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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养鬼日常-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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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大巫便不去外面找继承人,而是暗中选中了六违。
  这件事六违不知道,陆平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陆平正收拾着行李,打算游历列国。
  尚学楼里,芙舒一边红着眼眶一边给陆平收拾衣服,“公子,外面山长水远,你一个人出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陆平看着芙舒红着的眼眶,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只能看了看身旁的燕玄,“还有燕玄陪我呢,又不是我一个人。”
  “燕玄我是放心,可是您从未出过宫,这样一走就这么远,奴婢实在……”芙舒说着眼泪流出了眼眶。
  一向看不了女孩子哭,陆平又不会哄人,只能慌乱的给芙舒递一个帕子,让她自己擦眼泪,他在一边束手无策。
  燕玄原本擦着燕玄剑,听到芙舒的哭声,接下来想到的就是陆平指不定要怎么安慰她,想着自己要不要先离开,却没有想到一抬眼看到了陆平茫然无措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燕玄接着收到的就是陆平的一瞪眼。
  自知理亏,燕玄蹭了蹭鼻尖,把燕玄剑装入剑鞘,走到陆平身边把匕首挂在他的腰间,然后对着芙舒道:“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公子受半分罪,如今暮秋,若是不赶快,恐怕公子要在路上挨过隆冬了。”
  “那便待到来年开春再走好了。”芙舒抹了抹眼泪回道。
  “那来年你又会说早春干燥柳絮纷飞,不如等到夏天,这样拖啊拖的,我是走不了了。”陆平回道。
  “芙舒,你放心吧,燕玄从不会让我吃亏,我也不会亏待自己的。”陆平和燕玄一人一句送走芙舒,看着芙舒离开,陆平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煞有介事的叹一口气。
  他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已经打包好放在一侧,燕玄把行李归置好,然后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没有想到这样的问题会是燕玄问出来的,陆平有些惊讶,“怎么,如今你倒是比我着急?”
  “大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通天,到时候他沐浴净身焚香,一连七天,咱们若是那个时候走,可就没有法子和他道别了。”燕玄回道。
  “你说的有理,那趁着大巫还没闭关,咱们得抓紧走。”陆平点了点头,他爬到床上开始数日子算,打算算出来一shjian个事宜出门的黄道吉日。
  抿了抿唇,燕玄看着陆平的背影眼神复杂,他没有告诉陆平,他担心的不是看不见大巫,而是他有预感,如果不及早离开,那么他和陆平就走不了了。
  剑灵是从剑中生出来的灵物,于天地萌发,有着无尚的力量,同时它们对于危险事件的感知也格外的敏感,燕玄跟在陆平身边多年,陆平是大巫的弟子,虽然有着琅迹王固定一段时间就送东西过来,但是他已经和王位断了关系,也就没有人会害他。
  燕玄对于危险的感知力也就从未出现过,如今是第一次,出现的太过于蹊跷,他不知道真假,如果是假的贸然告诉陆平只会让他白白忧心,因此燕玄就瞒了下来,打算自己先看看情况,等到离了琅迹王宫他再同陆平说。
  琅迹国偏北,除了夏天多雨,从立秋开始气候就变得干燥,一个月也不见得有一场小雨,然而这个晚上,天空非但下起了雨,下的还是倾盆大雨。
  雨声哗哗啦啦,豆大的雨点一颗有一颗砸在窗户上,燕玄立于陆平的床边给他守夜,陆平晚上睡得很安稳,什么动静也叫不醒他,外面轰鸣的雨声他都能视若无物,甚至还翻了个身。
  看着陆平恬淡的睡颜,燕玄无奈的笑了笑,伸手为他掖了掖被角,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占星楼。
  大殿点着烛火,窗户开了一个缝隙,风顺着缝隙进来,火光摇曳。
  大巫跪坐在殿内,手里拿着刻刀在竹简上刻着什么,琅迹国秋日鲜有大雨,如今天象生异,他不得不小心,刚好之前琅迹王让大巫通天解卦,大巫想着陆平若是出宫,等他走了自己再通天,也可以见陆平嘱咐他几句。
  如今,通天时也可以看看为什么会突然天象生异。
  时间过的真快,琅迹国的王子们年纪越发的大了,琅迹王也越发的显露自己对公子颖的喜爱,公子们的斗争越发激烈,只有陆平隐身于斗争之中,格格不入。
  对于陆平要出宫游历这件事,大巫早早知道,觉得并无不妥,少年郎是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风光,况且如今宫内斗争激烈,陆平一心在玄术上,也倒不如出去避一下,过几年再回来。
  这样想着,大巫伸了伸腰背,打算明天问问陆平他打算什么时候离宫。
  夜里面的风慢慢起来,烛火摇曳的更加厉害,烛光晃得格外厉害,连火光都有些刺眼,大巫无法在继续刻字,便收起了东西,起身往卧房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占星楼正门被人自外打开,按理说这个时间是不会有人这样贸然过来打扰大巫的。
  眉头倏地皱起,大巫冷脸回身看去,在看到门口来人时,他猛地怔住了,“六违?”
  只见六违站在门口,他身材瘦弱,从雨中走来浑身湿透了,整个人摇摇欲坠,许是被雨浇的,他眼眶发红肩膀也在颤抖。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带伞。”大巫皱着眉头,他走上前关好门,拉着六违进来,把自己的外衣披给六违,语气严厉却隐含着满满的关心。
  “这样淋雨,回头着了凉,有你好受的!”
  “大巫……”六违低低的出声,发梢的水缓慢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下滑,他的眼眶更红了,那下滑的水渍里面可能夹杂着他的泪水。
  大巫不知道六违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六违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冷风乍起,外面的大雨绵延,空中惊雷阵阵,六违缓缓启唇,声音被雷声掩住,大巫却听到了他的话,瞳孔猛地放大。
  原本放在六违肩膀上的手滑了下去,大巫整个人后退了两步,骇然抬首,不可置信的看着六违。
  陆平醒来之后,因为昨夜下的大雨,今晨天气有些冷,肩上多搭了件外衣,他站在院子里面,闻着清新的空气,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让人变得更加清醒。
  伸了伸懒腰,弯起眉眼,身边宫人走过,她们窃窃私语,陆平无心听别人的悄悄话,却还是听了一耳朵。
  那两个宫人说,大巫昨夜不知道为何,竟莫名其妙在雨里站了一整夜,天亮雨停才回屋,结果刚躺下人就发了热,大王已经派了医官过去。
  “最近也真是的,先是大王染了风寒,现在大巫又病倒了。”宫人接着道。
  “也不知道大巫是了什么,大晚上的在外面淋雨,他虽说有着精妙的神通,但毕竟也是□□凡胎啊。”
  芙舒走过来,打算告诉陆平大巫生病的消息时,刚好看见也听见了两个宫女的话,陆平就在院子里面,有心也可以听到。
  冷着脸,芙舒走到宫女面前,厉声道:“我这几日对你们太好了是吗?青天白日里竟让你们有时间在这里嚼舌根!”
  “芙舒姐姐。”看到芙舒两个宫女立刻白了脸色。
  “公子的库房这几日要拾掇拾掇,你们就去库房当差吧。”芙舒一字一句的道。
  库房没有什么轻松的话,最省力的也就是搬东西,两个宫女自知理亏,也不敢分辨只能苦着脸往库房去了。
  打发了这两个人,芙舒皱皱眉头停到了陆平身边,紧了紧他身上的衣物,芙舒接着道:“公子别听那两个小丫头瞎说,大巫自有神明庇佑,没两天病就好了。”
  “大巫和父王都病了是吗?”陆平出声问道。
  关于琅迹王,陆平的内心是复杂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样一个人,那个人从未把他当过儿子,而他生病的消息也是陆平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实在是讽刺极了。
  “秋季天色阴晴不晴,大王所以才病倒了。”芙舒轻声道,“大巫昨夜淋了雨,医官去看说喝两副药就好了,公子要不要去看看大巫?”
  知道陆平和琅迹王之间的关系,芙舒也就没有主动说让他去看大王,反而提起了大巫。
  “也好。”陆平点了点头,“燕玄呢?”
  “他说刚下完雨的翠竹格外清丽,要砍两根给公子送过来。”芙舒想到陆平说着话时候的语气,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要他的竹子干什么。”陆平笑骂一句,却也没有让芙舒把人找回来,只是道,“等燕玄回来就说我去了大巫那里,让他到占星殿寻我。”
  “是。”芙舒福了福身子,接过陆平身上脱下来的外衣,目送着他离开。
  许是因为大巫生病了,占星殿格外的肃穆。
  陆平轻车熟路的走到大巫卧房,卧房里面燃着不知名的香,大巫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旁的陌生的宫女收拾好药碗,看到陆平躬身行礼。
  这里只有宫女一个人服侍,陆平看了四周都没有找到六违,之前大巫的一切事宜都是由六违照看,怎么如今大巫生了病,这人反而不见了?
  心里存了疑,陆平面上不显,他挥了挥手让宫女离开,自己在床榻边坐下。
  听到有人来,大巫睁开了眼睛,看着陆平他笑了笑,“我这一生病,倒是让你过来了。”
  “师父受了风寒,徒弟当然要在一旁侍疾。”陆平道,“我本是来替六违,不成想他不在,大巫安排他去做别的事情了?”
  “六违……”见陆平提到六违,大巫的脸色一变,他合了合眼眸,半晌才说,“医官给我开了药,我让六违去取了。”
  “嗯。”陆平装作没有看出大巫的不自然,点了点头,“师父,您刚吃了药口渴吗?我给你倒点水。”
  “不必。”大巫伸手拉住陆平,没有让他动,盯着他半晌,大巫才缓慢的一字一句问道,“陆平,你和六违相处的时间不短,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知道大巫突然这么问是何打算,陆平只答道:“我和六违很投缘。”
  “那若是我打算让他当大巫,你觉得如何?”
  陆平一怔,没有想到大巫竟然有这样的打算,而且会这样问自己,眼睛里面有些许惊讶,陆平轻声说道:“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插嘴?全凭师父您的打算就是了,况且您正值壮年,还有不少好光景,不过我觉得六违是一个可托付的人。”
  “六违他……”大巫声音很低,如今提到六违没再深入,而是看着陆平又道,“你之前说要收拾行李准备出宫,如今整理的怎么样了?”
  “昨天刚收拾完,之前还和燕玄商量着找个好日子来和您道别,只是如今您生病了,我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陆平道。
  “我本来也想说,让你过些时日再出宫的。”
  “大巫不想让陆平出宫,难道只是因为您如今生病,需人侍疾吗?”燕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巫的卧房,之前大巫和陆平的对话也不知他听了多久。
  缓步走进殿内,燕玄停在陆平身后,他低眸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巫,眼神锋利,仿佛瞬间就洞穿了人的内心,所有一切无所遁形。

  第四十七章

  大巫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他不看陆平也不看燕玄,明显是在隐瞒什么。
  “大巫。”察觉到大巫的情绪,陆平皱起眉头,“您在隐瞒什么?”
  紧闭上眼睛,大巫缓慢的松出一口气,睁开双眼支撑着坐起来,陆平不可能不管他,扶着大巫在他的后背垫上枕头,这才松开了手。
  许是因为之前吃的药如今见了成效,原本苍白的脸有了浅淡的红晕,大巫的呼吸也不再有气无力,动了动身体让自己的姿势更舒服一点,大巫眼神一定,心中做出了什么决断。
  燕玄站在门口处,他看不见大巫的神色变化,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骤然凝实了,一抹不安涌上心间,陆平皱起了眉头。
  “我虽说是大巫,得大王欣赏,但是我所做的是勘测琅迹国运,为琅迹国择定下一任君主。”大巫看着陆平,一字一句的道。
  陆平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早早的就知道了,如今再次听到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陆平,大巫所效忠的,从来都是琅迹国,而不是某一个琅迹王。”眼底最后一抹晦涩尘埃落定,大巫的声音很轻,话一出口就消散在了风里,可是他的语气又很重,几乎是每一个字都重重的落在陆平心上。
  “大巫,慎言。”陆平抬起手,遮住大巫的唇,让他不要随意说这种话。
  如今这里虽然没有其他人,但是保不住有谁躲在某一处,听了话传出去。大巫是得琅迹王喜爱,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实在僭越。
  大巫完全不在意,他还笑了笑,那话出口他像是卸掉了什么枷锁,整个人轻松地不像样,“我打算把大巫的位置交给六违。”
  “嗯,好。”陆平点点头,没有负面情绪,他原本就打算早早地出宫,回不回来都是未知数,琅迹王宫的一切陆平心里觉得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陆平的情绪很平静,大巫心里欣慰却还是忍不住说;“你是我的徒弟,我没有把大巫的职责给你,是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
  “我知道,师父。”陆平原本想板起脸,却还是因为大巫的话笑出了声,“我早就和您说我要出宫了,您要是打算把大巫的位置给我,我才要和您闹呢。”至于大巫话语里面“更重要的事”陆平只以为大巫是在说他以后周游列国,给玄术编纂书籍的事情,再没有想其他。
  而大巫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燕玄已经走到了陆平的身边,大巫的神情变化他都看在了眼中,早在大巫说把位置留给六违的时候,燕玄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剑灵惯是敏感的。
  果然只听面前的大巫出声道:“陆平,估计你不能离开琅迹王宫了。”
  心头倏地一跳,“大巫,您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大巫要陆平留下来侍疾,绝对不会是这样的说辞,而他这样说估计是有别的事情要发生了,“是宫里有什么事情,让我不能走吗?”
  “我昨夜晚睡,抬手占了一卦,大王他……
  “凶多吉少了。”
  “怎么会?”陆平压低声音,语气里面满是不可置信,他虽说和琅迹王没有见过多少面,但是琅迹王如今正值壮年,上一次见面他还中气十足,有怎么会突然间就不行了?
  “只是一场风寒,父王身强力壮一定会扛过去的。”陆平接着道,他语气肯定,不知道是真的相信还是说给自己听。
  “秋寒索人命,我所能做的就是帮着医官,多求些时日。”大巫缓声道,“这事我还没有和旁人说,只是因为你要出宫了才告诉你,陆平别走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你走了就不好回来了。”
  “师父……”陆平低着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膝上的布料被水渍晕染开,自然放在膝上的手也无力的滑落下去,陆平整个人看上去脆弱极了。
  大巫本想抬起手安慰的摸摸陆平的发顶,然而他还没伸出手,陆平就被燕玄揽在了怀里。
  剑灵的拥抱虽然冰冷,却能给人一股说不出的安全感,陆平在燕玄怀中闭上了眼睛,手紧紧的捏住衣襟,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涌出眼眶,无声恸哭。
  大巫的卦象从未出过差错,他说琅迹王时日无多,那这个人怕是活不过今年过年。
  死亡这件事情离着陆平实在是太过于遥远,青葱的少年郎,刚看到人间的趣味,便要亲手送离自己的父亲,纵使是亲缘淡薄,可陆平不是什么薄情寡性之人,早年让自己不要期待,如今却还是忍不住的心痛。
  他不能哭出声来,对长辈不好,便只能独自隐忍掉着眼泪。
  燕玄默不作声,手只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陆平的后背,安抚着他,让怀里的人更舒适的发泄情绪,燕玄敛下神色,淡漠的漆黑眼瞳一动不动的盯着大巫;他本是剑灵,在陆平身边收敛锋芒,光滑柔软的不像话。
  如今在陆平看不见的地方,寒光乍显,凌厉的剑刃似乎能轻易地刺穿人心。
  心中有鬼的人断不能和这样的剑灵对视,只一打眼大巫就离开了眼神,再一次躲避开。
  只是眼神消失了,他的耳边响起了轻飘飘的发问,“是天意,还是人为?”
  燕玄没有说主语,也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情,可是大巫明白,他知道了。
  陆平没有在占星楼待多久,等他擦干净泪水,看着大巫闭目入睡才和燕玄一起离开。
  陆平与燕玄前脚刚走出占星楼,六违就从大巫卧房里面的密道走了出来,密道连接着占星楼和大王的清平台,大巫不经常动用这个密道,密道里面潮湿阴暗,满是腐朽的气味。
  六违站立在大巫卧室,弯下腰掸了掸衣摆,关好机关,才缓步走到大巫的床边。
  大巫本在假眠,听到声响睁开眼睛,侧头看六违的手上已经是空无一物,他眼底闪过一抹犹豫,还是问道:“大王身体如何。”
  听到大巫的问题,六违笑了笑,原本恬淡的面容因着那抹笑多了些许阴恻,“药他不愿意喝,却爱喝那符水,大巫你说这世间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
  “你恨他是应该的,可是你不该动他,能杀他的不是你。”
  “那又如何?卦象说他早晚会死,陆平的性子优柔寡断,就算要杀人也只会手起刀落,那未免太便宜他了。”六违说着,眼底已然染上了癫狂。
  “我是怕你一时不查,功亏一篑。”大巫皱起眉头,“若是知道如今,当初我就不该……”
  “他欠我的,也是欠你的。”六违缓声说道,“这么多年您一直一个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不恨他,不想报仇吗?只因为他是琅迹的王便可以随意践踏生灵?
  “大巫效忠一国,不效忠一王。大巫,您口口声声说的好听,到底不也是愚忠吗?”六违毫不留情的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利刃,直直的戳入大巫心间。
  大巫想到了那段灰白的过去,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六违,可是闭目所见是一地猩红,他的剑灵十八年前穿着一身白衣,在湘国的铸剑台一跃而下,连带着那柄剑遁入熔炉之中粉身碎骨。
  她留下那个孩子,只身赴死,却没有想到阴差阳错,那孩子从凶禽猛兽中活了下来,被他带回琅迹。
  若是当初他……隐匿于被褥之间的手猛地捏紧,指甲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大巫却感觉不到痛苦,心中的后悔遮盖住了所有其他情绪。
  若是当初……可是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如果可能供人假设?错就是错了,再没有后悔可以言说。
  六违垂眸看着痛苦不堪的大巫,心里陡然生出一抹快意,他唇边是嗜血的笑容,只可惜大巫闭着眼睛没有看到,只听到这人在离开前,一字一句地说:“大巫,您放心,在您之后、在我报仇之后,我会好好辅佐陆平,让琅迹国繁荣昌盛,蒸蒸日上。”
  喉间发出一声嗤笑,最后一个字落在地上,六违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大巫的卧房,他走到卧房和正殿的走廊处,手指抚摸着廊柱,摸索到上面的机关“咔嗒”暗下,一个暗格出现,拿出里面的红木匣子打开,取出一根竹简。
  竹简已经泛黄,唯有上面的字迹还格外清晰,手指摸过一个又一个字,六违眼神阴沉下来。
  看着琅迹国蒸蒸日上?帮着琅迹国繁荣昌盛?呵,若不是这么说大巫怎么会放心的走呢?
  六违只想看着这个国家,连同周遭的黄土,一起掩埋到地底下,久不见天日才好。
  哪怕搭上自己,就当那这一个国家,给六违、给他的母亲做陪葬吧。
  陆平回到尚学楼就发了热,许是秋寒料峭,加上在占星楼情绪起伏过大,再回来受了风身体一时没有抗住。
  芙舒找了医官过来,陆平喝了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窝在被子里面睡觉。
  不知道占星楼那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芙舒看着还在生病的陆平,脸上的担忧是如何都掩饰不了的,“如今公子这样,你们这些日子是断不能走的了,等到公子身体大好,让医官看了再说吧。”
  燕玄坐在床榻边上,听到芙舒的话,他又给陆平掖了掖被角,然后道:“我们不走了。”陆平刚刚睡下,眉头略微皱着并不安稳,压低了声音一边往屋外走着,燕玄一边同芙舒道。
  “不走了?”芙舒一惊,眼底升腾起喜色,虽然开心于公子不会离开,但是前脚还好好收拾东西,后脚就不走了,芙舒觉得这变得也太快了,思来想去可能也就是在大巫那里发生了什么,让公子变了主意,“就去看了看大巫,公子怎么说不走就不走了?可是大巫身体不好了?”
  燕玄不可能把琅迹王要死的事情说出来,只道:“公子性情如何你我知晓,如今大巫卧床,公子说什么都不可能抛下师父离宫的。”
  “是了。”芙舒点了点头,心彻底放了下来。
  陆平如今生病,须得精心调理,走到大殿芙舒抬手指挥着宫人,“你去把公子之前收拾好的行囊弄开,物件都归置回去,省得回头公子用的时候找不到。”
  芙蕊在一旁站着,听到芙舒的话凑过来,“公子不走了?”
  “不走了,公子和大巫都生了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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