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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_许温柔-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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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北烫人的呼吸直往陆晨霜领口里钻,仿佛怀里这人靠的不是他肩头,而是直接枕到了他心上,还不安分地轻轻辗转。
  邵北轻声道:“若不是日子已定,我不好更改,我真愿一直这样下去,哪怕没有道号,百年之后无人知我也无所谓。”
  陆晨霜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的了,他的触感似乎越发灵敏。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发现方才邵北说话间上唇碰了他脖颈几次他都能数得清。
  怀里似拥了一方小灶,将他的心架在火上慢慢地烤,热得他要受不了。他嗓子干哑得没有一点儿津液可咽,喉头却徒劳地上下滚动。
  陆晨霜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他环视四周,道:“这就是贵派的闭关之地。”
  “哎,”邵北双臂用力抱了他一把,低低地笑了,在他身上不知是摇头还是蹭痒,“是啊。”
  石洞的洞口虽小,石室内却别有一番洞天,尤其石壁上的光华可谓一道异景。那光不像金银珠宝开箱时的庸俗浮躁,倒像有灵魂蕴含其中,迷幻与本真交错糅杂,缓缓流行。
  虽空无一字,却似有天地大道,大而无形,妙不可言。
  陆晨霜不吝赞美之词:“我原以为这山上就是些普通的山洞,没想到另有玄机。此处果然宝地,名不虚传。”
  邵北笑道:“当然,这间正是我师父当年飞升的石室。”
  “……”陆晨霜登时松开了手。
  邵北:“你不记得了?”
  这谁能记得?
  当年陆晨霜是来观礼过不假,可他那时是什么心境?扫一眼,一看宋衍河真的升天了,他当时就想走了,哪会等到礼成再跑进来细看?
  “在看什么?”邵北顺着他的目光看那石壁,“可是又想到了什么好事,给我用作道号?”
  “……”陆晨霜屈辱地一甩袖,“我不想了!”
  “哎,陆兄。”他转身,邵北就绕到他面前来,“陆大侠,良辰美景,何必动气呢?”
  “为何我每回取道号你都要笑?有这么好笑吗?”陆晨霜被嘲笑得不服气,必须要一较高下不可,“你起一个,我听听。”
  邵北摸着心口说道:“我觉得,‘芝兰’就不错,清雅高洁。”
  “不可用我说过的。”陆晨霜软硬不吃,“难道这些日子过去,你心里就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我不信。”
  邵北点头:“我是有,但都没你的好。”
  陆晨霜:“我就要听你的,请说一说罢。”
  邵北无奈:“我说了,你别嫌我无趣。”
  陆晨霜一出手:“请。”
  “我师父道号‘不敢为’,取的是‘不敢为天下先’之意,自警‘谦’,二师叔道号‘不自生’,取的是‘不自生而长生’之意,自警‘无我’;三师叔道号‘不得已’,取的是‘不得已而用兵’之意,自警‘慈’。今愿承吾诸位师长之志,奉‘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之意,道号‘谿谷’,就如眼前这南涧。”
  二人步出石室,邵北示意陆晨霜低头看去:“从天下之白而来,甘处天地之昏,无为而无不为,终归大道之海。”
  邵北临崖而立,山风灌满他的衣袖,吹起衣袂飘然涣兮。
  陆晨霜懂了——北辰、芝兰这些凡尘俗物,对他而言不过是画蛇添足,难怪怎么配都不顺眼。
  他倒不觉无趣,而是有些自责,自责自己没早些涤清杂念来和邵北相处,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日的时间:“你早就想好了。”
  邵北坦言:“很早之前,我是有过打算。”
  陆晨霜:“那你又为何问我?”
  “看你为我筹谋时的姿态,每一眼都教我心折得不敢呼吸,哪怕是泼出去的水,枝头落下的叶,我也能为你收回来,这点儿打算荒废了又算得了什么。”邵北一笑,唇角轻挑,仿佛面前就算是摆了一杯毒酒他也可为眼前人抿尽——
  “在我心中,天地皆要为你让道。”
  【正文完】


第61章 早知如此绊人心,不如当初不相识 1
  丁鸿孤僻; 不喜喧闹,也不喜与他看不上的人同行。
  在他见过的一百个人里,他看不上的能有九十九个半。这些人未必一一亲自得罪过他; 可能只是某天的一个无心之举被他瞧见了; 又或者是他从哪儿路过,自别人口中听到了一句闲话; 印象便从此根深蒂固,不屑与之为伍。
  这真是不太公平。
  不公平也无妨; 反正他由东海远道而来不是为了给这天下一个公平的; 更不是来理解谁的苦处、包容谁的过失的。
  他师父年逾百岁才收了他这么一个天资过人的徒弟; 刚刚把毕生绝学倾囊相授就不幸感知到大限将至,于是语重心长地对丁鸿交代了一大堆。丁鸿这人天生听不进大道理,在他看来; 他此行的任务是在这个他看不上的中原沃土无牵无挂地走上一遭,随便留下几笔惊鸿之迹,叫这世间的栖霞仙踪代代不绝,就行了。
  这天; 西京的某位王子宴请,他刚看了个开头就觉得乏味,不难想到待会儿推杯换盏的场面; 说不定这些人宴后还要出什么愚蠢的题目寻欢作乐,于是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便离席回了厢房。
  他抱定了主意,任今日门外天翻地覆,他也要将这房门一闩; 与世隔绝。
  谁知今日的厢房也叫他看不顺眼。打扫的小厮粗心大意,收拾完屋子竟然没将床帷敛起来挂好。
  丁鸿面上瞧着淡泊,其实眼里揉不得沙子,一点儿不痛快都能叫他如鲠在喉。他凝视着那耷拉的床帷,心道:来中原的日子也差不多够他回禀师父的了,明日一早就走。
  他想上床休息养足精神,岂料刚一掀开床帷坐上去,一柄尖刀便架在了他脖后。
  原来不是小厮干活不灵光,是有人鸠占鹊巢。
  那应该是一把匕首,刀刃与肌肤相接,丁鸿感觉到匕身上传来了一股血意。这与鼻子能闻得出的血腥气味不可混为一谈,它应当是含在刀里与生俱来的。
  或许是身为炼器弟子,丁鸿突然有所感悟,他想弄清那感悟到底是什么,又或许是他自从来到中原之后还未逢敌手,所以没把身后之人放在眼里。总之,他没有马上反手制敌。
  身后的男人将刀刃转了个更为危险的角度:“老实点。”
  “丁鸿?丁鸿!你出来嘛!”李道无从小院外嘚嘚跑进来,一路清脆地喊着。待跑到他房门前一推,见门上闩了,郁闷不已,只得拍他房门又喊道:“我们已说好了一起去,你不要这么扫兴!就算给我一点面子!”
  男人在背后威胁道:“跟他说你今日身体不适,不去了。”
  丁鸿岿然不动——不用背后那人说,他也早就和李道无说过了,今日他哪儿都不想去,尤其不想出去抛头露面。
  男人大约是没有见过这么镇定的人质,侧脸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哑巴?”
  丁鸿淡然道:“把刀拿开,否则你一定后悔。”
  男人寸步不让,丝毫不怯:“若是不说,你立马就会后悔。”
  丁鸿时已位列“仙门三奇侠”,佳绩满天下,他也由此推知出了这中原仙门大多数人的修为。男人的狠话对他没有影响,他依旧气定神闲,说道:“没有人能指使我做任何事。”
  “遇到呆子了。”男人小声嘀咕,又低声狠厉道,“不放点血你心里没数?说不说!”
  “哎,你在这儿干喊有什么用哇?”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另一人的声音,这回来的是昆仑山派的莫乘风。他问:“丁鸿在屋里吗?你就喊?”
  李道无:“在啊,我看着他拐进来的,你瞧,门还从里头闩上了。”
  莫乘风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轻轻一挑,“嘎哒”一声就把门闩挑开了,还颠倒黑白无赖道:“哎哟,哪里有门闩嘛?你瞧,一定是丁兄忘记关门了。”
  丁鸿坐在床上仍是没动,莫乘风与李道无二人进来看到他直勾勾地盯着门,吓了一跳。
  莫乘风:“大白天的,你怎么在床上坐着?”
  丁鸿烦这小子,准确来说,他烦所有扰他清静的人。他冷着一张送客的脸,道:“我想休息。”
  李道无顿足:“不要啊,我师兄难得答应陪我一起去揭榜,那里高手如云人才济济,咱们人多才好玩!一起去吧!”
  丁鸿:“赏金不过百十两银子,去这么多人作甚。”
  莫乘风皱眉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图个乐子嘛。”
  丁鸿虽不言不语,却看得清楚,每回都是此人撺掇大伙儿去揭榜争彩,最后他再自己溜达溜达去领赏金。像陶重寒那种不知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的、宋衍河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正是莫乘风最喜欢撺掇的对象。
  丁鸿当然不想成为他的下一个领赏工具,更加不会去了。
  厢房里,一前一后又进来两个人。
  这两人很是奇怪。丁鸿这间屋子明明是独院的天字号,正对着小院门,他俩却不并肩走中间的石板道,而是一个从东边游廊过来,一个从西边游廊过来,像是有血海深仇,特意绕着对方走似的。两人的步子迈得都不小,大概是一路上净挑这样绕远彼此的路,所以此时才到。
  他俩便是与丁鸿齐名的另外两位“奇侠”了,不过那也没用,丁鸿照样不太看得上。
  想他在栖霞修习术法时,既不以木桩为靶,又不和师兄弟互相对招,而是直接移山填海、呼风唤雨。这一踏足中原,乍一出手惊煞众人可想而知,但他没想到世人竟然肤浅到仅仅因为他们三人师门辈分相同、年纪相近,就将三人同列而谈。天可怜见,除了这几点相似之外,他与另两人没有一丁点儿的共通之处,特别是这两人各有一份“济世”的“高尚”情怀,丁鸿每见都贸圆幌路梗贡涣鄣檬廊艘晕彩且谎�
  为此,丁鸿看到这两人就愈发不痛快。
  二人进来时李道无正跺脚团团转,陶重寒看到了,问丁鸿:“去?”
  丁鸿:“不去。”
  陶重寒看起来仍想说些什么,但是肚里已然没词了,终究还是没再说话。
  宋衍河见师弟很想拉这个朋友去,也只得撇下面子开了口:“我从南街听闻今日榜单有三重头,一悬雪巅并蒂莲,二悬荒漠灵璧岩,三悬十恶杀手唐淮意。这三张榜贴在皇城榜的最高处,还无人敢揭。”
  “在下实在不觉有趣。”丁鸿道,“请各位自便吧。”
  丁鸿孤傲,另几人其实也是气盛的年纪,他回绝得如此干净利落不容置喙,屋内气氛不善。
  一室尴尬之中,李道无忽道:“啊,我知道,丁鸿肯定是见得多了,所以才不觉得新鲜。今日还真有一件新鲜事!你们肯定有兴趣!”
  陶重寒是真有兴趣:“何事?”
  李道无嘿嘿笑道:“我炼制了一味驻颜丹。”说着,他掏出一小玉瓶。
  那玉是好玉,瓶是好瓶,无量山派财大气粗,李道无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件不是上品的东西,可是众人的脸色却都凝结如冰。
  无量山派千载以来只有这么一位丹修,连他们师父都不通炼丹之道,而李道无私下悄悄修的那本炼丹秘籍又是捡来的,在场几人亲眼所见。捡书的地方也不是什么险峻绝处,差不多就是走在路上。在他之前可能也有别人捡起来看过那书了,只是碍于炼丹的条件苛刻,人家翻翻就丢了,但是李道无不一样,他不但有好奇心捡起来翻看,他家无量山里还真有异火火种,这一捡起来,就悄悄地把书带回去日夜研习。
  如此炼制出来的丹药,教人实难放心服用。
  宋衍河默了半晌:“师弟,你这驻颜丹,是以何物制成?”
  李道无兴致盎然,介绍道:“丹砂、玛瑙、珍珠、水银、留黄、莲房、冰片、牡丹、王不留行、鹅不食草。”
  屋内几人在仙门之中享誉盛名,但对炼丹之术都不通晓,唯一与炼丹沾了点儿边的就是丁鸿。世人都知,栖霞派的“五艺七绝”中有炼器一道。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丁鸿,想请专业人士给个准话。
  丁鸿不负众望,道:“据我所知,驻颜丹并非太难制成的丹药,这几样东西也确实都是驻颜丹所需的药材。”
  “来,师弟,给我一枚。”宋衍河为自己方才对师弟不太信任的态度心有愧疚,先取了一枚送水服下。
  师兄弟二人相视而笑,手足之情温馨荡漾,其乐融融。
  丁鸿又道:“配方不错,就是不知配比如何,炼化的火候如何。一样的菜放在不一样的厨子手里,也能做出两样东西,不用我多说了吧。”
  帷帐内传来一声低笑,轻之又轻,轻到只有丁鸿才能听到,他这才发现身后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收敛起了气息。若不是刚才那一笑,他根本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像是一道影,又像是将身子藏进了另一个夹缝中的世界。
  等屋里这些人走了,他一定要缴了身后男人的匕首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炼成的。
  不顾丁鸿说了什么风凉话,宋衍河吃过驻颜丹后,陶重寒也倒出了一枚,一仰头,痛快服下。
  轮到莫乘风了。他一脸的贼笑,就差把“惜命”两字写到脸上,油嘴滑舌道:“哎,李道长,你看我今年比你还小,我现在驻不得颜啊,否则岂不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嘴上没毛,将来怎么行走江湖嘛!”
  他说的不无道理,修仙之人通常将容貌保持在最佳状态,却绝不是以最年轻为好。
  李道无端着小玉瓶走到床边,热情招呼:“丁鸿,来来,尝一个!”
  丁鸿今日心情欠佳,谁的面子也不想给,而他不想给人面子的时候从来耿直得连体面点儿的借口也懒得想:“我吃饱了。”
  李道无性格温润,被蹩脚的托词敷衍也没见生气,或许这就是他们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能成为朋友的原因所在。无论丁鸿的说辞多么刻薄他都能一笑置之,连带着丁鸿与他相处之后偶尔反被他说几句,也不好意思气恼了。
  知道丁鸿冷起来是冰山,油盐不进,李道无又看了看莫乘风。虽没开口,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考虑:如何才能说动这一个吃他的丹药?
  莫乘风何等机灵,一对眼就明白了,连忙道:“啊那个,今日悬赏既然如此热闹,去迟了可就不好玩儿了。宋兄,小弟斗胆邀战,不知宋兄可否赏脸赐教?”
  宋衍河拱手还礼,谦逊道:“哪里的话,切磋而已。请。”
  两人化作两道剑光入空,难分先后。


第62章 早知如此绊人心,不如当初不相识 2
  宋衍河与莫乘风前脚刚离开; 李道无后脚就追着出了厢房,站在门前小院仰头望天,不自觉地咬咬唇; 似乎很是担忧。
  陶重寒随他出来; 默立一阵儿:“不必担心。”
  “我倒不是担心他们受伤,我就是想看看我师兄……”李道无搓搓下巴; “陶大哥,你看他飞得还挺稳当的; 是吧?”
  驻颜丹炼成后李道无自己先吃了一颗; 观察几日感觉没什么不妥; 这才敢拿给别人尝试。不过他自知功力和师兄差了有十万八千里,体质早已截然不同,所以对于师兄吃后效果如何还是十分期待而又紧张的。
  换做别人; 听了李道无这话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抠嗓子眼儿了,天底下大概只有陶重寒还能如此镇定。
  “嗯。”他面不改色,也不知心里想的是不是“事已至此,听天由命”。
  目送二人的剑光消失在天际; 李道无一回头,忽问:“陶大哥,你要不要再吃一颗?”
  陶重寒蹙眉看着那小玉瓶儿:“为何你师兄吃一颗; 我要吃两颗?”
  “你比我师兄高大、魁梧,吃寻常的药药量也要大一点儿吧?再有……”好端端的,李道无声音一下儿低了下去,道; “你又生得这般俊朗,若是因为驻颜丹吃得少了,没留住现在这副模样,那就太可惜了啊……不不,我不是说你再往后就不好看了,我的意思是,我……”
  陶重寒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语无伦次,脸烫得能当手炉用:“哎,我也不知道了,我没见过生得像你这样英俊的人儿,自然不知道以后如何,会更好看也说不定吧。是我孤陋寡闻,叫你见笑了,你就当我没说过,不必理我,不必理我。”
  他脸上火辣辣的,热得他睁不开眼,可陶重寒不吱声,害他一颗心忐忑得要蹦出来。他勉强抬眼与身边人对视,二人的目光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撞在了一处。
  陶重寒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拿过瓶子,倒出一颗服下:“好了吗?”
  “好了,好了!”李道无大喜过望,美滋滋地封好瓶口,趁着运势好再许一愿,“陶大哥,若是你能隔一段儿时间来找我一次,让我看看药效如何,那就更好了。”
  驻颜丹挺大一粒,陶重寒前后干咽了两颗连眼都没多眨一下,他是把心事全放在心底的人。而“心底”这个地方,也像是一间仓库,东西堆得多了、久了,一旦时过境迁他再想回味往往就找不到了。由于他将心事放仓库的习惯保持得太久,导致他仓库里的东西太多,所以放东西、找不到东西的循环时间越来越短。
  人也看起来愈发深沉难测。
  陶重寒面无表情时如一座巍峨的高山,还是及其俊秀的那种。
  高山问道:“‘一段儿’,是多久?”
  “十日?”显然,李道无并没有事先计划,临场制订,发挥全凭心情,“七日?五日能成吗?不行那就七日吧。”
  两派之间相隔数千里,七日报到一趟?这是一个足以要了人命的请求。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应当忿忿地把药吐出来,宁可不驻颜也省得吃人嘴软。
  陶重寒:“可以。”
  “嘿,还有就是……”李道无搓搓手,“实不相瞒,我师兄管教我比师父管教我还要更严一些,我怕是不太好下山。陶大哥能来派中找我么?”
  “……”陶重寒无言以对。宋衍河不许李道无独自下山,他以找李道无为名想通过层层通传进山也并非易事,这不是他答应就能行得通的。
  李道无:“其实我有一法,可穿无量结界,但是我受山灵限制,在山中不能御剑,要不我就偷偷下去了。陶大哥愿意试试么?你不必为难,若是不愿我也能理解。”
  正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私闯别派结界与私闯别人的府邸、金库没有任何区别,说没心怀不轨,谁信呢?多少懂点儿事的人就该知道,结界设在那里不是给你破着玩用的,这是绝对不可犯的忌讳。
  陶重寒一低头,示意道:“讲。”
  李道无立刻附着上去,一手在他耳边拢了个半筒,眼睛睁得滴溜溜地圆。说完一遍,又再三确认陶重寒听清了。
  双方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一场足以气死两边师父的密谋,就在这个艳阳天里沐浴着满园花香茁壮成长。
  这法子或许可行,但也绝不算简单。陶重寒琢磨一会儿刚刚想通其中的道理,身边李道无又开口了:“陶大哥,我还有一事相求。”
  陶重寒:“讲。”
  “这个……”李道无哼哼着支吾了一会儿,“实在是不情之请,我难以启齿。”
  他嘴上说着“难以启齿”,脸上却分明是一副“我怕说了吓着你,让你先有点儿准备”的模样。
  “无妨,”陶重寒道,“讲。”
  李道无客气地笑笑:“陶大哥,我师兄这个人,他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点点……他心思太仔细了,就有点儿不近人情。你以此法入山若是露出一点痕迹他必然能发觉,所以白日里不太方便。你看……你能不能……晚上来找我呀?”
  夜闯结界,一旦败露更加百口莫辩,身败名裂只在旦夕。
  陶重寒缓缓转回头去。
  他双手负在身后,其中一只狠狠攥了攥拳,像是以千斤掌力将什么东西捏为齑粉:“什么时辰。”
  李道无开这个口其实也是满心忐忑,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就不客气了:“我看,丑时到寅时都可以,那会儿差不多人都睡了。”
  “嗯。”陶重寒负在身后的手掌一松,掌心里有看不见的碎末消逝在风中,离他越来越远。若这些碎末能被人敛到一处拼凑起来,可以分辨得出那正是“羞耻”和“礼教”的真身。
  李道无高兴得直垫脚,傻乐了一阵儿,突然停下:“陶大哥,若是有一天我师兄和你打起来,你能不能别伤着他?”
  陶重寒皱眉:“宋衍河非等闲之辈,无论对上谁,岂会轻易败阵?”他转念一想,又问,“这话,你和他说过吗?”
  李道无:“没有。”
  这不就是俗称的“拉偏架”么。
  艳阳天里像是平白飘来了一朵乌云,不大不小,刚好遮了陶重寒头顶的一片天。这样一朵云,对别人来说无关痛痒,却足以让一个人眼前的红花绿柳黯然失色。
  依宋衍河这些日子看他的眼神来看,两人的一战可能不会太远了。
  人家师兄弟二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李道无对他师兄有所偏袒无可厚非,但陶重寒还是不免……其实有些答案在面临选择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有了权衡,他是绝不可能真的伤了宋衍河的,李道无若是能对他说一句“千万小心,别被我师兄伤着了”,那他示个弱、认个输,也并非不可。
  但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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