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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风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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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撤去兵卒,他对崔泠笑了笑:“崔大人既然来了,要不要也一同查案?”
崔泠连连摆手:“有王公子在足矣,下官惭愧,惭愧。”说着竟一拍马臀溜之大吉。
……一个个都是混吃等死的货色。叶阳景宿在心底嗤笑一声,转身回赵宅。
王芷下了毛驴,旁若无人地走进赵宅,四下巡睃了一圈。
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曹铨有心要拍尚书大人内侄的马屁,颠颠儿跟在他身后问:“王公子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王芷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倒是瞥了一眼对他视若无睹的叶阳景宿,曼声道:“有。第一,凶器不是普通兵刃。第二,一干死者的死因都是失血过多,只有两个人例外。赵灵安,他太阳穴旁的发际处有一个细小血洞,是锐器刺入导致颅脑损伤而死,胸腹伤口在此之后;还有女眷房中那个六七岁左右的男童,被切开天灵盖挖走了脑髓,又将头皮缝上。”
曹铨腿一软,扶着桌案站住身子,声音颤抖:“挖脑取髓?这……简直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叶阳景宿颇有些意外。他刚才的注意力被那些伤口吸引,确实忽略了一些细节。核实之后,他再次打量王芷,觉得这个青衣少年或许还真有点门道。
曹铨抖抖索索地挨着圈椅坐下,忽然又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莫非真如他们所言,是……妖狐作祟?”
“什么妖狐?‘他们’又是谁?”叶阳景宿问。
曹铨便将近来流于市井坊间的传闻复述一通,说是京城夜里有妖物出没,有时化为美貌女子,有时是狐犬之相,专门攫走幼童、吸人精血。他手下有两个铺兵,前几日夜间巡逻时就曾遇上,侥幸逃了条性命回来,其中一个还大病一场,至今起不得床。如今看这尸身爪痕、挖脑吸髓、一夜之间活物尽灭,处处透着诡异,哪里是人力所能及,分明就是妖物作祟。
“妖言惑众,愚不可及!”王芷毫不客气地斥责,一脸鄙夷。
曹铨涨红了脸却不敢顶撞,强压下心中怒气,把结盟的目光投向叶阳景宿。
“我也不信妖鬼之说。”叶阳景宿冷静地道,“即使真有,那也是妖在邪行里,鬼在人心中。”
“不错。”王芷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你这锦衣百户还有几分脑子,不像这个曹某人,一窍不通。”
曹铨恨得牙痒,要不是看在尚书大人的面上,一准大巴掌盖过去。
“你还有脸生气,我说得不对么?你见过哪只狐妖吸了人脑髓,还拿针线缝上头皮的?蠢货。”王芷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十足倨傲中微带着孩子气。
曹铨气得要吐血,拍案而起:“下官抱恙在身,一时查不了案,全权交给两位大人处理!”言罢拂袖而去。
“走了倒好,省得拖后腿。”王芷在圈椅上坐下,拍了拍扶手:“你也坐,我有话对你说。”
叶阳景宿见他这副少年老成、颐指气使的模样,也觉得不顺眼,但对方偏又做得十分自然,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高贵,心想世家子弟的做派,忍忍就算了,犯不着跟个小孩子计较。
“我从赵灵安的邻居处打探到线索,说他这阵子外出行商,昨天日暮回城时,在道旁遇到一名美貌的白衣女子,身无分文走不动路,向他求助。赵灵安见色起意,便用面纱蒙了她的脸,带回宅邸。之后如何,那人也不清楚,过了一夜,赵灵安便全家暴毙了。”
“美貌白衣女子?我查看过宅内所有尸体,似乎没有吻合的。”叶阳景宿道。
王芷道:“的确没有。如果那人所言属实,这个消失的白衣女子,就是凶案的最大嫌犯。”
叶阳景宿点头赞同,“既不知姓名、又不知外貌,要怎么找到这名女子?”
“从这把簪子入手。”王芷说着,将一支血迹犹存的银簪放在桌案上,“我在赵灵安床底发现的,跟他太阳穴上的伤口正好吻合,应该是那女子刺杀他之后,不慎失落在现场。”
叶阳景宿拿起银簪翻看,灵蛇吐雾造型,饰以“珐琅彩”,称不上华贵,但也颇为别致。他吩咐手下,拿去京城各家首饰店比对,看是从哪家店里卖出。
王芷起身道:“你抓紧时间查探。”
叶阳景宿问:“有消息怎么通知你?找崔御史?”
王芷侧过头微微一笑:“用不着,我自会来找你。”
锦衣卫缇骑查遍京城大大小小的首饰店,也没有与这支银簪相关的消息,也有可能是经年旧物,连卖方都记不得。
线索似乎断了。叶阳景宿略一思索,起身去东城兵马司,讯问那两名据说亲眼见到“妖狐夜出”的铺兵。
李三拖着李四趴在地上,把那天夜里的情形详细描述一通后,叶阳景宿问:“你们确认消失的白衣人是名女子?什么长相?”
李三战战兢兢道:“回百户大人,看身形的确是女子,至于长相……黑灯瞎火的,真没看清楚。”
“后来看到的那两点绿光是怎么回事?”
李四面色蜡黄,声音嘶哑地叫起来:“是狐妖!狐妖的眼睛!有拳头,不,海碗那么大!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就这么朝我扑过来——”他瞪着白多黑少的眼珠向后一倒,竟晕了过去。
叶阳景宿只好命人将他抬下去,又问李三:“你们看到那女子的地方在哪里?”
“崇文门以东大概百来丈,靠近城墙根。”
“还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吗?”
“没有了……哦,另一个巡逻的弟兄也在那里见到过白衣女人。我还听人说,不止我们东城,中城和西城也出现过妖狐的踪影,大多在雷雨夜的城墙边上。”
“行了,你退下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叶阳景宿语声一冷:“今上最恶妖言惑众、煽动民心者,倘若再让我听到什么流言风语,就叫你们见识见识锦衣卫的诏狱。”
李三吓得话也说不出,叩头如捣蒜。
是夜,叶阳景宿孤身来到崇文门东侧的城墙附近。他没有带手下,也没有点灯,如黑豹般潜伏在房舍的阴影中静静等待。
许久之后,三更梆子敲过,四周依然阒无一人,是一种死寂的安静。
叶阳景宿蓦然感觉有人靠近,手握刀柄猛地转头。
王芷站在两丈距离外,仍是青衣小帽的打扮。
他心底有些骇然:依自己的耳力,竟然在对方如此接近时才发觉,莫非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身负上乘内功?
王芷悄然走近,低声道:“守株待兔?蠢办法。不过,或许也是条路子。”
叶阳景宿没有搭腔。两人沉默地等待了一个多时辰,直至东方熹微,也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踪影,只得无功而返。
临走时王芷道:“钦天监预测,今夜或有雷雨,夜禁之后我们再来。”
到了天色黑透时,果然起了风,铅云密坠,闪电在云层中跹跃,一场雷雨蓄势待发。
二更时分,夜空电策缭绕,越发明亮慑人,叶阳景宿紧盯着城墙旁的石板路。一道闪电过后,他赫然看见一名身穿白衣、长发披散的女子,正由远及近地走来……
“看见了。”耳边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吐。
叶阳景宿一把抓住王芷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随即抬起手/弩瞄准那女子腿部,小巧锐利的钢矢倏然射出。
钢矢破空,如同石子投水般穿过女子身影,“夺”的一声入墙三寸。白衣女子依旧无声绰约地行走着,宛如鬼魅。
叶阳景宿怔住。
王芷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两人不由地手心紧握,呼吸因紧张而急促起来。
又一道电光闪过,叶阳景宿突然纵身暴起,狭长锋锐的绣春刀铿然出鞘,一带寒光映照幽寂空巷,仿佛要将整个黑夜劈作两半。
白衣女子的身影,初雪入湖般瞬间消融。刀锋彻底击空,在坚硬的青石地上留下一道裂痕。
叶阳景宿绷紧了全身肌肉,紧攥刀柄的手背青筋毕露。他悍然逼视黑暗,目光仿佛一柄在血火中反复淬炼过的利刃,要刺穿夜色直抵幕后,向着操纵这一切的冥冥之力,发出一道凌厉的、挑衅的光芒。
他看到了黑暗中的两点绿光,从一只似狐似犬的野兽脸孔上泛出,迎面扑来。将绣春刀握于双手,他舌绽春雷,大喝一声:“——来!”
粹白电光模糊了双眼,滚雷自天际轰然炸响。闪电过后,绿光与狐影倏忽不见,一切仿佛只是个乍醒的梦境。
积蓄许久的雨帘倾泻而下。叶阳景宿疑惑着、思索着,缓缓垂下刀锋,任自身被大雨冲刷。
王芷从阴影中走上前,轻声说:“你见过海市蜃楼么?”
叶阳景宿转头瞪他:“你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虚影?我就像疯子一样在跟幻觉对战?”
王芷摇头:“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总感觉,那女子和狐狸的影像都很真实,或许她们的确曾经从这里经过,但不是今夜,也不是被巡逻兵见到的那一夜,而是在更早之前……你还记得妖狐夜出的传言,能找出其中的关键字眼么?”
叶阳景宿想了想,说道:“深夜,雷雨,城墙边。”
“不错。”王芷仰望一眼电闪雷鸣的夜空,又抚摸了一下漆成朱红色的城墙,“其实,城墙幻影之类怪事,禁宫内外并不罕见,人都道鬼魂夜游,或是妖物作祟。我却感觉就像绘图一样,因为这闪电、这墙面上的铁红涂料,旧景被记录下来,到雷雨天时再度重现。”
“旧景重现?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其中有何诀窍,连饱学大儒也不得而知,我又如何清楚。”王芷哂笑了一下,“或许百年之后,会有人揭开其中奥秘吧。”
叶阳景宿琢磨着,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至少我看清了那女子的面目。”
王芷意外地挑起淡眉,“这也能看得清?”
“她的左眼角有颗明显的泪痣,回去后我叫人画影图形,全城通缉,同时排查昔日与赵灵安有仇怨的人家,看有没有这模样的女眷。”
王芷看着落汤鸡似的叶阳景宿,忽然问:“那女子生得真有传闻中那么美?”
叶阳景宿想着案情,心不在焉地答:“是挺美的。”
王芷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叶阳景宿莫名其妙地望着雨中纤细的背影,觉得这小子不仅架子大,且阴阳怪气,真是不好伺候。
☆、《明·妖狐夜出》二
从赵灵安的仇家入手,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毕竟商人争利,不过是些买卖纠纷,不至于灭人家口。锦衣卫那些遍布市井的眼线倒是发挥了作用,榜文张贴不久,便有个混混来告密,说是东南城郊有一户姓季的人家,采药郎季田的内人与画像上女子容貌颇为相像。
季田于两个月前病故,遗孀季林氏为了维持家计,不得不抛头露面在城外集市上兜售药材,因此被混混们瞧见。
叶阳景宿当即点了十几名缇骑,前往城郊拿人。东城兵马司指挥使曹铨也带了人马随他前往,很有几分为了功劳不要脸皮的架势。
一群人马将破败院落团团围住,苍蝇也飞不出去。叶阳景宿踹开柴门进去,见季林氏一身白衣站在院中,面色苍白却神情镇定,对气势汹汹的官兵说道:“我早知会有今日,只求军爷直接将我带走,不要惊扰生病的婆婆。”
叶阳景宿仔细端详她,确似前夜见到的城墙幻影中的女子,左眼角一颗泪痣楚楚动人。
兵马司刑堂上,季林氏对杀害赵灵安的罪行供认不讳,凶器发簪的形状也描述准确,动机是赵灵安见色起意,强虏民妇,她为保贞洁不得不极力反抗,失手杀人。但问及如何杀死赵府其余四十六口时,她却缄默不言,逼得急了,便一口应下全部罪行。
“得,就这么结案了,叶阳大人,你看如何?”曹铨笑吟吟道,“灭门大案,不到五日就破了,上头宽心,咱们也博个好名声。”
叶阳景宿皱眉道:“赵灵安太阳穴那一簪子是她所刺,其他人却不是她杀的。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动机。”
“叶阳大人,这为人处事要知道变通,才能利人利己不是……”曹铨敛了笑意,仍不死心。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为人处事!”叶阳景宿冷冷道,“我接到的命令是彻查此案,找出真凶,曹大人若是觉得随便弄个替罪羊就算破案,请自己去向锦衣卫指挥使袁彬袁大人解释。”
曹铨再次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季林氏似有隐情,却不肯言明,叶阳景宿想用刑,又见她身体荏弱,怕吃不住刑要命丧当场。正在僵持间,王芷走进大堂,对季林氏只说了一句话,就叫她面无人色,有问必答。
王芷朝她冷笑道:“老实交代,不然将你剥光衣服和牢里的通奸犯一起游街,死了也落个奸夫□□的骂名。”
季林氏连连磕头告饶,这才说明内情:她先夫季田一直为赵灵安供应药材,因为好赌,借了对方不少银两。两个月前她母亲病重,去娘家省亲几日,回来却发现五岁大的儿子不见了。季田说是急症病死,可又说不清是什么急症,被她逼迫之下,只得说出为了还债将儿子卖给赵灵安。她大哭大闹,逼着丈夫去向赵灵安讨回儿子,不想丈夫去了一趟赵家,回来第二天就暴病而亡。她悲痛欲绝,怀疑赵灵安夺走儿子后又害死了她丈夫,想要报仇却有心无力,还得照顾家里生病的婆婆,不得不咬牙忍耐。
上个月,一名道士找上门,说是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为了得到亲手报仇的机会,她听从道士的吩咐,夜里白衣散发在城中游荡。游荡了半个多月后,在六天前的傍晚,她按道士的指使,在进城路旁等候赵灵安,被他带进赵宅,在寝室内用发簪刺死对方,而后从后院小门逃离。之后赵家灭门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
“那个道士什么模样?什么名号?”
“中年长须,相貌十分普通。无名无号。”
“跟你一同出现的狐狸又是怎么回事?”
“是道长豢养的一只黄毛大狐狸,颇通灵性。每次道长有什么吩咐,我就入夜在芝麻巷里等,狐狸会来带路。”
“你们见面的地点在哪里?”
“不一定,每次都不同。”
“那个道士与赵灵安有何仇怨,为何要指使你去杀他?”
“民妇委实不知,当时一心只想报仇,并未多问。”
“赵家灭门案之后,道士跟你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叶阳景宿与王芷对视一眼,估计眼下问不出什么新讯息了,就命人先将季林氏收监。
“顺藤摸瓜,扯出个不明身份的道士。凶手是不是他?为什么要将赵家灭门?故意弄出‘妖狐夜行’的流言,用意何在?还有,赵灵安自己有儿子,又为什么要夺季家男童?那个男童到哪里去了?赵灵安的儿子被挖脑取髓,其中又有什么隐秘?还有一大堆谜团没有解开。”叶阳景宿道。
王芷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扶手,闭目沉思,忽然睁眼道:“我去季家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外出吃碗面的功夫,兵马司的监牢里就出了事。一名锦衣卫缇骑策马奔到街头面摊,向叶阳景宿禀报:“季林氏在牢中自尽身亡。”
“怎么自尽的?”
“以头触壁而死。”
叶阳景宿筷子一拍桌面,丢下几个铜板,即刻前往东城兵马司的牢房。曹铨在内衙早已得到消息,正劈头盖脸地骂着喝酒误事的牢子。叶阳景宿查验现场和季林氏的尸体,并未发现挣扎痕迹,看起来的确是自尽。
死无对证。他脸色阴沉地出了牢房,正好见到王芷回来。
“季林氏自尽了。”
“自尽?死就死了呗,反正她也藏着掖着不肯说。”王芷不以为然地道,“方才她撒了谎,赵家灭门后,道士与她还有联系。”
“你怎么知道?”
“我去了趟季家,发现她已经烧好了晚饭和明天的早饭。前去季家拿人是申时,她提前一些烧晚饭在情理之中,为什么要把次日的早饭也烧好?”
叶阳景宿接口:“因为她晚饭后要外出,又怕天明前来不及回家,饿着生病的婆婆,所以提前把早饭做好。一个孝顺守节的妇人,夜禁不在家呆着,外出做什么?只有一个原因,今晚那名道士要见她。”
王芷点头:“她视那道士为恩公,不惜自尽替其保守秘密。”
“可惜季林氏死了,不然可以利用她钓出那个不明身份的道士。”叶阳景宿遗憾地道。
“没有她,我们一样能钓出那个道士。”王芷胸有成竹地端起茶杯啜饮一口。
叶阳景宿忽然发现,他托着杯盘的小指微微勾起,状如兰花。
王芷斜眼看他,忽然倚过头来,目光流转间笑出了几分暧昧:“你说,我妆扮起女人来会不会很像?”
当他穿着季林氏的衣裙,将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后,叶阳景宿觉得确实像个女人——岂止像,简直比女人还美貌。
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眉清目秀,连喉结都看不分明……有那么一刻,叶阳景宿心底闪过“女扮男装”念头,但对方明明又是清朗的少年嗓音,不禁暗嘲自己想入非非。
为了不打草惊蛇,王芷坚决拒绝了锦衣卫缇骑尾随保护的提议,也不愿知会急功近利的曹铨。
入夜暮鼓敲响后,城中大多数人家已关门落闩。僻静的芝麻巷内,白衣长发、蒙着面纱的女子身影纹丝不动地站在槐树下,仿佛与树荫融为一体。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黄毛大狐狸,探头探脑地窜到树下,绕着女子的白衣裙嗅了嗅,而后甩尾就走。
蒙面女子立刻移步跟随。狐狸训练有素,边走边不时回头,似乎在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丢。
一人一狐,鬼魅般飘过条条空寂的夜巷,最终停在一座新建的娘娘庙前。狐狸跃进洞开的侧门不见了,蒙面女子毫不犹豫地迈进侧门,走到大殿。
在殿内供奉碧霞元君的神龛前,果然站着一名中年长须道士,身穿杏黄道袍,背负七星宝剑,其貌不扬。
“蒙了面?现在倒是知道谨慎了。”道士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说那一夜没人看到你的长相,结果呢,画影图形贴得满城都是!他们找到你没有?”
白衣女子慌乱地摇头。
“那就好。”道士细小的眼睛眯缝起来,枯井般透着幽深的凉气,“你不是一直要找你儿子么,我已经查到下落……”
白衣女子身躯一颤,仿佛激动得失了声。道士迈近几步,凑到她耳边道:“……他被我亲手埋在城外乱葬岗,估计还没冷透呢,你也去吧!”话音未落,手中麻绳缠绕捆上她的脖颈,用力勒紧。
女子左手抓住颈间麻绳一扯,将绳索连同面纱震成碎片。道士惊愕道:“你、你不是季林氏!”
王芷冷冷一笑,同时右手猛击对方前胸。道士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掌打飞出丈把远,落地后吐出口鲜血,顺势一滚,抽出背后长剑跃身刺来。
他貌不惊人,剑法却颇为精湛。王芷赤手空拳,抓起香案上一个铜炉格挡,香灰纷纷扬扬地抖落。道士突然鼓起腮帮,嘴里喷出一道长蛇似的火焰,霎时间半空中霞光漫射、耀人眼目,仿佛九天神佛降临人间。
王芷下意识以袖遮眼,错步滑开,堪堪避过致命的一剑。
一击不中,又听见外面脚步声杂沓响起,道士当机立断撤身逃向后殿。
叶阳景宿破门而入,扶住捂着脸的王芷问:“你有没有事?”
王芷放下衣袖,双眼紧闭泪流不止,“没事,被火熏了眼。快去追那道士!”
“曹铨带兵追去了。这人头脑不灵,耳朵倒挺灵,发现锦衣卫缇骑出动,就带了支人马跟来,要分一杯羹。”
“那道士中了我一掌,内伤不轻,曹铨的功夫应该能拿住他。倒是你,到手的功劳被人抢走,感觉如何?”王芷擦干泪,勉强睁开赤红双眼,毫不领情地瞪他,“还不快追去,管我做什么!”
叶阳景宿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颈。方才一进殿,他首先担心的是王芷是否受伤,没有及时拦截那道士。至于其中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叶阳大人该不会看我扮女装,就真把我当成了女人,故而怜香惜玉吧?”王芷挑起一边眉毛,语带讽刺。
叶阳景宿心下不快,正要回嘴,忽然听见后殿一声惊叫。
是曹铨的声音!
两人连忙赶过去,但见曹铨手握刀柄,刀尖将一身杏黄道袍钉在红漆木柱上——却仅仅是道袍,裈裤和靴履脱落在柱子底座下。
“人、人不见了!”曹铨瞠目结舌,“我明明一刀中的,人却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这不可能。”叶阳景宿不假思索地反驳。
“不可能个屁!老子亲眼所见,这双招子难道瞎了不成!”曹铨回神后暴跳如雷,指着周围七八个兵卒,“他们也看到了,你自己问问!”
兵卒们惊容满面,忙不迭地点头:“的确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眼睛出了毛病。”“一个大活人呐,就跟变戏法似的……”
叶阳景宿深深皱起眉,环视一圈门户完好的后殿,走上前拔出那柄镔铁腰刀。道袍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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