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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蒲松龄系列3部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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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侧的窗户,屋内确实不甚明亮,我也姑且在内心为自己的疏忽寻个借口。

  蒲先生看看“脸盆”底部的排水口,又扭过头看看身后,笑道:“这排水口竟直指床榻方向,有趣!”

  而我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如此的设计,究竟有什么意义?”

  槐兄起身环顾,随即指着一旁,架在镀金架台上的盆道:“大概是为了倾倒洗脸水而设计。”

  我点点头,紧盯着排水口,托起下巴说道:“莫非匕首是从这排水口进来的?”

  槐兄和王御使两人一听大惊,蒲先生则笑道:“直觉犀利,飞。那请各位与我一同到墙外看看另一侧的状况吧。”

  话音未落,我们四人争先恐后地小跑到了南墙的外侧,只见排水口两侧的砖墙上,无端地插着两根锈得厉害的钉子。

  蒲先生见得这两根钉子,登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这样的雕虫小技!看来这魅影刺客,也并不难做!”

  我隐约感觉这排水口的大小,似乎的确可容纳一个短小的匕首,只是……

  此时槐兄早开口问道:“蒲先生,若是匕首从此进入,却要如何飞到床楣上?”

  蒲先生笑笑:“看来正如推论,刺客根本不曾踏进房间一步!至于手法,各位可曾玩过弹弓?”

  说着,蒲先生指了指排水口一旁的两根钉子。他俯下身,用力拔了拔,却见那锈迹斑斑的铁钉纹丝不动。蒲先生笑道:“果然够瓷实。魏槐兄,四年前打在李县令床楣上的匕首,可有保存?”

  槐兄点点头:“李县令虽坚持要我们丢弃,然我与府内的几位捕快商议后,一致认定这是重要的证物,便瞒着李县令,始终保存在仓库的角落里。”

  蒲先生连忙对槐兄一抱拳,槐兄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仓库取匕首了。蒲先生连忙喊道:“魏槐兄!险些忘记了,请再找来一根结实的弓弦。”

  槐兄连连抱拳回应,小跑着离开。

  听蒲先生索要弓弦,我又看看排水口旁边,煞是不寻常的两根钉子,猛地反应过来,忙道:“蒲先生,你的计划,是用弓弦连接这两根钉子,当作一张横卧的弓来使用?”

  王御使听得,也开口问道:“蒲先生打算借此将匕首射入屋内?”

  蒲先生见我和王御使二人开了窍,笑道:“正是。所以要拜托魏槐兄找来当年的匕首,重新布设机关,验证这设想的可行性。”

  交谈间,随着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槐兄双手托个深棕的木匣,手上缠着光亮的弓弦,小跑回到我们近前。

  蒲先生连忙起身道谢。他接过弓弦,麻利地缠在了排水口两端的钉子上,接着又轻轻拨动几下,自言自语道:“这响声不错,果然是好弦!”

  说着,蒲先生小心翼翼地取下木匣盖子,我伸脖子向里边窥去,只见一把寒气逼人的短小匕首闪闪而现。蒲先生取出匕首,握在手中打量一番,道:“这也是好刀!”说着,蒲先生便趴在地上,一本正经地扯起了弓弦来校准。留下我、槐兄和王御使三人在他身后屏息注视。

  少时,蒲先生右手满满扯开了弦,左手从匣子里摸来了匕首,搭在弦上。他右手一松,短匕果真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我屏息听着动静,却只听见蒲先生长叹一声:“不行,匕首落在地毯上了,这力量不够。”

  正要搭话,蒲先生却一骨碌起身,说道:“不要紧,看来我要采用特别方案来增强力道了!各位请在此稍待片刻。”话毕,他噌地蹿了出去。

  正在我、槐兄和王御使三人面面相觑时候,蒲先生已提着匕首,小跑着回了墙边,笑道:“豁出去了,看我的。”说着,他坐在排水口外的草地上,两只脚分别抵住两根钉子,用尽浑身力气,一手扣着弦,将全身舒展开,尽可能扯开弦,又伸出另一只手取匕首。

  我见蒲先生拼命的样子禁不住心中直犯嘀咕:要如此费力的手法,刺客当真用过?但是,比起手法过于复杂可行性低来说,我反倒更担心蒲先生,会不会扯断弓弦狠狠向后摔去。以及搭在弦上、距离排水口足有几尺距离的匕首,究竟能否准确射入排水口,飞到床楣的位置。

  蒲先生大叫一声,松开死命扯开弓弦的手,匕首瞬间便飞进了屋内。

  即刻,我听到屋内传来一声闷响。只见蒲先生连滚带爬起身,招呼着我们随他一同进门查看。

  我跟在蒲先生身后绕过墙,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门,连忙向床铺的方向张望。

  但身前却传来蒲先生的一声长叹。只见匕首依然掉在地上。蒲先生上前,拎起匕首,又看看床板,说道:“即使用尽全力,这短匕却仅能戳中床板落在地上。这力道,距离插进床楣一寸可未免差得太远!”

  我、槐兄和王御使三人则默默站在蒲先生身后,一言不发。

  王御使上前,轻轻拍了蒲先生的肩膀,对他鼓励了几句。蒲先生连连拱手称惭愧,却也无计可施,我们四人只得暂且返回书房,再作计议。

  蒲先生满心郁闷地坐在藤椅上,摆弄着手中的短匕,怔怔说道:“这匕首确实有些分量,插进床楣一寸,着实需要大力气。看来要在行刺中做些手脚,的确需要不寻常的方法。”

  王御使眉头紧缩,点头附和道:“蒲先生说得没错,刺客竟能在府内完全消失,也是神奇。”

  蒲先生听到,却笑道:“这不足为奇,倘若当真有人换上了衙役的装扮,在半夜三更黑灯瞎火之际,蒙混过关也并非难事。”说着,蒲先生坐直了身躯,“甚至,说不准是衙门府内的人监守自盗,玩出的把戏呢。”

  我听得,连忙问槐兄道:“槐兄,四年前当晚,在府内可有人举动异常?”

  见槐兄满脸尴尬,蒲先生连忙对我摆摆手:“飞,不要强人所难。怎能忘了当晚是县令第一次遭刺?恐怕守备并没有多少防备,也不曾留神吧。”

  槐兄惭愧地连连拱手:“老实说,当晚我原本在熟睡,还是被府内的卫兵叫醒,才去李县令处查看究竟。”

  蒲先生点点头,问道:“这四年间,衙门府内的人手变动如何?”

  槐兄微微叹气,答道:“大约有三分之二都调离了本府,只有三分之一,也便是十人左右这四年间始终在此。”

  王御使听了一惊,忙道:“竟有如此数量之人离职?”

  槐兄叹道:“实不相瞒,不少人是被李县令连连遇刺之事吓走的。衙门内,关于李县令厢房里闹鬼的传闻素来很是盛行。两个月前,李县令病亡后闹出前朝诅咒之际,更有不少胆小的纷纷辞职离开。”

  蒲先生听得,不禁苦笑起来。片刻才问道:“魏槐兄却没有过疑虑?”

  槐兄笑着摇头,答道:“李县令床上中了匕首之事,虽说时至今日也没有说法,成了广平衙门府的一大悬案。然而府内的我等衙役却从未受害,我也便不曾担心受怕。”

  “传闻中的冤魂,不正是针对每任县令吗?想想整个衙门府内,只有李县令一人被鬼怪追杀,却也有些可怜之处。”蒲先生笑道。

  听蒲先生打诨起来,我顿时心血来潮,不禁模仿起他故弄玄虚的口气,学着他的套路讲道:“诸位,请想象自己住在一间被传说中怨气冲天的亡灵所占据的屋内。明明心中怕得要命,却在沾到被褥的瞬间,便昏昏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在分不清梦幻抑或现实之间,眼前猛然跳出个无头之人,身着前朝装束,大喊道:‘鞑虏恶党,偿我命来!’随即伸着满是血污的双手来锁喉。随之,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响。

  “你惊得从睡梦中猛然跳起,抚着大汗淋漓的额头。虽明白过来方才的遭遇仅是噩梦,但却越发感到传闻的真实,而瑟瑟发抖。

  “细细想来,你又疑心刚才响声绝非梦境,于是你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惧,双手颤抖着点了蜡烛,借着摇摆不定的烛光仔细查看。但忽然寒光一闪,只见床楣上,赫然立着钉入的匕首……”


第三章 凶案再临

  我正聚精会神,刻意煽动起恐怖氛围,蒲先生却不紧不慢道:“但,你口中喊出,却不是‘有鬼’,而是‘有刺客’,这要如何解释,飞?”

  我登时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蒲先生大笑三声,道:“若真在梦中见鬼,却怎会在眼见匕首时大喊‘有刺客’呢!飞,你这出故事的硬伤,实是惨不……”但蒲先生却忽然住了嘴,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严肃的神情,他更是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我一惊,忙问:“蒲先生,这是……”

  蒲先生却不答话,自顾自地低头思忖着。

  槐兄和王御使也好奇地看着蒲先生,不知他又有何高见。

  蒲先生依旧低头不语,脸上的神情却渐渐缓和,又转成了得意的笑容。我见状忙问:“蒲先生,成果如何?”

  蒲先生笑着起身,拍拍我的肩膀,道:“飞,多亏了你!那房间的确闹鬼,是我错怪你了。话说,你既然坚信冤魂的传说,不如今晚亲自去厢房体验体验吧!”

  我听了蒲先生的话一惊:“蒲先生不要胡闹,这怎能……”

  蒲先生却笑着摇了摇手指:“飞,如果你不曾见着鬼怪,不但没有损失,还能破解怪谈。若当真见了鬼怪,岂不是有了切身体验来为我们道明?看你对此事的兴致如此之高,此计不是两全其美?”

  被蒲先生推入了火坑的我,顿时怔在原地,后悔不迭。所谓玩火自焚,莫过于此啊!

  “飞,莫非你的胆量不足以住进厢房?”蒲先生讪笑道,又忽而摆出了一脸同情,愁容道:“哦!可怜的李如松县令!原来我只是错怪了你的胆量,没想到衙门府的精英捕快,也两股战战,不敢向前。李大人,见谅,见谅!”

  听蒲先生这一番话,我哪里还按捺得住?我当即连声高叫:“有何不敢?有何不敢?”

  蒲先生哈哈大笑,道:“飞,今晚就全看你了!可不要临阵脱逃,落得李县令手下败将的笑柄传世!”

  我轻蔑地哼了一声,挺直腰杆看着蒲先生。

  一旁的王御使和槐兄见了这般滑稽闹剧,不禁相视一笑。王御使起身道:“时候不早,各位不如随我一同用餐吧?今早,我同魏名捕特意差人在村头的酒家预留了位置,请蒲先生和严飞兄赏光。”

  我和蒲先生连声叫好,便随着王御使和槐兄出了门,随着王御使往村头走去。

  临近酒家,王御使再三嘱咐我们三人不能饮酒。经历过昨晚的教训,我、蒲先生和槐兄三人连连称是。

  步入酒馆,掌柜抬头看到我们几人,连忙笑着迎上前,对槐兄恭恭敬敬地行礼:“魏捕快带着贵客来了?快快请进。我来负责招呼。”

  说着,掌柜热情地走在身前引路,带着我们坐在一张宽敞的桌旁,回身招呼小二仔细照顾伙食。

  过来一炷香的工夫,我们四人饱餐一顿,正打算投箸离去。却见掌柜走上前来,殷勤询问饭菜是否可口。蒲先生连声的称赞,反倒说得掌柜有些担待不起,他挠着头连连称谢。蒲先生忽然问道:“掌柜,关于广平的狐仙传说,可曾有耳闻?”

  掌柜连声答道:“当然!当然!广平的住家,谁不知道冯公子和他的狐妻红玉?冯公子高中举人,红玉姑娘又是国色天香,正是应了‘郎才女貌’的佳话!”

  蒲先生故作惊讶地点点头,问道:“这话怎讲?”

  掌柜赔笑道:“先生想必刚到广平不久吧?不然道听途说也该略知一二。”

  蒲先生笑笑:“正如掌柜所说。我的确曾听人提起广平的狐女传言,很是感兴趣。人们常说‘掌柜知百事’,所以特地来此向掌柜了解详情。”

  掌柜连连拱手:“承蒙先生看得起。这狐仙的传言,却也说来话长。”蒲先生听了这话,连忙端正了坐姿,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我也正襟危坐,听起这被同县人亲眼所见的狐仙究竟是什么来头。

  “先生口中的狐仙,唤作红玉。四年前嫁给了家破人亡、一贫如洗的冯公子冯相如。这红玉,正是传说中的倾国美人。她面如桃花、肤如凝脂,每每身着红色的衣装出行,走路轻盈得如同在空中飘浮。”

  蒲先生忙问:“如此的美人,冯公子可要如何奉养?”

  掌柜连连摆手:“先生误会了!如果只是绝色美女,又怎能得到本县人尊崇至此?刚才先生所说的奉养不假,但却不是冯公子奉养红玉,而是红玉姑娘奉养冯公子啊!”

  蒲先生大惊,问:“怎会如此?冯公子还要靠着红玉姑娘下地不成?”

  掌柜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说道:“冯公子是秀才世家,这一辈子,哪里懂得半点农家事?虽然考中了进士,但先前的半年,却的确是靠着红玉姑娘苦心经营,才得以维持生计的。”说着掌柜有些愤懑地叹了口气:“人们常说‘书生百无一用’,依我看,若是再考不中功名,这话当真不假啊!不假!”

  听了这句话,蒲先生顿时如坐针毡,面色好生尴尬。而改行做了捕快的我,心中五味杂陈:若我还在苦读,没了衙门的俸禄,怕也只能坐吃山空吧!

  两年前,母亲打算回苏州的娘家探望。父亲不放心母亲独行,便决定同往。我却没料到,老两口竟然就此没了音信。我借着职务之便,曾向苏州以及沿途的所有衙门府投过寻人的信函,但为数不多的几个回复,却一致是“未曾见”。焦急中,我在一年前,意外接到了母亲的亲笔信。信中说,父亲在苏州意外病倒,经历了半年的调理才勉强抢回一命。如今经不起远途劳累,更需要在苏州休养生息,所以两人便一同在母亲娘家住下,恐怕归期未定。

  母亲又在信中提及,之前虽然数次反对我进衙门当差,却不想竟成了我养家糊口之计。想我如今有了官府的俸禄,也便稍稍安心。

  如今我与母亲每月有个通信,相互道着平安。至于父亲在半年前的来信中叮嘱,说此事正是我成为顶梁柱的契机,还不厌其烦地写上了我再熟悉不过的语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等等格言以资鼓励。在信件的最后,父亲感叹他如今已老,要我不必再按照他的意志考取功名,只是追寻自己的道义活下去便好。这封信被我精心装裱,挂在床边的墙上每天品读。

  掌柜的言谈打断了我出神的回忆,他道:“这红玉,先是拿了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财,买了些纺织工具代人纺织,随后拿着利息租了几亩田地,雇了人耕种。她见用人懒惰,便亲自扛起锄头起早贪黑地劳作。那些偷懒的用人,见本家有着沉鱼落雁容貌的女主人尚且如此勤劳,顿时羞得无地自容,纷纷知耻而后勇,努力耕作起来。本县的许多住户见红玉如此贤惠,也纷纷自愿帮助冯家耕作。”

  蒲先生连连惊叹:“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掌柜微微点头,又道:“好在冯公子不枉费红玉和诸多同乡的一片苦心,中了举人。如今也当以冯举人相称了!”

  蒲先生点点头,随即问道:“那么红玉姑娘是狐仙的说法,又是从哪里兴起的呢?”

  掌柜听得,连连咂嘴摇起头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事实上,虽然本县的许多人家坚信红玉姑娘是狐仙,但我却并不赞同。我想只是县里的人们见红玉如此美丽贤惠,就私自断定此女本不应人间有,所以才出了狐仙的说法吧!他们用作理由的许多怪谈,也仅仅是口说无凭,想是以讹传讹的缘故吧。”说着,掌柜又补充道,“我向来对神化能人之事嗤之以鼻,依我看,许多野史评书中讲岳鹏举是天将下凡的,纯属无中生有。我看广平本地的许多人家也无非如此。即使红玉姑娘当真是狐仙,又怎能证明呢?”

  蒲先生哈哈大笑:“不瞒掌柜,我正是个收集神话怪谈的作家。是因听说了狐女的传闻,才特来探访。先生这一席话,将是重要的参照!”

  掌柜听蒲先生一说,连忙道:“既然如此,也让我再为先生提供一些关于此事的坊间传言。”

  蒲先生连忙拱手示意:“请讲。”

  “曾有人说,红玉和冯公子早年间就相好,是被冯公子的老父亲拆散的。后来冯公子从邻村另娶了别的漂亮媳妇,却没过两年的安稳日子便遭遇了剧变,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红玉是在冯公子走投无路的时候,投奔回他身边的。”掌柜感慨地说道。

  一旁的王御使愤愤不平道:“冯公子抛弃了爱人,另娶新欢,日后遭遇果报,可谓是天理昭然。”

  掌柜则赔笑道:“此事却也不能全推给冯公子。他们家的老爷子,平日里甚是严厉刚直,也同是寒窗苦读的秀才。想必不能容忍自己供养的儿子不肯专心读书,却偷偷儿女情长吧!”

  “不知日后红玉姑娘再次投奔冯公子的时候,冯家的老爷子又是如何表态的呢?”蒲先生顺着话题问道。

  掌柜轻轻叹了口气,答道:“我之前所说冯公子家破人亡,并不是夸张。他后娶的漂亮媳妇被本县恶霸占了,父亲被恶霸差人打死了,儿子也不知所终。据说还是红玉投奔冯公子的时候恰好在路上捡到,才带回冯公子身边的。”

  正义感素来强烈的王御使哪听得这些,当即拍着桌子骂了起来:“恶霸何在?我今天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掌柜偷笑着答道:“恶霸早死了,这位先生不必如此激动。”

  王御使顿时尴尬起来,他讲了声“失态”,便连忙坐下。

  接着,蒲先生又与掌柜简单寒暄了几句。我们看看时候不早,便一同起身,与掌柜拱手告辞。正准备打道回府,蒲先生却对王御使拱手道:“王御使,请容我在广平略略探访一二。”想蒲先生本是打算在广平探访狐女的传闻,我和王御使两人也不便阻拦,连声允诺。而更为重要的是,明明有一位御史和两位捕快坐镇,却总求助于一位府外人士,多少让我们三人颜面扫地,更要坏了衙门的名声。

  暂且别过蒲先生,我、槐兄和王御使三人便匆匆走回了衙门府,再次扎进书房中,翻阅着卷宗,苦苦寻些蛛丝马迹。然而,无论我们三人如何绞尽脑汁,却都找不出能把匕首插进床楣一寸,随即瞬间消失在紧锁的房间内的方法。

  经过一个毫无建树的下午,我、王御使和槐兄纷纷郁闷地靠在椅背上,垂头冥思。忽然,只见蒲先生一脸轻松,如风般迈进了书房。他正要开口询问,便看到了三张苦瓜脸,于是连忙收了声音。

  随后,我们四人在衙门府内共进晚餐。席间,我本打算靠蒲先生的神鬼奇谈,活跃一下桌上阴郁的气氛,但蒲先生却摆摆手推辞道:“这两天,我记忆中的珍藏,几乎如数奉上了。既然王御使官至御史,想必有不少调查冤案,为蒙受不白之冤的百姓翻案的经历吧?如此令人骄傲的事迹,不如讲来与我们共赏如何?”

  王御使听到这句话,猛然从沉思中惊醒。他连声答应,讲道:“既然蒲先生相邀,我也不便推辞。请各位容我道来我最为记忆深刻的案件吧。”

  几年前,有某地一位姓周的家主,因邻家的耕牛踏入了自家田地,毁了庄稼,家中仆人便同邻家起了冲突。不想邻家在吏部中颇有势力,竟然不但恶人先告状,更贿赂了当地的县令。于是这位田地被踩坏的家主,竟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抓走,遭了好一顿毒打。进而县令给他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准备问斩灭口。

  幸得这周家家主有位义薄云天的知己,他想方设法拟了状子呈给了当朝皇帝。于是王御使接到了圣旨,要彻底追查此事。王御使带了命令进驻当地的衙门,几经查证,发现县令收受贿赂、滥用私刑,更试图杀人灭口。掌握了实情的王御使怒发冲冠,将县令流放到边疆充当阵前的无名小卒。至于那邻居,面对损害财物、行贿的几项罪名,又考虑到他曾为吏部官员,定在平日压榨了不少油水。于是王御使灵机一动,罢免了他的官职,罚他倾家荡产赔偿了周家的损失。

  “后来,听说这名吏部官员从此贫困不堪,奢华的生活无以为继,加之受到同乡的指点非议,便灰溜溜地连夜逃走,不知去向了。”王御使得意地总结道。

  蒲先生听完故事,对王御使尊敬地拱手道:“王御使处置得好,若只是处罚吏部官员,对周家遭受的痛苦也于事无补,不如赔些银两来得实在。对于吏部平日里作威作福、挥金如土、压榨百姓之人,也该他们受受走投无路的罪!”

  “蒲先生正是我的知音!”王御使激动不已,连忙举起酒杯与蒲先生相碰,接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热情攀谈起来。

  见蒲先生同王御使两人相谈甚欢,我也得以和槐兄叙叙旧。我举起酒杯,对槐兄满心感慨地说道:“槐兄,如今我们两人再次得以并肩奋战,真是我梦寐以求!”

  槐兄举杯与我清脆地一碰,道:“承蒙飞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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