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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风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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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之力?它就潜藏在他的血脉中,无需刻意修习、施放,血脉指引着他沟通天地、遣驭鬼神,一切随直觉而动。
胡长庆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还打什么,直接碾压不就好了。”
师雨拿无奈的眼神望向他:问题是我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出手攻击……
胡长庆回瞪:不吃斋念佛,倒装的什么和尚!你原不是打猎的么,拿刀砍,拿箭射啊!
韩真子看着他俩眉来眼去,阴云开始在眼中堆积,反而放声大笑:“精彩,看来是我打不动你,你也打不了我。既然如此,我便将你囚禁起来,慢慢钻研,看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剩余的魂魄,你就替我多养几日,待到瓜熟蒂落,再取回不迟。”话音未落,从他袖中又飞出一条发辫似的紫色绳索,如灵蛇缠树,眨眼间将师雨捆得结结实实。
胡长庆见状,指尖弹出白森森的利爪,朝绳索一挥而下。划擦间簇簇火光迸射,铿然仿佛金戈相击,那紫色绳索不知用什么材质炼制而成,看似柔软却坚硬至极。
胡长庆大怒,妖相毕露地朝韩真子扑去。韩真子广袖一拂,仿佛掸去桌案灰尘,轻松将他甩出三丈开外。
“米粒之珠,吐光希微;蝇翅飞舞,去而不远。”韩真子冷笑道,“便是青丘九尾,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区区一只天狐幼体,也敢张牙舞爪。”
青、丘、九、尾!这四字犹如当头棒喝、钟磬灌耳,在狐狸脑中轰然震响。它感觉浑身血脉沸腾,如火焚灼,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尾巴根部那微微凸出的一截,在这厉啸声中挣扎扭动、寸寸延生,最终又长出一条白蓬蓬的长尾!
韩真子不屑一顾地弹出一缕指风,化作一支寒光四射的锋矢,曳着残影朝狐狸射去。半途中,忽然被一条青黑色长鞭卷住,鞭梢幻化出的蛇影与锋矢碰撞,同时炸裂开来。
韩真子转头,鸷视现身的莽天龙,寒声道:“你果然又要背叛我!”
莽天龙脸上掠过一丝阴郁之色,平静地道:“我只是不想弄脏你的手。一只蠢狐狸而已,哪里要你亲自操刀。”
韩真子眉间戾气略缓,颔首道:“处理掉这只碍事的狐妖。”
狐狸被炸开的气浪冲击,就地一滚又变回人形,冲莽天龙破口大骂:“死长虫,为虎作伥,有你后悔的一天!你看他哪里还有个人样,活脱脱比妖怪更狠毒,莫说是牺牲满门弟子,便是拿你抽筋剥皮也是肯的,你还替他卖什么命!”
莽天龙冷冷道:“我爱为谁卖命干卿底事,要你管得宽!”
胡长庆当初拿这话噎过他,如今被反噎了一口,抽出两柄分水刺气冲冲地扑过去:“不识好歹的死长虫,今日七爷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就不姓胡!”
“你本就不姓胡,不过是胡家捡来的野崽子,端的什么家仙架子!”莽天龙一鞭绞住对方的刺刃,毫不留情地回骂。
胡长庆气得要炸毛,这下顾不得藏私,法宝尽出,使出浑身解数与他打个天昏地暗。
韩真子懒得瞧两妖恶斗,走到被捆缚的师雨面前,手指按在对方眉心,神识扫视体内。“天魂,气魄、力魄、精魄、英魄。多好啊,我都忍不住要提前采撷了。”他感叹道,“即使千人万人提炼出的魂珠,也比不上我自己的一分一毫。”
在被神识入侵的同时,师雨也同样感应到对方的灵魂,仿佛两人是一体双生、心念相通。他震惊且极度痛苦地瞪大了眼睛,几乎连声音都颤抖了:“你的觉魂——那么多的冤魂怨念,无时无刻在你的体内抓扯、撕咬,这种被无数尖牙利齿活生生撕裂的痛楚,你竟能忍受得了?!”
韩真子直视他,一双深紫的眼瞳深处仿佛燃烧着红莲业火,森冷尖锐而又烁亮决绝,口中轻描淡写地道:“只要能证道长生,无论什么样的痛楚我都能忍。”
师雨缓缓摇头:“这不是道,这是走火入魔。”
韩真子答:“这就是我的道,哪怕走火入魔。”
师雨沉痛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坚硬如铁:“我要解脱你体内的冤魂,取回被抢走的一魂三魄。”
韩真子微微一哂:“做梦。”
师雨没有反驳,静静垂下眼帘。许多从未见过的字符、从未听过的音节纷至沓来,充满他的脑海,如成群归燕盘旋于故园旧巢。他不假思索地张口——
一种晦涩而玄妙的语言从他口中流出,每个音都像踩在沉重的鼓点上,健劲诡谲,古朴苍凉,仿佛穿透万载光阴从亘古蛮荒中走来……
天际传来滚雷的闷响,地面轻微震动,山风陡然大作……天地万物似乎都被这语言触动,发出了各自的回应。
虽不解其意,对方吐出的每个音却如同重槌敲击心鼓,令韩真子不禁神魂震颤,那颗由千余人的魂魄炼制成的觉魂珠,竟出现了溃散的迹象。他运转法力极力压制,魂珠溃散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无数怨魂从中解放而出,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呼啸来去……
韩真子蓦地喷出一口暗红发黑的血。他紧抱双臂,仿佛冷到极致,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上古巫咒,渡魂归墟……你是九黎遗民!”
师雨神情恍惚,似物我两忘,已不知是他驾驭着巫咒,亦或是巫咒操控着他,声调在层层迭增的高亢之后,陡然一个峻折——
无数怨魂齐齐发出一声尖啸,挣脱了法力的桎梏破壁而出!
韩真子发出了一声难以言喻的惨叫,七窍中淌出血流。数以千计的怨魂围绕着他上下遄飞,黑雾中翻涌着一张张磨牙吮血的狰狞面容,似欲将他嚼皮啃骨。
但巫咒仍未停止,声调变得低沉绵长、幽微冲和,那些怨魂的面目逐渐疏淡模糊,最终连同黑雾一起消散不见。
韩真子趔趄几步摔倒在地,又强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仰天狂笑起来。“——死吧!全都陪葬吧!”他惨笑着,从袖中甩出一团雷惊电闪、耀如星辰的光球。
莽天龙正与豁出命去的胡长庆缠斗,见到那颗电策缭绕的光球,脸色乍变,拼着腰侧挨对方一刺,奋然朝升月峰的极顶方向伸出手掌,喝道:“空山月!”
峰顶上顿时毫光怒放,升起了一轮极大的毛月亮。那月亮猛地向他们坠落下来,及到近前,才看清原来是一尊巨大古拙的铜钟——天心派的镇山大钟。
雷光球悬浮在空中,像一颗发光的心脏收缩、扩张,酝酿着破灭万物的神威。在它即将喷发的瞬间,大钟霍然扣下,裹着那颗光球深深砸入地下,在土石飞溅中撞出了一个漆黑莫测的无底渊洞。
顷刻后,一阵不知被削弱了多少倍的巨响隐隐传来,地面也连带着震颤不止,仿佛极深的地底正因一颗星辰的爆发而海沸山崩。
“——莽天龙!”韩真子恨然咬牙,“你让我失望之极!”
莽天龙一手捂着腰间伤口,神色复杂地凝望他。片刻沉默后,他低声道:“你不是韩真子。即使你自认为是,我亦冀望你是——但你终究不是。”
韩真子彻底怔住了。
之后,他的神情异常地平静下来,□□在外的肌肤逐渐苍白失色,绽开无数微小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整个人仿佛一块即将风化的荧石,从泛着微光的指尖开始,一寸寸碎散在风中……
看着自己的躯体与生命如流沙般随风飘逝,韩真子慢慢露出了个返璞归真的笑容,轻声吟道:“一朝散尽仙人道,九重天阙从头参——”
最后一个字的余音尚在袅袅,他已散作漫天莹光,在夜色中逐渐消失。
原地只余一魂三魄,散发着四色柔光,轻盈地朝师雨飘来,没入他的眉心。原主已殁,捆缚他的紫色绳索自动松开,落在地面上。
胡长庆长长地吐了口气,筋疲力竭地道:“终于结束了……”
“不,”师雨道,“等我将九黎血脉重新封印之后。”
胡长庆吃惊道:“为什么?大巫之力不是很强吗,连韩真子都败在你手上。”
“他是败在了自己手上。”师雨脸上没有丝毫获胜的欢喜,“至于九黎血脉,既然双亲在我刚出生时就将之封印,说明他们希望我做一个凡人,能过上平凡却安乐的生活。这是他们的遗志,也是我的意愿——七爷,你会反对吗?”他有些忐忑地问。
胡长庆想了想,反问:“重新封印后,你还记得怎么做油炸麻雀吗?”
师雨一愣,失笑道:“当然。”
“那我干嘛要反对?”胡长庆纵身化作一只小狐狸,跳上师雨的肩膀,快活地蹦跶起来,两条长尾在他背上拍来拍去,“我们快回家!然后你给我做油炸麻雀,还有锅包肉、酱鸡爪子……”至于之前答应胡三太奶,要回洞府好好修炼的事,胡长庆已经完全忘记了。
一人一狐说笑着,渐行渐远,浑然不觉莽天龙早已悄然离去。
尾声
蒺藜山脚有个石碾子村,村里有个叫师雨的猎人,家在离村稍远的山麓矮坡上。
这阵子他正忙着在家附近盖一座胡仙庙。修庙用的石头、木料,都是他亲手从山上采来。庙不算大,建得还挺快,一个多月已初见雏形。每当有热心的村民进来想帮个手,都被他客客气气地劝了回去,说是胡大仙托梦,要他亲力亲为,方显诚意。村民们啧啧称赞胡仙的灵验与他的诚心,却发现他用一段上好乌木雕刻出的胡仙塑像,颇有几分古怪。
“雨哥儿,你这是雕错了吧?”有人问,“我去过镇子上的胡仙庙,里头的雕像是个白胡子的老仙家。”
“唔,没错。”师雨描绘着雕像上的彩漆,头也不抬地回答,“胡仙就是这个样儿的。”
说着他将雕像扛上神龛里摆正,左右端详了一番——是个穿白色长衫的年轻书生的模样,长发随意绾个髻,用一枝乌木簪着,腰间悬挂一枚黑不溜秋的旧革囊,身段纤细而挑拔,容貌俊俏,眉梢眼角狐意十足。
他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家,一进厅堂就见胡长庆翘着腿,坐没坐相地歪在圈椅上,见到他便大呼小叫起来:“肚子饿,肚子饿,怎么还不给本大仙上供品?有没有鸡蛋,快煮四五个来给我吃。”
师雨无奈地道:“昨天你在家里作祟,鸡都吓得不生蛋了。”
胡长庆撇嘴:“谁叫那媒婆死皮赖脸地上门,非得给你介绍亲事,我去看过那闺女,长得真丑,半点也配不上你。说来,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美人——要不,我把我家二姐介绍给你?她可是胡家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师雨问:“你二姐?长得像你不?”
胡长庆托着腮回忆了一下,摇头道:“不太像,我是抱养的嘛。”
“那就算了。”师雨说着,走出大厅,先去给桑枝浇水。
桑枝只有一尺来长,是他将树妖内丹放回那棵枯萎的巨大桑树里时,从树根处新发出的一小段枝条。他照胡长庆的指点,将枝条折下,栽在院子新辟的一角。
“桑老爹喜欢守着这个家,说不定再过个几十上百年,他的意识又能苏醒过来。”胡长庆说道。
虽然不知自己能否等到那一天,但师雨每次给桑枝浇水时,都要跟老爹聊上几句。自言自语也罢,说不定哪天,就有回应了呢?他这么期盼着。
浇完水,他拐去鸡舍里,看有没有哪只胆大心好的母鸡,愿意施舍给胡大仙几个蛋。
也不知鸡们是在外面觅食,还是吓得不敢回窝,鸡舍里静悄悄的,师雨左右顾盼了一下,不见一个鸡蛋,便要离开。忽然噗的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他的头顶。他伸手一抹,掉下来一大片被压得扁扁的、黏糊糊的蛋壳。蛋壳十分完整,只是里面的蛋黄蛋清不见了。
师雨抬头一看,一条儿臂粗细的青蟒缠绕在梁上,正在挤压圆滚滚鼓起的腹部。一压之下,腹部顿时就瘪了回去,青蟒张开大口,又吐出一大块压扁的蛋壳,黏糊糊地落在他的鞋面上。
师雨愕然看着那条光明正大偷吃他的鸡蛋的蟒蛇,忽然发现蛇身上的花纹有些眼熟……
“莽天——哦不,四爷,你把蛋全吃光了,七爷知道了要发火的。”师雨皱眉抱怨道。
青蟒十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头一扭就游走了。
师雨苦恼地看着压扁的蛋壳。他不能拿这玩意儿去跟胡大仙交差,否则他准会火冒三丈地跳起来,去找老对头再大打一场。
只能多养些鸡,多下些蛋了——天可怜见,他是真心觉得供奉一个保家仙就够了,仙供多了,就跟老婆娶多了一样,都是个大麻烦。
(保家仙完)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最终CP你们猜到了吗~
☆、《明·妖狐夜出》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篇,英武锦衣卫与神秘美少年(?)不得不说的故事……
明,成化十二年。
时值八月底,京城深夜暑热早已褪尽,萧凉秋意在坊巷胡同间悄无声息地流淌。一更三点后暮鼓敲响,进入夜禁时间,纵横交错的街巷便成了一张空荡荡的巨网,只有负责巡逻、防盗的铺兵火夫的身影不时晃过。
李三与李四提着印有“五城兵马司”字样的灯笼,在东城的明时坊结伴巡逻。
此时夜空有星无月,昏黄的灯光只能映亮方圆两三丈,此外便是浓稠如墨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移动着。李三把灯笼举高了些,眯眼看去,一个白色人影正在前方不远处行走。灯光隐约照见侧面,看身形是个长发披散、身穿白裙的女子。
“站住!什么人?”李三当即喝道。
李四也瞧见了那抹白影,心想哪来这么大胆的女子,难道不知犯夜要笞打五十?恐怕不是什么良家。
两人手按刀柄,疾步上前。那道人影却在这几个呼吸之间,从他们眼前骤然消失——说“骤然”还不够贴切,准确地说,是活生生地从他们视线中,像泡沫一样破灭不见。
李三李四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李四提着灯笼前后走了几圈,嘴里嘟囔:“难道是我眼花了?哥,你刚才没见到一个穿白衣的女人?”
李三道:“你也看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一大活人,怎么就瞬间消失了?就算是练家子,也得带点风声人影吧,这……真邪门!”
李四忽然打个激灵,扯了一下兄长的袖子:“哥,你说咱们是不是……撞鬼了?”
李三听了脸色乍变,瞪眼道:“胡说八道什么!准是你眼花,把一块被风吹起的破布看成人影了!走、走,还要继续巡逻呢!”
你不也看见了!再说,哪来的风!李四肚子里嘀咕着,却不敢反驳,转身走了几步,觉得脖子后面一阵阵发紧。
他心惊腿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叫他肝胆俱裂——两团绿幽幽的荧火,仿佛妖物眼中射出的凶光,自黑暗中向他猛扑过来!
灯笼失手落地,他一把抓住了李三的腰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东城,明时坊,麻绳胡同。
东城兵马司指挥使曹铨站在赵宅门外,觉得自己心力交瘁。治下的几桩幼童失踪案还未解决,一夜之间又来了个灭门血案,他这些天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只盼援军快点到来。
远远见几骑扬尘而来,曹铨暗自松了口气,向着翻身下马的锦衣卫百户叶阳景宿迎上去。虽说对方只是个百户,但如今厂卫势大,不是他一个六品官可以小觑的,当即陪笑拱手道:“叶阳大人安好。”
“不好。”叶阳景宿苦笑着回礼,“非但我不好,你们五城兵马司,包括巡城御史,都好不到哪去。赵氏灭门惨案震惊刑部,恐怕不日就会上达圣听,如不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我们三方都吃不了兜着走。”
京城治安由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与锦衣卫三方协同负责,但首当其冲且地位最低的还是五城兵马司。想起因为“缉盗不力”被皇帝一撸到底的前任、前前任指挥使,曹铨顿觉压力山大。
“我一接到上头命令就赶来了,具体情况有劳曹大人介绍。”
曹铨边引着叶阳景宿入内,边解释道:“赵灵安,京城人士,祖上三代都是药商,不说家财万贯,也是家境殷实。今早被送菜的庄汉发现,赵宅上下四十七口,包括家眷与仆役,全部死于非命,连同宅中鸡犬鱼鸟一并暴毙,偌大个宅子,一夜之间竟连一个活物也无!”
说话间,叶阳景宿已见到宅内的第一具尸体,是个看门的老汉,面朝下趴在地面,背部血肉模糊,身下一大滩凝固的暗褐色血泊。他蹲下身,轻易撕开死者衣物验看背部:“奇怪,每一道伤口都深刻入骨,却又参差不齐,不像是利刃所致……”他用手指拨开伤口处翻裂的皮肉,凑近了仔细检查。
腥臭味扑面而来,曹铨忍不住用衣袖挡住口鼻,后退一步。
叶阳景宿起身,也不擦拭手上血迹,大步流星往里走,又接连验了几具下人尸体。待到进了主人寝室,见赵灵安的尸体坐在地板上,没有穿外衣,上身斜倚床沿,似乎是从床榻上滑下来的。
尸体眼珠突出、口角张开,面部表情十分扭曲狰狞,仿佛临死前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胸腹之间已成稀烂,整件中衣都被血染成褐红。
叶阳景宿验完后问曹铨:“曹大人可发现这些伤口有什么共同点?”
曹铨一路血淋淋地看下来,面白如纸、几欲呕吐,哪有心思想东想西,忙不迭摆手。
“一干死者身上的伤口,虽然长短不一,数量上却有规律,有的是五条,有的是十条,赵灵安身上最多,足足二十条,所以肠穿肚烂,连肋骨都被掀折出来。”奇怪的是,这些伤口似乎都是每五条一组,中间间隔较为均匀,的确不像利刃造成的,倒像是……”叶阳景宿五指箕张,在伤口上方缓缓划过,“爪痕。”
“——什么?”曹铨大吃一惊,“爪痕?什么爪?”
叶阳景宿摇头:“目前还不得而知,但一定是相当巨大的五爪,才能留下这样深长的伤口。”
曹铨打了个冷战,嗫嚅道:“难道赵氏一家是被熊虎之类的猛兽袭击……”
叶阳景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曹铨从对方眼神中感到满满的不予苟同与一丝嘲弄,心下顿时惭愧羞恼:京师人烟繁华之地,哪来什么猛兽?即使有,赵宅前后门都闭锁着,难道还能爬墙进来?野兽袭人多因饥饿,又怎会只杀不食……我不过随口一句,他却分明瞧不起我,这些锦衣卫果真傲慢可恶!
叶阳景宿并不在意他动荡的神色,径直走到院中,去看笼里死去的鹦鹉和一池翻了肚皮的锦鲤,这些禽畜身上倒是没有任何伤口。他蹲在池边太湖石上,指尖碾着附近草丛间拾到的几颗鱼饵,默默思索起来。
一名缇骑走过来,附在他耳畔说了两句。
叶阳景宿霍然起身,对檐下的曹铨道:“有可疑之人在后门附近窥视打探!”
曹铨一怔,见叶阳景宿的身影隼鸟般飞掠而过,显然轻功了得,不甘心地招呼手下:“耳朵聋了吗?快去后门追缉疑犯!”
叶阳景宿跃上后院围墙,居高临下,果然见一人青衣小帽,骑着匹白耳毛驴,正跟邻人打听着什么,不时回头瞥视赵宅。他打了个手势,锦衣缇骑与随后赶来的兵马司旗校一拥而上,围住了对方。
那名收了好处费、正指手画脚的邻人吓得瘫软在地,毛驴上的青衣人却从容不迫地扫视一圈剑拔弩张的士兵,最后望向围墙顶上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青年。
叶阳景宿目力极好,隔着好几丈距离仍能清晰地看见,那青衣人不过十四五岁,一身布衣难掩风姿郁秀,是个眉目如画的美少年。少年毫不躲闪地直视他,一双眼角上挑的凤目精致而冷傲,有着一份与年龄不符的凌然气度。
脚尖一点,叶阳景宿掠下墙头,走近盘问:“你是何人?为何窥视打探凶案现场?”
青衣少年侧过脸斜睨他,似乎懒得搭理。
叶阳景宿沉声道:“拿下!”
“——且慢!”远远一声叫喊。叶阳景宿循声望去,巡城御史崔泠正策马赶来,一头一脸的汗,“误会,误会!叶阳大人,这位是王——”
“鄙姓王,”青衣少年截口道,瞟了崔泠一眼,“名芷。”
“是的是的,”崔泠擦汗道,“这位是王芷王公子,是左都御使王大人的——”
“内侄。”青衣少年接口。
崔泠点头:“对,内侄。”
“可是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左都御史王越王大人?”叶阳景宿问。
崔泠赔笑道:“正是。此桩赵氏灭门案,本该由下官与叶阳大人、曹大人共同侦缉,但下官才疏学浅,不及王公子才智之万一,不得不劳烦王公子代为查案……”
叶阳景宿又问:“这是您崔大人的意思,还是王越王大人的意思?”
崔泠显得有点尴尬:“王大人十分看重公子,也是想藉此历练一番……”
叶阳景宿没有再追问。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是崔泠的顶头上司,不论崔泠是为了讨好上官的子侄擅自做主,还是真出于王越的授意,都与他这个锦衣卫百户无关。只希望王越这位文武双全的能臣名将,不要弄出个草包纨绔子侄拖自己的后腿就好。至于查案,他连曹铨都指望不上,还能指望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
挥手撤去兵卒,他对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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