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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_许温柔-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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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晨霜惊道:“曲谱是楚世青给你的?”
  邵北更惊讶:“怎么可能?是我那日云浮客栈中买的,你忘了?”
  “胡闹!”陆晨霜的火气一下窜了上来,厉色道,“你明知这是那个小妖信口胡编,怎能真拿去练?走火入魔了如何是好?”
  “去掉这个名字,它不过是本曲谱而已,由几个音韵组成,人人得之可以吹奏。我才刚学不久,若这都能走火入魔,那‘魔’未免也太好入了。”邵北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布递给他,温声安抚道,“陆兄,稍安勿躁,听我给你吹来。”
  “不听!”陆晨霜总觉得自妖那拿来的东西都路数不正,犹如路上捡一个包子,这岂能随便往嘴里放?他不能眼睁睁看邵北将自己置于险地。
  邵北:“你不听也晚了,这支曲子我已试过几次。”
  “你!”陆晨霜真想把这臭小子调过个儿摁在膝头,打到他痛改前非连声讨饶为止,叫他再不敢动辄异想天开,惹得别人为他提心吊胆。
  “此曲虽谈不上动听,却也还连贯,我想一只小妖应该没有这样的造诣自己谱出邪曲,多半是抄来的曲谱。你只要当成寻常曲子听就成了。”邵北将竹笛托到唇边,恳切道,“别走,听我吹完。”
  言下之意,别管你听不听,我都要吹了。陆晨霜拿绢布草草抹了一把嘴,气得半死不死。
  邵北气息平稳,吹出的笛声清越,甚少磕绊,不知是何时偷偷练的。但要从一支没有配合内力的曲子里区分出攻防守备,这对陆晨霜来说着实十分费力,刚开始他还能凭想象套入几招攻势,听了没一会儿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邵北再往后吹渐渐不及前半曲连贯熟稔,陆晨霜也懒得费心琢磨,单是看着眼前人,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吹笛人吹的是不是“九天神御曲”他不知道,他只知此情此景大可名之为“世外有红尘”。
  笛声尾音忽扬,如惊涛拍岸激起层层细浪,一曲戛然而止,庭中寂默片刻。
  邵北若有所思:“你觉得,这曲谱是不是真的?”
  陆晨霜听得出这支不是为了悦耳赏乐而谱的寻常曲子,但世间用乐器作兵器的修士也不算少,他并不确定此曲是否就是九天神御:“我没听过,无从判断。”
  邵北遗憾道:“若是真的就好了。”
  同门、好友之间探讨曾交手领教或是听说过的手段都是常事,只为知己知彼,钻研如何破解,并不为偷师学艺,一时不能参透也没什么大不了。陆晨霜不解:“你今日为何对楚世青的曲子这么感兴趣?”
  邵北正色:“陆兄,此事我不知该不该与你说,我近日得了一样东西。”
  陆晨霜:“还不快说?”
  邵北从袖中掏出一枚棋子大小的物件,由上下两片铁、周围一圈铁丝和中间一颗铜珠组成。铁丝与铁片连接处有不知何来的弹力,一旦将铁丝扳到另一边,铜珠便会跳一下。
  这玩意看起来极其无聊,但做工精巧,陆晨霜推想它应当是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一旦装回原处,可能会有大用途。
  他问:“哪来的?”
  “前些日子我江师弟被朝廷追着封赏,这件东西就是他破的那个禁制中的阵眼。你看这中间。”邵北指着机关正中心,“里面那个铜珠,是不是下落得有些慢了?”
  邵北又弹一次,陆晨霜见那铜珠欲坠却难坠之势,脱口而出:“蒹葭困柳阵!”
  “你也觉得是?蒹葭困柳阵是栖霞派的绝学,能将此阵法布得如此精妙的,应当只有丁掌门与他的二位弟子。”邵北面色微凝,沉声道,“西京那处禁制可是布来抑制龙脉的,我想不出他们之中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古籍曰:“龙盘苍冥,化山川河海,掌时世兴衰,是谓龙脉。”西京乃龙脉之首,在西京抑制了龙脉根源,就好比掐住一个人的脖子,使得全天下的龙气不达,妖孽肆虐,鬼怪横生。后果之严重,可不是一句“一时糊涂”能搪塞过去的,这是一场弥天大祸。
  丁掌门乃“仙门三奇侠”之一,是隐世的高人,兰若歌年纪尚小,且因他锋芒太露,也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陆晨霜心中已有定夺:“楚世青干的。”
  邵北脸色一白,低声切切问道:“何以见得?”
  陆晨霜总不能说“我觉得是他”吧?可仔细想想,楚世青确有动机。比如,他两次想风风光光地宣告学成出山,却一被陆晨霜破阵,二被陆晨霜斩了土龙,保不齐他就一咬牙,铤而走险来票大的呢?谁知这回前脚刚布下禁制,还未等他一举成名,后脚就被邵北的师弟路过看出端倪,一铲子撬了阵眼。
  可见楚世青就是个被人截胡的命,这都是天注定好了的。
  想想那小子傲慢无度、眼高于顶的模样,若说他有没有可能不把黎民百姓的小命放在眼里,陆晨霜觉得,这倒霉孩子当惯了大爷,还真的不无可能。
  邵北看他未作答,以为他是随口一说,提醒道:“陆兄,此事蹊跷,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不可妄言。”
  “对了,”陆晨霜灵光一现,“你的碧海青烟阵呢?拿出来算算。”
  邵北面色作难:“我本来是要今晚算的,可你一说过,我就算不出来了。”
  陆晨霜瞪大眼睛,心说这还得了?他就在这里坐着一动没动,凭什么从天而降一口黑锅要叫他背?
  他问:“为何?这是什么讲究?”
  邵北没睡醒似的,眼睛连眨数十下,磕磕巴巴道:“恐、恐怕得等些日子……等我想不起来你方才说了什么,再算。现在若是算,肯定、肯定什么卦都指的是楚世青。”
  陆晨霜只知道做账有“复核”之说,一遍算下来不一定准,要是遍遍算完都是同一个数,那必定就是算对了。
  他道:“什么卦都指楚世青,那不就是楚世青了么?”
  邵北掩面摆手:“不是,不是。”
  陆晨霜:“你这是何意?”
  “那个……”邵北深吸一口初冬的凉气,把脸上袖子放了下来,脸颊和耳尖的红晕叫他的严肃一点儿说服力也无,“陆兄,且不说楚世青会不会布这种禁制,就算他会,又为何要以此物为阵眼?需知下禁制得以贴身之物为媒,我看我们还是先查查这东西的来路为好。”
  他越说不是楚世青,陆晨霜就越想和他抬杠,而且陆晨霜觉得自己想到的理由非常恰当:“丁掌门修炼器之术,楚世青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说不定这物件就是他炼出来的?否则凭手工,你说这铁条上的弹力从何而来?”
  邵北脸更红了,重起轻落地一拍桌:“你有一说一就好,可别乱猜,否则你再这么一次次猜下去,我到明年也静不下心布阵!”
  臭小子居然敢对他拍桌子了?
  陆晨霜六月飘雪,奇冤无比,追问:“你现在是算不出来的都赖给我了?”


第36章 
  二人吵吵归吵吵; 谁也没有真的生气,过不一会儿就又能坐下来好商好量了。此事非同小可,邵北一再坚持从已有证据着手; 不可妄下论断; 陆晨霜于情于理都无法辩驳,只得依他; 收拾了东西先去一趟西京。
  被布下禁制的地方是一座亲王府,高门大宅红墙绿瓦; 庭院深深楼阁奢华。时已寒冬; 树上的叶子掉得光秃秃的; 陆晨霜无处藏身,只得找了棵万年青的松树,咬牙躺在了刺少的枝桠上。
  西京城里的王府比比皆是; 这间并无什么特别,府里的老王爷是老纨绔,小王爷是小纨绔,养了一大院子的三妻四妾; 终日声色犬马,不务正业。大宅深处的角落里住了一位上了年纪仍没嫁出去的多病姑母,看着有些疯癫痴傻; 伺候的下人不太尽心,老王爷也没有过问,说不定早已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妹妹。陆晨霜观察了几日,看得出这位王爷纨绔得表里如一; 既无野心,在朝中也无多少势力,谁有改朝换代的能耐也绝对轮不到这位。
  歹人为何要把抑制龙脉的禁制设在他家?
  陆晨霜想之又想,觉得只能是因为这座宅子正好地处西京城的南北正中,是出于风水的考量。
  他将邵北手中那件小巧机关绘成了一张图纸,揣着它访遍了天下名匠,可惜无一人识得此物出自何处、做甚用途。有醉心于机甲之术的工匠心生好奇,仿着图纸敲敲打打一番,将那个小机关做了出来,但也只能仿出个模样,铜珠一放进去便自行滑落,根本没有原件的效用。有见识的老人提点道,此物不过是寻常铜铁制成,若真如他所言能自动弹珠,那必定不是普通工匠做得出的。
  这话更加证实了陆晨霜的猜想。
  天南地北跑了一圈,没有收获但也不能全算白走,陆晨霜觉得至少他这一趟回去能有理有据地怀疑楚世青了。他这么大的人,不能总叫邵北牵着鼻子走,唾沫星儿都快喷到他鼻尖上。
  当然,并非邵北无礼,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俩夜谈密事,坐得有些近。
  谁知一回无量,他还没来得及一雪前耻,邵北先神色严峻地迎了上来,贴他耳边低声说道:“陆兄,丁掌门与他的二位弟子此刻就在无量山中。”
  自从邵北将近半数的驻站让给了栖霞派,丁鸿这半年在中原的时间比前十多年加起来都长。他修的是炼器,李道无修的是炼丹,据说这两道有些共通之处,是以二人颇有话聊。且他们手中又都握有不少值钱的好东西,经常以物易物,或互相看看对方炉子如何,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丁鸿的两个徒弟名分上还没有正式出山,自然也每回都随他来随他走。
  “来得正好。”陆晨霜道,“我去试试他。”
  “怎么试?”邵北不安问道,“陆兄三思,切莫轻举妄动。可否先与我说说,你预备怎么试?”
  陆晨霜是真的没想好,但人都送上门来了,机不可失:“见机行事罢。你若不放心,也跟我一道去就是了。”
  楚世青站在澜沧江边,高深莫测地吹着冷风,像个傻瓜一样。兰若歌和苏明空则在岸边拿石子儿镖江里的鱼。兰若歌的手劲儿极巧,指尖大点儿的石子儿镖出去,一下一个准,嬉嬉笑笑间好几条藏在水底的大鱼就翻上水面来了。
  这一式,若是将澜沧江换成子午峪,将大鱼换成玉牌,活脱脱就是上一届论武大会初选的试题。有心人便看得出,兰若歌必定为下届太白之行做足了准备。
  见二人走过来,楚世青朝邵北轻点了一下头,视陆晨霜为空气。
  陆晨霜也不恼,心猜这小子多半是不明不白地养了两年伤,郁闷不已,自潞州再见面后终于反应过来当年是谁破了他布在山里的蒹葭困柳阵。只是这话说出去对他自己不利,故而哑巴吃黄连罢了。
  倒是苏明空兴奋地迎过来,热情问道:“陆大侠,你何时来的?此来无量所为何事?”
  自斩杀黑雕那晚之后陆晨霜就再没见过这小子,他心里说我在这儿已住了半年,也就你不知道了,嘴上却说道:“没什么,闲来无事,特来找你邵师兄玩玩。”
  苏明空生性耿直,对救命恩人所言不疑有他:“这样啊!陆大侠,我们派中吃的全是素的,想来你吃不惯吧?我这正要给若歌烤鱼,你中午在哪里用饭?我给你送两条过去!”
  邵北将苏明空拉到一边,小声道:“他在我那儿吃。”
  “楚兄弟!”陆晨霜为试探而来,楚世青不理他,他也只好厚着脸面自来熟一回了,“别来无恙!”
  楚世青回头看他,果然一脸嫌恶。
  陆晨霜提剑在手:“素闻楚兄弟的九天神御曲出神入化,不知陆某可否领教一二?”
  “在这儿?”楚世青脸色更难看了,“陆晨霜你疯了?难道不知无量结界之内严禁私斗?”
  陆晨霜当然知道。他还知道上山要走山门,外客要宿客房,山中不能御剑,但这些他都没守过。
  除山规之外,无量山派另有内则,其中一条说的是无量门生亥时之后无论就寝与否都不得夜谈,用以静心、自省。可这些日子以来,他与邵北哪里还有什么亥时子时之分?常常为了一点小事,你一言我一语就磨蹭到了三更半夜,拖累得邵北一犯再犯此戒。
  只是邵北脾气好,每回到了亥时都体贴地说:“我们小声一些,不要影响到旁人休息也就是了。”二人便在方圆数百尺空旷无人的归林殿中交首私语。
  这些事他当然不会说与旁人听。
  陆晨霜面上端的依旧是高风亮节义正言辞,对楚世青道:“无量山派吃素,你们还不是在这烤鱼了?”
  楚世青有恃无恐,不屑道:“无量吃素为的是身轻体健,并非不得杀生。李掌门曾亲口说过,我与师弟二人在山中不必守此戒。”
  陆晨霜恍然大悟一点头:“那我这也不是私斗,我们就按切磋的规矩来。切磋总不算犯禁罢?”
  楚世青抽出腰间白鹿笛:“看来,你今日是非打不可了。”
  流光骤然出鞘,寒芒映日如虹,战意烈烈昂扬。陆晨霜严阵以待:“请!”
  楚世青绝非浪得虚名之辈,笛音一起,陆晨霜立即置身一片陌生幻境之中,澜沧江和无量山皆不知所踪,完全被海市蜃楼覆盖。楚世青乘白鹿的身形化出数十道虚影,真真假假难分难辨,教人看不清透。
  陆晨霜只得从手边一角开始,剑剑寸寸斩碎幻境。出剑前,他脑中闪过一念,只希望邵北聪明些,能退得远点儿,免得被误伤。
  交手数十回合,还未等他彻底破解此招,楚世青笛音忽转,又发一难。陆晨霜闻之一震——眼下耳边响起的这段,就他所记得的部分而言,与邵北那日吹奏的“九天神御曲”几无二致。
  一回生二回熟,陆晨霜来不及细问“你这使的是什么招式,是不是九天神御曲”,先趁着笛音攻守间隙掠身而上,迅速辨出楚世青真身。流光与白鹿交兵,楚世青近战不利,顿失上风,陆晨霜手指一翻,亮出工匠仿制的机关在两人之间,几乎怼到人家眼皮上。
  “你用暗器?”楚世青见了立即飞身后退,厉声斥问道。
  “哎呀!”兰若歌一振折扇,上前状似惊讶道,“既说好了切磋,却还使暗器,陆大侠不觉失了身份么?若要玩暗器,不如我陪你过过招?”
  兰若歌要动手,楚世青也没有撤阵的意思,陆晨霜以一对二,江边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突然,一道疾风如刀,分沙劈水席卷而来,双方避之各自飞退数丈。
  江对岸,一位长者轻轻收回拂尘端于手中,上一步还在百尺之外,下一步已至众人面前。
  来人是栖霞掌门丁鸿,手中“湛兮”前端束的不好说是什么兽毛,只见银丝细缕搭在他臂弯里,可能是九天割下的月光也未定?说起来,丁鸿与宋衍河、陶重寒年纪应当相差无几,可不知怎的,他头发已半白了。有人喜用金银珠宝装饰自己,有人喜着重彩华服,或许丁掌门就喜欢岁月的痕迹罢。
  丁掌门上来先责楚世青,道:“在别派的山中舞刀弄剑,成何体统?”
  “弟子知错。”楚世青立刻收了白鹿,躬身道,“我这就去向李掌门请罪。”
  兰若歌方才笑得有些阴阳怪气,这一见师父来也老实了,瞥陆晨霜一眼道:“师父,是他先动手的。他说要与师兄切磋,后又使暗器……”
  “胡言乱语。”丁掌门打断他,“陆晨霜是我当年亲眼见他胜出的论武魁首,对付你们两个何须用暗器?他想一剑伤你二人都不是什么难事。”
  丁鸿语调不疾不厉,看似在帮陆晨霜说话,但又隐约含了言外之意,仿佛在说:还有半年既是论武大会,你们这个时候不要胡乱与人“切磋”,否则受了伤怎么办?有仇有怨,等论武大会结束之后再来报仇也不迟。
  切磋讲究点到为止,若是谁使用了暗器,传出去于声誉有损,陆晨霜才不接这盆脏水。他掂了一把那个仿品机关,辩道:“我拿在手里,既没丢出去,又没碰着你,凭什么说我使暗器?”
  “好了。”丁鸿调停道,“我与李掌门聊罢了,这就要回去。你们两个是留在这里继续切磋,还是与我一道?”
  师父要走,楚世青和兰若歌怎么可能留下?陆晨霜目送他们三人朝出山的方向走去,也与邵北回了归林岭。
  走到无人处,陆晨霜想起邵北那日吹的笛曲,想和他讨论此事,一低头,却见他闷闷不乐,眉心拧成了一个愁煞人的揪。
  陆晨霜屈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心儿:“在想什么?”
  “陆兄。”邵北疲惫地呼了一口气,像肩上扛了千斤重担,“你今日此举,有些打草惊蛇了。”
  陆晨霜从怀里掏出那个机关仿品,道:“我拿出这个时,离楚世青极近,特地留意了他的神色,他当时那表情绝对是怒大于惊。再说兰若歌,他虽善使飞镖一类的小东西,但这事若与他有关,他早就避之不及了,怎么还会主动跑出来要与我比试?况且,这东西若是他随身携带的,楚世青也不可能没见过。我看,他俩不是‘蛇’,惊不了。”
  邵北驻足站在原地,惆怅地望着他。
  陆晨霜忽然一心惊:“你是说……丁掌门?”


第37章 
  栖霞派踞于富饶的东海之上; 活像守着一个巨大的宝库,海中珍宝取之不尽。历代栖霞弟子一旦师成,更是无不惊天动地; 出手便创下震世之举; 是以“栖霞”二字于中原的仙门百家而言,总是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神秘色彩; 象征着法力无边与出其不意。当年的“仙门三奇侠”之中,数丁鸿年龄最大; 成名最早; 在宋衍河飞升、陶重寒归隐后; 也数他享誉最久。
  楚世青在栖霞派的师成出山史上可谓奇惨无比,一年又一年郁郁不得志,出来出去没出成;兰若歌看着也不像是吃了亏能大度饶人的性子。他们两个都有理由想不开; 但唯独丁鸿不然,于仙途、于功德,于名、于利,他都没有必要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自丁鸿来后; 陆晨霜只顾看楚世青吃瘪,经邵北提醒,忙问:“方才我拿那个小机关出来时; 你观丁掌门面色可曾有异?”
  “没有。”邵北道,“他一点儿破绽也没露出来。可你想想,剑阵若是被破,阵中人皆要受伤;法阵若是被破; 布阵人必受反噬。我师弟破了这个禁制,布下禁制那人多少会有些感应。前些日子赐匾之事闹得江湖上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皇榜中虽没有明确说‘护国有功’是为何事,但他心里应该不难猜到。他早就知道这个机关落到我派手中,做好了打算,又怎么会一照面就被人看出来心思?”
  陆晨霜天天被念叨“无凭无据不可妄言”,这一听完才明白原来邵北也是没凭没据的。他问:“既无破绽,你为何怀疑他?”
  邵北:“我是直觉如此。”
  “……”陆晨霜扶了一把路边山石,“你这直觉从何而来?”
  “自建在西京的栖霞驻站开幕之后,我已有段日子没见丁掌门了。今一见他,他给我的感觉莫名危险,”邵北欲言又止,“就像……”
  人们对于不世奇才的容忍度常常是要高一些的。哪怕这人脾气怪些,甚至样貌丑陋些,世人也都能容忍,更何况丁鸿的长相并不难看。他虽不是邵北这样隽秀无暇的美男子,却自有一股精气神儿在,从内而外透着的仙气大于皮相所表。
  无论从哪一面说,都绝不会有人说他“丑”到了“危险”的地步。
  陆晨霜不解:“他像什么?”
  “他的气色、言辞不同往日,像我曾看过的一本书中写的那样……”邵北揉了揉眉心,“糟了,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是我弄错了一些事。我这些日子天天打理朝廷发来的封赏,每日案头堆的文卷写的都是‘无量江亦然护国有功’,赏赐何物、赐了多少,教我一不小心就把禁制与国运联系了起来,以为布下禁制之人是想让当朝朝廷气数耗尽,便于他谋权篡位或是另有所图。可我却忘了,这世间正邪之气此消彼长,龙脉一旦被抑制,妖气就要开始肆虐。先不说此事是否丁掌门所为,单论倘若有一人想解救昔年被我师父封印的妖邪,却又无法硬破我师父的法阵,他会不会学了这禁制之法,压制龙脉,助长世间妖气暴虐,从而让它们自行突破封印?”
  宋衍河从前太过利索,设下的封印成百上千,不通无量法阵之人倾尽全力想破除其中之一都是难事,更何况将它们一个一个尽数破除?若此法奏效,相当于天底下的法阵自行消解,歹人只要用复生之法将那些妖邪唤醒就行了。
  陆晨霜有疑:“照你说法,那这事也不该是丁掌门所为,应当是一个妖。只有这样,复生、救出那些妖邪才可能对它有好处。丁掌门是仙门中人,妖邪肆虐对他来说一样有诸多不便,最后各地的誓文纷至沓来,送到他眼前,他不是自找麻烦么?”
  “这就是我的直觉了。”邵北叹道,“我曾读过一本书,里面说,‘擅法者以法证道,擅剑者以剑证道,擅毒者以毒为道,擅妖者亦有其道’。”
  陆晨霜骇然:“你说丁鸿修妖道?”
  邵北斟酌一番,说:“并非他修的是妖道,但……大约如此,你可暂且先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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