的挑了眉,又跟姑娘温声软语去了。
薛夜是第一个走人的,他说忽然没兴趣看了。“谁想看他李某人春风得意,抱得美人归。”接着大伙都散了。
半个时辰后李行风才回来,那叫一个神采飞扬:“兄弟们不好意思啊,静时师姐已经是我的红粉知己了。你们就将就在门派里那些长得不怎么样的师姐妹里挑个顺眼的,凑合凑合过日子吧。”
他的兄弟们整行李的整行李,准备睡觉的躺进床褥里,没人爱搭理他。
“过几年,我请你们吃喜酒啊。”
薛夜一个枕头抡过去:“就你话最多!”
……
第一次征灵的途中还是很愉快的,比成日躲在门派中修炼来得有趣多了。几百位弟子的队伍浩浩荡荡,蜿蜒过青山绿水,也行经荒原草野。
他们终于在一日傍晚爬到靖阳山坡。
从山坡到永夜城不过一里路,天却倏地暗了下来。七扭八歪的树,在黑魆魆的天色中张牙舞爪,颇有些恕�
他们遥遥就望见城门口有一方明亮。
守城的老人靠着墙打盹,手里抓着长木头环在胸口,脚上还是夏日穿的破旧草鞋。
领头的西泽师叔下了马,在老人身前屈膝,轻轻拍了他的肩侧,唤了好几声“老人家”,他才睁开了浑浊的眼。
“我们是趙临人,从暮涑门派出来,麻烦您行个方便。”
老人二话没说,就打开了城门,站在一侧,迎接暮涑门派的队伍入城。
永夜城比想象中还要荒败,家家门户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枯叶。城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走了一段路,听见不间断的水滴掉落的声响。噪杂的师兄们似乎变得很默契,谁也不再说话。直至这个时候,他们心头才真的有了些压迫感。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气息,令人感到压抑。
薛夜受不了这么静的氛围,小声问一旁的江翊:“这儿为什么叫永夜?我总感觉这名……阴气太重。”
江翊解释道:“这里曾经是个繁华富饶的地方,以夜市出名,因而被叫做‘永夜’。听闻昔日的永夜千街错绣,灯火如昼,现今荒败得很。”
前头不知出了什么乱子,师兄们纷纷后退,后边人挤人,都乱了套。西泽师叔威严的声音从前面响起:“自乱阵脚,不过是只猫,怕什么。阴灵躁动之所是在永夜的东潭河,并非在城中。”
周围的师兄弟纷纷松了口气。
霍止被人群挤到了孟透身边,与他紧挨着,听完西泽师叔的话,轻声说道:“师叔这话,不过安抚人心,据传言,城中也会出现流散的阴灵。”
孟透笑得没心没肺:“出现了咱们也不怕,这么多人在,还怕区区一只野灵?”
好在这一夜他们很平安地去了城主府,并没有遇见阴灵。暮涑这次来永夜,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受了永夜城主夏儒云之托。他们一行人在城主府安定下来。
城主府虽也是稍显荒凉,但比外边多了一些人味儿。府中的灯笼点得亮亮堂堂,几乎照亮了所有阴暗的角落,来来往往的都是丫鬟小厮。
夏城主与西泽师叔谈了永夜城,掬了一把辛酸泪:“城中的景象您也看在眼里,阴灵扰得百姓不得安宁,人人惴惴惶恐,城中的富庶人家几乎都迁移到了外城,永夜这是枯了,枯了啊。”
城主差点给师叔跪下:“求贵门派一定救我永夜全城。”
西泽师叔拉起他:“暮涑自当尽力。”
城主府不比门派,终归是狭小些。五个弟子一间房,木板床不大且窄,很是拥挤。尽管入了秋,几个男孩挤一块睡容易出汗。孟透难受,睡眠就浅。夜半醒来,薛夜的一条腿正横在他的肚子上。
孟透将那条腿挪开。待他临近清晨醒来时一看,肚子上仍压着薛夜的腿。薛夜的额头还抵着他的肩膀。


第44章 不眠
永夜的白日倒有几分人味。街头有三三两两的过路人,形容晦气。家家户户门窗上都贴满了黄符。还有人家挂桃木剑与辟邪的镜子。妇人带着小娃娃搬了竹椅坐在门口晒日头,只是愁容不展。熬过漫漫长夜,百姓更愿意待在日光下。
街道上尽是灰尘与枯叶,酒家的旌旗也倾颓,朱红旗帜褪色。孟透他们绕了三条街,只见到一家客栈开着门。老板卷着裤腿儿,赖在门口抽旱烟。他们进去点了几碗牛肉面。
整家客栈只有掌柜一人,自然也是他下厨。
这个年纪的男孩正长个,吃得多些。而城主府收纳那么多人,没有余力准备过多的吃食。他们早上吃了几个豆腐馒头,不到晌午又饿了。
薛夜坐得不安定,不住地往厨房那边瞧,喊了好几声“饿死了”。第一碗面上来,其他人都很默契地先推到他面前。孟透给李行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就跟着掌柜的去厨房里帮他一起端热面。
待面上全了,大家一尝,面条还过得去,牛肉早已不新鲜,根本吃不得。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吃得连面汤都不剩。江翊还给最先吃完的薛夜另点了一碗阳春面。
掌柜咬着烟管,吹了口烟:“你们是不是外面来的小道士?”
江翊劝着薛夜小心着烫,头也不抬地回道:“正是。”
“噢。那你们出入都小心点。尤其是城西那块,到晚上就有几个阴灵出现。前几天啊,有人给撞见了,骇破了胆。”
烟味道有些难闻。掌柜翘着二郎腿坐在长凳上。身子倚着一旁的方桌:“永夜是败了,穷人是逃不到别处去,后天我举家就搬去平阳了。这里早该是个死城了,只是夏城主不死心,非要请些道士来,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们五个人被分配来考察永夜城北,对这只有贫穷与萧条的印象。他们从这位客栈掌柜口中了解了许多。他还说城北近期不曾出现阴灵,缘由可能是城西挨着东潭河,而城北稍远。
薛夜说:“东潭河这名倒是奇怪,又带‘潭’又带‘河’的。而且这河不是在城西吗,怎么叫 ‘东潭’?”
“这名是夏城主起的。前些年闹干旱,全城都指望这条河,用‘潭河’双字,是希望水源不竭。夏城主说‘西’字意蕴不好,‘东’字带有旭日光辉,还是取这个字吉利。”
孟透道:“我猜城主肯定信奉风水与占卜之说。”
“这位小道长说对了,城主在这些方面最是讲究。当时府邸选址,他也请大师来看过风水。也真玄了,东潭河在西南,城主府在东北。阴灵躁乱最严重的时候,也没侵扰到城主府。”
霍止一直认真地听着,开口问道:“那您见过阴灵吗?”
掌柜回忆起当时的事,脸色稍变:“远远地见过。当时出现阴灵的消息传来,大家都往城门口逃,然后就撞见了一只,大伙就都退回来了。不过还好,阴灵没有往北走。”
……
午间所有人回城主府吃饭,将获得的消息尽数报给西泽师叔。去城西的师兄说,那边早已空无一人。而去城东城南的师兄也说如此。因此,偌大的永夜城只有城北还有几十户人家。
有个师兄说,当时入城,他问过守城的老人家在何处。那老人耳背,他提高了声音问了好几次,才知道他家在靖阳坡上,不在城中。
如今想来,那老人为他们开门,应该也只是猜到了他们要入城,并不是听清了西泽师叔说了什么。他耳背,大概也不知道城中遭遇阴灵的事,才能如此镇静地守着城门。
西泽师叔早上没有安排去东潭河的人,中午选定了几十人去那里观测情况。孟透他们不在此列,而被分配去另一组,夜察城西。
于是他们吃过饭就睡下,准备体力。孟透怕再被薛夜的腿压着肚子,没睡他旁边,睡在最里边,边上是霍止。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睡到日暮西斜。
孟透醒了,坐起来就看到薛夜大半个人压在江翊身上。他真庆幸,觉着睡在霍止旁边真是个正确的选择。薛夜竟然醒着,也没尝试着掰开薛夜,任他泰山压顶,看见孟透,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孟透安静。
孟透见这场面就想发笑。偏偏江翊眼神专注于薛夜的睡颜,一手搂着他的腰。他觉着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江翊跟薛夜关系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究竟有什么奇怪的。
他们都醒来后用过晚膳,在大堂外集合,听完西泽师叔的叮嘱,与近一百号师兄一起前往城西。
路是越走越冷清。有几个师兄走到还剩一段路时,面色苍白,双腿发软。好在这么多人一起,总算是个心理安慰。
城西是荒无人烟,走进去都能扬起厚灰尘。石板缝之间都长出了杂草。废弃的马车厢就丢在斑驳的墙边。矮墙坍圮失修。
二十人一组分散开来,进入城西各个地方。
薛夜浑身发冷,走在江翊与孟透之间。江翊察觉后,握住他的手腕朝前走。
其余十五位师兄于他们五个而言都只是点头之交。其中有一位师兄,从分组往这走来开始,就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地讲述那段自己跟着师父除灵的往事。其他师兄听得起劲,羡慕不已,就差没给他鼓掌。
“师兄这么厉害,待会儿万一遇见了野灵,可要帮着师弟们。”
“那是自然,我作为你们的师兄,当然要保护你们。”
与孟透不同,他们这些人本就没见过阴灵几次,更别提除灵。他们仅仅只是在一个安定的环境中修炼,十七岁之后才能跟着师叔与师兄进入无间狱。
孟透初听闻这件事也是吃惊,原来其他人都在几重保护下才能进入无间狱。但他没有说他曾经如何进出无间狱,只因他身份敏感,这话说来又未免带些优越感。虚常真人唯一弟子的身份,到底是一根刺,扎痛许多眼红的人。
他们这一行人走来平顺,走了半个时辰也没撞见什么。约定是在来时见到的矮墙前集合。他们走到尽头,看见了一堵墙,就往回走。
大伙走了有一会儿,忽然听闻有人惊惶的喊叫声。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师兄们一下子惊恐万状,脚步停滞了。先前炫耀“战绩”的那位师兄,吓得直哆嗦,躲在一群人之间。
孟透他们几个纷纷抽出长剑,当即迈开步子朝前方飞奔而去。冲至街道拐角处,与另一拨人照了面。
领头的是个姑娘,带着一群人转过来。他们没细瞧,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前方——师兄们合力结起一圈结界,围绕他们的是十几只野灵。那些阴灵浑身幽蓝,发出桀桀的笑声。
他们赶紧捏诀,为长剑灌输真气,正待出手,一阵凌厉的掌风吹过,那边的一只阴灵化为灰飞。那一帮人分明不是暮涑门派的,却一拥而上,没花多少功夫就消灭了全部的野灵。他们的师兄得救。
姑娘手臂环剑,声音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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