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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上的救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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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摇摇头:“外围迅速收缩,封锁路段,他不可能步行离开。”

“会不会是坐公共汽车呢?”小姜插进话来,“人多正好便于隐藏身份嘛。”

“就这么几种移动方式:走路,那他死定了;骑车,就他那腿,能走已经是奇迹;至于公交,人多确实方便隐藏,但也容易被注意到,而且速度太慢,不可能及时脱离封锁区域。”我冲老何摊了下手,“北起四环的学院桥,南至西直门桥,东西各到马甸桥和大钟寺桥,这么大的封锁范围,他一时半会儿怎么出去?出租车?自驾机动车?还赶上七点半这么个交通早高峰……”

“地铁呢?”老何指着南侧西直门方向,“准点发车,不受道路拥堵制约;人流量大,便于隐藏;发散点多,四通八达;而且最近的地铁站,就在咱们布控封锁的南边界线上……”

“你真帅——小姜!”

“已经通知交管局和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让他们调取大钟寺、西直门和积水潭地铁站入口的监控录像。后两个是西城的辖区,我无权跨区协调警力……”

“很好,我们现在就过去。请示白局,要求协调西城分局及地方派出所协助,告诉他是我说的。”我拉开车门招呼老何,“我早说你混了这么多年到头也就是个副主任法医师,还不如来队里跟我一起跑外勤,有你这水平早提副支了。”



刚到地铁运营公司,线路里突然冒出雪晶的声音:“诚,你不回家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吓了一跳,问:“你、你怎么也去支队了?”

“没有,我在北院(原预审处,“侦审合一”后并入刑侦支队,改称“刑侦支队预审大队”)。回家做了饭傻等半天也没见你回来,我自己一个人无聊,就收拾了下屋子、浇了花儿、喂了乌龟,然后回预审加班。”

“呃……我是忘了打电话,可你也没给我打啊。”

“你不是说工作时间不许给你打电话的么?”

“赵队,打断一下,要不要我给你和潘姐单架条保密线路……”

“你架线我还指望能保密?对不起,老婆,我这边一忙给忘了。改天……哦不,就明后天,只要这边案子一有着落,我就去北院给你赔罪。我保证抱着花去接你,然后请你去吃大餐……”女人家嘛,你越是当着外人,尤其是其他女人的面对她好,她就越觉得有面子。

“好啦好啦,我又没怪你。”电话里雪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今天的布控不顺利。支队的人说你打伤了罪犯,还打了自己人,怎么回事啊?”

“没事,等我回头再跟你说,现在正忙。”

“好吧。就你跟何哥在?韩哥回来没有?杨子还问要不要帮忙呢……”

杨延鹏?这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怎么又蹦出来了?他是雪晶的初中同学,且自称是潘小姐的终生追求者。他虽是在彬的领导时期加入工作室的,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龌龊之心可谓路人皆知。后来我也当面向彬抗议过,并怒称接手后立即开除他。彬只是淡淡地说:“小杨有在国安局工作的背景,没准哪天,你会需要他。”

可他现在不过是个街边调查事务所的小老板而已!关键是一天到晚围着我老婆转,简直就是只挥之不去的苍蝇!

老何则劝我:“彬所用之人,不宜轻废。”

他说得对。反感归反感,搓火归搓火,没有彬的默许,我还真不好动杨延鹏——这属于相对微妙的面子问题。

“用不着这孙子,你少答理他!”虽然是在公开线路里,我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情绪。

雪晶在那边似乎偷笑了一声:“你别一提杨子就那么不高兴,人家哪儿招你啦?对了,听他说,市局好像给白局很大压力,如果人质被撕票,白局铁定要被撤。”

我得承认,那瘪三的消息确实灵通。这话也说到我的心烦之处:“别听丫瞎说!我得去查监控录像了,先这样。老何,走吧。”

老何摘下耳机:“再打情骂俏我就得申请保密线路了……”

由于必须绕开市局,想来白局是凭借着和西城分局领导的私人关系进行的协调,才使我们得到了十多个民警的支援。一堆人分散各处对着屏幕练对眼儿练到凌晨三点多,终于找到了石瞻在积水潭地铁站登车的踪迹。检查沿线监控记录后,发现他没坐几站,就在阜成门下了车。

出了监控范围,线索断了。“走,去现场。”

小姜没了主意:“昨天上午九点多协查通告就发出去了,可西城警方并没有发现他。要不要我再去调阜成门立交桥周围的监控录像?”

老何路上一直在思考,提出了相反意见:“调是可以,不过用处不大。咱们知道这么干,石瞻也能想到。假设他具备反侦查能力的话,就会尽量避免出现在监视器里。上地铁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既然出了封锁范围,他就不会再轻易暴露自己。”

“不过那里离封锁地区不过几站地,他都上地铁了,何不跑远一些再下车?”查看地铁监控录像的时候,我还注意到了其他的细节,“像阜成门这种市中心的非住宅地区,不大可能是他的落脚点,而且他不清楚警方是否已经在后面追了。协查通告一经发放,全北京的警察都会挖地三尺把他翻出来。他绝不是撞大运撞进梧梁酒店私建的排污通道,这是他事先设计好的出逃路线。这是个既会计划又能应变的罪犯,他在阜成门下车,肯定有他的目的。”

“地铁监控录像里,他的耳朵一直在流血,你把他打得很惨。”老何也注意到了,“梧梁酒店的工作服加上流血不止的伤口,是很好辨认的标记。他需要清理伤口,置换服装,改变形象。”

“所以,轮到我们来碰碰运气了。”我把车直接停到了阜成门立交桥的西北侧,“他需要水和衣服,也就是说需要卫生间和服装店。那么——”我指了下矗立在面前的华联商场,“一个购物中心应该可以满足他了吧。”

老何环视了下周围:“这倒是地铁沿线离封锁区域最近的购物中心。可石瞻下车的点儿,这儿开门了么?”

“刚才看录像的时候你没发现?”说话时我已经上前砸门了,“候车厅的大广告牌——十五到十七号,华联店庆,下属所有商场大酬宾,且通宵营业。这里,是他下车后唯一的选择。”



在我破门而入之前,保安终于睡眼惺忪地跑出来了。我没时间跟他废话,直接掏出证件:“开门!叫你们保卫部经理。”

运气不错。十七号早上八点前后,商场的监控录像里出现了石瞻的身影。他先去了趟一层的卫生间,然后瘸着腿跑去运动卖场疯狂购物,用百事旅游鞋、耐克套头运动帽衫和苹果牛仔裤把自己从上到下打扮一新。结账前,他先跑出去了五分钟,估计是到附近的ATM机取钱。

老何一旦错过“子午觉”就会满脸疲惫:“小姜,听得到么?查附近所有的ATM机,看他用的什么卡。”

“周边四台ATM机在八点到九点间一共有三十二笔交易记录,取现的二十四笔,没有任何一张卡是石瞻名下的。这个时间,我调不到ATM机的监控录像……”

我扭头朝紧张兮兮的保卫部经理打了个响指:“通知你们收银的那位大姐和财务经理,起床了。”



经核实,石瞻那天早上在商场共消费了人民币一千七百八十元——现金支付固然安全,但也逃不过网络记录的法眼。

“取现超过一千五百元的交易有十一笔。测算石瞻在录像中的步行速度以及进出的时间,可以刨除其中三台ATM机的九笔交易——他去的应该是商场西侧的那台取款机。这两笔交易的信用卡户主是刘文献和郑柏,取现金额都是两千。”

“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两张信用卡都没有挂失记录。正在查户主的背景资料……公安部就不能换个比蜗牛快点儿的服务器么?”

我看眼手表:“打开石瞻的个人档案进行比对。”

“已经打开了……刘文献是……郑柏是现役武警!部队番号与石瞻曾经服役的部队番号一致!”

“查询那张信用卡所有的交易记录,尤其是案发时间前后的。姓郑的在北京有住所么?我要他的背景资料,让支队派人去走访他的家属,协调他所在部队询问他和石瞻的关系。”

“赵队,我没办法……”

“给我接白局。”



老白的声音依旧虎威昂然,听不出半点倦意:“什么情况?”

“头儿,我快摸到他了。需要支队的增援和市局的协调。”

“讲。”

“案发那天,石瞻用过自己战友的信用卡。这人是现役武警,对他进行询问必须通过市局想办法……”

“没别的辙?”

“除非石瞻大意,在信用记录上留下痕迹。”

“那人会是同案么?”

“不清楚。还需要至少两个探组的增援,我感觉离他很近了。”

“找张祺,整个东部队都归你。我再让巡查支队去两辆车跟你汇合。真要撞上,没枪不行。”

老何拍拍我,说:“调查交易记录有结果了。十号到昨天,发生过五笔交易,都在西四环五路居桥那边的一家物美超市和一家金象药房。”

“头儿,确定范围了。”我对老何朝门口一甩头,“西四环五路居桥。让东部队、巡查支队……让所有的增援到那儿跟我汇合。”



路上,小姜问我:“赵队,听说您跟何哥是那个什么犯罪剖绘工作室的负责人,对吧?领导这次派你们来,是不是信不过袁博士给出的分析啊?”

“头儿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这个案子本身就不适用剖绘。”

“为什么?你们刚才不是……”

“你什么时候见着我们剖绘石瞻了?”

小姜被我噎在当场,老何忙接过我的话解释道:“犯罪剖绘只是刑侦的一种辅助手段,作用很有限,且大多是用来缩小嫌疑范围、排查嫌疑人的。咱们这个案子,罪犯是谁已经很清楚了,无须排查;而且石瞻具备很强的反侦查能力,生硬地以统计学数据为基础进行归纳性剖绘,意义不大。”

“可袁博士给出的‘画像’很具体啊,难道不能帮助咱们找到罪犯么?”

“他的分析没问题,只是咱耽误不起这工夫。”我冲老何摆了下手——我们没时间、没精力、更没义务对每个冥王星来客进行犯罪剖绘的启蒙教育,“给我接增援的探组。”

各路人马的动向先后回馈到我这里。白局可谓雷厉风行,而且招式大开大分——他不但违反市局的指示,把几乎全部警力集中了过来,还找来石景山分局的人帮忙——当然,我知道他和石景山分局的一把手是同期。事实上,高干出身的老白在公安圈子里的人脉深不可测,上至公安部,下到分院局,大大小小各色领导,都要卖他三分面子。

领导问我,到现场之后该如何展开搜索,我给他的建议很简单:多上怂人只是必要的基础——在这种居民成分复杂、管理混乱的边缘住宅区,我们最需要的其实是来自“特情”与“耳目”的协助。

所谓“特情”和“耳目”,其实就是常见于港台片里的“线人”的大陆官方称谓。刑事案件的线人叫做“特情”,治安案件的线人则被称做“耳目”。其中“特情”又分两种:“红色特情”与“灰色特情”,分别代表奉公守法的线民和有些小奸小恶的线民。“特情”与“耳目”培养起来十分不易,但又比“卧底”来得安全有效,是警方破获案件常需的线索来源。一个出色的刑警——就说区区在下吧,手里往往掌握着数十个,甚至上百个“特情”人员。

很快,石景山分局刑侦支队传来消息:五路居桥西南、仲村一带平房小区的四排某发廊有人举报,一貌似石瞻的青年男子数日前携一孕妇租住了四排十二号的一座独院。

“我马上过去,头儿!”接到消息时我正在五路居桥东,“还赶得及么?”

“仲村已经完成封锁,没法儿等你,马上就要往里冲了。”通话中,老白的情绪明显还绷得很紧,“你过去也行,路上就能听着结果了。小兔崽子,干得不错!”

领导最后的这句夸奖终于令我放松了下来——但只有不到五分钟。

通讯线路里传来突击队弟兄沮丧的声音:“赵队……”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怎么?人质被撕了?”

“这……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我一脚把油门踹到了底。



四排十二号是个小院落,进深有限。唯一的房间不到十五平米,屋内陈设简单:桌、床、简易的拉杆衣柜,还有遍地垃圾。

只不过,所有这一切几乎都被覆盖了一层暗红色。

从警这么多年,多恐怖的现场我都见过。可我必须承认,这个红色的场景依旧给我带来了无以名状的冲击力。

真不知道老白如何还能保持镇定:“固定现场,技术队马上就到。我现在就向市局汇报情况,让技术队一有结果立刻通知我。”

我站在门口出神了片刻,问道:“老何,你估计……这得有多少血?”

“至少一升,或者更多。”老何不停地探头进去,没有看我,“蔡莹体内估计统共就四升血,或者更少。这下够戗了。”

小姜在通讯线路里倒抽了口凉气:“人体失血超过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就会死亡的……”

“对!所以我们现在有一屋子血,还有一个失血至少四分之一以上、不知去向的孕妇……现在谁能有点儿建设性发言,我洗耳恭听!”

老何手掌下压,示意我控制情绪:“现场没发现任何尸体,部分血迹还没有完全凝结,石瞻携……携人质离开的时间应该不久。”

“已封锁现场周围两公里以内的地区。市局的命令刚下来,要求石景山分局配合咱们呈辐射状向外围扩展搜索。”

我问道:“有人目击到他离开么?”

“负责走访的探组还没有消息。支队已经在查五路居桥周围的监控录像了。白局刚才通知我们按正常程序工作,等候新的命令。”

“石景山分局的那个‘特情’是谁?”

“啊?哪个?”

“就是提供现场所在的那个线人。不管是‘特情’还是‘耳目’,把他的基本情况给我。”

“等等的。”老何摘下耳机,问:“你打算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关闭了通讯,向外拨号,“现在人质可能死了——至少死了一个,老白的位子也悬了。总得做点儿什么……能抓到什么算什么,我得找个下手的地方。”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回应,彬的电话还是关机。

我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打开通讯线路:“问到了么?”

“石景山支队拒绝提供,只说如果有情况需要核实就跟刘队长联系,电话是……”

“操!”

其实这并不奇怪,没有刑警会随便出卖自己的线人,这与交情或义气无关,“特情”和“耳目”都是警方的巨大财富——在这个问题上,每个警察也都财迷得很。

离开院子的时候,我和进场的技术队擦肩而过:“老何,你留在这儿跟技术队一起找找线索。我找人聊聊。”

老何从技术队的人那里接过手套、鞋套:“你别乱来。有事叫我。”



“四排某发廊”——四排一共就两家发廊。

敲开胡同东侧的那家不到十平米的无名“发廊”,一个只着内衣裤的半老徐娘看了我的证件后,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什么事啊,小兄弟。”

我回手指了下警灯闪烁的外面:“知道出什么事了么?”

“鬼闹!”可能是由于来不及化妆,她的脸看上去就像隔夜的包子,干、黄,而且多褶,“干吗?我可有暂住证……”

“西边那家发廊有几个人?似乎比你这里大一些。”

“四五个吧,你们去查就知道了。”她从桌上拿起个烟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遂狠狠地用向门外投掷废物的方式发泄了自己的失望,“那可是个人肉场!那个老鸡巴东西招了一堆小工,客人也睡自己也睡。切!不晓得哪天就跟谁睡成亲戚了……”

“打扰了。”我随手从暖气上抄起条五颜六色的“白”毛巾,掏出兜里的半包烟丢给她,“多谢!”

回到胡同里,我问了下值守的弟兄,确定目前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封死西侧出口,找俩人在西边那家发廊门口待着。”

我从车上取下强光手电,用毛巾包缠好右手,来到发廊门前,倒提着电筒把玻璃门敲了个四分五裂,探手从里面打开门,我闯入外屋:“警察!”

外堂看着倒还像是个理发的地儿,没人。里屋传来一阵混合着男女声的响动。我被一张椅子绊了一下,径直走向里面,跟向外跑的一个中年男人几乎撞了个满怀——这家伙身上的衣服比脑袋上的头发多不了多少,白花花的肚子像搽了雪花膏。

没等他出声,我抬手就掐在他颈动脉上,拎小鸡子一样把他拎回里屋。里屋就一张大通铺,拿手电一扫,三个裸体少女无措的面孔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我垂下电筒:“穿衣服。”

把老板拎到门外,刚一松手,这个老东西因为极度脑缺血,站都没站住,一屁股直接墩在地上。我把他拽起来,问道:“你是‘点子’?”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我让门口的弟兄看住他,返回里屋。三个女孩都已经穿上衣服,打开了灯。我掏出证件,简单安抚了她们一下,指着其中一个穿红色衬衫的女孩说:“多披件衣服,到门口跟你们老板站一块儿。”

然后我又指着穿绿衣服的女孩说:“你去外屋。”

来到门口,那个老淫棍冻得直筛糠。“站好了!”我厉声呵斥他,随后扭头对“小红”说,“一会儿可能需要对你问话。依据法律规定,对你进行询问应当由女警员担任;如果你未成年,则必须有监护人在场……”

在外屋,我对“小绿”也进行了五分钟同样的普法教育。

最后我来到里屋,关上门,轻声道:“我是海淀刑侦支队的赵馨诚,谢谢你提供的协助。你的上线没卖你,我自己摸过来的。事关一对母子的生死,我也是不得已才直接来找你,希望你能帮我。”

那个女孩至多十六七岁,就像彬的女友一样,苍白、纤瘦。毕竟年龄太小,在我看来,她身上某种特情人员的气质十分明显。

她了无生气地坐在床头,半晌,才犹犹豫豫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大哥。”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不单是帮我们,也是为救出人质母子……”

那个女孩突然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零——是通讯频段。

我冲她摆了下手,接通电话:“喂?”

线路里传来小姜的声音:“赵队,石瞻正在给董家打电话!你要不要……”

我夺门而出,朝车的方向跑去:“接过来!”



监听线路接通的时候,正是精彩的部分:

“一千万!”

“赎金翻两倍,谁让你们报警的。”

“可……这么短的时间……”

“好好想想你的孙子。”

“孙子?小蔡她生了?孩子怎么样了?”

“一千万,都要现金。分五笔,其中四百万装箱寄往两个地方,地址我会发短信给你;另外六百万用三个编织袋装好——跟上次一样。五小时后,也就是上午十点,让你儿子带着两百万到地坛西门;你亲自带两百万去东二环保利大厦大堂;最后两百万让你家保姆带着,交钱地点在北京火车站西站的停车场。”

“等等,我需要时间凑钱……”

“你再打断我一次试试!记住:第一,十点前必须把其中四百万寄出;第二,正在监听的警察同志们,如果十点我在三个交钱地点中的任何一处看到有你们在场,交易就取消。我昨天早上能认出你们,今天一样可以,别抱侥幸心理。收到钱我会把你的儿媳孙子都还你,死活看你运气。”

“等一下!我、我不是打断你,可这么多现金,时间太紧了……”

“你可以向政府紧急举债。放心,孩子死了,公安局一样担不起责任。”

“可是……”

我看到坐在副驾上的老何也在皱眉。

“白局,我赵馨诚。请求与石瞻通话,让小姜把我手机这条线搭过去。”

老何惊异地扭过头,口型是“你丫疯了”。

领导似乎也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定位信号来源还需要不到一分钟,石瞻肯定也知道。相信我,头儿,他随时会挂电话,赶紧给我接过去!”

老白没再问:“接过去!”

手机里“嘟”地响了一声,我吸口气,沉声道:“真对不住啊兄弟,膝盖怎么样了?”

董老头在电话里刚“啊”了一下就没了声,估计是被探员拉开了。

过了两秒钟,石瞻回问:“是你?”

“对,是我。我也不蒙你,快没时间了。谁让你没事撑的搞这限制级场景,目前不再是董家说了算,你想谈就跟我谈,我的电话是1391175XXXX,你挂机去换部电话给我打过来。我等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只有午夜心理治疗热线可打了。”

“咔啦”,电话被挂断了。

老白恐怕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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